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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旧事》 作者:燕言(燕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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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12:17:26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十九章  相知
由于周择润对日本人的强硬态度和日本人在杭州湾的失利。

        战争疾风迅雷般的很快在吴淞口爆发了。

        几乎,就在周择润去独岛布防之后,

        日军以一种非常强悍的气势海陆空三军狂风骤雨而来。

        日军海战部第三舰队气势汹汹的开赴长江口,十五艘战舰二百五十架战斗机。

        驻守在长江口的日本国长江口舰队,突袭在吴淞口登陆,配合陆军部队火力疯狂又志在必得。

        不过很快被周择润暴风骤雨般的全军歼灭。周择润这次布防是雄兵猛将,只想在一击之下打退日军的气焰。

        但是这对于日军的迎头重击。却反而掀起日军疯狂的报复,因为被拦腰斩断,陆军得不到海军接应被周择润瓮中捉鳖,把地面三个兵团全歼。

        获得情报的日本第一第三舰队疯狂的扑向长江口,纠集战舰三十余艘,空中战机二百五十架。

        疯狂的攻击战和阻击战在吴淞口外的长江口打响。

        ……

        整个上海很快进入紧急战备。

        三天的时间,长江口已经打的的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整个天幕都被硝烟拉黑

        周择润手下第一第二炮兵团驻守在孤岛和独岛,专门扼制日本空中目标。因为严格的训练,所以日机汹涌的连番冲击波都没能突破周择润布下的火线。

       

        吴淞口的战斗打的惨烈异常。

        双方的死伤人数也急速在上升。

        各高等学府的学生都冲到了前线为战士们送衣送水,还担起担架护送伤员,整个上海投入在一股血勇火热的战斗气氛里。

        就是康震霆,也是把名下的药材店和布店里的一切货物尽数捐给军队。

        整个上海都动了起来。

       

        整个上海很快都笼罩在炮火和硝烟之中。

        作战持续了有一周。

        在这疯狂的战火中……

        苏文海的病情一直起伏不定,军医的诊断是他的身体太虚乏,身体里的内外伤已经积聚了很久,加上个人情绪波动极大所以病势来的很凶很沉。

        所以令周择润更添一份莫名的愁绪。

       

        转眼,激战已经有半月余,虽然日本人并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但是周择润感觉到越来越紧迫的危机,因为他的军火已经快跟不上了战争继续扩大的需求了。

        ……

        夕阳落日,一天的战火烧的天际更是烟灰的凄厉……

        从孤岛和独岛上巡视过后的周择润在刘得翼的陪同下,心事颇重的坐船回到吴淞口。

        江面上依然硝烟弥漫……战士都飞速进入休息状态。

        各高等院校的学生扛着担架协助着医护人员在抬救伤员。也有很多学生拿着水和馒头给将士们送干粮……

        周择润看了良久才走上停在一边的军用捷普车:“我很想给那些学生永远的安定,让他们好好的学习,将来保家卫国。”

        刘得翼也坐了上来:“将军,是不是去机场看看。”

        周择润轻轻透了口气:“听说你父亲这次提供了两艘军用战船,很不容易,他只是个民营的造船业主。”

        “父亲对将军十分仰慕,目前在加紧制造军用战船。”

        周择润点点头:“去看看。”

        ……

        祥生船行是一个中型规模的船行。

        刘得翼已经让随从先去通报了,怕自己的老父亲一时之间有点乱了手脚。

        所以在到达祥生船行的时候,他的父亲还有店里的账房和管事的都迎在了门口,里面的厂房是一片隆隆的开足马力的机械加工声。

        落日余晖中,当那位祥生船行的刘掌柜突然看到大步而来的周择润不由意外的惊了一下,过半天才回过神的,急忙迎过来。

        刘得翼当时介绍过之后,刘掌柜和依然发呆的账房还有管事的急忙把周择润让进了船行,一路他们尽直往里走去,带周择润去参观整个船行。

        轰鸣的机械声中,工人们发足了劲头的在干活,他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看到周择润一行进来都熟视无睹的继续加紧干活。刘掌柜在边上说:“工人们知道自己造的船是去和小日本打仗的,所以各个劲头十足。”

        周择润严肃的眼神里是被感染着的情绪,感觉上海的确是一个国际都市,人的想法和认知都是非常的清晰。

        一路走过三个大型的制作车间。

        刘掌柜一路介绍着,陪着周泽润走了一圈,作为一位大将军能光临自己的船行,对刘掌柜来说感觉意义非凡。

        走出厂房是一个开阔的大场地,场地上高高的巨大的木桩支起着的两艘大型的战船正进入最后的工序,工人们踩着竹架忘我的投入工作。

        晚风中,落日的余晖下,这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气象。

        ……

        大场地外是一个很大的水域,湖水闪着泠泠波光,上面静静停泊着五六艘艘坚挺的大货船

        周泽润不由点头:“刘先生的船行果然很具规模。”

        刘掌柜不由笑笑:“其实,祥生船行能有今日的规模还是托国货运动的福。我原先只是一家很小很小的私人作坊一样的。后来于老板和许先生推动国货运动,我就是那批受益者中的一员。”

        周泽润一时讶然的转头看着刘掌柜,顿了一下,随即:“那你有没有见过于镇海先生。”

        刘掌柜连着点头:“记得那次是于老板邀请我们这些民族资本家的一次见面会,我虽然也就几条船不想也被邀请了,主要就是询问我们有没有困难,对发展民族产业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那时也见到许先生的。”说着忍不住看了周择润一眼。

        周择润知道刘掌柜看他的原因,但是心里莫名紧张的是居然从这个刘掌柜口里能听到于镇海的事情,一时心情有点激荡:“那,于镇海先生给了你什么感觉。”

        “大人物啊,那气场,他一来原本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就静了。”

        周择润感觉自己莫名的心跳不已。

        刘掌柜继续说着:“于老板他话不多,就静静的听我们说,谁只要有困难说的合情合理,他就让手下记录好。那时我想扩建船行,他也让手下记录了。我现在这么大一块地就是他划给我的。”

        周择润不由转头回顾这阔大的船行:“果然占地非常之大。”

        刘掌柜由衷的:“不仅如此,他还拨给了我几台很先进的机械,刚才在车间里将军也应该看到了,他说要造就要造大船,造坚固的船。”

        周择润突然感觉心有点涨的满满的……

        刘掌柜似乎给打开了话盒子:“许先生在于老板身边就像一头猛虎,你别看于老板斯斯文文的。我没见到他的时候一直以为他是怎样的浓眉大眼,身板强悍的大亨呢,见了才吃惊,原来是那样的一个斯文出众人物。古时候不是说文臣武将吗,他就是那文臣,而且那范儿赶宰相了。”

        刘得翼在边上听得不由“哈哈哈……”的一阵笑。

        刘掌柜看到自己儿子在一边不停的笑,急忙解释:“你别笑话你爹,不信你去问当时也见过于老板的另外几家国货业的大老板,那真是谁见谁服。”

        刘得翼不由悄悄看了周择润一眼,看到将军的脸上莫名的闪过一丝怅惘……突然似乎想起什么的:“爸,你有没有听说过段光烈的军火被劫的事情?”

        但是刘得翼看到父亲原本说的兴致勃勃的,他这一提问突然有点沉默了。不觉有点奇怪故意加了一句:“好像有传说是于镇海劫的。”

        边上的账房先生已经忍不住了:“哪里是好像的,江湖上都说这个是于老板一石三鸟的计策。”

        “于镇海老板不是已经去世了?”周择润慢慢的走到那水岸边,看着水浪在晚风中翻卷着……应和着一阵阵隆隆的机械声。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

        那账房先生接着说:“江湖传说于老板没死,我们也相信他没死。”

        “他真的没死?”刘得翼问。

        那账房先生呆了一下。

        刘得翼见他回答不上:“那是传闻。”

        “可是江湖上都那样说的,小少爷。”管事的忍不住也加了一句。

        “那是空口无凭谁都可以说的。”刘得翼摇摇头,看着那晕红的太阳大如银盆的垂在西天:“他们都那样说,但是有谁能拿出证明,证明于老板的确是活着的?”

        刘得翼那神情似乎有点让刘掌柜不乐意了,不由插话了进来:“谁说没有证据。”

        “哦,”刘得翼不由怔了一下:“爸,你难道有证据?”

        刘掌柜有点赌气的:“好吧,今日说出来应该没事的,周将军知道也不要紧,如果是段将军就绝对不能说了。”

        周择润的眼猛的一凝。

        刘得翼也是吃惊不小,他原本是随意说说的……

        刘掌柜的脸色莫名的凝重了起来。缕了下思绪:“其实我刚开始以为是于老板显灵了,那是去年还没过年,腊月二十四早晨,我醒来的时候突然发觉桌子上有一块很大的金砖,当时吃了一惊,奔过去时发觉金砖下压了张纸条。”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住了他,周择润的神色莫名的有点紧。

        刘掌柜看了账房和管事一眼:“这事你们不知道,也幸得你们不知道,不然那天女将军来搜查的时候你们一定会慌乱。”刘掌柜眼睛里都是追忆:“我当时看到那纸条时吓了一跳,纸条是这样写的:

        暂借贵船行十条大船,明日子时归还。请勿伸张!不然你我都会麻烦。附上金砖一块作为酬谢之资!

       

                                  于镇海上

        掌柜收住声的时候,众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神色俱是震惊莫名。

        掌柜调整了下情绪:“我当时吓坏了,因为我知道于老板已经死了。但是金砖不是假的啊。我当时急忙奔我这最大的码头。”他指点着眼前这个停泊着六艘大船的水流:“结果,停在那里的十艘大货船果然一条都没有了。之后大河上突然开始起雾了,我感觉实在诡异吓的就逃回屋子。然后一天都没有敢出来。后来到了第二天过了子夜到寅时我悄悄去了船坞,那十条大船居然完好无损的停在那里,我那时的吃惊不知该如何说了,跳到船上一切都是那样真实。我感觉于老板真的是显灵了。当时就去庙里烧香去了。”

        刘得翼吃惊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猛的回头看了下将军。

        刘掌柜接着说;“那时女将军带人各处搜查船的事情,他们两个不知道”,刘掌柜指点着身边的账房和管事,又接着说,“我们的船又没有少,所以这事情就平安的过去了。后来我开始听到各种说法,说于老板还活着,都说江湖上收到他的指令了,劫了日本人一批军火。那时我突然才想到那个不会是显灵一定是实在的事情,因为如果于老板要劫军火一定需要船,而且女将军突然全城搜查船只,连私人用的渔船都没有放过。于老板夜里留条借船估计也踩过我这里的船最大最结实好用的缘故了,而且我受他雨露定然不会声张的。”

        周择润心跳的注视着他,顿了良久,突然想起什么的有点急促的:“那纸条还在吗?”。

        “在,我收的好好的,既然将军要看,我拿来给你看。”掌柜说着急忙转身往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厢房奔去。

        周择润感觉自己的心涨的都快透不过气了,难道,难道居然他真的还在。

        刘得翼也是非常吃惊。

        不一会会,刘掌柜抱着一个青色布匹包好的一个书本样的东西出来。

        刘得翼过来帮忙拿着那包裹。刘掌柜把包裹小心的打开。里面是一个盒子。打开盒子,是一本书,把书翻开来,里面夹着一张字条。他小心翼翼的取在手里恭谨的递给周择润。

        周择润忙接在手里:清俊的字体流畅洒脱,最后落笔是:于镇海

        “将军。”刘得翼低低的。

        一种说不出的潮汐来去的盈涨,居然一时令这位铁骨峥嵘的将军眼睛都湿润了……这字迹他当然认得,因为他自己收存了他曾经的一张留条,那流畅洒脱的气势就这样熟悉而来……一时他抓纸条的手都有点轻微的颤动。

        刘掌柜感觉到周择润异乎寻常的情绪……

        周围一时静的只有风声……

        就这时,警卫员进来提醒将军要回将军府有一个重要的军事会议。周择润才要告辞,江湖走久了的老练世故令刘掌柜一眼就感觉到将军对那纸条的重视。当时他就把那纸条大方的赠送了给将军。周择润一时十分感激的收好那纸条道了谢匆忙离去。

       

        周择润赶到将军府的时候,各位高级将领都已经到达。很快进入会议。

        周择润就明天的军事战略进行了布置,同时他要求马上对上海的民众开始进行撤退工作。一则是针对对万一,做到减少伤亡,还有,在上海潜伏了很多日本间谍,他希望这一举动令日本人感觉到他已经抵挡不住。他需要速战速决。

        军部里,大家都知道所剩的弹药已经有限,再鏖战下去,风险越来越大……

        作战方案布置完成之后,各位军官都迅速离去。

        就这时,警卫进来禀告大公报的记者求见将军。

        周择润很是诧异,想了下就吩咐让进来。

        不一会会,李玉涵和一个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看上去精气神很好,脸色黝黑的青年一起走了进来。

        李玉涵见过礼之后,开门见山的:“将军,我是大公报记者李玉涵。”

        周择润微微一笑:“我们见过,李先生。”

        李玉涵见周择润对他还有印象,不由悄悄松了口气,他指着边上的青年:“这位是同喜班的孩子大黑,他受他的班主之托想捎一封信给苏文海。因为他不知如何才能见到苏文海,经过义伶盖啸天的引见,希望我能带他来将军府,所以今日玉函冒昧来求见。”

        周择润神色突然有点淡,随即:“苏文海现在已经和同喜班没有一丝关系了。”

        大黑一下跪下,认真的磕了个头:“将军,女将军去世了,师傅怕师叔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才令我带封信来,我们没有别的奢望,只希望师叔看到这封信能放下那份执念。师傅他最了解师叔的,所以这封信是很要紧的救命的信,求将军成全。”说完又咚咚连嗑了二个头。

        周择润原本心里对苏文海的伶人身份很抵触,如果不是接连的事情让他更全面的看到苏文海这个人,就他伶人的身份,真的会让他冷漠。这回见那孩子说的诚恳,又想到苏文海这汹汹来的病势,的确有点古怪。请了多位名医都说了是心头郁结为最关键,而他目前虚乏的身体原是绝食等一些过激行为造成的。想了下:“那份信给我看一下。”

        大黑记得临走前师傅叮咛过,因为李玉涵已经来电告知师叔在将军府,所以师傅说,如果将军要看就给看,如果是一般的侍卫断不能拿出来。这回果然是将军要看,当时也没有犹豫就取出了一个大信封逞了上去。

        周择润接在手里是微微诧异了一下,等从信封里取出来时,看到的满满一叠画纸。而,每张画纸上跃然而出的是一个糯米团子一样可爱的白白粉嫩的小婴孩,但是这个小婴孩明显有点与众不同,给周择润的感觉就像一头不服输的小豹子,目光炯炯的瞪着杏仁样溜圆的黑眼睛,捏着小拳头,小剑眉一立一立的一副雄赳赳的气概,一时看得周择润坚毅的脸容也柔和了。

        大黑仰着头:“小嘉玉是师叔和女将军的孩子,师傅画了很多小嘉玉的画,这些都是平时小嘉玉的小故事,师傅望师叔看在小嘉玉的份上,能恢复信心。”

        周择润莫名的吃了一惊:“这孩子是良玉和苏文海的孩子?”

        “是的,将军。”大黑怔怔的看着周择润,他对周择润对女将军的称呼有点奇怪。

        周择润一时感触非常的,一张张细细看了一遍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同喜班果然与众不同,你师傅决计不是平凡人。”说着装好了信封递回给大黑,随即转头吩咐身边的警卫:“带这孩子去见苏文海。”

        大黑一时惊喜非常的,急忙恭敬又嗑了头从地上起来,随着警卫而去。

        周择润看到站在一边的李玉涵,突然思绪一转:“当初李先生咄咄逼人的气势几乎给我一个下马威,这里是不是有对苏文海的关心?”

        李玉涵似乎一早就有准备,周择润会有这一问,随即很平静的:“义伶盖啸天在上海是很有声望的,我受他委托,那日多少有点徇私,请将军海涵。”

        周择润微微一笑:“李先生是这里的人,对苏文海有何印象。”

        李玉函点点头:“虽没有交集,但是听闻他孤标傲立,所以曾经得罪当时段光烈手下最重要的将领冷铁山,几乎遭致杀生之祸。”

        周择润不由点点头:“他的戏唱得如何。”

        李玉涵不由的笑:“惊才绝艳,非常好。”

        ……

        正叙谈间,外面警卫员进来报告,独岛外有小股敌人趁着夜色在潜入。

        周择润已经站起身:“等会李先生带那个孩子一起离去吧。”说着急速大步而去……

        李玉涵的心里莫名的一沉,他听闻战事越来越激烈了,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位铁腕将军,可是其他军阀居然各个没有血性到作壁上观。可是当他看到周择润的这刻,虽然战况已经异常险恶,但是这位将军的淡然平静还是感染了他。

       

        大黑来上海之后就直接来找他,师傅给的信要求他带大黑直接去拜见周将军。师傅的信里说及,既然阿海能在将军府,说明将军依然顾念着段良玉的情分,所以现在唯一的是阿海需要自己走出这个困境。所以师傅的预估果然没有错,直接找到这位将军,事情居然顺利成这样,一边又是狠狠的佩服了一下自己那位决算千里之外的师傅,一边也感叹这位将军真的是难得的通情理的大将军。

        李玉函那一阵心情起伏不定,只求将军能把日本人赶走,给国内正一下能量。

       

        潜入独岛的小股敌军很快遭到独岛上周择润军队的火炮攻击,几乎没有用太多时间就被全部歼灭。

        但是这样一来也令各个防务区加紧的巡逻。

        ……

        连着几日周择润一直在吴淞口的指挥部,越来越白日化的战火令他半分都不能离开。

        ……

        那夜,当硝烟再次从吴淞江上退去……当将士们还来不及收起武器就抱着枪炮进入沉沉的睡意中……

        寂静空旷的战场,指挥部的灯还亮着……默默立在地图前的周泽润,最后却下了一个和战事没有关联的决定:就是他想让苏文海走。

        上海越来越紧迫的战局,和那日那个孩子带来的一封信令他突然对同喜班这个戏班产生另外一种信任,而且还有那个招人爱的小家伙,似乎苏文海应该属于同喜班属于那个孩子。他没有想到的是苏文海居然和良玉有了孩子。那样似乎已经没有理由留他了。但是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他的心里莫名的有一丝淡淡的失落,连他都奇怪,他居然心里有一丝挥不去的失落……

        ……

        西院依然是静的,窗外的炮火没有惊动到靠坐在床上的人。

        苏文海缓缓的取过一张轻薄的画纸。阳光洒在那张笔墨浓彩的画纸上,一个小婴孩的小身影跃然而出,这小家伙目光炯炯的瞪着杏仁样溜圆的眼睛,双手的小拳头捏的紧紧的,小眉毛紧紧的蹙着,一副很神气很严肃的架势。边上杨迪有一条注解:小糯米圆子刚刚做了件坏事,就是把大伯的裤子给尿湿了。大伯于是教育小糯米圆子不能随地大小便。小糯米圆子于是表示严肃的知道了。

        苏文海莫名会心的一笑,眼底闪过的是杨迪愉快爽朗的笑声……

        他爱惜的,手指轻轻的抚摸过那可爱的小脸蛋……

        和杨迪已经分别半年有余了吧。彻骨的哀伤居然让他忘记了永远站在身边支持他的杨迪。原本一直认为良玉去了,他已经一无所有。可是杨迪从来没有放弃对他的关心啊……一时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又是感觉一种难言的温暖。

        的确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料想中,因为怕自己想不开特意让大黑带着这些画纸赶到上海。想着,心里莫名泛起对杨迪无尽的思念……

        这画纸里都是他这顽皮可爱儿子的有趣身影……当初和良玉走的时候这孩子还在襁褓里,这回已经这样的生龙活虎,一时眼底都是爱惜……

       

        自见了杨迪送来的画纸,这二天,他的情绪的确平静了很多,精神一有了寄托似乎病也去了很多。过不了一天他居然都能坐在床上了……

        两天下来,精神和身体已经恢复很多。

       

        他随即又取起一张,明亮的阳光底,纸页间那可爱的小婴孩几乎呼啸而出,他仰着头目光炯炯的在看站立在一朵桃花花蕊上的一只彩蝶。一边看,一边小手扑腾的欢,抱着他的贞贞因为受不了他扑腾的劲头都有点东倒西歪。杨迪在边上又有一条注解:团子对漂亮的昆虫以及色泽明艳的花草都有极浓厚的兴趣,谁长的漂亮他就待见谁,所以要获得他的欢心,必然要长的漂亮,比如大黑几乎没法获得他的青眼的,所以到现在还没能够抱到他。苏文海苍白的脸上流过一丝有趣的笑意,想到黑炭头一样的大黑几乎要失声而笑。

        小糯米团子在那画卷里是比较忙的,各种张扬的姿态,几乎是他一人独大的架势,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每张画卷上都有不同的语言,或者欢然,或者严肃,或者张扬,或者发怒,或者威武,或者可爱,反正没有胆小低头的。看到苏文海的眸子里都是温暖的阳光……

        反复的看,看到后来他感觉有点倦,

        就抓着那画卷靠在厚厚的被子上闭目休息一阵。

        ……

        但是窗外的惊天的炮火令他的心神不免一阵的黯然……这半个多月炮火声越来越紧,越来越急促。虽然他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已经感觉到战况的严峻。将军府似乎越来越清冷,应该都去最前沿了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张开眼睛的时候意外的看到周择润一身戎装从外面进来。硝烟和阳光在他的身上交错着,苏文海莫名的有点出神。

         “你和良玉的儿子。”走到床边的周择润顺势坐下时看着苏文海手里的画卷。

        苏文海点头:“是的,”

        “果然很可爱很漂亮。”周择润取到手里,又开始细看,眼底都是笑意。令他严酷的脸容变得十分的柔和。

        等他愉快的看了一遍这些图纸之后,抬头时莫名的和苏文海的眼睛撞在了一起,二个人一时怔怔的对望着……

        良久,苏文海才恍然的收回眼神。

        顿了片刻周择润才打破沉寂:“最近没时间过来,不过知道你这几天恢复的很好我也放心。说话间,突然发觉苏文海手腕上系着一个旧旧的翠色的小荷包,一时顺口说了句:“良玉做的?”

        苏文海的眼神落到那翠色的护身符上,眼莫名的一黯胸口在这突然间感觉有点堵:“不是的,是一个女孩子给的,不过里面装着的是我一位最好的弟兄的指甲。”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周择润敏锐的感觉到。

        苏文海轻轻的摸了下手腕上的护身符:“都在这里,他一生的心愿就是保护我,所以去世后我收了他的指甲,都在这里。”

        周择润沉默了片刻,这翠色的护身符,因为时间的久远都失去了青翠的色泽。

        “所以我的确应该很惭愧,他们为了我而放弃了性命,我又有怎样的理由自我放弃。”起伏不静的胸臆轻轻透出口气。

        周择润顿了片刻:“我和济生说好了,明天让他送你走,你和良玉已经有了孩子了。就让济生送你回到你孩子的身边去,之前的一切不愉快希望你能忘记。”

        苏文海意外的望住周择润,一时吃惊不已。

        “其实,早就该让你走了,良玉是我的妹子,我对她很有感情的,圈禁你是对你心存误会,这回放手让你走,是我知道我之前对你是有了偏见”。

        “如果不是战局这样吃紧,将军会让我走吗?”顿了良久,苏文海突然的问。

        门口的孙济生惊了一跳。

        周择润心底吃惊苏文海这个人的确非常的敏锐。其实的确是战局非常险恶,他才决定让他走的,但是神色依然很镇定:“战局是一回事,送你走是另外一回事。”

        “不会是皖西,段家军在短期内不会有战斗力的,难道是直系,还是云贵的反戈了?还是日本人??”苏文海的神色一凛。

        周泽润淡淡的:“不是日本人。”他突然不想苏文海担心或者忧心只淡然的:“你不是军人,所以还是离开比较好。”

        苏文海神色暗淡了片刻,其实这半个月越来紧迫的战局他是感觉到了,之前因为身体十分差根本没精力问询,而照看着他的军医也没有说什么。

        军阀的鏖战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一时又是一阵的心灰意冷:“好,既然将军让我走,我明日就走。”

        周择润点点头。这个人一生可以说是坎坷。为了良玉也为了云逸,该给他一份安宁了。想着唇角都是温和的笑意:“明日一早济生来接你,我就不送你了。良玉是我的妹子,所以,对于你,我没有把你当外人。”说着站起身:“好好保重,良玉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孩子。”说着就往外面走去。

        “将军。”苏文海一阵心潮涌动……

        周择润微微一顿,随即回转头。

        苏文海怔了片刻,眼神里犹豫良久,最后还是收住了到口的话,顿了良久没有说什么,最后才缓缓的:“我在牢里曾看过很多报纸,当初说了那些话请你不要介怀。我的本心不是如此的,我知道目前国内只有你才真正有救国的意愿。只是,万一形势不如人,请将军全身而退再作图谋。”

        心口似被不经意的轻轻撞击了一下,周择润一时感觉有种淡淡的温暖,虽然这个人曾经幻灭了他的一份念想,但是细想下来,他却没有辜负初见时给他的纯净,至少为了良玉他是一片赤诚,即便段光烈已经被打入谷底,他依然为段家守卫着最后的尊严。想到这里心里莫名的感叹,看他的眼神也是复杂而充满欣赏的情绪。但,他知道自己此刻已无退路,就是死了也要死守。他守的是已经高扬起的抗日热情,即便他死了,他的旗帜还在。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苏文海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一时莫名有种被理解的感觉,心里莫名的盈涨着,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轻轻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如何去做的,到时候你也会明白我所做的是必然的必须的。”说完大步而去。

       

        苏文海怔怔的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莫名的整个人凛了一下……

        一时屋子里陷入了一种沉凝的寂静……

       

       

       

        战火在吴淞口持续疯狂的肆虐。

        滚滚的黑烟飞一般的压过来,如同涨潮的海水一般,裹挟着呛人的硝烟急速的漫向天际,一浪挨过一浪的冲击波,凶猛的扑向两座巨大坚挺的岛礁。

        苍白的江面被蒙在浓墨般的硝烟里,惊惧的颤抖。天和地黑成一片,崩天裂地的爆炸声中有着撕裂长空的号角……

       

        日本人二个舰队三十艘战舰和周泽润十五艘战舰在长江口遭遇,火炮水雷,还有战机的俯冲,只打到天昏地黑。

        孤岛和独岛就像一道坚韧的哨卡掐死在咽喉要冲,阻击敌军一波波疯狂的冲击波。

        两座小岛已经被血染红,所有军人前赴后继的顽强的守在那里,因为一旦被机群突破整个上海就会遭到灭顶之灾。随着日方的伤亡剧增,周择润这边也是伤亡厉害。

       

        半个多月的鏖战之下,原本承诺出兵的云贵、两广都按兵不动。

        刘得翼气的在指挥部怒骂:“国家就是败在那些人的手里,外面杀来了,一个个昧着良心的作壁上观,而内里厮杀,却可以杀到眼珠子喷血。这是什么年代,什么年代,为什么我会摊上这个年代活着。”他的咆哮也激怒了十几位师旅长。

       

       

        汽车沉默的一路往上海的外围驶去。

        虽然天才刚蒙蒙亮,但是街道上已经有逃难的人流往城外奔走。

        苏文海冷着脸看着……想打开车窗,却被济生阻止。

       

        街头的暗角处,加藤看着汽车飞驰而去的方位悄悄的跟了下去……

        事实上,自从劫狱失败之后他并没有离开过上海。杀了那名日本的联络员之后他成了一个与组织失去联系的浪人,其实是他故意以失去联系的手段和日本间谍总部失去联系。

        作为一个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国家在做什么,所以当苏文海骂他伥鬼的时候他无言以答。之后过了一段混沌的日子这里却爆发了内战。他冷漠的看着段光烈带兵出去,并很快分析到段光烈必败,之后果然段光烈引兵轻进导致整个战局失控,最后被困,女将军出征他推算的是没有胜算,因为家底已经给段光烈败光了。之后上海突然被山西的督军占领,那一刻他深吃了一惊,才感觉到那是一个局,有一个人要出来了,一个是他最畏惧的人,在中国潜伏十几年,唯一让他担忧的只有一个人周择润,这个人现在是困龙,但是一旦神龙出渊那么对于大日本帝国的威胁是非常可怕的。所以当阎罗王突然登陆上海的时候他很快就明白周择润要出江西。

        南哨卡的激战因为他放不下还是去了,结果还是忍不住出手,没想到苏文海要他走,苏文海的话音里居然不想他受到连累而且居然把自己的孩子交托给他,当时的震惊令他激动到不能自以。苏文海居然还是把他当朋友,在那一瞬他突然像把自己从一个混沌的石头里劈出来一样。就这样苏文海成了他溺水中的浮木。

        劫狱失败之后将军府的行动又遭挫。但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这周围,他的信念里一定要把苏文海救出来,送到桐庐,然后他应该也会在那里常住下来。所以带着这个强烈的愿望,他一直隐秘的徘徊在将军府的周围。

        这回意外的看到苏文海坐车出了将军府,令他吃惊不已,当时也不及细想,只是急速的隐秘的跟踪汽车的方位。

        ……

        济生命令司机加快车速。

        苏文海有些惊讶的看了眼济生,但一时却也没精力理会,只沉默的坐着。

        过了一会,他终于下了决定,从怀里取出昨晚写的一封信:“济生。”他把信递了过去。

        孙济生微微一怔,看到信封上写着:周泽润将军亲启。

        济生狐疑的接了过来。

        苏文海默然望着虚空的前方:“这封信只能给周将军,只能由你亲手给周将军不能假手别人。”

        “少爷?”孙济生疑惑的。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只是,不是现在,这封信或者对周将军会有用。”

        孙济生见苏文海神色认真,一时也不敢怠慢,贴身收好:“少爷放心,我会亲手交给周将军的。”

        苏文海轻轻透了口气:“希望他不会令我失望。”随即眼睛转到窗外,沉默的看着窗外逃难的汹涌人流……

        汽车里突然陷入了一种无话可说的沉默……

        ……

        汽车很快到了南哨卡处,这边的哨卡似乎已经接受到指令,当时开出一条通道让汽车直驶而过。边上一条道上人流拥挤,各种模糊的呼叫吵杂而起。苏文海莫名沉吟,他突然感觉似乎周择润不想他知道是和谁开战。想到这里心里微微的一惊。

        就这一刻,遥远的上空突然出现数架战机,轰鸣着巨大的炸弹从天而降。前面数百米处立时被炸出一个大坑。

        南哨卡的军人吃惊的:“敌机,有敌机突袭。”说着那些军人奋勇的冲出来急速的疏散人流把他们往边上的灌木丛赶去。

        一颗炸弹很快在南哨卡附近爆炸。人流立时出现惊恐的尖叫。一时整个哨卡混乱到人堵人涌,哭声和叫声四下弥漫。

        哨卡上空已经盘旋了两架敌机,不停向下扫射。济生感觉情况危急,眼见一架战机俯冲下来,当时大吼一声:“全部下车。”说话间拉住苏文海急速的扑出汽车,他拉着苏文海飞速的滚进边上的一条沟渠,身后已经腾起一股巨大的火柱,轰轰的爆炸,巨大的气浪,当时就把苏文海震昏了过去。

        隆隆的轰炸卷过之后,苏文海被孙济生推醒,济生扶着苏文海狼狈的爬出沟渠,浓烈的黑烟弥漫着周围,四周都是凄厉的喊叫和哭声,而眼前不远处他们刚才乘坐的军车整个炸成一堆残骸。

        苏文海机械的被孙济生拉着飞速的往前面的灌木丛奔去,一边震惊的:“他们为什么向平民射击,是哪一路军阀。”

        济生根本顾不得回答,天空呼啸而来的敌机,疯狂的对这地下的人群扫射,逃难的百姓一批批的倒下。苏文海气的双目充血,仰头望天的时候,低空呼啸而过的敌机赫然印着血红的鬼子旗……苏文海震惊的几乎不能置信。

        敌机疯狂张扬着向地面逃难的人群扫射,南哨卡的军人已经死伤过百。被济生拉着往前奔的苏文海眼里都是那清晰的血红的日本太阳旗……他的整颗心被汹汹的烧起。人流像洪水一样四面八方奔逃,死去的,伤重的,人踩人人踏人……孙济生和苏文海被冲进逃难的人流,他在叫济生,但是……汹涌的人流已经把他和济生冲散了,他听到济生惊悸的呼叫声,但是很快被人流淹没。他在人流的拥挤中身不由己的往前奔走……

        南哨卡上施虐的日机不停的对地面进行轰炸扫射,逃难的人群死伤惨烈。就这刻西北方突然飞来一架歼击机,对着那两架飞机进行攻击,三架飞机在长空激战,

        被人流冲撞着的苏文海看到长空惨烈的激战。

        最后,一架日机被击落,巨大的爆炸把远处的一块高丘夷为平地。重大的冲击波,汹汹的冲翻了奔逃在前面的人流。同时那架飞来的战机也受到重创。被重创的军机从浓烟蔽日的天空中,翻飞的下坠。

        孙济生看到了,心莫名的恐慌,整个人颤栗不已,他认出那架雄鹰二号歼击机是空军大队的大队长所驾驶的,一时已经泪流满面的,对着长空辉着手大叫着……

        远远的孙济生的呼叫被苏文海听到了,他四顾着努力的想冲开人流……。

        隆隆的轰鸣中那架飞速下坠的飞机,猛的又往上爬升,猛的一个急促转弯,突然如千斤顶的压向另外一架冲破火线刚想逃逸的日机。

        孙济生突然惊起,发狂的大叫着……

        用力往回的苏文海震惊的看到空中极其壮烈的一幕……

        苏文海就看到那架战机,整个的撞向敌机,巨大的爆炸在半空惊雷样的震响。巨大的气流冲击向地面,他在楞神中就看到一片浓黑的尘雾带这浓烈的火球坠到地面,飞速的扑卷而来,他被一个突然奔来的人抱着一阵飞滚,急速的翻滚,剧烈的痛,耳边是不绝的爆炸声……

        ……

       

        周择润在吴淞口的指挥部很快获悉他的爱将在南哨卡拼死了二架敌军最新型的战机……一时眼眶中一阵的酸涩……

        整个指挥部一片沉寂。

       

        在不停不断的爆炸声里,

        孙济生抖掉一身尘土,急速从地上爬起来,从哨卡找到一辆没有毁坏的军用摩托当时不做他想,急速往回驶去。

       

        ……

       

        指挥部的空气十分的紧张,因为继续战下去,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了,周择润的兵马被分了三处,一处杭州湾,一处往东三省,现在手里的兵力有限而日本人居然会发了狂的增兵三十多万人马压了过来。

        期间,陈炯炯已经停止北伐,阎罗王已经挥军南下救援,但是敌军重兵压来,就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吴淞口上空已经有敌机侵入,地面高射炮急速迎战……

        战事在清晨就打响,惨烈异常

        吴淞江上敌人的攻击十分顽强。

        大家神色凝重,

       

        接近中午时分,周择润询问进来报告的警卫员:“民众是不是已经在疏散转移。”

        “已经在疏散了部分。”警卫员报告。

       

        在战火中破败不堪的指挥部里面围聚着七八个高级将领。周择润一眼血丝一边猛力的吸着烟,一边冷笑:“上海日本间谍很多,现在日本人一定知道我已经没有了斗志,他们将对我们进行最后一战。”

        指挥部一阵寂静,只有外面轰天的炮火。

        周择润走到挂在墙上的作战图前:“刚收到最新情报,日本有二艘航母舰队可能在明日正午到达入海口,所以日本人这次不惜一切一定要要突破我这道封锁,明日我们要集中所有火力,在入海口把二个航母舰队毁了。”

        一位年轻的高级军官突然有点激动的:“将军,我们飞行大队就是机毁人亡也要守在入海口,但是我们现在弹药奇缺。那些军阀各个作壁上观,在这国难当头,他们只知道保存实力,将军,我们拼的一无所有他们只会在那里笑。”

        指挥部的所有高级军官一时情绪都激动到要求将军务必保存实力。

        周择润轻轻的摆了下手:“这一战不能退,就是死也要死在这一战上。”

        “将军。”指挥部里的军人都震惊的。

        周择润淡淡的:“中国人已经不能再退了。明日我把所有的弹药补充给飞行兵和在入海口阻击的海军。

        “但是,就是这样……”刘得翼神色凝重:“我们的弹药还是不够。”

        空气骤然近乎凝固住。

        周泽润轻轻透了口气,转身看着挂在墙上的战略地图:“如果,再给我一批军火就好了。”他揉着发涨的额:“当初于镇海劫了段光烈和日本人的一批军火,据说数量非常庞大,得翼啊,他用了你父亲的十艘大货船数量的确惊人啊。”

        刘得翼不由耸耸肩:“但是说实话,那批军火真的好像是神奇的消失了一样啊。”

        指挥部的空气有一丝流动。

        周泽润定定的望住刘得翼:“你说,于镇海现在会在哪里,他会不会还在上海。”

        刘得翼摇头:“我想应该不会在了,他要做的事情都做了一定已经不在了。”

        “但是,那批军火按照你父亲说的那十艘大货船,数量太庞大了,他应该很难带走,而且在上海的情报员都没有这批军火的消息,难道这批军火突然蒸发了。”周择润转头看着地图……

        刘得翼神色莫名的一凛。

        周泽润走到地图前:“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军火的数量太庞大了。于镇海一时间估计带不走,而且我很难想哪家军阀可以和他对接上。如果他人在上海,以他的个性这时候应该出来了,但是,我等了这几天依然没有消息,所以你说的很对,他一定已经走了。”

        刘得翼沉思的走到地图前:“他是腊月二十五晚上十点左右劫了军火,我父亲是在寅时看到十艘货船回来了,也就是在从十点过后到寅时前这批军火从这十艘大货船上卸了下来。”

        指挥部外炮火冲天,

        那些高级将领都紧张的围到了那张地图前。

        周泽润的眼睛莫名的一凛。

        刘得翼目光严肃:“我想这样庞大的军火,如果于镇海要运走,不会费二次手脚,那样既耗时又危险。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军火劫了之后就在附近,没有离开上海。”

        一时指挥部里的高级将领们都神色的一整,目光不约而同的都盯上了地图上标注的各条水流。

        很快有各高级将领根据自己的判断,指着地图上几处极有可能隐藏军火的地点,而就这时周泽润的手指,直指一个没有标注的方位。众高级将领一阵的困惑。

        周泽润转身走到一张放着实体模型的桌子边,整个上海的各个方位建筑都在这实体模型上,他转头看着刘得翼,目光冷静又沉着:“十里桃林!如果军火还在上海,一定被隐藏在十里桃林。”

        刘得翼的心几乎跳出来,疾步走到桌子边。

        “有三点我可以肯定于镇海会把军火藏在十里桃林,一是,十里桃林是于镇海开辟的,对于里面的一草一木以及泥土的结构他都了如指掌,二是,十里桃林在段光烈时期是一个禁区,寻常不会有人去,那里的荒冷荒芜却给了军火更安全的条件。三,就是他的地段和你父亲的船行相距的距离足够十艘大船在寅时归还。”

        指挥室一下变的寂静。

        周泽润敲着桌子:“如果军火还在上海,必然在十里桃林。十里桃林方圆百里。”他锁了下眉,随即一抬头,眼睛犀利的对着一位中年将领:“罗钦,你马上安排两个团的工兵,迅速秘密进入十里桃林勘察,必须在天黑的时候能有结果,时间很紧,所以必须在天黑的时候找到军火,我们才能趁夜色连夜运回军火。”

        “是将军。”那位十一师的师长罗钦神色凝重的行了军礼,就这时,外面冲天的硝烟里奔进来一个人。

        周泽润吃了一惊,脸色莫名的一沉:“济生,你怎么回来了,苏文海呢?”

        气息粗重的孙济生明显经过很长的奔走。他行了个军礼:“报告将军,我们在南哨卡遭遇敌机轰炸,难民死伤无数。我们的汽车被炸毁,我和苏文海及时跳车没造成伤亡,但是却被人流冲散。难民数万人流的冲击中,我找不到他,还有我亲眼看到雄鹰二号击毁两架敌机壮烈牺牲。”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已经哽咽:“所以我赶回来要投入战斗。”

        周泽润沉默了,眉梢忍着一丝怒意:“我是要你把苏文海安全送到桐庐。”他莫名的语气有了风暴。

        指挥部都感觉到了将军的怒意,一时都茫然的不敢出声。

        刘得翼急忙低低的:“将军,目前战局很严酷,济生他也有他的理由。”

        周择润深深的锁着眉,勉强舒了口气:“罢了。”终不忍呵责孙济生,一时挥了下手:“既然你回来了就去十里桃林,你在上海时间久一定比较熟悉,去十里桃林勘察,一年前发生的那批军火劫案,我怀疑军火被埋藏在那里,所以你和工兵团去那里一起勘察,务必天黑之前找到藏军火的地点。”说着转头看着刘得翼低低的:“你把原先在西院待过的军士召集一下,马上去南哨卡寻找苏文海。”

        刘得翼点头,刚要拉着济生一起走,济生突然想起什么的踌躇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周泽润敏锐的感觉到。

        孙济生见将军问了,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苏文海早晨在汽车里的时候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将军。”说着递了过去。

        周泽润神色微微一黯,随即却轻轻叹了口气,接了过来,扫了一眼刚要搁桌上,突然眉眼一震的急速取在手里。

        他这一动作把刘得翼和孙济生惊了一下。孙济生似自言自语的:“当时少爷给我的时候,说必须我亲手交给将军,不能假手别人。”

        周泽润目光炯炯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急速的盯住信封上的字,沉默之中手不由自主的有点轻颤。

        边上的刘得翼看到将军那样的动作十分的吃惊……

        周择润已经急速的打开信封取出信纸……

        那撞入眼帘的字迹令他的心狂跳不已……他强按住紧张的心情……

       

       

        将军:

        冒昧给将军留信,是昨日我考虑了一夜最后决定还是不隐瞒,因为举目这个国家唯有将军才可以托付。

        苏文海还有一个名字就是于镇海,感谢将军曾电文留住十七义士的遗骸,不过我没有死,被我的部下拼死救出来之后一度隐姓埋名。后来文强被枪杀,我为了给文强讨回说法劫了段光烈和日本人的一批军火。这批军火目前埋在十里桃林许文强的墓后。

        将军带着我这封信便可以获得守护军火的我的弟兄的帮助,他们会告知军火的明确地点。我把这批军火交托给将军,但是将军,这批军火有三分之二是日本人研制的细菌弹药,对人的杀伤力以及对一个区域的危害大家都没法估量,这也是我一再犹疑是不是把这批军火告知将军。

        日本人是想利用军阀间膨胀的私欲而自相残杀来测试这细菌武器的威力到底达到怎样一种程度。所以不是我危言耸听,我已经化验过其中的弹药,十分可怕。所以赠予将军是希望有一日我们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批军火绝对不能用在同胞的身上,否则我即便万劫不复也不能赎这一身的罪孽,而将军也将成为千古之罪人。

       

        又:良玉也知道这批军火,当初我劫持这批军火之后不久,身份被良玉识破。她不忍杀我,又不想放虎归山,所以情急中用婚姻来困住我。如我拒绝只有玉石俱焚。那时我感念女将军对于文强对于我们国货运动的同情,所以接受了女将军的提议和她成亲。这就是为什么女将军会和一个戏子结婚的原因,女将军心怀坦荡也最后令我对她牵挂而不能释怀。而苏文海则是于镇海的前生,我的前生罪孽深重,伤了我的祖父害了我的祖父,所以于镇海是我对祖父的谢罪。我推动国货运动的初始动力是来之祖父当初对我的期望。将军一生戎马,以天下为己任,海敬佩不已,顿首拜安!

       

        另,如果将军需要把那批军火运出来,必须要二十辆军用大卡车。

       

                                   于镇海敬上。

       

        周择润的手颤栗不已,整个人因为过度的震动而几乎保持不住稳定。

        刘得翼吃惊的看着将军非同寻常的神色。

        “快,把罗钦叫回来。”周择润突然低沉的叫。

        指挥部的一位将领看到将军非同寻常的神色,当即奔了出去。

        “将军,这封信写了什么?”刘得翼困惑的,随即他突然吃惊的发觉周择润的眼底居然满含着热泪,一时惊的:“将军?”

        “军火是在十里桃林。”周择润重重的吸了口气。

        整个指挥部静的只有呼吸的声音,

        就那时第十一师师长罗钦和那位奔出去的军官一路飞奔了进来。

        “将军!!”刘得翼震惊的。

        “苏文海就是于镇海。”周择润重重的吸了口气。

        “将军,你说什么?”刘得翼失声惊呼。

        边上的孙济生更是吃惊的震住了……

        周择润重重的沉沉的:“原来,他一直在我身边,而我却茫然不知,还险些杀了他……”说着神色迅速恢复冷静,目光扫视了指挥部里所有的将领:“军火在十里桃林许文强的墓后,那里有人暗中守卫。”说着把手里的信给刘得翼:“你负责带兵去把军火运出来,不过需要二十辆军用卡车声势太大,这事情必须在夜里行动,万一走漏风声后果非常严重。如果敌人不顾一切以机群突破封锁就危险了。所以得翼先带一个班去桃林和守护军火的于镇海的部下接上头。罗钦带一个旅沿途警戒。天黑之后,二十辆军用卡车分批去桃林。”

        “是!”指挥部里突然群心激昂。

        “济生。”周择润眼神锐利:“带上一个连的人马,马上去你和苏文海失散的地方,沿途搜寻,务必给我把人找回来。”

        “是,将军!!”孙济生的眼睛已经湿红湿红。

        “无论如何给我把人找回来。”周择润的手紧紧的按住孙济生的肩膀。

        孙济生用力的点头,当下行了个军礼,返身就出了指挥部。

        刘得翼小心收好信,当时和罗钦分头行动……

        ……

       

        黑烟,癫狂的风,四周是一片惨烈的修罗场,到处是血,到处是尸体,火光和硝烟依然在弥漫,但是几乎没有一个活着的人。。

        浓烈的血腥里传来一阵阵寒鸦的嘶叫。

        冷寂里,有二条人影一前一后在血杀的战场上突奔,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碎裂,奔逃追跌滚打,在一片血色里刺目又凌厉。

        不过,几次突奔都没有成功,衣衫已经被刀锋刮裂,苏文海浑身是血,脸色灰败紧张。

        加藤眼神凌厉的拦在他的面前:“为什么要往回走。”

        苏文海整个身体都绷的紧紧的,就像一头受伤的怒兽。

        “我们一起回桐庐,杨迪和你的孩子在等你。”加藤尽量令自己的语气平缓。

        苏文海警惕的,吃力的喘息着,手心里都是冷汗……他没有想到的是加藤一直没有放弃想救他出将军府,所以直接导致他跟踪到这里。现在济生不知怎样了,逃难的人流死的死散的散,这里已经是一片修罗场。

        加藤缓缓的插好腰刀,“阿海,你做不了什么的,周择润已经坚持不过今天了。”他的手伸了过来。

        苏文海缓缓的向后退,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痛苦和冷漠。

        加藤没有放弃的紧逼一步:“日本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海中有战舰有航母,你都没有听说过,还有天空飞翔的战机不下万架之多,而且他还在不停的生产出来,中国什么都没有,周择润是有战机,但是他只有几十架,失去制空权的他很快会被打残的,这不能怪他,因为你们中国根本生产不出来一架战机。”

        苏文海的脸色失血的白……眼睛幽深冷漠。

        加藤突然奔出,手迅疾的已经抓住了苏文海的手,他感觉到苏文海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之后突然放弃了反抗,心底不由微微一松,但是就那电闪火石,他的腰刀突然被苏文海抽出,紧着一刀就切向他腹中,他没有料想到苏文海会对他下杀手,急速躲闪的时候小腹上已经被锋锐的刀拉出一条血沟,立时血汹汹的飞溅出来。刀没有停顿,在他的惊愕中已经被苏文海抢了先手,抽出的东洋刀对着他连着飞砍。加藤在手臂脖子连着被刀锋割伤,俩个人在这片血地上凶险的杀在一起。苏文海几次想砍倒加藤脱身都没有成功,最后反而因为脚步一时虚浮被加藤打翻在地,东洋刀随即脱手被加藤夺了去。血红着眼的加藤喘着气,刀锋猛的顶着苏文海的咽喉:“你居然要杀我。”

        一股说不出的绝望几乎把苏文海淹没。他没有想到周择润是和日本人在吴淞口开战。而且现在的战况十分恶劣,逃难的人流里都在说周将军抵挡不住了已经弹尽粮绝了。那时的紧张,和悔恨令他恨不得用刀砍向自己,为何自己没有想到是日本人,其实他应该想到的,在周择润和日本人在杭州湾发生激战他应该联想到的,是他拒绝深入的想,在私心里,他还是怨愤周择润间接的害了良玉。而这一刻的悔恨是无法言说的,是一种负罪的心在承受着,所以他必须要赶回去,告诉周择润十里桃林藏着一批数量庞大的军火……他不确定济生会不会赶到吴淞口周择润的指挥部,也不知济生会不会把自己的信马上给将军。他确定不了,当时也没有明确要求济生必须十万火急给将军。在这已经这样凶险的战争里,济生应该不会特意去送这封信的。所以他必须赶回去。但是,却被加藤拦住了。

        “阿海,你居然这样绝情。”抵着他咽喉的刀刃在战栗,加藤血红的脸狰狞又痛苦。

        苏文海轻轻吸了口气:“你没有理由阻挡我。”

        “你是要回到周择润那里,你知道他已经坚持不住了,你回去只有送死。”加藤咆哮着。

        “但是,我对他有信心?”苏文海冷冷的看着加藤。

        加藤突然沉沉的望住苏文海咬着牙:“我不想杀你,我不想杀你,跟我走,我们一起去桐庐,回到嘉玉的身边去。”旷野里的冷风刺的加藤的声音急促又干涩。

        苏文海感觉到脖子处生冷的痛,已经有血在渗出,加藤的手在战栗,眼睛血红血红,神色越来越狰狞可怕。

        猛的,苏文海突然吃惊的看着加藤的身后,敏锐的加藤急速转头,就那一刻苏文海整个人突然往右边撞去,加藤回头一望就知着了苏文海的道了,当时气急败坏的发横的扑过来,双手才按住苏文海。突然感觉心口一凉,一种透冷透冷的痛……他茫然的低下头,一把锋锐的匕首已经深深的刺透了他的心口。他猛的发狂的扑向苏文海。苏文海不顾一切的往外滚了出去,就感觉刀锋一凉,肩头立刻湿透,转眼看时肩上被刀锋拉出一条口子。他不顾一切的往前爬。加藤追出几步颓然的倒下。狂怒的眼睛死死的盯住苏文海,他不断喷着血,不断的嘶叫:“为什么,为什么……”

        苏文海惊恐的看着面目狰狞如鬼魅的加藤,一时浑身乏力到摔倒在地。

        萧瑟的冷风中传出加藤绝望的狂笑:“为什么,为什么……”

        缓缓透出口气的苏文海平静的:“我不恨你,我恨你的国家,我不想杀你,但是你最终依然要为虎作伥。”说到最后一句话,他勉力的挣扎着爬起来

       

        “阿海……”在地上最后挣扎的加藤向他伸出浸满血的手:“我,我也不想杀你……杀……你……”

        冷冷的风底,

        垂死的人和伤痕累累的人静穆的凝固在这肃杀的修罗场……

        地上有一条深深的血痕……加藤努力的往苏文海那边爬过去……

        呼啸的冷风里……慢慢的他,他失去了劲力,慢慢的头重重的垂了下去,一阵冷风掠过……加藤已经气绝……

        ……

        苏文海疲惫的走到加藤的尸体边,用手轻轻的帮他合上不甘的双目,随即费力的把东洋刀归入刀鞘,然后用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往来路急促的往回走。

        无论如何,必须要见到周择润。眼底却有泪在流出,滚烫……加藤最终却是被自己杀死的,他们最终的结局居然会是这样的。这是一个疯狂国家带来的各种无法言说的悲剧吧,加藤是想摆脱那个国家,但是最后还是不能放下他的身份,在感觉到他返回的意图时,终于动了杀机。

        ……

       

        已经进入黄昏,吴淞江上空的轰炸暂时停止。

        硝烟弥漫中有三辆军用大卡车悄悄的驶出军营……

        半个时辰之后,又有四辆悄悄而出……

        在红日完全沉入江底的时候,二十辆军用大卡车全部的出发了。

        ……

        半个时辰有信号兵回来报告,第一批军用卡车已经装载着军火回来了……

        在指挥部守候的各位高级将领都是振奋的纷纷奔出了指挥部……

        ……

        夜色底……

        一批批军用卡车在回来。

        周择润首先接到的是第一批出去的三辆军用卡车,随车回来的还有一位年轻的朝气又热血的青年。

        在三辆军车回来的时候,整个营地都有点沸腾。

        周择润看见那个青年突然感觉有点眼熟,猛然想起,那个青年就是当初水岸边他偶遇苏文海时,从芦苇荡里驶出的一叶轻舟来接苏文海的那个青年,一时激动中已经大步迎了过去,那青年大步奔过来。边上的军人都向周择润行军礼。青年听到大家都叫将军!机灵的连忙也行了个军礼:“将军,我叫阿勇,海哥派我看守军火,现在我终于圆满完成任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周择润:“将军,这里是海哥详尽列的军火的名目数量,还有哪些是细菌弹药海哥都做了标记。”

        周择润感触的接在手里,忙打开信纸,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迹,一时心绪如潮涌动。握着纸的手都是裂出的青筋:“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直在他身边而他却不知……为什么……济生为何还没有回来……”他心绪不宁的。

        ……

        阿勇已经去帮助指挥卸货。

        陆续间,汽车一辆辆安全的驶回来,最后刘得翼也回来了。脸上都是兴奋的光芒,他飞速的向周择润汇报。

        周择润把于镇海留下的记录给刘得翼让他去分配检点。

        长长的车队排在吴淞江边。

        将士们已经开始飞速的卸装弹药。

        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医疗队里有一些学生也奔了过来帮忙。

       

        他们是自发过来作为前线救护队的一员,此刻他们有的依然在帮军医救治伤员,有的在休息。而就那时吴淞江边热烈的气氛被过来报喜的军人带了进来。军人兴奋的奔进来与受伤的伤员分享,他们急切的说着:将军获赠一批数量庞大的军火,很多武器都是目前最新式的武器,而且据说还有很多杀伤性的武器。而那批军火据说是一位叫于镇海的上海大亨从日本人那里夺来的,现在都赠给了将军。目前各军团都在紧张的卸货,二十辆军用大卡车排满在吴淞江畔。

        这一番话立时震动了医疗营地里的伤员,能走的伤员都是亢奋的不顾军医的劝阻,急促的都出了医疗队。

        而正在为伤员处理伤口的一位年轻的女医生闻言深深的吃了一惊,那位伤员焦急的催促着:“女医生,我没事了,快,你帮我包一下,我要出去看看。”

        灵韵深深吸了口气,强制令自己镇定下来,飞速的为那位伤员换好绷带。那伤员也顾不得腿上有伤,站起来就想往外面跑,但是一个没站稳几乎摔倒。灵韵急忙的抢上一步扶住他:“我扶你出去。”说着就把这位年轻伤员的手搭到自己的肩膀上,把自己当做他的拐杖,扶着他就往外面走。

        那年轻的伤员很是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在靠近吴淞江畔,各个军区的军人紧张而有条不紊的卸着弹药,周择润和刘得翼根据苏文海留下的信笺飞速的调度安排。

        一车车卸下来,全部是最新式的武器和装备。紧张忙碌的军人们都是一脸的惊喜,就是见过很新型武器的周择润也是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这批军火的数量和杀伤力度都超出了他的想象。令见惯阵仗的他也是吃惊不小。

        ……

        于镇海对军火都做了详细的标注,几乎三分之二的弹药都是细菌弹药。

        所有将领都是亢奋的:“日本人两艘航母编队一旦接近入海口,这批毒弹正好留给他们。

       

        灵韵扶着那位伤员不敢太过走进,怕妨碍了军人们的运输工作。

        当吴淞江战役打响后,和诗琪回国的她就进入军队当起了军医。医疗方面她们学的非常全面,所以几乎难不倒她们。在残酷的战争中,她就是守护这些战士的白衣天使。军人们都爱这二位文秀的女医生。而今夜是她值班,她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获得这个惊人的消息,当时就感觉整个人似乎不是自己的茫然而惊动……

        果然他还活着是吗?看着忙碌奔走的军人……她的脸上突然感觉凉凉的凉凉的……都是泪……她希望,她迫切的希望着……

        ……

        那位伤员正兴高采烈的看着自己的战友飞速的卸着枪炮,偶一回头突然看到泪流满面的灵韵,一时吃了一惊,随即他想到,这位女医生一定也是被感动了吧,一时也更是振奋的用力的握着拳。

        ……

        两个加强团开始把所有最新型的高射炮运往孤岛和独岛。

        ……

        二十辆军用大卡车上的军火飞速的被卸下来,刘得翼指挥各位军官在一边安排归类,

        周择润越来越不安的开始踱着步,不时的往远处眺望……在这燃烧起来的浓郁激情里,他只感觉空荡荡的恐慌和不安……

        ……

        刘得翼飞速安排好各军区所配备的军火,随即让各军区军官迅速细分,他看到将军在江岸边不停的徘徊眺望,急忙走了过去……

        他心里明白,将军在担心。

        而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苏文海当初对于将军各种复杂的情绪,因为除去苏文海,他还是曾经主宰上海风云的大亨,他和将军有一份知己的情义,但是之后发生的一切又令他和将军之间起了一条莫名的鸿沟。还好他们都是不寻常的人,在关键时刻都能适度放下。而,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他手里握着这批军火,或者将军永远不会知道他就是于镇海吧……想着不由感慨万千:一代大亨的确清标孤傲啊……

       

        将士们一鼓作气把所有军火卸装分配完毕。各个军营都飞速回自己的防区进行进一步布置。

        阿勇和随行过来的阿强以及一百多个弟兄被安排先去休息。

       

        吴淞江畔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谢灵韵扶着那位伤员回到了医疗区,而她的心始终的跳着,整个人十分的恍惚……自从回到上海,关于于镇海还活着的消息一直在流传,但是就算她拼命想抓住,却总似有点虚幻而不真实……那么今晚,今晚是不是真的要来验证这个事实了……可是,可是她站了那么久,却始终都没有看到他……

       

        身后的吴淞江已经安静了,但是灵韵知道,今晚她将不能入睡……

       

        这一刻,

        海军已经乘着夜色先行离开吴淞口岸。

        空军备足弹药,将士都飞速进入休息……

        很快,吴淞口静了下来。

        ……

        一直在指挥部紧迫的部署任务的周择润,在各高级将领领命离开之后抓了件风衣就往营地外走去。

        “将军。”刘得翼急忙拦了过来,他明白周泽润担心着苏文海:“济生还没回来,我们还是再等等,将军不宜离开军营。”

        “我出去看看。”周择润不顾刘得翼阻拦大步就往营地外奔去……

        刘得翼没有法子,命令警卫马上跟上,自己把手里事情托付给部下尾随着追了出去……

       

        济生没有回来,就是没有找到他,他会去哪里了?不会有事吧……周择润感觉压抑的都快不能承受了,那一种恐慌是前所未有过的……

        一路重眉深锁,

        奔出营地……漆黑空阔的夜色下都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道路和民居,荒凉肃杀的吴淞江沿岸及延伸出去的周边依然飘着没有散去的硝烟……

        ……

        周择润飞快的走着,沿着吴淞江往外急速的一路快走……他的心似有烈火在煎烤……济生难道真的没有找到他……

        冷冷的月色底,

        弥漫着硝烟……

        他一路穿着硝烟而行……

        警卫警惕的紧紧的奔走在他的周围,刘得翼奔在他身边低低的劝说……

        周择润似若未闻,只顾往前走……

        ……

        夜很静,

        冷风中,江水涛涛奔流着……

       

        苏文海费力的抬了下头,就在左手三米开外就是浪涛滚滚的吴淞江。荒冷的月色底,江水带出的苍茫还是让他感觉到阵阵彻骨的寒意,看着那些飞荡着的烟气,在不久前这里还肆虐着战火……他轻轻的透了口气,忍着身体伤口带出的剧痛吃力的往前爬出一寸……

        ……

        硝烟迷漫着夜色,一轮明月时隐时现……

        终于快到了,他咬了下碎裂的唇,用力的又往前爬出一米。

        此刻,他的身上满是泥污和血迹,唇角尽数咬碎,为了那刺痛可以不让他的神智麻痹,他知道只要他一松弛就可能永远睁不开眼睛,但是他必须要见到周择润,他不能保证济生已经回去,也不能保证济生那封信会及时送到周择润手里,十里桃林的军火……他心急如焚,但是此刻身体的虚乏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一种说不出的恐慌深深的撕扯着他……

        ……他几乎咬碎牙的往前爬着……

        ……

        走了近半个时辰,

        离开营地已经有数里,刘得翼觉得不能再前行了,

        他开始严肃的劝阻:“将军,已经离开军营很远了,我们必须回去。”

        边上的警卫也开始请求将军立刻回军营。

        周择润紧锁着眉,依然往前。

        刘得翼大步奔到前面拦住了,七名警卫也固执的拦在了前面……

        脚步声和争执声突然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冷冷的风中,……神智趋于昏迷的苏文海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惊起……

        淡淡的硝烟刚巧被风吹起,借着还明亮的月光,他用力的抬起头,就在七八米外,有八九个人僵持在那里……很快有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他整个人猛的一凛,他听到有人在叫:“将军……”

        他的心都快跳了出来。是他,真的是他吗……

        但是一阵僵持之后,那个高大的身影停下了脚步,接着想往回走。

        苏文海想叫,可是浑身一丝尽力都没有,一身冷汗中,突然感觉自己左手紧紧抓住的那把刀,他用力的把刀往地上撞,但是却是泥土地,一丝声音都没有。

        恐慌中,那轮清澈的月光突然透过硝烟从九天洒落。他微微怔了一下……

       

         周择润才转身的一刻,突然感觉一道光从自己眼睛上掠过……

        军人的警惕令他立刻停住了脚步……

        “将军!”

        刘得翼发觉将军的眼神不对,立刻警惕的按住了手枪……

        荒冷死寂的野地,除了飞扬的硝烟……周遭一片空寂,

        周择润环顾着四周,警卫已经飞速的把他护住,

        ……

        就那时,

        一条光影又次悄然掠过……周择润眼神一闪,突然发现前面十米左右处有一把对着月光的刀,刀的光影又次闪出,轻轻的掠过一丝淡淡的光影,

        “将军……”刘得翼也看到了。

        而就那刻,那把刀似乎力尽的垂了下去,而地上,有一条人影挣扎着想往这个方向爬行过来,但是已经爬不动了。

        警卫迅速的奔到周择润的身前。

        周择润顿了一下,突然推开警卫大步奔了过去。

        警卫不敢怠慢,冲到了周择润的前面,

        ……

        厚重急促的脚步,踩的苏文海的心开始渐渐的复苏。他用力的抬起头。就那时,碎冷的星光全部落在他的脸上,周择润看到了,那个一身血污衣衫碎裂不堪的人,他猛的震动的哑声大叫着,人已经扑奔了过去。

        ……

        泪,悄悄的滑下那张苍白似雪的脸容……他紧紧坠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原本以为真的没有指望了……没想……居然,居然周择润会出现在这里,果然天不绝他……

        一时整个人再也没有一丝劲力的软在了地上。

        就那一刻,穿过层层硝烟的那个魁梧的人影……那个魁梧的人影……大叫着扑了过来,苏文海没有听清他黯哑着嗓子在呼叫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被周择润抓住,随即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他的身心随之一松。

        刘得翼震惊莫名的看着这个一身是血的男人。

        扔了东洋刀的苏文海已是一脸热泪,他吃力的拉住周择润的衣服急促的:“将、将军,将军,十里桃林有军火……,我,我给济生的信里有……写,济生……济生……有没有回来……,济生的信里……”他用力挣扎着:“在……在

许……许文强的……墓后埋着,埋着军火……埋着军火”。他用力的说出这句话再也支持不住,剧烈的伤痛和疲惫把他深深的拉进了一片漆黑……

        周择润整个人被汹汹的撞击了一下,一时紧紧的抱住他,抱的紧的就怕他从他的手心底流失,一边往营地方向飞奔,一路急促的大叫:“快去叫军医……快去叫军医。”

        脚步迅疾的往军营奔去……

       

        周择润冲进军营时的紧张和迫切,惊动到了部分军人,刘得翼很快平复了军人们的困惑。然后疾步追着周择润往指挥部奔去。

        在指挥部里有一间很小的属于周择润的休息间。此刻那由几块木板凑成的行军床上飞速的铺了条被子,周择润一边皱着眉要求再去调一条毛毯过来,一边小心翼翼的把苏文海放进被子里。那黑的如墨的眼帘深深的合着,黑发浸透着冷汗,脸色白的如死去一般。周择润的心都到了嗓子眼了。

        军医提着急救包奔了进来。

        “快,”周择润急忙走到床的另一边,警卫都退了出去,刘得翼站在边上看军医用剪刀在剪被血水凝住的衣服,急忙出去关照去寻一套衣服来。

        昏睡的人几乎被血浸透,触目惊心的伤口令周择润眼底都是火焰。

        胸口处有一刀很深的伤口,还有各处都有打斗留下的淤青,膝盖处和手臂处几乎是血肉模糊。周择润暗红着脸,明显是到后来不能走,一路爬过来以致伤成这样……

        军医要周择润按住昏睡的苏文海,随即猛的撕开胸口那道刀伤被血凝固住的衣服。剧烈的痛硬是生生的把苏文海从昏迷中撕拉出来,他呻吟着想挣扎起来,被周择润紧紧的按住,军医迅速的用药水消毒伤口,苏文海痛的拼命的挣扎,被周择润紧紧的抱住:“快了,很快不痛了,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痛,痛……”压抑的呻吟冷汗如雨水般不停的渗出:“痛,放开我,放开我……痛,很痛,很痛……”他哑着嗓子,眼底盈满水色,人发狠的挣扎着。

        周择润心焦的看了眼军医,紧紧按住苏文海半蹲在床边,不停的安慰着:“就好了,就好了,很快不痛了。”而眼睛里莫名的已经盈满泪水。

        军医很快把调制好的药敷上去,飞快用纱布包扎绑定好。

        苏文海绷的紧紧的身子微微的一松……

        周择润腾出手给苏文海拭去脸上额上如雨的冷汗:“很快就好了,就不会痛了……”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军医飞速的在给苏文海的膝盖和手臂消毒上药。

        周择润心痛的拉住苏文海的手,看着他唇舌上都是咬碎的血影。

        神智稍稍清醒的苏文海突然惊起,费力的望住周择润:“将……军,军……火……军火在十里桃林……”

        周择润眼底浸透着泪痕,只紧紧握住他的手:“放心,军火已经安全运回来了。

        就这时外面急促的奔进来二个人,看到军床上突然惊动的低呼:“海哥。”

        “海哥……”进来的青年急速奔到周择润的身边,蹲跪到床边……神色里忧急不堪。

        苏文海费力的看了很久,终于确定的,“阿勇……阿强……”。顿然间终于似放下一件大事,随即陷入周择润的手臂深深的昏睡了过去。

        膝盖的伤口很快处理好,还有腿部也被刀砍伤。周择润紧锁着眉峰:这样的毅力不顾一切的回来就是要告诉他,军火在十里桃林。注视着昏睡在自己臂弯里的那个清贵的男子,他一时间的情绪如潮般翻涌……起伏不静。但心里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终于回来了。

        ……

        都上了药包扎好。然后手臂和手都消了毒包扎稳当。军医已经累的疲惫不堪。他喘了口气:“将军,只要好好养伤,不会有性命危险。”

        周择润的的脸色依然很凝重。

        军医飞速收好急救箱:“将军,我去配些药。”说着匆匆出去。

        刘得翼抱了条厚厚的被子,还有一身干净的布衣进来,警卫已经收拾了碎裂的血衣出去。

        刘得翼要阿勇和阿强先去休息。

        周择润把苏文海身上已经破的不能遮体的衣服轻轻脱了。然后把这套干净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抱着他给他穿好。

        等全部帮苏文海换好,已经累得他一身汗,一边担心怕弄痛了他的伤口,所以换的非常吃力。

        刘得翼见将军已经给苏文海换好衣服就把被子抱过来。

        周择润抱起苏文海,让刘得翼把被子铺好,随后把他抱进厚厚的被子里,让他睡的舒适些。这才直起身子轻轻透了口气。

        刘得翼拉来一张凳子,放在行军床边,才退了出去。

        小小的屋子终于静了下来,只有屋顶那个小窗户里洒进来的丝丝缕缕淡淡的星光。

        ……

        周择润坐到床边,把苏文海的手轻轻的握进掌心,眼深深望住那昏睡的脸容……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更显得眼帘黑得如墨。唇角紧抿,微微蹙着的眉峰可以感觉身体的痛楚依然在折磨着他。

        周择润心痛的伸手轻轻抚开粘在他额上湿湿的黑发。额,冰冷冰冷的。现在唯一可以安慰到自己的是,他终于回到自己的身边,他没有一再的错失他。

        为了告诉他军火的埋藏地点,他不顾一切的回来了,走到不能走居然就这样爬着回来了……周择润感觉胸臆间被涨的满满的。从他投身革命为国家谋求出路之后,几乎都是一个人在披荆斩棘 。没有人真正的懂他,也没有人帮过他。而他,居然两次为他而动,如果说第一次是偶然,那么这一次是他豁出性命回到自己的身边。

        记得那日和他道别,他曾对他说:如有万一,希望他能全身而退。

        站在皖系的立场上,而且这个聪明绝顶的人自然看透,直系和皖系的火拼,幕后的推手是自己。为了出江西他推动了直系火拼皖系,给他挣得最大的空间和时间。所以,一开始他对他一直是冷嘲热讽,而在“杭州湾告捷之后,他的态度开始变得很矛盾,及至在认出他和他曾经有水岸边的偶遇之后,现在想来,他的绝食就是在认出周泽润是他水岸边偶遇的那个男人,虽然当初只是匆匆一见,没想在俩个人的心底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时心里一阵莫名的刺痛,似终于明白他那一刻的矛盾:想恨自己,理智令他不能这样做,但是如果认同自己似乎又感觉对不住良玉,所以才想放弃……

        周择润静静的坐在床边……感觉心一阵阵的钝痛,他从来没有这样痛过,或者是的确自己在意了……原来水岸边的初见真的是真的,他遇到的确是于镇海。想到这一层更是心痛不已,每次总是自己没有及时的抓住他,在不停的错失中……

        ……

        破旧的屋子里,不时有冷风低啸着钻入,冷风中,还迷漫着硝烟的气味。

        周择润握着苏文海的手坐在床前,一点倦意都没有,

        ……

       

        夜色越来越深,

        一切都沉入深深的睡眠中。

        刘得翼从外面进来,看到将军依然那个姿势,握着苏文海的手,静静的坐在那里,不由他轻轻叹了口气,刚想退出去,突然发觉将军动了一下。很快听到将军几乎是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刘得翼怔了下,急忙回头。

        “醒了,醒了。”周择润惊喜的回转头看了眼刘得翼。

        刘得翼忙走了过来。

        ……

        苏文海是刚刚苏醒,眼神一时有点迷惘的看着一脸惊喜望住他的周择润,随着,渐渐的变得清澈。

        周择润紧紧握住他的手,低低的:“痛的厉害吗,你饿了吗,我让得翼熬了粥了。”

        苏文海缓缓透了口气,他是感觉很饿,饿的整个人虚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一时勉强的点了下头。

        周择润迅速看了刘得翼一眼:“快……”

        刘得翼已经奔了出去,

        不一会会,手里捧着一个小锅。他一边把一张破旧的凳子拉到床边,把小锅放那小凳子上,锅里放着一个汤池,里面煮的稠稠的一锅红枣红豆粥:“我父亲刚刚送来的,还有一条厚被子。”

        周择润非常满意,随即挨近苏文海:“镇海,稍微喝点粥吧。”说着小心翼翼的抱着他坐起,刘得翼随即从外面抱进一条厚被子放在苏文海的背后,让他靠进去。因为被子很厚很软,苏文海整个人靠进去没有太感觉难受,只轻轻喘了口气。

        周择润轻轻摸了下他的额角,他心里担心怕伤势带出高烧。

        苏文海微微闭了下眼睛,他的确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

        刘得翼见没什么需要帮手了,就退了出去。

        周择润坐到床边的凳子上,舀了一勺红豆粥吹到不烫, 送到苏文海的唇边。或许是太饿了,苏文海也没有想什么,一勺勺的有一点点急促的吞咽着……

        喂到后来,周择润沉重的心终于在悄悄的放下,眼底渐渐的都是爱惜的笑意。

        没多久,

        一小锅粥基本吃完,周择润才轻轻松了口气的搁下勺子,看苏文海的精神似乎好了些,他起身取了毛巾拧了把热水给苏文海擦过脸。然后把小锅收拾到一边。不过他感觉苏文海有点沉默,他走过去坐回床边的凳子上,握住苏文海的手:“镇海。”

        苏文海恍恍惚惚的抬起眼……

        周择润轻轻摸了下他额,“镇海,你在想什么?刚才你是不是被日本人追击了,那把刀是东洋刀,你身上的伤口应该是那把刀留下的。”

        “将军见过那个人。”苏文海情绪有点黯然。

        周择润微微皱眉。

        “加藤,就是那次来将军府想救我出去的。我杀了他了。”声音有点恍惚。

        周择润微微一惊。

        苏文海看了眼手腕上那翠色的护身符,顿了良久,微微吸了口气:“我有位,最得力的帮手,他叫冷元勋,他最后是为了救我而死的……”缓缓的透了口气,“加藤和元勋是结拜弟兄,所以元勋的意志被他认为也是他的意志。而这些年,他的确一直是按照元勋的意愿那样做的。”

        周择润握住了他的手,神色认真。

        苏文海深深靠入被子里,让自己的精力不致不济,墨染的眼睛被散落的星光点的恍惚而悠远:“但是,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日本间谍。直到段光烈的军火交易被我发觉,我才知道他还是个日本间谍。后来军火劫案之后他很快怀疑到了我,所以他知道这批军火在我手里。”苏文海眼神复杂的望住周择润。

        周择润车沉重的:“是我太自以为是,令你一身是伤。”

        苏文海轻轻摇着头:“是我不够胸襟,对将军始终还不能释怀。”他缓缓的说着,“虽然我给济生留了封信,但是我当时并没有说明这信必须马上递给将军,所以和济生走失我不能肯定济生是不是已经回来,也不能肯定他会否很快把信送到将军手里,而在这紧迫的战局里,即便将军收到信,似乎没有那个时间去拆那封信。而逃难的人流里喧哗的都是将军弹尽粮绝。虽然我不是个容易被一些事左右的人,但是军阀们都作壁上观,就凭将军的武装在那里和日寇正面交锋。”他轻轻喘了口气:“当我看到日本的飞机疯狂的轰炸的时候,我才明白将军是在和日寇作战。我在往回赶的时候遇到了加藤,其实应该说他是一直跟着我的。他执意要和我一起回桐庐。但是我没法同意。我的执意往回走自然引起了他的怀疑。”苏文海吃力的又轻轻透了口气。

        周择润的心莫名的一紧:“他对你动了杀机。”

        “当初军火被劫,左不过是日本和段光烈的一次交易,所以他还能自己说服自己,但是当他怀疑我回来的动机是想把这批军火给将军的时候,在国家利益的前提下,不管他的国家是多么的灭绝人寰,他还是会固执的坚守。所以……或者他还想最后说服我一起离开上海,就是他这稍稍的犹疑却被我杀死了。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杀了他我才有可能回来……”他喘着气,“他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虽然我没有后悔杀他,但是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镇海,你不杀他,他最终还是会杀了你。我们的命比他们更重要,不能死,为了这个国家也必须活着。”周择润心有余悸的望住他。

        苏文海只点了下头,刚才一番说话已经让他感觉疲累不堪,一时陷在厚厚的被子里,精神很差的闭上了眼睛。

        周择润站起来俯身抱起苏文海,抽掉那被子让他睡了下去,因为太疲乏了,很快他就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直到第二天清晨苏文海依然睡的很沉,军医来看过,说情况已经稳定,只是人太虚乏了,所以依然睡的很沉。

        天稍稍透出一丝亮,周择润已经出了指挥部,今日又将迎来一场血战,昨日已经把战略方向都部署稳妥。

        ……不过出乎周择润意外的是,入海口十分平静并没有发现敌人的战舰和敌人的机群.

        侦查机依然在入海口巡逻,将士们都严阵以待。

        敌人没有来,这并不是一件庆幸的事情,他必须抓住昨日激发的斗志给敌人致命的一击,让他们以后再没有力气进来。

        离开吴淞江的周择润直奔独岛和孤岛巡视防务。

        两座岛屿的军队都进入高度的警戒。最新装备的高射炮都放在战略高地。

        马不停蹄,利用这暂时的空隙,周择润对所有军事要地亲临巡查,和将士们又次进行了对话,将士们在将军的誓言里各个誓师人在阵地在!!

       

        回到吴淞口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时分,一路飞速的往指挥部走去。刘得翼知道他心里念着苏文海。

       

        苏文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感觉整个身体已经可以动了,痛楚比昨晚好很多,军医进来给他换了药,

        之后守在床边的阿勇和阿强扶苏文海坐起来,让他在床上靠一会,因为被子垫得很厚,加上睡了很久,他精神已经好很多。

        阿勇喂他喝了半碗红枣红豆粥。

        苏文海四顾这简陋到到处透风的屋子,看着从顶上落进来的阳光, “这里是什么地方。”苏文海喝完粥,精神好了很多。

        “外面那间就是将军的指挥部,将军出去巡视各军区,今早日本人没有来轰炸,有点奇怪。”阿勇一边收起碗一边说。

        苏文海轻轻点了下头,隐约中可以听到军人整齐嘹亮的号令。

        就这刻,一阵急促的脚步飞速而来,很快感觉是往着屋子过来。只一会会,军装严挺的周择润大步走了进来,带进一阵风尘。

        就像是一道最浓烈的阳光,苏文海有半刻的恍惚……

        “醒了。”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喜悦,高大的人影已经走到了床边,阿勇和阿强已经退到边上,周择润坐在床边看了下苏文海的气色似乎稍稍松了口气:“比昨日好些了,伤口还痛的厉害吗?”

        昨日的那些事情已经从苏文海的脑中过滤而过,他摇了下头:“谢谢将军,已经好很多了。”

        这时,一个警卫端着一个砂锅走了进来。

        周择润急忙把边上的一张破旧的桌子拉过来,砂锅里透出一股诱人的清香。

        警卫小心的把砂锅放桌上,揭开砂锅盖子,一只炖的嫩黄的鸡扑在几片青菜的叶片里,既嫩又不肥腻。

        周择润接过警卫递过的勺子和碗,一边舀了勺鲜香的鸡汤一边用筷子去夹一只鸡腿放碗里:“你伤得很厉害,这鸡是野地里抓的,你吃最可以补身体了。”他一边说着,端着汤碗:“来,先喝汤……”而,突忽的,他的勺子却悄悄的定在碗口处,微怔的看着苏文海莫名沉默的坐在那里……

        “镇海?是不是不舒服……”周择润不由低低的问,神色里有一丝紧张。

        “没有,”苏文海轻轻透了口气:“我想,有很多伤病的伤员,他们应该更需要这个,我就不需要了。”

        阿勇和阿强感觉到海哥的脸色不是很好,一时困惑的对望了一下。

        周择润微微一笑:“镇海,这是专门为你炖的,你伤得很重,需要增加点营养的。”

        “将军的事务十分繁重,我想我不能继续给将军添麻烦了,我的心愿已了,有阿勇和阿强在,将军不用为我担心,今日我想该和将军辞行。”

        周择润感觉端着的碗莫名的一沉。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的有点尴尬的冷。

        ……

        刘得翼一时也有点意外,但明显,他感觉到苏文海的冷漠。但是似乎刚才进来还没有这样的态度。他困惑的看了眼那只砂锅,难道是那只鸡的缘故。思忖间他刚想出来打圆场,外面有警卫急促的奔了进来:“报告将军,我们截获了日军一份机密电报。”

        周择润猛的站了起来,突然发觉手里还端着汤碗,急忙把汤碗递给边上的阿勇,“镇海,走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好吗,你先好好养病不要多想。”说着已经风一般的奔了出去……刘得翼急忙跟了出去。那个警卫不满的冷冷看了苏文海一眼就走了出去。

        阿勇端着汤碗坐到床边:“海哥,你喝点吧,这个真的很好的。”

        苏文海莫名沉郁的摇摇头:“端出去吧,让他们去给伤员吃。你们帮我准备一下,我的心愿已了,该走了。

        “海哥?”阿勇困惑的。

        “阿强,你端出去吧。”苏文海神色淡淡的。

        阿强顿了一下,还是过来接过阿勇手里的汤碗,把里面的汤和鸡肉全部放进砂锅里:“我送出去,阿勇,你帮海哥穿衣服吧。”说着端着砂锅走了出去。

        迟疑了会儿,阿勇终于无奈的站起身,取过边上的一件淡青色的长衫,那个是那个船行老板送来的,从里到外都齐全。

        他一边给苏文海换衣服,一边劝说着:“海哥,将军说等他回来再说,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了,好歹得等将军回来说一声再走啊。”

        刚才不知是如何的,一股郁结之气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来,是的,是他看到那砂锅里炖的嫩黄的鸡……一时一种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绪几乎把他淹没。无论如何他总感觉良玉走的凄冷,他都不在她身边,是孤零零的走的。她一身戎马对自己没有要求,但是所辅助的却是眼界狭隘的段光烈,最后还是命陨战场,死的惨烈而寂冷……想着心里凄冷,突然就有点厌倦,似乎不想再看周择润一眼。

        “海哥,这样,我带你去吴淞江边走走,日本人不动更透着危机,在这当口上,如果我们一走了之将军可能会很不开心的,这样怕影响到他的情绪。”

        苏文海沉默的看了阿勇一眼,一时突然感觉有点心紧,也感到的确不能这样任性而去。不由点点头。

        见苏文海终于接受了他的意见,不由阿勇长透了口气。

        ……

        后来阿强不知哪里找到一辆小车子,二个人把苏文海背到那车子里,让他坐好了,就推着车子走了出去。

        才走出没多远,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突然传来愤愤的声音,苏文海微微一怔,示意阿勇停下来。声音就在前面一个拐角处传来……

        ……

        一个声音似在劝慰:“好了,好了,不要再生气了,好歹他也是给了我们这么庞大的军火,这些军火真的是救命的军火啊,所以将军看重他也是情理中的。”

        随即是一个年轻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丝哭泣的声音:“他是上海大亨山珍海味自然吃惯了,可是我们将军常年铁血生涯有过一顿好吃的吗?”

        “那也是必须的啊,将军简朴手下的将领们自然都不敢乱来,打仗需要钱,所有好的军备必须花钱,将军必须从自身做起,才能杜绝浪费和腐败。”

        “但是那只鸡是我在野地守了一夜才捉到的,将军这一周来几乎都不眠不休的,我看他消瘦的厉害心里不安,好不容易抓了只鸡偷偷炖了一个上午,想给他补一下身体,随知他自己不舍得吃一口,给人家吃,人家还嫌弃。将军每天吃的和士兵一样一个黑面馒头几根咸菜,操的却是天下的心,我真的担心这样下去他身体会吃不消,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吃过一块肉了。”那年轻的声音突然哽咽着,“那些军阀都是吃香喝辣的,遇到外国人就逃,我们将军死守在这里有谁愿意帮他。”

        那劝慰的声音莫名长叹:“将军已经发誓,这阵地就是死了也要守着,他说守着的是一面抗击外寇的旗帜,所以我们还有什么可以恼的呢,于老板送来这样的庞大的军火,又冒死赶来,对于将军来说他是多么需要这样的理解,所以不要再为这事情不愉快了,我们敬爱我们将军也要敬爱他所关心的人啊……”

        ……

        阿勇看到苏文海的脸色莫名的苍白……

        阿强急忙推起车子,往吴淞江边走去……

        ……

       

        水色浩淼的江面上,有三艘坚韧雄健的战舰停靠在码头边,军旗在江风里猎猎而舞……

        阿强在边上失声惊叹:“海哥,有这样巨大的船啊……都是铁的,闪着光啊……”

        车子尽量的推近,忙碌在一片紧张气氛中的军人根本没有留意一辆小车子三个人,本来在这样庞大恢宏的军舰边上,任何人看上去都是那样微不足道的。

        走近了,

        看得出这巨大的战舰身上有很多炮火留下的痕迹,而军人们利用此刻短暂的休战时刻真投入紧张的维修中。

        码头上来往奔忙着军车和军人,而这整齐宁肃的气氛里,苏文海突然感觉宇宙真的非常的浩瀚,人站在码头上完全被军舰伟岸的英姿吞噬的无影无踪……

        ……

        太阳在渐渐的偏西,阿勇怕苏文海身体不支,执意要回去,最后苏文海没有坚持。

        一路回去,他显得很沉默。

        ……

        在接近指挥部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军人正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左右张望,看到苏文海一行脸色微微一松,随即隐隐透出一丝不满。

        苏文海眼尖,认出那个就是中午送那个砂锅进来的警卫,敏锐的他立时感觉刚才他听到的对话,那位发泄不满的一定就是那个青年。当时对他温暖的一笑。

        那警卫没有想到苏文海这样温暖的对他微笑,一时怔怔的不知该如何的摸了下头。

        而就那时,远远的夕霞底,周择润高大伟岸的身影正飞步而来。

        “将军回来了。”警卫对着苏文海说了一句急忙迎了过去。

        苏文海转过身的时候,周择润已经大步到了近前,

        这一会苏文海看的真切,这个坚毅伟岸的男人明显的消瘦憔悴的很厉害,而且眼窝都陷了进去,是战争的惨烈令他不敢有丝毫懈怠,那个警卫说的不错,这个男人心系天下又有多少人愿意去理解他……想到这一层,眼睛莫名的湿润了,而脸上浮映而出的都是暖暖的笑意。

        ……

        大步而来的周择润原本为苏文海中午的态度一直困扰,刚才来不及细想,这会赶回来的路上,刘得翼说及苏文海突然变了态度会不会是那只鸡的缘故。但是什么缘故他也说不上来。而苏文海语气突然绝决的要走令周择润的心沉的似铁。

        此刻赶回来是想和苏文海坦诚的谈一谈,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但是他已经决定了,一切以苏文海自己的意愿为准。所以一路心情有点沉的往回赶,而在将近指挥部的时候居然发觉苏文海就在指挥部外面。而在他和他的眼神望到一起的时候,他感觉苏文海在打量他,打量的细致而认真,而随即他发觉他的眼睛在润湿……之后对着他已经是满满温暖的笑意。而那一刻周择润的心似乎被汹汹的撞击了一下……

        ……

        指挥部里面简易的休息室,苏文海坐在被垫的很软的一张破椅子里。阿勇把那张破饭桌端了过来,周择润走了过来:“到床上靠一下吧,警卫说你在外面很久了。”

        “我看到将军的军舰了,之前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巨大的战舰。”

        周择润在苏文海身边的破凳子上坐下。

        “将军还没吃晚饭吧,就在这里和我一起吃吧。”说话间阿勇从外面端了个砂锅进来。阿强盛了两碗红豆粥进来,搁下两只空碗和勺子,然后俩个人先退了出去。

        苏文海揭开砂锅盖子,那只炖的嫩嫩的鸡依然透着清香,苏文海满意的吸了口气。

        周择润在边上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不求什么,只求每次见面都可以刻在心里。本来回来心沉似铅,但是苏文海现在的状态似乎完全忘了中午时分突然的冷漠。

        苏文海在一只碗里盛了鸡汤夹了两只鸡腿进去,然后放到周择润前面:“热着,趁热吃好吃。”

        说着在另一只碗里也舀了鸡汤,还夹了只鸡翅,端到嘴边慢慢的喝了一口,不由的又连喝了几口。转头看着周择润时不由微微一笑:“我最爱吃鸡翅了。”说着用手捞起那只鸡翅很入味的吃了起来。

        周择润深深的看着他,随即也端起碗,很快就喝了汤把里面的鸡腿吃了,然后拿过边上的粥喝了起来。

        苏文海取过周择润的碗,又往里夹了两条鸡腿下部的横腿,送到周泽润手里,“ 其实我一直吃的比较清淡,可能从小锦衣玉食有关,所以后来有一阵很潦倒我也没有感觉到苦。”他把碗搁到周择润面前:“我唯一一次把整只鸡吃了还是和良玉成亲的一次。”周择润的心一凛,很快想到刘得翼的话。

        苏文海端过粥慢慢的喝着:“刚成亲那阵良玉很不习惯,每次回家看到我都会惊一跳,然后才想起我是她的丈夫。”

        本来心有点沉的周择润被苏文海这句话差点逗乐。

        “一次,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关照她晚上早点回来,因为我想既然已经做了夫妻总不能一直这样一惊一乍的。”说着无奈的故意耸耸肩。

        周择润隐忍的想笑,随即他明白了,苏文海在婉转的告诉他中午突然的使性子,一时心里莫名的温暖。

        苏文海很快喝完了粥:“但是那天她还是很晚回家,她还是把我忘记了,然后我就生气了,之后过了半个时辰,她端了两碗面和一只煮好的鸡进了房间。那时我因为赌气所以晚饭都没有吃,所以很饿,结果整整一只鸡都被我吃光了,良玉只陪我吃了一碗面,他和将军一样吃的很快,对吃完全没有要求,所以家里饭食也不铺张,第二天她的两位姨妈满厨房的找鸡,因为那只鸡是第二天的菜,结果第二天鸡不见了,她们几乎把厨房都掀了。”

        周择润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被那满厨房找鸡给逗乐了。

        ……

        里面的笑声,把外面的刘得翼惊了一下,追随将军这十几年,几乎已经不知道将军的笑容是什么样子的,而刚才截获的情报,明日日本将对吴淞口进行全面总共,意图一举冲破吴淞口的防线,所以明天一战将极其惨烈,谁都不知结局会时怎样的,而在此刻能听到将军的笑,至少可以慰藉到的。

        ……

        “可不可以给我说一下你离开北平之后的事情。”周择润突然有点渴望,他真的很想知道他的每一条轨迹。

        苏文海顿了下,微微舒展了下眉:“爷爷为了救我自杀了,我原本也想一死了之,结果被一个喜欢豪赌又乐于助人的人救了,他的赌术出神入化,于是我就把他的赌术学了过来,后来他来上海闯荡,我也一起来了,上海滩最豪华的赌场仙乐都是我帮他设计的。”苏文海望着周择润微微一笑。

        周择润不由震惊了一下,随即却低头一笑:“我去过,是车子在外面开过,但没有进去,当时我恨不得把他炸了,太奢华了。”

        苏文海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的笑出来。

        周择润不由也笑,“所以看人看事,如果仅看表面真的会做错事和坏事。”

        苏文海认同的点头,随着,十分感触,“我在上海郊区辟了十里桃林闲居,那段时间是我最平静的时候。赌场在上海竣工,成为亚洲之最。大哥的风头一时无二。但是树大招风,他被冯敬尧设计害死。他名下的仙乐都很快面临被冯敬尧吞并,那时的情况十分危急,跟着他的弟兄都面临被清洗的厄运。而我在桃园闲居的时候结交了四个朋友,当时我不知道他们是上海滩有名的独狼,就是冯敬尧看到他们都奈何不得。他们当时要求我出去主持大局,并发誓生生世世追随我。就这样我以大哥托孤的姿态接收了大哥所有的产业和事务。自然内部也有人不服,但都被元勋他们摆平了,就这样我开始了和冯敬尧在上海滩的十几年争斗,在这十几年中,我几乎忘记了我还有一个名字叫苏文海。”

        周择润莫名动容:“你荷包里装的就是冷元勋的指甲。”

        苏文海沉重的点头, “直到为了国货运动最后那次舍命一击,我被李建泼了命救了出来,当时上海大公报主编杨迪抛却身家性命带着重伤的我离开了上海。”苏文海虽然神情十分平淡,但是神色还是凝重了……

        周择润猛然醒悟,原来大公报果然和苏文海有很深的渊源的,一时听的心紧紧的,轻轻握住他的手,一旦握住确是握得紧紧的紧紧的不想松手。

        “那时我已经不敢死了,是我的部下泼了命用他们的命换出了我,还有那个平时贪财好色的杨迪,一到这紧要关头可以抛下繁华带着重伤的我冒险逃出上海,他只是个才气疏狂的书生,而这次却不顾一切的做这样风险的事情。”他轻轻透了口气,“我当时知道,推动国货运动必然是踩着血水过去的,我最亲密的弟兄元勋,韩腾李建都死在我所推动的国货运动中。还有文强,我最后所寄予的全部厚望。如果文强不是遭了丁力的杀手,我或许永远不会再以于镇海的名字出现。如果是段光烈害了文强,或者我会认了,但是丁力不可以,所以我想为文强讨回公道。同喜班是作为掩护,和我一起来到上海。

        周择润只是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当初,你把冯敬尧的军火借花献佛送给我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手腕非常,当初是很想来见你的,但是怕给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来见你,你一定算准我会算出是你一手策划的。”

        一抹笑浮起于苏文海的唇角:“是的,将军。”

        周择润轻轻叹了口气拍着他的手:“可惜我在江西,直到你出事,我很吃惊。”

        “如果不是将军的电文,文强他们可能一早就遇难了。“苏文海深深吸了口气

        周择润沉重的点头:“上海那些事情,后来我都知道了,你能撑下来真的不容易。”

        “将军身系国家。”

        周择润紧紧的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双手里:“我一直想做到,你的国货运动,我将把他提升到国家的大一统,把那些强盗都打出去。”

        苏文海静静的望着周择润,望得很深……良久:“我在南哨卡处遭遇数架敌机的轰炸,其中将军麾下一架战机击毁了一架敌机和另外一架敌机同归于尽,我当时十分震动,我终于看到了我们爱国热血的青年。但是我听加藤说过,日本的战机在世界上是领先的,如果他们占领了天空我们将一败涂地。我以前对飞机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但是,我没有想到会用他投入战争。将军……”

        “早在我滞留北平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向航空领域拓展了,虽然数量上还是有限,但是在国内也只有我有航空兵。”

        周择润想了下:“带你去看看我的战斗机群如何。”

        苏文海突然很想,但是一时又有点犹豫。

        周择润已经转身走出屋子。

        ……

        外面一天星光如洗,虽依然可以闻到硝烟在夜风里飞扬,但是周择润却想好好的过这一夜,明日之后,谁都不知结局是什么。

        周择润给苏文海加了件军大衣,小心翼翼的抱起他出了指挥部,外面的捷普车已经停在那里,他抱着苏文海坐进吉普车。

        刘得翼驾驶着车子轻轻飞驰在夜色底。

        汽车披着星光沿着长长的江岸飞速往前疾驰……

         

        汽车沿着江岸一阵飞驰……

        慢慢的,一片开阔之地在眼前展开……

        一路上,可以看到将士们抱着枪炮就这样进入熟睡。苏文海不由十分的触动。来日一战不知有多少将士将为之牺牲,但是他们一丝畏惧都没有,平静而睡……

         

        夜色里喧哗的江水令苏文海的思绪起伏不宁……

        ……

        很快,前面突然有一股威压之势远远压迫而来,苏文海急忙闪目关注,就见一架架庞然大物安静的停驻在那里……

         

        吉普车缓缓驶进这片空阔广大的场地,苏文海震惊的趴着车窗,一时满眼的吃惊……巨大的铁鸟……坚韧的羽翼在星光下如披了一件神圣的银光。

        周择润含笑的紧挨着苏文海随着他的视线逐架点评着自己的雄鹰。

        见苏文海只是吃惊的仰着头,目不暇接的,不知该往哪里看,不由眼底都是爱惜的笑意。

        刘得翼很是骄傲的缓缓的开着车,让车子在那巨鸟的队列里穿行……

        周择润又进行了笼统的总结:“我这里一共是二类机种,歼击机和轰炸机。”周择润指着机型相对厚重庞大的机群:“那个是轰炸机,用来炸毁敌人的军舰坦克等一些海洋地面目标。”

        苏文海不停的点头。

        周择润仰头望天:“如果这飞机在头上飞,不时用炸弹轰炸下来,你该怎样抵抗,你手里就是有一百门大炮也不一定能把它轰下来,那个时候你只有挨打的份。”

        苏文海的眼底闪入亲眼见到数架敌机盘旋在半空对地面狂轰乱炸,如果不是一架战机泼了命的与那架敌机同归于尽,地面上的伤亡将更加无法估量。想及眼神更是充满震撼的看着这林立的庞大的铁鸟。

        ……

        汽车慢慢的驶到相对机型灵敏锐利的一群战机前:“这是歼击机,是用来击毁敌机。它是空战中的雄鹰。中国太穷,但是如果天空给敌人占领的话,我们永远只能挨打,所以这十几年,我用尽一切力量培植武装空军……”

        苏文海的眼睛里都是不能言说的敬佩。

        汽车停下了,不远处,一架银鹰气势威武,通体银色。一行草书飞扬在庞大的机体上“雄鹰一号。”

        苏文海不由轻轻的喝彩。

        “这架是我的座机。”周择润说。

        一位值班的飞行员,飞速过来。

        那位飞行员很快来到车前:“将军,飞行中队长徐英杰。”

        周择润微微一笑:“你来的正好,我想上去看看。”

        “将军?”刘得翼怔了一下。

        周择润笑:“我带镇海去看看。”

        这位健壮的青年已经迅速去推来云梯,不一会云梯与雄鹰一号的歼击机接合好,周择润下了车,因为怕苏文海牵动到伤口,但是苏文海坚持自己下车,周择润只好无奈同意,一边小心扶着他下车。

        苏文海由周择润扶着踏上了云梯,虽然牵扯到伤口很痛,但是精神却很是饱满。他在周择润的帮助下坐进了驾驶坐,一时有点心跳不已。

        苏文海一坐上飞机,就感觉视野非常的空阔,心胸和眼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

        周择润坐在他边上给他讲解里面的构造,和各种仪表的作用。

        苏文海听的非常入神,不时向往的望向辽远的星空,漆黑的眼睛在星光下明亮又激动。

        周择润默默的看着神思辽远的苏文海,侧脸望去,这个男人真如冰雕玉砌般的完美清冽。一时心潮亦是起伏不定,半身戎马却对他有一份不能割舍的神交,数载的念想,原本以为不可见,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就在身旁,感概良久:“镇海,等战争胜利,我驾机带你遨游长空。”

        苏文海怔然转头望住周择润,一时一抹惊动印入眼底,随即感触的望着星辰闪烁的夜空:“年轻的时候,我也曾幻想,真的很想去九天揽月。”

        周择润微笑的望着他。

        却见他垂眸淡淡一笑:“后来经历了很多磨难,人渐渐的就没有了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在上海的时候更是没时间想别的,一口气都不敢松。”他望住周择润:“其实,我没有想到,真的有这样的机械可以飞上天。”说着长长透了口气:“我等那一天坐上将军的战机翱翔九天。”他振奋的仰头望天。

        周择润已经把他手紧紧的握在掌心:“记住我们这个约定!”

        苏文海转眸看着周择润,一时情绪莫名的盈涨的满满的,这位叱咤风云的将军,居然会对自己有一份知己倾心,虽然心牵良玉,但是对于将军对他的真诚,他真的感觉这一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周择润舒心的笑着,

        苏文海静静的望着他,随即二个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的望向辽远的星空……

        “将军,我真的很痛心,那些手握重兵的军阀却各怀异心。”

        周择润轻轻的拥住他的肩:“不管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我不会退。明日一战会是决胜之战,就是我的军队全部战死战场也不会退,我会用我的血祭起我们这个国家的脊梁。”

        “将军!”苏文海的心汹汹的被撞了一下,一时清透的泪光莫名的湿了眼……

        周择润在他的身旁轻轻的:“如果我战死了,你悄悄留在上海,上海的黑白两道对你还是心存敬畏,这里有一股潜伏的力量,不能让这股力量散了而遭日本人的杀戮,你要保护这股力量。如果我赢了,我会马上开赴东三省,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苏文海认真的想了一下,转脸望住周择润:“将军可以留一个朋友在江湖,他会帮你做很多事情。”

        周择润静静的望住他:“其实我想你回桐庐,你的孩子在那里还有同喜班还有你的挚友杨迪,你去那里我最放心。”

        苏文海的心莫名的轻跳。

        ……

        二个人静静的望着一天的星辰……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周择润发觉天尽头的天色在渐渐转成苍灰色。

        他的神色凝重而严肃。

        苏文海也感觉到了。

        ……

        终于,天色在转成一种即将黎明的苍灰色……

        苏文海和周择润已经上了吉普车,车子已经驶出了机场……

        汽车里,二个人都很沉默……

        周择润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

        决战日很快就要来临。

        汽车在指挥部前停下,

        守候在指挥部外的孙济生激动的看着汽车里的苏文海。

        周择润紧紧握了下苏文海的手,随即下了车头也不回的进了指挥部。

        指挥部里各路指挥官已经全部到达。

        ……

        在苏文海的一再坚持中,最后刘得翼没办法把他送走,就让孙济生送到稍后方的医疗队。

       

        医疗队虽然医务人员的人手比较少,但是来自各高等学府的学生很快充实了这个队伍,数场战役下来,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中把受伤的军人用担架抬下火线的。

        苏文海悄悄而来并没有惊动谁,军医给他单独用帐幔隔了一块出来。因为身上的伤加上一整晚都没有好好休息,所以被济生扶到床上他就坚持不住的沉沉睡了去。

        济生离开之后后方医疗队知道苏文海是将军十分重要的人,当时商量了一阵,最后选中以亲切细致而为伤员所喜欢的灵韵来照看苏文海,一时大家都感觉让这位年轻的女医生来看守是最合适不过了,这位女孩不仅医术好,而且非常的细致耐心。

        负责医疗队的军医长等灵韵检查手里的伤员之后就把灵韵叫到一边,很慎重的说及有一位很重要的病人,将军十分看重,所以他希望灵韵能好好照料一下。

       

        而此刻,医疗队里守在最前线的学生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就等战争一打响,他们就会又一次扑入枪林弹雨。

        前线记者的晓白背着相机和吕晴晴这几天都蹲守在吴淞江的阵地,此刻外面紧张的气氛令他们感觉到即将到来的大战,一时和学生们蹲在一起互相打气。每次战争打响前一刻他们都会在一起打气。

        不过今日,他们依然在议论的是那日深夜,部队从十里桃林运回一批数量庞大的军火,据说就是当年于镇海从日本人手里劫走的那批军火,而听闻于镇海已经到达了这里。

        在这一围圈里都是学生,当昨晚留在医疗队看护伤员的学生低低说出这惊人的消息的时候,那些学生都是震惊又激动,

        谢灵韵看着他们激动的议论着,心里是一股说不出的阳光和希望。随即她很快去了军医长指定的那个被帐幔拉好的病床位置。

       

        晓白紧紧的握了下拳,随即站起来:“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那些青年都是紧紧的握着拳,像有着无尽力量的猛虎纷纷站起来。

        ……

        当启明星点亮灰白的天色,周择润在指挥部已经部署好所有战斗方案。

        他估计敌人在获得他要撤退,会在今天给他致命一击。而敌人因为知道他弹药已尽,可能会轻敌冒进。

        指挥部的空气十分的紧张。

        ……

        天尽头的云层映处层层霞彩,那轮蓬勃的日轮即将跃出天际线,

         “雄鹰第一梯队第二梯队起飞”周择润下达了命令。

        很快,遥远的地方传来轰鸣的呼啸,一架架银鹰像一道道刺裂的长刀直直的插入长空。

        沉在浓浓睡意中的苏文海,被那轰鸣的机群惊醒,他警觉的张开眼。

        “是我们的战鹰起飞了。”一个低低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在床边响起,似乎在回答他顿然醒来的迷茫。

        ……

        长江口的战火已经打响,第一梯队的轰炸机急赴长江口。

        第二梯队起飞的歼击机在长江口的上空遭遇了敌机的轰炸机群。

        几日前的战役,周择润的歼击机几乎都没有升空,所以敌机判断这里已经弹绝,所以这次首先抵达入海口的第一航母编队上的轰炸机全部升空,所有的轰炸机,准备赶到吴淞口来个地毯式的轰炸

        空中大战立刻打响。

        突然升空的歼击机群令敌人措手不及。

        于此同时,

        雷达引导独岛和孤岛的地面部队对空中敌机发起轰炸。

        突然凶猛异常的火力使得大批敌机一时失了准头。

        因为日军已经获得确切情报,探知周择润有部队在撤退,而周择润目前因为弹尽粮绝的原因已经做好撤军的准备。

        所以他们在凌晨立刻派出二百架轰炸机准备一举把周择润打残。

        带着汹汹的气势,他们迅猛而来……

        但是没有料到周择润有如此凶猛的火力阻击。

        空中和地面结合的,火力密集的阻击战,

        两个时辰的激战,有数十架敌机被击落。

        日机玩命的攻击也十分凶险。

        整个吴淞江淹没在炮火中

        ……

        第三梯队三十架歼击机又次升空拦截。

       

        炮火烧红了天幕,黑烟迷乱了整个吴淞江上空。巨大的冲击波有几次强悍的袭来令运送伤员的担架队都不得不匍匐前进,耳中只有巨大的爆炸和轰鸣声。

        ……

        周择润重如金属的指挥声,一直响在战场。

        ……

        三个时辰的鏖战,日军庞大的机群发疯的冲破云层,但是几乎他们还没占据制高点就被已经在上空盘旋的周择润的战斗机打落江海。

       

        苏文海焦虑的靠在床上,谢灵韵一身硝烟的从外面奔进来:“日军的进攻颓势已见,我们的战鹰占据了制高点。

       

        整个战场突然大有逆转的趋势,周择润这边的斗志疯狂又浓烈的上扬。

        日军因为知道周择润弹尽粮绝一时大意轻进结果虽然在机群和战舰上占了绝对优势,但是,整个局面却被周择润突然扭转过来。

       

        火光拌着硝烟,近一天的轰炸,日军没有获得计划中的登岸,反而被凶猛的火力一路逼的退出长江口。

   

        就在大家感觉已经把日军逼退的时候,又一队机群不下五十架疯狂而来。

        第二第三梯队已经返航补充弹药,第四梯队飞速升空。

        ……

        而就在入海口处,浓烈的黑烟飞腾着。一百架轰炸机盘旋在上空,日军的一艘航母大丸号被突然出现的周择润的轰炸机群凶猛的火力击沉。航母上的舰载机根本没来得及起飞就已经被炸毁。

        另外一艘黄蜂号遭遇了周择润舰队密集的火力,被周择润舰队追击到退出入海口的日本舰队遭遇到盘旋在入海口上空的轰炸机群的凶猛打击。

        凶狂的几架逃脱的日军战机发动引擎突破重围往吴淞口扑来。

       

        入海口的日军一个航母编队被从天而降的火力打击到毫无还手之力,一时日军兵败如山倒,从天而降的炸弹更是带着一股奇异的气味,令到日本军人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身体不适。

        同时还有一个航母编队却不甘心死命的反抗。

       

        战争从黎明一直打到黄昏……凶顽的日本人死命的企图反扑。

        医疗队人头涌动,从前线抢救下的伤员迅速的进入急救。上海各大医院的医生都被学生们动员了过来。

        吕晴晴也加入抬担架,日本人的凶顽令战争推进的十分惨烈,学生们冲入硝烟抢着从前线救下的伤员。

        耳边都是炮火的呼啸,敌机扑了命的冲破火线,数十架突破独岛和孤岛防线冲入吴淞江上空。地面的飞机一架架的起飞迎战,那些敌机已经是以自杀的方式来冲杀的。天空的激战十分的凶险,很多敌机就因机身被重创而坠入吴淞江,那样疯狂的自杀搏命让整个吴淞江都燃烧了起来。苏文海在望远镜里看的一清二楚,也看得惨烈凄冷,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战争,也真实的体会到了血与火的雄壮,没有那份胆略怎擎得起这一片天地。思绪中更是对周择润的坚持抗日敬佩感动不已。这是要怎样的坚强毅力,在所有军阀都退宿的时候,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硝烟卷騰在望远镜里……

        一架敌机突然从硝烟里穿出往周择润的指挥部方向飞去,很快被一架银鹰击中,在高空急速下坠的敌机,但就那急速下坠的一刻间似有两枚导弹往指挥部的方向射去,紧着他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望远镜从苏文海的手里突然落到地上,随即他的人不受控制的就冲出了一个隐秘的战壕。。

        灵韵慌的急忙追了出去,她是经不住苏文海的恳求,才带苏文海到一块隐秘的战壕,给他找来一个望远镜,她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冲了出去,这一惊非同小可……

        耳边尽是呼啸的爆炸声,还有弥漫的硝烟,奔了一阵隐隐听到惊动的呼叫,指挥部被炸了……

        他的心猛的一坠,眼前感觉一黑,就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急促的扑来:“小心。”随即自己被推倒,有一排火力在自己的身边爆开。谢灵韵推着他一阵翻滚,很快有歼击机低空掠起,几枚炮弹冲向敌机,那日机飞速的拉高升空,但是才到半空就被迎头而来的一架战机击入吴淞江,激起的浪头高达数丈。苏文海在巨大的冲击波中用力吸了口气,急速从地上爬起,谢灵韵扑上来扶起他,俩个人急促的往硝烟深处奔去。灵韵已经知道于镇海为何会这样恐慌的奔出来,将军的指挥部那边一片烟尘……

       

        指挥部前面的平地被炸出了一个巨坑,整个指挥部全部塌陷。几名军人在扒开上面的木头房梁。苏文海奔了过去不顾身上的伤就去推那些木头房梁,灵韵怕他伤了身体,不顾一切的帮着他一起推着石头和房梁。因为这是临时搭建的,所以用的都是碎砖和轻巧的木头。

        很快有几个军官狼狈的从里面爬出来。苏文海脸色煞白的,用手奋力的扒开碎砖。手底突然感觉碰了个硬硬的,刚要去抓,那块地方被里面的人顶开,一脸烟灰的周择润抓着喇叭从坑里爬出来。莫名的惊喜,一时让他乏的就倒在了地上,灵韵急忙过来扶起他。

        周择润脸色沉冷,已经有军官过来报告,敌军的进攻已经失败,长江口那边的战事已经取得决定性的上风。

        随即周择润抓起喇叭:发出了总攻的号令。

        立时整个吴淞江面上腾起最后一批航空兵。余下的几架日机已经完全没有抵抗力尽数被击毁,随即整队航空兵直奔入海口。

        站在周择润身旁的苏文海心有余惊的,任灵韵劝说也不愿意先行离开去医疗区。

        全面总功已经发出,嘹亮的军号响顷云天,

        苏文海听的眼底一片湿润。

        灵韵也是激动的眼睛湿红湿红,她一直守在苏文海的身边没有离开半步。

        周择润此刻才回转头,满脸宽慰:“那架日本战机发出的两枚导弹,一枚只压塌了我的指挥部没有爆炸,还有一枚虽然爆炸但是在前面的空地上。

        苏文海的脸依然苍白,心有余惊的看着前面那个大坑。心里还是十分后怕。

        不知为何,周择润为他的表情而愉快。他居然不顾危险的赶来,而且居然是他扒开了顶在他头上的一根横梁,一抹说不出开心的笑洋溢在他的眉梢。

        ……

        嘹亮的冲锋号中是机群轰鸣而去的引擎,

        ……

        战火从吴淞江反击到入海口,

        日本人的负隅顽抗令战火烧亮了整个入海口。

        战争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第二天清晨,巨大的火力才收起。

       

        吴淞江边,周择润坚韧的眼睛眺望着远处的江面,硝烟在退去,

        一轮红日蓬勃而起……

        通讯官大声报告:“将军,入海口,日军两个航母编队溃败。”

        苏文海紧紧揪着的心莫名的一松,一直时刻关注的站在他身边的灵韵也是十分的鼓舞激动。

        半刻钟之后,通讯官截获电报,奔来报告:“将军,日本军在中途岛海战中惨败。”

        一抹笑渐渐的舒扬在周择润沉凝的眉间:“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回来了。

        苏文海沉静的,久久的望住周择润舒扬的眉峰……

        ……

        半个时辰后,天上响起了隆隆的战机的长啸,披着硝烟的战机凯旋而归。

        明亮的阳光照着血洗的大地和江水,也照着天上的雄鹰,翅翼坚挺……

        整个吴淞口,以及孤岛和独岛上的军人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大声的高喊:“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声音嘹亮的传向四面八方……

        被硝烟熏黑的战地记者晓白和吕晴晴还有不畏生死一直奔在前线营救伤员的各大院校的学生们在长久的沉寂之后,听到战士们在宣告战争的胜利,一时激动的又跳又哭,大家紧紧的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整个吴淞口岸沸腾了。

       

        阳光洒落在血染的江水中,凄冷又辽阔……

        苏文海的心里莫名有种血染江山的感触,但是他十分的感动。谢灵韵站在他的身边不停的擦着泪水,是激动的泪水。她看到周择润仰首而望,迎着绚烂的阳光,走到江岸边,他挺拔的身影是那样的伟岸,沉冷稳如山岳。

        苏文海不由自主的也向着这最绚烂铁血的江岸边走了过去。

        灵韵宽慰的看着,专注的看着苏文海缓步走向江岸边……

        ……

        不远处一直在欢呼的晓白微微一怔,

        他的凝神引起了吕晴晴的关注。

        吕晴晴突然睁大了吃惊的眼睛,他看到苏文海一系布袍往江岸走去……“于老板……于老板他也在,他……吕晴晴吃惊的回头看着晓白。

        站在边上的陆诗琪也是吃惊万分,要说之前她的情绪是一直跟着灵韵走的,但是在此刻果然又看到那位上海大亨的一刻,一时心潮说不出的起伏跌宕。

        于镇海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段不能忘记的记忆,是破击黑暗的最强音符。那时在她们还找不准方向的时候,他引领出的国货风潮首先点亮了爱国的方向。那一段岁月,至今想来依然是激荡到令人无法释怀……

       

       

        周择润回转头,看着布衫清逸的苏文海在走来……

        他大步迎上一步。待苏文海走近,一下就拉住了苏文海的手。

         

        遥远处……凯旋而归的战舰远远的在入海口鸣炮致礼!!

        战斗机和歼击机穿透云层,在吴淞口上空隆隆长鸣……

        地面部队配合火炮致礼。

        一时长空上,鸣炮不绝,振声的大喝不绝

       

        站在江岸边,

        苏文海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一天的硝烟和江海的血染……严肃冷峻的容色终于缓缓的舒展开……

        礼炮的轰鸣才停……江岸上响起了如潮的欢呼声:“将军,周将军,将军……”

        如潮的欢呼直入九霄……在这凄厉的血色硝烟,和灿烂的阳光底……

       

        浑身似被金色笼罩的周择润静静的望住苏文海:“真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但是,我更想你早日回到嘉玉身边,这一战之后我们将相望于江河胡海之间。”

        一抹深长的思绪闪过苏文海的眉间。

        周择润的眼底有着很深的执念。

        苏文海的眼神缓缓的转入绚烂的天际:“将军心系天下,文海身在江湖不会忘记将军的豪情壮举……”

        静静的注视他,良久……一丝叹息自周择润胸臆中缓缓透出,他转头看着血色辽远的江水:“你能明白我,我已经没有奢求了。要知道,在这个乱世,我必须成魔才能最终成佛。所以之后还会有内战,为了国家的最终统一,军阀拥兵自守是绝对不可以的。国家分裂外敌就会乘虚而入。必须实行大一统。”他目光冷冽的看着苏文海:“我不介意别人说我是魔。”

        “除了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苏文海静静的望住周择润。

        “没有。”周择润断然的:“从古到今,政权都是从枪杆子里出来的。”

        苏文海一时默然。

        “当初你为了推广国货运动不是也以血去扫清障碍的?比如冯敬尧比如军管处一些阻扰你的人。”

        苏文海的眼神莫名的一凛。

        周择润的眼底突然满是有趣的笑意:“你自己做的时候就感觉理所当然,而我做的时候就不允许我?”

        苏文海不由点头。

        周择润把他的手郑重的握在掌心:“你说的对,我的心太大了,所以我很冷,有的时候近乎冷酷。”他微微透了口气:“我估计在一周或者半月后会离开上海,如果我能实现大一统,如果那时我还在,那我必然会来找你。”说着眼底是满满的深厚的笑意 。

       

        ……

        吕晴晴拉住晓白:“晓白晓白,你的相机……”

        在这幅血染的画面中,立在江岸边的二个人在明亮、耀目的阳光底伸手相握,那份清标傲立的风范令所有人只能遥遥的仰望……

        军服严酷如山岳般的男子、布衫清逸挺拔如风的男子,就在这血染的天地间静静而立,默然对视。

        晓白悄悄的按下了快门。

        ……

        “晓白,真的是于老板啊,那个穿长衫的和将军在一起的。”吕晴晴还是兴奋的摇撼他。

        “于老板。”晓白感觉自己也非常的激动。

        吕晴晴还是激动的嘴张的很大的大呼:“果然,果然,果然是于老板,果然是于老板……于老板真的是太厉害太厉害啦”周围救治伤员担当义务医护人员的大学生都被吕晴晴的大叫惊了一下。

        吕晴晴犹不能克制的激动:“于老板果然还活着,他还活着,他果然去投奔了周将军。”

        晓白无语的看了眼了吕晴晴,很佩服她真能顺口胡诌。不过吕晴晴的呼叫引起了那些大学生的注意。于镇海对于他们只是学哥学姐留下来的一个传奇故事,而此刻吕晴晴的大呼大叫令他们都非常震惊的关注江岸边,站立在将军身边那位布衣清俊的男子,一时都是惊讶不已,能和这位顶天立地的将军站在一起,已经够让人敬佩了。

       

        一日之间。

        上海各大广播传播了吴淞口力克日军,战争获得胜利的消息。

        立时,

        阴沉冷漠的街道上人流从四面八方汹汹的奔涌而出。人们奔走在街头,用力的握着拳。用力的大吼!!那用力的,努力的握着拳,眼睛里都是泪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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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12:19:5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二十章 惊变


淞沪战役胜利整个上海沸腾了,

        到处是张灯结彩的庆贺。各个酒肆饭馆都抱着自家的特色摆放到大门口供路人品尝。

        康震霆作为有头脸的财阀,又是新一届的华商会主席,所以很快着手组织了上海各界庆贺抗日胜利的庆典。庆典设在城隍庙,不管贫富都可以参加,享受免费品尝食物,穷人还可以获得赠送布匹米粮。

        一时整个上海都笼罩在一片胜利的欢腾中。到处是一片浓烈的喜气。

        最热烈振奋的要数各院校的学生,这几天各高校都忙着串联享受胜利带来的自信和激动。

        更有激动的女学生,更是流泪满面的一边演讲一边哭……

        ……

        也在此时,

        在西郊外,十里桃林许文强和十七义士的墓前引来了学生们络绎不绝的祭扫。

        ……

        与此同时,

        在上海的一些洋人企业都纷纷的开始撤离,康震霆在同时也顺手贱价买进来了几家洋人店铺包括一所很具规模的跑马场。同行对于他疾风一样的手段十分佩服,都自叹不如。康震霆只是笑着说自己家人口众多,需要养活的人也很多,所以必须手快眼准。

         

        那日,

        苏文海由阿勇和阿强陪着,悄悄的住进了康震霆家。

        由于过分的透支身体,加上身体的伤一直强撑着,所以一到了康震霆的家里,他的精神一松高烧立时汹汹的就上来了,一下把老康急的怕病情加重。

        被周择润安排陪伴而来的谢灵韵不敢有半点懈怠,整夜整夜不睡的陪在床边,调配着药物,用冷毛巾给他降温。

        第三日深夜,从繁忙事务中勉强抽身出来的周择润悄悄来到了康震霆的家。

        西院的东厢房里,苏文海睡得很沉,周择润进来之后灵韵细细的向周择润叙说了苏文海的病情,并把每天细致记录下来的病例递给周择润。

        周择润用手摸着苏文海依然微烫的额,但是苏文海的呼吸很平稳,他才稍稍放心的坐到床边,开始仔细的看着病例。

        侍卫都安静的守在门外。

        幽静的灯影里,灵韵时不时凑过身子低低的回答周择润的询问,解释所用的药以及药量。

        而,不知为何,灵韵每回答周择润的询问,心都会忍不住的的一痛。以医生的敏锐感官,将军的身体透支的厉害,但是就是这样忙的连睡眠时间几乎都没有,他还是放心不下这里。

        一个时辰就这样悄悄的流过……

        直到细致的全部问过灵韵之后,他才稍稍心安的点点头,

        警卫从外面进来,报告一些急需审阅的文件。周择润没有想离开,马上要求把文件调过来。刘得翼一早就留心了,让警卫把这些急电过来的文件都带过来,所以周择润当时就接过警卫送进来的文件,坐在床边仔细批阅……

        ……

        室内一时十分的静……

        中庭的月光,静静的透过梧桐高挺的枝叶从窗棂飘入……一切静的连月光的移动都似乎可以听到生息……

        ……

        灵韵安静的退到另外一个偏房里。

        ……

        枝叶随着微风在窗户外摇曳……

        周择润偶一抬头,望着那干净的月色,和中庭如水洗过的草芥……转头看着陷在倦倦睡意中的苏文海,清俊的脸容虽然疲倦但是安适平静……他的心莫名的起伏不静……

        他慢慢的合上文件,静静的注视着沐浴在月色里那清雅的容颜,眉宇间是无尽的思绪……,他的目光绵长又深邃,充满难言的不能放下……

        夜,就在那份深长的关切中悄悄掠过……

        ……

        当启明星还未升起的时候,周择润就披着苍灰色的天色,在寒露里悄悄离去。临去时叮咛灵韵不要告诉苏文海,他来过。

        ……

        突然的,希望和他拉远距离,或者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他们平淡的情绪,也或者他更希望他只把他当做普通的朋友,因为他已经看到他为了国货运动,为了许文强以及为了良玉、为了他吴淞口一战,几乎都是扑出命的维护。

        今夜是最后一次见他了,从此就放开手放下心走自己的救国之路,也希望他能淡忘他。

        ……

        凛冽的晨风里,似有他深长的叹息,也有他决然而去的背影。

         

         

        苏文海在灵韵极细致的照料下,身体恢复的很快,康震霆才算松了口气。

        这几日,谢灵韵一刻都没有离开苏文海的床边,所有汤药都是她亲自开方煎熬出来,然后喂苏文海服下。

        她总是安静的守着,几乎没有人感觉她的存在,但她总是很快的感觉到苏文海需要什么,比如喝水,或者冷暖,一丝都不放松。

        在苏文海睡着的时候她就在边上静静的翻阅着医学书。

        ……

        转眼都过去一周了,在谢灵韵精心的护理中,苏文海的身体明显恢复了大半,而且可以下床了。在这段时间里,灵韵向苏文海讲述了她和陆诗琪去日本留学学医,以及淞沪战争爆发前归国想为自己的国家尽一份力量。

        苏文海听的十分感触,一时对这位文静温婉的女子更是怜惜。

        ……

        在苏文海到达康震霆家偏院入住下来之后,李玉函和晓白都悄悄来探望过。

        等苏文海的身体稍稍恢复,阿勇和阿强带了闸北堂口的堂主廖威和几位干事也悄悄过来问候。

        闸北堂口曾经被血洗过,在丁力继承许文强所有产业的时候闸北堂口联合另外几家堂口宣布退出,自立门户。之后虽然丁力多次想兼并他们,但是他们抱着同归于尽的死志最后丁力也不敢碰他们,所以几年来在丁力的压榨和段光烈的管制里艰难的走下来。直到于镇海突然出现令他们整个的振奋的不能言说。军火劫案,令在于镇海时期他们还只是小弟无法仰慕风采的他们,终于领会到了于镇海犀利的手腕和非凡的风采,也由此终于明白许文强可以这样坚定的走着于镇海设定的路。

        这次周将军击退日寇,里面也有着他们的一份功劳,他们劫下的那批军火全部用在这次战役里,给了日寇惨烈的打击。为此,周将军数日前有亲笔信函送来闸北堂,赞扬了他们江湖弟兄的义举,同时为此次战役立了大功,一时令整个闸北堂口群情激昂,毕竟是将军来的亲笔信函,那是怎样的看重啊。

        他们自然知道,那是于镇海告诉将军的。

        所以当他们得知于镇海暂居在康震霆别院的时候,就急切的想过来探望。

        于镇海的身份还是隐秘的,所以他们也十分谨慎。因为在上海不能说没有想杀于镇海的势力,至少冯敬尧应该还有一些残余的部下,那些都是江湖上打杀出名的狠客。

        而苏文海想到以后在民间要为周择润积聚力量,所以在和廖威的沟通中又接见几位上海目前各帮会的首脑。

        ……

        康震霆的居所瞬间变成江湖大佬悄悄来拜会于镇海的秘密地方。

        ……

         

        全心在备战中的周择润收到大公报的一份礼物,是一张相片。相片中,一天如血的烽火消弭中,阳光盛大。他和苏文海执手而握,天地山川在此刻都肃然沉静,画面里就他们在最盛大的阳光底,在一片血染的江水边目光辽远……

        当时他十分郑重的把那张相片贴身放好。他心里明白,对于他什么都是奢望,所以能有这张相片已经是非常的难得了。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都飞速的报道了周择润大胜日军的战绩,一时周择润的声望如日中天。他是第一个可以用强拳把外国人打走的将军,所以国人对他都寄予了无限的厚望。

         

        在这尊荣的声望之中,周择润知道他的损失是极其惨重的,当然对比日军他的损失还是小的。

        这次大战他拥有的三百架轰炸机折损了二百架。歼击机折损五十架。而十五艘战舰有八艘在和敌舰的火拼中受到重创已经无法修复,另七艘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空军力量是他回到九江刻意栽培出来的一支航空军,这在国内也是绝无仅有的。空军这次的制空实力令他对自己不惜重金培养出的航空兵给予了肯定。

        空军已经全部返回九江进行修复整顿。

        海军也在大战结束之后返回九江进入修整。

        战后的整顿令他整整一周时间都没有休息过。

        ……

        与此同时,他接到电报,云贵的唐舜峰已经拨出十万兵马星夜北进入编周择润军队,支持周择润收复东三省。

        与此同时二广的军队也急忙应声而起,各拔出本部人马往北急进。

        唐舜峰另有电报祝贺周择润全线大捷,并说自己立刻带兵与周择润会师共图大业。

         

        刘得翼看那电报冷笑:“现在那些军阀都忙不及的向你靠拢。我们这一仗打回了所有的气势和人气。”

        周择润淡淡的:“唐舜峰是最会看风云的,我和他谈了二年才结盟,最后临门又差点把我出卖了,这次他如果援兵可以过来我也不会打的这样辛苦,所以这会这样殷勤,是想弥补了。等他的部队到我们就一起北上。”

        刘得翼点头。

         

        早晨,因为有事,灵韵一早回她目前所挂的医院,仁济医院。

        苏文海醒来的时候,该穿的衣袜全部在枕边。不过还没等起身,就听到外面一阵“哇哇哇……”的嚷嚷声。那声音不是大人的,应该是孩子的,幼嫩稚气,但是却中气十足,一百个亢奋的架势。一时他奇怪的披衣起身。

        才走出屋子,就看到回廊那边转过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杨迪,不过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穿得像个粉色小团子的小婴孩,在杨迪的怀里左顾右盼,眉目非常的漂亮可爱,一双杏仁眼黑亮而有力,小剑眉时不时的威武的立起来,嘴巴叽叽咕咕不时发出属于他的牢骚,一边挥舞着他粉嫩的小手……

        苏文海突然忘了迈步的怔在了门口,也在同时,眼睛里已经充盈一股淡涩的雾气。

        杨迪一眼就看到了苏文海,当时就快步而来,随手把小糯米团子塞身后康震霆的手里。小糯米团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换了一个人抱着他了,一时瞪着溜黑的眼睛目光炯炯的怒视着康震霆,老康看着怀里这个像团子一样糯软可爱的小婴孩一百个不屑的看着他,不由一阵郁闷。心想这小家伙这对眼睛也太有神了吧!这里抱他,敢情他还不乐意了。不由也故意回瞪着他。谁知这小糯米团子完全不理会老康立马转过头,对着杨迪的背影用力的扑腾小手,嘴里发出了一叠声警告的吆喝……一时把康震霆搞的哭笑不得。

         

        杨迪已经抢上一步,一下把苏文海给紧紧的抱住了,抱得很紧很紧。

        苏文海也紧紧的抱住了他。

        杨迪用力的抱住他,一边不停的拍着他的后背,镜框里已经是一片雾气。

        ……

        小糯米圆子叫了几声杨迪根本没有理会他,一时很受打击,正忽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发觉有个男人在看他。那男人看上去非常的强健,眼睛犀利如刀光,十分的冷。小糯米团子通常是遇强更强,立刻扑腾一下小手,黑黑的小剑眉一立,眼睛瞪的溜圆!凶凶的就瞪住那个男人。

        老康看得几乎笑出来。

        廖威没有想到那个长的像桃花般漂亮可爱的小婴孩居然那样的精神抖擞,那双黑亮的眼睛杏仁一样的瞪住自己,好像在示威。心里莫名的一阵有趣!他是刚刚才过来的,看到这样桃花般可爱的孩子,精神抖擞的所以莫名有趣的关注他,这会见到这小婴孩居然对他示威,一时更是觉得有趣。

        小糯米圆子更是用力的扑腾了一下小手,小剑眉立的非常严肃,眼睛瞪的亮亮的忽闪一下,嘴巴里发出了“嗯咯。”的警告声……

        康震霆呵呵直乐的抱着糯米团子走到苏文海的身边笑着说:“阿海啊,你的儿子真的很威风啊。”

         

        杨迪和苏文海相拥很久才缓缓平息那一刻不能克制的激动和冲动。然后杨迪突然想到小糯米圆子还没有和他父亲相见了,转头:“圆子,来,这是你父亲啊。”

        苏文海看着半年多未见的儿子居然已经长的这样精神抖数,一时心里感触很多,当时就向糯米团子伸出了手:“嘉玉。”他的眼睛里都是温暖的春风暖阳。

        糯米圆子突然发觉一位长的非常漂亮帅气的的男人主动的向他伸出了手,而且表情非常的温暖亲切。他黑亮的眼睛立时瞪的亮亮的,先保持了一下矜持。然后欢然的扑腾着小手表示他可以接受。

        苏文海一下把他抱入怀中,抱入怀的小家伙轻盈的就像一只飞翔的小鸽子浑身透着一股天然的奶香,一瞬就令苏文海的心柔软了。小家伙被苏文海抱着并不安分,不时的扑腾着小手,发出糯软的声音和苏文海打招呼,黑亮的眼睛神采奕奕盯住苏文海,把苏文海欢喜的一贯清冷的容色满是春风拂面……

        老康在边上摇头:“到底是自己的爸爸,我刚才抱他,他还向我示威呢。”

        杨迪瞪了老康一眼:“你不知道,我家团子最是以貌取人的,主要是他爸爸长的英俊,而我们的大黑到现在还没能抱到他呢。”

        说的边上人一阵的大笑。

        杨迪转头拉过阿龙:“那些孩子都想来,最后我就带了阿龙来,这小子太想你了。”

        苏文海也是非常感触的,一手抱着小嘉玉,一手拉住阿龙的手看了良久:“又精神了,果然又进益了!” 话音未落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很不乐意的大声抗议:“嗯咯。”苏文海怔了一下,发觉儿子的小剑眉已经立起。像小豹子一样黑黑亮亮的眼睛很是生气的盯住了父亲拉住阿龙的手,小手更是一阵不乐意的扑腾,用力挣着对父亲的那只手又发出一次警告:“嗯咯!”随即目光炯炯的抬眼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眼拉住阿龙的手,扑腾了一下小手再次发出严厉警告:“嗯咯。”

        康震霆在边上笑的有点发傻了:“呦,这小子还会吃醋啊。”

        廖威也忍不住笑了:“哈哈哈,是不是不想让海哥亲近这位大哥哥啊。”

        杨迪不得不叹了口气:“圆子,你不能这样霸气啊,阿龙哥哥是一直抱你玩的啊。”

        苏文海也感觉有趣,故意更是拉近了阿龙,和阿龙说话。小嘉玉突然有点傻眼了,忽闪了下大大黑亮的眼睛,瞪着苏文海,很气愤的扑腾了下手,小脸涨的通红,一时无计可施中突然挣着就要杨迪抱。

        边上的人都感觉有趣的直乐,康安更是乐得:“这苏小少爷真太有趣太可爱啦……“

        杨迪叹了口气伸出手把糯米圆子抱进怀里:“圆子,你这是和你父亲准备冷战吗。”

        小家伙小剑眉竖的凶凶的,对着父亲用力的挥舞了一下小手,表示很大的不满:“嗯咯。”

        阿龙一边笑,一边回答师傅的问话:“师父教的那路剑法我已经学的熟透了,师兄弟们都说我伸手轻灵很多。”

        苏文海赞许的点点头。

        阿龙把自己的手抽走:“师傅,嘉玉大老远来看你,我们路上都赶了了一周多时间了,师伯在广播里听到周将军打了胜仗立刻就带上嘉玉和我出发,这一路上乘船坐火车的,嘉玉很乖,一点都不闹,你快抱他吧。”

        苏文海抬眼看自己的儿子,那样糯软那样可爱那样漂亮,但是那双眼睛黑亮的像小豹子一样很是凶凶的盯住自己似乎在示威。那眼神让他突然间感觉说不出的熟悉。那眼神真的很像良玉啊。想着向嘉玉伸出了手。

        小家伙稍稍矜持了一下,立时又欢腾的扑着手往父亲那边挣去。

        杨迪无奈的把这小活宝塞他父亲手里,随即转头,“来进屋去。”说着,苏文海抱着小嘉玉先进去。

        阿龙、康震霆还有阿勇阿强廖威他们也一同随着进了屋子。

         

        一行人进入屋子都找凳子坐了,杨迪恍若隔世般的看着苏文海:“良玉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苏文海沉重的点头。

        杨迪轻轻叹了口气, “十二万兵马全军覆没,她带着三千人马保护段光烈杀了出来,谁都认为她杀不出来,但是她杀出来了,她是想杀回来的,但是段家的气数是尽了,也怪段光烈最终还不是博大盘的人,可惜了良玉这样的英才。”杨迪轻轻叹了口气:“梁红来过桐庐了。

        苏文海的脸色莫名的一紧。

        杨迪轻轻叹了口气:“女将军留了话,不要你去安徽六安,她说她唯一的心愿就是你和嘉玉快乐的活着,所以你不用去看她。除非等这个国家太平了,她怕你和嘉玉会被卷进家族的利益里。”

        苏文海默默的点头,眼睛已经湿润了。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为了良玉,几乎放弃活下去的念头,所以这回走出来之后情绪还能控制好。

        屋子里的空气有点压抑。一直被苏文海抱着坐在椅子里的小嘉玉显然开始感觉不舒服了,嚷嚷着想父亲陪他玩。

        边上,廖威感觉苏文海的情绪还是很压抑,所以站起来说他抱嘉玉去院子里玩。

        杨迪知道这孩子人小心野:“好吧,你就抱他去玩吧。”

        廖威进行了一番哄骗才获得团子的垂青,随即他抱起糯米团子去院子里玩了。

        杨迪看着廖威带嘉玉去玩,不由轻轻拍着苏文海的手:“所以我不放心啊,想了很久还是带糯米团子赶来了。”

        苏文海想了下:“我想等周将军北上为他送行,所以我们再留几天,已经一周了,我估计他也快要北上了。”

        杨迪想了下,突然摇头:“不行,我看我们还是先走,上海我感觉总透着一股杀气,一天都不能留。”

        苏文海忙安慰:“现在日本人已经被打走了,你是不是也和晓白他们见一下面。现在的局势很稳的,不用担心。”

        杨迪皱着眉:“兵是利器,周大将军能打败日本人我杨迪十分敬佩,但是,他是带兵的将军,你还是保持距离的好,而且你的身份还是需要隐秘的,想杀你的人还是很多的。”

        苏文海点头沉吟良久:“我知道,但是,但是我已经答应为周将军送行了。”

        杨迪不以为然:“你想兑现君子之诺?但时局还是不明朗,我们早走早安全。周将军在和日本人打的时候那些军阀都在作壁上观,所以军阀间都是尔虞我诈的。我感觉风云莫测,所以你还是尽快抽身。”杨迪顿了一下:“那样,你给他留一封信,告诉他你有事不得不离开上海云云。”

        就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小婴孩欢脱的笑声,笑的有点张扬。

        苏文海抬头时,看到廖威抱着糯米团子,一个纵身跃到院子里一个小石亭的栏杆上,然后又飘然跳下来,把个小糯米团子逗的笑的不知东西南北了。

        杨迪不由摇头:“糯米团子的性格就像头小豹子,我估计他比较像女将军。没一刻想安宁的。”

        苏文海的眼底闪过一丝会心的笑意。

        “怎样,快写信吧。”

        苏文海在杨迪的严肃的眼神里,一时有点闪避的:“师兄,我想我还是应该完成这个承诺,军人是最守诺的,我不能失信于将军啊。”

        杨迪看了他良久,最后不由摇了下头,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阿勇和阿强:“你们去打听一下,周将军什么时候启程。”

        苏文海终是松了口气,却看到杨迪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真是个麻烦人。”随即杨迪转过头:“老康啊,这样,你也和我们一起离开上海吧,现在战局已经拉开,上海这样的大都市还是不要待的好,战争随时会爆发,还是去乡下吧。

        伺候在边上的康安急忙的点头:“是呀是呀,那一个多月的炮弹打的人心惊肉跳的,如果不是周将军这样铁腕,上海真的完了。”

        一时屋子里的人颇为感叹,

        随即,苏文海说了吴淞口惨烈的一战。

        听的杨迪心都有点发毛,不时无奈的看着苏文海翻眼睛,但是他知道是男人有的时候的确该有担当,当时也就没多说什么。

        话题说了很多,关于国内的军阀也都涉及了。杨迪的意思是周将军虽然打赢了日本人,但是在国内的风险很大。当他成为一座高山的时候,很会被一些私欲权贵攻击。

        听的苏文海的心一阵的沉落,最后起身出了屋子,走到庭院看着廖威陪着团子玩……但是眼睛里空落落的,没有着落点的迷茫……

        ……

        杨迪关照康震霆还是尽早打点一下,准备到时可以离开上海。杨迪说,全面战争有可能会爆发,大城市的冲击都会很厉害。

        听得边上的康安不时的点头,最后康震霆也终于被说动了。

        一行人都步到院子里,

        今日的天气非常的爽朗,阳光很亮很干净很透。

        糯米团子很开心的由廖威抱着去追一只花色艳丽的蝴蝶。

        康震霆因为有事先行离开。临走要康安好好去制备酒菜中午为杨迪洗尘。

        所以康安也现行告退去置办酒席了。

         

        院子里一会会人都散去了。

        杨迪走到苏文海的身边。

        “师兄,其实将军并没有要求我为他送行,他是让我尽早离开上海的,但是,我有点放不下他,我感觉他真的很不容易。”

        杨迪叹了口气:“我知道。”

        苏文海惊讶的回转头。

        杨迪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我还不了解你,刚才吞吞吐吐的我就感觉到是你的意思。”

        苏文海不由的笑。

        “将军是高处不胜寒,你放不下他也没有法子,历史赋予了他使命,他的人生轨迹就是这样的,好歹你也帮过他,让他知道还是有人会不顾一切的支持他,所以,他现在并不孤独。”

        苏文海莫名的望住杨迪,一时心里的灰冷在被阳光驱散……

        ……

         

        灵韵回医院是收拾行装,陆诗琪在边上帮她一起整理,一边忍不住的问:“于老板活着真的是奇迹,现在你都一直在他的身边,为什么还要随周将军的部队去东三省的前线。”

        谢灵韵笑笑,指着整理在一只樟木箱里书籍:“这些你帮我保存好,等我回来。”

        陆诗琪笑:“你放心,这些书都是于老板当初赠送给你的,我自然会保护好的。”

        灵韵抬了下头:“当初我们约好了,要给穷人看病。但是淞沪战役让我改变了想法,我要为救国的将士治疗,做一个最出色的军医,所以当时就报了名。后来我见到了于老板,”灵韵顿了下,眼睛莫名的已经湿润。

        “灵韵。”诗琪轻轻的抱住她。

        “我在军营里就听说他活着,可是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真的没有想到,此生我还能见到他,所以我是无憾了。”她用力的擦着眼睛。

        陆诗琪点头:“但是,你能下得了决心离开他?最近你一直在照顾他的身体。”

        “于老板的身体恢复的很好,而且,我更明白,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在他的身边,现在国难当头我们都不能有自己,就像他那样,一次次的把自己置于死地而为这个国家尽着他的热血。”灵韵文秀的脸容上都是向往和敬重。她抓住了陆诗琪的手:“你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陆诗琪不由用力的点头:“我会留在这里给需要的人看病,等着我们重逢的那天。”

         

         

        杨迪到上海是第三天了。

        已经是暮春时节。

        傍晚的风却依然透着凉意。

        康震霆约了杨迪出去,

        晚饭后,阿勇过来陪糯米团子玩,苏文海坐在靠窗的藤椅里在看信,灵韵坐在边上给苏文海写方子。

        室内十分的安静,

        ……苏文海缓缓折叠起手里的信纸。周择润让济生送来一封信,信里主要说及:目前军备事宜都部署的差不离,也就在这两日就要北上,信中还言及:云贵的总督先头人马已经开拨过来,目前十万人马规编入他的军队,前日已经率先开拨。他说:北上一切事宜都顺利,希望苏文海在这几日就离开上海。他说及:怕苏文海的身份暴露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说:因为于镇海击杀了当时上海军管处的曹雄,火拼了冯敬尧,怕他走后有些亡命徒会孤注一掷。同时:他也不要求苏文海去送行,觉得于镇海还是处在暗处比较安全。信里,周择润似乎没有多说什么,就是按照紧要的说及了几句,然后就淡淡的收笔了。

        苏文海轻轻透了口气,信的文字简洁,几乎不想多说,似乎更想冷淡些,但是苏文海却还是看出了里面的放不下。

        想想将军一生戎马一心为国。而放眼天下,那些掌控兵权的权谋却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所以,作为周择润,他一定感觉一股袭身的冷意吧。这时他感觉到一双眼睛关切的望住他。不过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她已然静静的在那里把写好的几张方子编了顺序压在桌上。不由他微微吸了口气,这段时间,如果不是她的细心照料他决计不会恢复的这样好这样快,自己的伤自己明白,如果不是自己坚韧的意志力,早就不行了。想着,不由轻轻的:“灵韵。”

        灵韵抬了下头,文秀的的脸容有丝丝眷恋, “我,我后日就要走了。”

        苏文海微微一怔。

        谢灵韵顿了下:“在淞沪战役爆发的时候,我报名加入了周将军的部队,立志做一名前线的军医,救治那些为国家出生入死的伤员。”

        一抹赞许掠入苏文海的眼底。

        谢灵韵看到了,一时心里不知是欢喜还是不舍,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后天一早,军队就要开拔了,我这个是后勤部队,大部队已经在三天前出发了。”

        苏文海想了下,“战争的事情我不懂,所以等东三省抗战胜利,我会去看你的,……”他话音才落,

        一声欢快的近乎张扬的稚嫩的笑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他转头时,看到床上玩着一对小木马的糯米团子,莲藕样的小手抱着一只木马真畅快的对着阿勇笑的眼睛都成小鱼了……,苏文海不由有趣又无奈的摇头,灵韵看着那小活宝一副卖萌样,也是忍不住的笑。

        苏文海摇头说:“这孩子,虽还是小不点,但是脾气心性却大得不得了。有的时候张扬态度真的有点像杨迪,师兄的率性不羁估计已经在潜移默化这个小不点了。”灵韵不由点头:“杨先生是大才子,他的笔当时很风靡我们学校的。灵韵说着往床边走去,她看到糯米团子在看她,不由走过去陪那孩子玩。

        苏文海看着自己的活宝儿子已经嫌弃阿勇了,张着小手欢腾的要灵韵抱,不由无奈的遥遥头,又坐回了椅子里。

        上海帮会的事情他都关照好了廖威,目前决定暂时和杨迪回桐庐,其实,最终决定先离开上海,主要却是不想杨迪为他担心,只留阿勇和阿强在上海随时和他保持联系。

        ……

        一边想着,一边靠进椅子里,

        烛光和着月影,屋子里显得十分温暖……

        糯米团子脆嫩的哼哼唧唧的声音和灵韵的细声细语不时令这屋子透出一种温暖舒适……

         

        ……

        第二天一早灵韵就向苏文海告辞,因为要准备相关事宜,之后就要归队了。所以没有时间再过来了。

        苏文海要杨迪拿来那件貂皮小袄,昨晚他已经请康安家的女人在那貂皮小袄外罩了层粗布外套,这样既不显眼也可以保护着貂皮用的长久些。

        杨迪在边上打哈哈哈的说这件貂皮小袄他是费了很大的精神才从康震霆手里要来的,看上去很薄,但是保暖非常的好。

        苏文海笑着放进灵韵的挎包里:“东北冷,这个备着有用的,自己要多保重,我会来看你的。”

        热泪已经含的满满的,灵韵用力的点着头:“我知道,我会做一个合格的军医。”

        苏文海爱惜的给她整了整背包:“保重。”

        “嗯。”灵韵有力的点头,其时已经说不出话了。这时她感觉肩膀上有只小手一直在抓她,回转头,看到糯米团子伸着莲藕一样的小手,忽闪着黑黑的大眼睛在扑腾着她。

        杨迪在边上叹了口气:“我家团子最不好的就是看到漂亮的姐姐就要蹭过去。”

        真忙着往灵韵身上蹭的小糯米团子,看了杨迪一眼,随即目光炯炯的:“嗯咯”,表示抗议。

        “嘉玉你就去送一下灵韵姐姐了,”苏文海笑。

        最后小糯米团子代表自己的父亲由阿龙抱着送了灵韵很长一段路。

         

        灵韵走之后不就久阿强过来说。

        将军府有消息马上就会拔师北上,因为云贵的唐舜峰已经抵达上海。

         

        当时杨迪就准备也由明日离开上海,然后他开始张罗了,让阿强去告诉一下康震霆。

        苏文海坐在椅子里,看着杨迪忙碌的在给他收拾衣服,一时觉得有趣,感觉杨迪恨不得马上拽着他飞出上海,所以一得到消息说将军将要开拔,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行动了。

        不多会,康安过来说康震霆会晚两天走,还有一些事务没有交代好,问杨迪是不是晚两天一起走。

        苏文海刚想答应,杨迪已经摇头:“去告诉你家老爷,我们不等他了,明天我们就启程了,就在桐庐等他会合。”

        苏文海差点笑出来,突然有种逃难的感觉。

        忙着收拾的杨迪冷丁的横了他一眼:“我来上海就是接你回去的,要不是你念叨那个周将军,我来那天就拉你走了。”他把苏文海的衣服打了个小包,但是糯米圆子的物件居然打了五大包还没打包完,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说,团子的东西怎么这么多啊。”杨迪嘀咕着又从边上的厨里抱出了一堆:“我来的时候就一个包啊。”杨迪呻吟了一下:“到时候上火车不要挤不上去啊。”

        苏文海鄙视了一下他:“虽然你来了没几天,但是没少抱他出去,你和震霆连着二三天都抱他出去,回来的时候都跟打劫一样的,大包小包的扛回来。”

        杨迪不由嘿嘿一笑:“那是我们家团子的魅力啊,几乎人见人爱,看到他的都想给他买好东西,不买会过意不去的,我这收礼也是出于礼貌。”

        苏文海无语的摇摇头。

        “在桐庐的小山村里物资比较匮乏,这次团子可是添了很多行头啦,够用一年的了。”

        苏文海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我去院子里走走,师兄你忙吧。”

        杨迪一怔之下,立马大步过来,一把抓住苏文海:“你不能太悠闲了,来给我一起打包。”

        “师兄,我身体才恢复,需要好好修养。”苏文海笑。

        杨迪扶了下黑框眼睛:“说真的,你这次能跟我回去,我已经很愉快了。”

        苏文海轻轻拉住杨迪的手:“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师兄浪迹江湖……”

        杨迪不由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哈哈哈的一阵爽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一天的忙碌之后,

        因为明日就要动身离开上海,傍晚,吃完晚饭,大家聊了会。各堂口悄悄过来和苏文海道了别。苏文海稍稍做了下布置之后,大家才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去。

        杨迪让苏文海早点休息。

        小糯米团子这几天一直睡在自己父亲的身边,他精神十分的好,总想苏文海陪他玩,所以每晚都是扑腾着手希望苏文海抱他玩。但是苏文海因为明日要起程了,所以今晚就没有遂小家伙的心意,只是抱住他托举了几下,就把他放到里床,自己就闭目休息了。

        小糯米团子在里面翻腾了一阵,叫嚷了一阵,见父亲不理他,最后折腾累了就爬到苏文海的身上睡着了。

         

        杨迪突然想到,忙了几日都没去见自己的宝贝徒弟,所以连夜去了自己的旧居,见到了玉函和晓白。

        晓白惊喜的一下就抱住自己的师父,一时埋怨师傅来了也不告诉自己。

        说了会话,玉函说:“周将军的军队已经北进了,今天有一拨大军驻扎在城外,听说是云贵的军队,来和周将军会师的,所以估计他们是要动身了。

        杨迪点头,又和晓白闲话了一阵,晓白和玉函就送杨迪回去。

         

        杨迪回来后,睡到后半夜,似醒未醒隐隐好像听到有枪声,一下把他从床上惊起。急忙披衣下床,推开门,是一天的月色。

        他狐疑的刚想回到屋子里,突然听到街道上似乎有奔跑的脚步声。

        脚步声迅速又齐整。

        他困惑的走到院子里。

        脚步声是清晰可辨的。

         

         

        脚步飞速的在街道上齐整的奔走而过。

        杨迪想着,就往苏文海的厢房过来,推门进去,里面一丝声音都没有。

        明显外面的动静没有惊动到他。杨迪想着糯米圆子睡的怎样了就走了过去。

        却看到糯米圆子莲藕样粉嫩的二只小手紧紧的抓住苏文海的衣襟,一只小脚顶着苏文海的腹部,微微仰着头嘟着嘴睡的憨憨的,苏文海侧着身,手轻轻的怀着小糯米圆子呼吸均匀也睡的很香。

        杨迪悄悄的退了出去。

        沉吟着慢慢的进了自己的房间,但是心里莫名有种不安。

         

         

        这几日每天忙着奔新闻排新闻稿,几乎每天都是在报社度过的,好不容易今日回家可以睡个好觉。所以吕晴晴感觉比较轻松,主要是周将军居然真的用铁拳把日本人给打跑了,令整个上海的报界都沸腾的不知该如何排版,所以尤其的搞到忙乱的不知如何是好!!但是虽是这样还是非常亢奋的。

        前日济生特意过来和她道别,令她心里很是依依不舍,不过济生说他会回来找她的,把吕晴晴的心都说的砰砰直跳……

        虽然一早就睡了,可是她总也没有入睡,想着济生就要随军队北上,所以心里总是像一块石头压着。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心思。当初学校的时候,大家伙都说她最没心思了。她从床上竖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于镇海,于镇海居然还活着,真的还活着。她好不容易从晓白那里要来那张相片,就是周将军和于镇海并肩在血洗的江岸边,那悠远空阔的气势把她当时就迷的不知该如何说话了。因为于镇海不允许发这张相片,所以新闻纸上没有发表。晓白特意送了周将军一张,她也为灵韵要来了一张,想到如果灵韵得到这样相片不知该如何的哭和如何的感动了!!正想的起劲的时候

        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起。

        吃惊的她,急忙收好相片捻亮灯芯,走到门边。

        “晴晴。”外面一阵急促的低低的声音。

        几乎是来不及思索,吕晴晴急速的打开门,一个人近乎跌了进来,一脸冷汗,手臂都被血浸透。把吕晴晴惊的急忙关上门。

        “济生,你你怎么了。”她吓的急忙把济生扶到椅子里坐下。

        随即奔到水盆边倒了热水,用毛巾浸了水绞干,奔过来给孙济生擦脸:“济生,你你这是什么啦。”

        孙济生突然一把拉住她:“你能帮我吗?”

        吕晴晴吓的傻傻的。

        济生一脸的悲愤:“云贵督军原本是和将军会师北上收复东三省的,可是突然变卦,他扣留了将军,我因为正好在外办事,所以突围了出来。目前他的军队已经控制住整个上海。将军情况十分危及。我需要马上离开上海去杭州湾,你能帮我出城吗?”

        这突然的时间,一下把吕晴晴吓的脑中一片空白。

        “晴晴。”

        孙晴晴才惊跳起来:“我,我什么帮你?你快说”她气的脸涨的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孙济生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色:“估计现在各个出城的哨卡都被云贵的重兵控制了。”

        吕晴晴气的直跺脚:“那个云贵督军为什么要这样啊,那些军阀脑子都进水了,为什么不一起对付外国人,总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啊。啊,你的手不要紧吗?”吕晴晴突然发觉他的手臂都是血。

        “没事,子弹穿过,我已经处理过了,当务之急我必须尽快离开上海,将军的部队都开拨北进了,只有杭州湾的部队,但是那里兵力不多。”他一脸的忧愤。

        吕晴晴一时没了主意:“如果到处有军队守着我们怎么出去啊?”

        孙济生紧张的额上青筋毕现。

        吕晴晴突然眼睛一亮:“啊,晓白认识于镇海,就是那位上海大亨于镇海,找他或者能帮你逃出上海?”

        孙济生一听,眼睛顿时一亮:“晴晴他应该在华商会主席康震霆的家里,你去找他要小心,你告诉他:云贵督军突然兵变软禁了将军,请他务必想办法。将军心怀救国大志,他不能有事,晴晴,找他一定要小心,不能暴露他!!”孙济生紧张的看着吕晴晴,吕晴晴急促的用力的点头:“你放心,我就去找晓白,和玉函,想法子去见于老板把周将军的事对他说。你就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

        济生急忙点头:“好的。”

        吕晴晴用力的握了下他的手,当时也不能再睡觉了。急忙找来衣服穿好。

        孙济生突然不放心的:“你一个人出去可以吗?”

        “没事,我一直这样的,你放心,我有防身的家伙。说着拿了把匕首放在身上。

        孙济生虽然担心也顾不得了。

        晴晴又嘱咐他不要出来,一时感觉自己在接受一件非常重大的任务,十分血勇的就离开了家。

        其时,天色已经在微微透明……

         

         

        第二天,天刚破晓。

        苏文海和小糯米圆子在房间里似乎发生一点状况,原来苏文海不会帮糯米圆子穿衣服,而每天早晨都会过来给糯米圆子穿衣服的杨迪今早居然很晚了都没过来。所以笨手笨脚的苏文海把圆子折腾到发怒了,瞪着他黑黑亮亮的眼睛扑腾着小手很是生气的对父亲发出抗议。苏文海又想笑又笑不出来,眼底却是爱惜无限,但是团子一点都不领情,扑腾着小手小剑眉立的杠杠的。按照糯米圆子的小心思:(如果这个男人不是长的这样好看他懒得和他磨叽呢)。于是,苏文海看着这个火爆的小豹子一时倒没了主意。俩个人暂时陷入了冷战。

        真巧阿龙过来,看着这有趣的一幕,一边忍着笑一边说:“师傅,我来帮圆子穿。”说着走到床边抱起圆子,很快的给小糯米圆子穿的妥妥帖帖的。立时小家伙精神抖擞的,对着阿龙很糯软的:“嗯咯。”了一下。

        苏文海不由轻轻一笑。

        阿龙笑:“在家,有时师伯很忙的话就我和贞贞给圆子穿衣服,因为他不喜欢老幺和大黑给他穿衣服。”

        “为什么。”苏文海帮宝贝儿子穿衣服穿出一身汗,这会去衣橱里取了件中衣换过先去梳洗了一下。

        “师伯说,圆子感觉大黑太黑,老幺太矮,长的不好看。”

        洗簌好的苏文海忍不住笑,这时工人已经端来早餐。小糯米圆子有专门特作的米粥。

        阿龙抱着他坐到桌边就开始用小匙喂他吃。

        那米粥估计是落足了心思做的,所以吃的小糯米圆子风度尽失,只要阿龙的手脚慢半拍他就会“嗯咯、嗯咯……”的着急的提醒。看到苏文海都忍不住想笑。

        “你师伯是不是在外面吃。”

        阿龙点点头:“一早起床了,应该在外面厅堂里。”

        “今早就要走的,你都收拾好了吗,这几天都去盖老板那里,有没有和盖老板道别。”

        阿龙顿了一下, “似乎师伯说有事,所以估计今日走不了了。”

        苏文海怔了一下。

         “他有什么事,怎没有对我说。”苏文海奇怪的。

        阿龙的小匙顿了一下:“哦,我也不大清楚。”

        苏文海怔了一下。

        阿龙低头喂着小糯米圆子。

        苏文海顿了下,随即喝完粥,把碗搁桌上:“我去看看。”

        阿龙迟疑着想阻止他,苏文海已经起身往外走。

        小糯米圆子扑腾了下手,想叫住这位这几天和他一起睡觉的漂亮男人,不过米粥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所以只看了眼苏文海站起来离开,也没发声阻挡。但是,随即他发觉阿龙怔怔的望着苏文海消失的背影忘了喂他吃了,一时十分生气的一把扯住阿龙的衣襟颇是生气的大叫了一声:“嗯咯。”

        阿龙回转头就对上了小糯米圆子气势汹汹的眼睛,小剑眉又立了起来。阿龙不由叹了口气,一边喂着小糯米圆子一边:“师伯说,你这样贪吃贪玩贪睡,长大可不会有出息的啊。”

        小糯米圆子没有理会阿龙的嘀咕,因为他突然发觉碗里的米粥已经没有了,阿龙把那小匙搁空碗里,一时小糯米圆子着急了,自然他还没吃过瘾。一时小手扒拉着一把抓住阿龙的衣服瞪着黑黑明亮的眼睛,小脸憋的通红:“嗯咯、嗯咯、嗯咯。”的又是小脚乱蹬又是竖着小剑眉,一只手乱扑腾,一只小手抓住阿龙的衣襟不放,眼睛不时留恋的看着那空碗。

        阿龙被他扑腾的一阵头晕:“喂喂喂,我是你师兄啊,你怎这样暴力啊……好吧,好吧,我去看看还有没有米粥了。”说着抱起小糯米圆子就往前厅去。

         

         

        杨迪和康震霆都在前厅。

         

        晓白和玉函一大早赶了过来,把他急急的叫了过去。

        “外面戒严了?”杨迪吃惊的看着玉函。

        玉函沉冷的:“四处哨卡都封锁了。昨夜周将军去迎接云贵督军唐舜峰的时候,唐舜峰突然发难。周将军坦然而待没想那个人是狼子野心,所以没有防备而遭了暗手,连夜唐舜峰的军队进城,城里已经全城戒严。现在上海的军队不是周将军的而是云贵督军的军队。”

        “你和晓白怎知道的?”杨迪感觉事态严重了,看来昨晚他听到的枪声以及那急促的脚步声都是有原因的。

        晓白急忙的:“孙济生因为没有和周将军一起出城,兵变的时候他逃了出来,现在在吕晴晴那里藏着,周将军的亲兵卫队全部被拿下了,因为将军在他们手里,所以这场军变真的是快到神鬼不觉。现在周将军生死不知。”

        杨迪沉冷的坐进了椅子里。

        “师傅,济生想请于老板……”

        杨迪突然从椅子里跳起来:“找阿海,管阿海什么事。”就他这一嚷嚷,苏文海真好进来。看到玉函和晓白都在不由奇怪的:“找我什么事。”

        杨迪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苏文海不由抱怨:“一大早你不多睡一会,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不是说今日回桐庐,但是刚才阿龙说你好像有事今日不能回去了。”

        杨迪不由一怔,随即很快的反映过来:“啊,是啊,是啊,所以真是的,一来就有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这里还有事和晓白他们说。真的是不长大的孩子。”他故意瞪了晓白一眼,一边拉住苏文海要他回去。

        苏文海虽然感觉厅堂里的气氛似乎有点古怪,但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想到可能晓白玉函惹杨迪生气了,自己不方便在这里。微微一皱眉,还不知该说什么,阿龙抱着圆子来了,他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一只手揪住阿龙的衣服,乌黑的眼睛瞪的溜圆的,一只手在那里挥舞着,似乎一百个不乐意。

        阿龙无奈的拿着那只空碗:“这米粥可能味道太好了,圆子还要吃。”

        杨迪怔了一下,回头时看到小糯米圆子一点风度都没有的揪住阿龙的衣服,一副你欠我一碗米粥的架势。不由忙走了过去:“唉你这小圆子,别败坏你爸爸和娘亲的名誉好不好,阿龙是你哥啊,快松手。”

        小糯米圆子很生气的瞪了杨迪一眼,小剑眉立起:“嗯…………”的把小脸蛋憋的红红的。

        一直怔怔坐在厅堂里听着杨迪和晓白他们说话的康震霆看到这架势不由忍不住大笑的走过来:“圆子乖,是不是米粥好吃是吧,好的伯伯马上叫人给你煮。”说着接过阿龙手里的碗把康安叫过来:“去,吩咐厨房再多煮一点。”

        康安乐的直笑,一边对着小糯米圆子说话:“苏小少爷,我这就给你做去啊。”

        “嗯咯。”小糯米圆子似乎松了口气,嘟着粉嫩的脸蛋很愉快的对康安扑腾了一下小手。

        杨迪连连摇头:“喂,圆子,你这样凶恶的架势可不像你爸爸啊,我看绝对像你娘亲了。”

        “良玉不是这样的。”苏文海忍不住说。

        杨迪瞪了他一眼:“女将军那霸王脾气自然不会对你发作的啊,不然怎会人神都惧,我又没说女将军的不是,你着急什么。”

        苏文海莫名的脸红了一下。

        杨迪不由摇头:“你看看,我家圆子从来不会脸红的,我带他出去玩他总是到处招摇骗吃骗喝都是理直气壮的,圆子是不是。”杨迪拉下糯米圆子的小手。

        小糯米圆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杨迪:“嗯咯。”

        康震霆在一边几乎笑倒。

        话题真被拉开的时候,

        就这时外面的家丁引了三位华商会的会员进来,康震霆现在是华商会主席,所以有的时候在家里会接待华商会的成员联络感情。

        苏文海见有人进来就想往后院去。不过他还没走出二步,突然那三个人中有一个人紧紧的盯住他,一时突然激动的奔了过来,一下拦在他的身前。

        这突然的举动,就是杨迪也吃了一惊,还没奔出来。那人“扑通”就跪在了苏文海的面前:“于老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你真的还在啊,你真的还在!!”

        他那一叠声的惊动的叫唤,后面那二个华商会的会员猛吃了一惊也奔了过来。

        杨迪不由懊恼的瞪了康震霆一眼,康震霆也没料到会有这个意外,一时也是吃惊又无奈。

        苏文海急忙扶起那个人:“请起,请起。”

        另外二个也是惊动无比的惊呼:“于老板,于老板,是于老板!!”

        那个下跪的人,眼睛都湿润了:“于老板我是祥生船行的掌柜,一年前您曾问我借过十艘大船您还记得吗?”

        苏文海不由微微吃了一惊,随即点头微笑:“原来是刘掌柜,那次在下冒昧了。”

        刘掌柜听苏文海这样说才松了口气:“那是应该的,是于老板给了我们国货业现在的繁荣,我们就是倾家荡产也是不会有怨言的。劫军火的事件发生之后,江湖上都传闻是于老板为许文强复仇,还有人说您召见了江湖上的人,在许文强的墓前。后来传疯了,我才终于明白一定是您干的,我可是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对谁都没说,就在不久前淞沪战役之前才告诉周将军的,因为我看他对您很是关心。”

        苏文海的心莫名的一跳。

        那刘掌柜激动的抹了下眼泪,“您不知道,当我知道这事情是您干的,激动的几宿都没睡。”

        还有二位激动的站在边上的和刘掌柜一起来的客人,都是在上海有头脸的财阀。当时都是带着无法明说的惊喜和震惊望住苏文海。他们都是上海的民族资本家,是于镇海和许文强推动国货业的直接收益者。如今风云变换颇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所以这意外的相见真如隔世一般,一时感触感慨五味俱全,眼睛都是湿润。

        苏文海不由安慰的拍了下刘掌柜的肩膀。

        刘掌柜见苏文海脸色一片和悦,一时也松了口气, “周将军来到我的船行,我见他对您充满仰慕之情,才把这事说给他听的,我就对周将军说过,我的儿子在他手下当兵,您留的纸条因为他很想要所以我也给了他。”

        苏文海的心又是莫名的一阵震荡,原来他居然这样在意自己。

        杨迪已经过来:“三位老板请进屋里坐,于老板还有事。”他刚想拉苏文海走,不想那刘掌柜突然急促的:“于老板,您知不知道,周将军出事了。”

        这话突然出口,苏文海猛的吃了一惊。

        杨迪已经感觉在劫难逃了,一时突然有种宿命的无奈。

        那刘掌柜脸色有点苍白,语气急促的:“是这样,昨晚突然发生军变,周将军被刚来上海的云贵督军软禁了,现在上海已经全面戒严,我们十分担忧往后的局势,也担心周将军,所以来找康老板说说这事。没想到居然遇到您于老板,我们就向于老板禀告这事。周将军是爱国的将军,他把日本人都打跑了,那云贵的督军真的丧尽天良啊。”

        边上二位财阀连忙的附和:“是啊,是啊于老板,那个云贵的总督真的是丧尽天良啊。”

        苏文海就感觉一阵晕眩,幸得杨迪手快,一下扶住了他。但是他感觉浑身发寒……整个身体突然似坠入冰窟一般冷的几乎发颤。

        杨迪感觉到苏文海有点异样,不由紧张的轻轻拉住他的手:“阿海……”

        苏文海恍惚的望住杨迪。

        康震霆忙走过来拉了下杨迪:“来,大家进屋里坐,别在外面了说。”说着和杨迪扶着苏文海先进了客厅。

        阿龙抱着左右张望的小糯米圆子也进了屋子。

        大家都陆续进屋,

        苏文海整个人的神智似乎不在身上一般。

        刘掌柜紧张的看着苏文海这会子白的似雪的脸容。康震霆示意他们都先坐了。

        ……

        康安正巧把煮好的米粥送了上来,进屋子就感觉气氛很不对,当时不敢多想,把粥端到小糯米团子那边。阿龙抱着小糯米圆子坐到边上的茶几边,喂他吃。不过,动作不能太慢,太慢小糯米圆子就会发牢骚。

        寂静的客厅就团子同学时不时的发出稚嫩的牢骚。

        晓白看不过去,感觉阿龙一个人抱着团子,而团子实在不安份的一直在动,所以就过去抱了小嘉玉让阿龙喂。很奇怪,小嘉玉似乎对他很有好感,没有抗拒他。可能吃的欢来不及抗拒了。阿龙就安心的喂他吃。

         

        这边大家都入座了。

        康安很快送来了茶水。

        进来的三位财阀喝了口水,稳了下神。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寂。

        康震霆左右望望,最后困难的:“这事……”

        杨迪叹了口气:“目前周将军已经众望所归,但是他和日军大战一定伤了很大的元气,但是如果东三省在他的指挥下继续力克日军,那他在国内的声望将不可能有人把他绊倒了。所以我估计那个云贵督军就是想趁这个空隙绊倒他,这样他才有可能做大,而不是等周择润恢复了元气之后反过去收拾他。军阀间不外乎这些尔虞我诈。但是他趁这个国难时期动了这一刀是一般人不敢做的。不过成大事的人,再卑鄙的事情都可以做的!”

        玉函猛的一拳击在桌上,“真的是祸国殃民。”

        真忙着吃米粥的小糯米圆子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呛到。立时很气愤的立起小剑眉看着整个大厅。

        晓白忙讨好的安慰他,于是他又开始忙着吃他的米粥。

        “周将军不是也有军队的啊。”康震霆突然的想起。

        “军队有部分已经北进了,就只有小部分留守的军队。”刘掌柜忙着说:“我儿子刘得翼是周将军的部下,所以我知道他三天前已经和部队一起北进了。”

        苏文海至此才恍然的回过神,随即看了眼刘掌柜。

        刘掌柜在苏文海清清冷冷的眼神里,一时莫名的充满期望。在他的心里,于镇海可以说是无所不能的,所以那一份信仰令他在突然见到于镇海的时候就马上充满希望。

        他鼓足了勇气:“于老板,周将军是我们老百姓的将军,他真的是替老百姓打仗,敢把外国强盗打走的,所以现在我们真的十分担心十分担心啊!!”另外俩名财阀也连连点头。

         “不过,估计唐舜峰暂时不会下杀手。”杨迪说。

         苏文海突然冷冷的:“我们能不能把将军救出来。”他望住杨迪。

        那刘掌柜的眼神立时一阵亢奋,另外二俩个财阀也是十分的振奋。

         杨迪马上否定:“阿海,军旅之中刀山如林,我们做不到的。”

        苏文海低着头,沉默着……身子却由不住的轻微的战栗着。

        客厅里的气氛十分的压抑。

        杨迪不由担心的轻轻拍了苏文海的肩膀:“阿海……”

        苏文海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康震霆递过一杯热菜:“阿海,先喝一口水吧。”

        苏文海抬手接了,却没接着,手颤栗的厉害,水一下全部打翻,幸得杨迪手快,茶盏才没摔地上。他沉默的很快要康安取来冷水给苏文海烫着了的手敷上冷毛巾。一边沉冷的:“军阀之间的龌蹉心思不过是都想做大,他们的心里没有一个国家的概念。他走了这步棋就没有退路了。劫持周择润对他来说有风险。却是胜负局。但是不趁周择润最弱的时候挟持他,他知道早晚他会被周择润消化掉。这个是他从个人的利益上去想,所以不甘心会让他犯险!但是如果时间拖延长谁都不知道会往什么方向走。如果别的军阀突然翻转头,同样不想唐舜峰做大,或者会借这个名义发动一次内战,讨伐唐舜峰。那,到那时局势就混乱不堪,而周将军必然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了。”

        他这话一出,屋子里更是沉冷。

        玉函神色十分凝重:“我来说一句,抛却任何的想法。我感觉周将军的确是我们不能失去的将军,所以我们必须要想法子救出将军。”

        “怎么救。”杨迪回头翻了下眼睛。

        玉函不由低下了头。

        晓白看小糯米圆子也吃饱了,当下抱起他:“师傅,我带嘉玉去院子里玩。”

        听到这话小糯米圆子立时小手扑腾的非常欢乐。

        晓白抱着小糯米圆子出了屋子。

         

        苏文海默默的看着儿子被晓白抱着出了客厅,心里莫名的空落得恐慌,他思绪徘徊着:“时间拖得越久,将军就越危险。”

        杨迪点头:“现在人家是训练有素正规军,而且是有名的铁甲劲旅,我们什么都不是,你们说该怎样救。”说着叹了口气:“我说我已经够果断了,没想还是遇到事情,现在也没法离开上海了。说着看到阿勇和阿强从外面进来。

        二个人进来忙着对杨迪说:“我们一早去买火车票,但是火车站现在已经封锁,刚才我们去打听了,是云贵的唐舜峰控制住了上海,所以急忙回来。”

        苏文海沉凝的,随即看着那三位财阀:“三位请先回去,至于今日见到我的事情请不要往外说,周将军的事情我不会置身事外,所以请你们保密,事情能否成功大家都没法知道,我会尽我一切力量。”

        三个人见苏文海点头承诺,一时放下了重大的心事,其实这次挑头过来找康震霆是刘掌柜的主意,他因为儿子的一层关系,对周择润的亲切度更是紧密,没想到会遇到昔日那位神秘又令人神往的大亨于镇海。这会见于镇海承诺,对于他们来说就等于已经告诉他们周将军不会有事了,从来于镇海想做的事情又有哪桩是不能做到的,可以说没有!一时他们万分感动的表示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吩咐。

        苏文海点头表示知道。

        三个人才很是不舍的告辞离去。

         

        等三个人走了之后,康震霆急忙让下人尽数退下,只让康安在门外守着。

        苏文海看着杨迪。

        杨迪沉吟着:“我想告诉你的是,这次的事情非同寻常?”

        苏文海冷定的:“我不想令这恶劣的私欲占据上风。”

        杨迪点头:“好吧,我支持你。”

        苏文海终于轻轻松了口气,随即转头望向玉函:“现在外面是不是全城戒严了。”

        “是的。”玉函点头:“于老板,我们报社是不是要发动什么。”

        苏文海缓缓的摇头:“不要,现在全城戒严对我们的行动很不利,必须让唐舜峰松懈警觉。”

        杨迪一拍手:“对,必须要让唐舜峰感觉到,他在上海大家并不是很排斥他。”

        苏文海的眉微微一锁:“学生……”

        “于老板?”玉函困惑的……

        苏文海突然望住玉函:“你和上海那些高校的学生说的上话吗?”

        “能说得上,晓白有很多熟悉的。”

        “好,让晓白设法联系到那些主要的学生干部,不许他们上街游行,也不许发传单抨击唐舜峰。学生和军队现在绝对不能起冲突,一则会白白害死那些学生,还有会让警戒升级。”

        玉函连忙点头。

        “还有,你在报社那块不要有什么动作,就搞些风花雪月的闲文。”

        “我知道。”玉函紧张的点头。

        杨迪转头“阿龙,你去和圆子玩,玉函你和晓白马上回去做这两件事。”

        玉函连忙点头当时就和阿龙一起奔出客厅,他叫了晓白就匆忙而去。

        阿龙抱着一时有点被打断兴头的圆子,在那里哄着他玩。

        ……

        “震霆,我看,过一天,你叫上几位工商界的财阀一起去拜会一下那个唐舜峰,给他送些厚礼,云贵是蛮荒野地,上海的大富贵他体会不到的。记得,早年我在北平的时候听说唐舜峰这个人,很贪财,喜欢看戏,但是不喜欢掏钱,对钱看得很重。”

        杨迪不由点头:“商界财阀去送礼,这样会缓和气氛,你叫上陈哲如,方便的话把上海大戏院的画册给他看看,名义上是讨好他,实际是让他放松警惕。”

        康震霆点头:“没问题。”

        苏文海转头看着阿勇:“你和阿强先去摸一下唐舜峰会把周将军关押在哪里。穆虎留下的三百个弟兄,你挑几个会上墙,功夫好的去摸摸看。”

         阿勇和阿强点头。

        苏文海轻轻透了口气:“这次的事情,必须要动上海江湖上的朋友了,幸亏闸北堂口还在我们的掌控里,廖威这年轻人很信得过。”苏文海看着杨迪:“现在唐舜峰必定在出城的四个哨卡安排了重兵。他自然是为了防周将军的军队突击。所以即便救了周将军也是没有办法突围出去。而在闸北堂口里有一条通到城外的密道。当时只是文强为了预防国货失败出现困局而布置的。那条密道只有文强和穆虎还有我知道。所以现在闸北堂口的人可以听我的,就没有问题了。”

        杨迪不由点头:“这的确很要紧。”

        “师兄,我想和阿勇阿强一起去一趟闸北堂口,那地道我还需去走一下。”苏文海征询的看着杨迪。

        “我和你一起去,让阿勇和阿强先去摸底,老康你先去打点那些财阀如何拜会那个唐舜峰。”

        康震霆当时点头就先出去了。

        阿勇和阿强也领命急忙去了。

         

        屋子里慢慢的静了下去,但是空气十分的沉重……

        杨迪轻轻拍了下苏文海。”

        神思郁结的苏文海在杨迪的陪同下出了屋子。

        外面是明媚的阳光,照的庭院里一片葱茏,可是苏文海浑身感觉冰冷……

        杨迪边走边说:“我很早就听闻了,唐舜峰是云贵军统,手下的蛮子军是一支在国内叫得响的劲旅。但是和周择润执意抗战不同,他更在意自己的地盘和实力。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他缓缓的抬头:“做大事的要相信人,但是若不小心信错了,就是倾覆天地的错……周泽润这次就是犯了这错,再英明的人也有突然的失误。”

        “师兄……这次我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苏文海轻轻的,神色迷茫……

        杨迪强打精神,故作镇定:“就是固若金汤也总会有瑕疵的。”

        苏文海默然的望着院子里浓蔽的葱茏,但是身上的寒意一阵厚过一阵……到最后,那灿烂的阳光似被冷冷的冰幕远远的隔开,而就他一人孑然在冰天雪地……

        他突然感觉一种沉重的负荷令他几乎要挣扎不出……

        就那时,手心莫名的一暖。一道柔和的暖流突然撞开了所有的冰雪寒冬,

        在他突然感觉到阳光淡淡的暖意时,发觉杨迪握着他的手,神色安定自若。

        “镇海,记住你是于镇海,相信你自己的力量,而且到了现在,营救将军的局就在你的手里,你若没有信心,那旁人就会更没信心。”

        苏文海的眼底慢慢的收尽迷茫,是的,即将开始的就是一场最凶险的生死大搏杀,丝毫不能有半分失误。

        杨迪看着他,用力的点点头。

        苏文海很快冷定了下情绪:“我们先去一趟闸北堂口。”

        ……

        很快,

        康安已经安排好了,由府里的三轮车拉着便装的苏文海和杨迪悄悄的出了大门。

        迎头而来的是肃冷的街头,只有少许行人匆匆而过。一些大的主要的街道都是重兵封锁。

        杨迪和三轮车夫都是地理极熟的,挑小弄小巷一阵的绕圈的拐,最后终于悄悄的来到了闸北堂口。

        因为外面突然戒严,所以堂口里几个当家的都在,大家神色严肃的在那里说着话。

        ……

        闸北堂口外,守在门口的弟兄看到一辆黄包车悄悄的停在门口,从黄包车里很快下来俩个人,其中有个堂口弟兄曾经参加过十里桃林军火的行动,当下已经震动的迎了过来。

        随即飞速的引着苏文海和杨迪进入堂口。

        门口还有几位弟兄就感觉突然而来的俩个人气宇非凡,见他们的大哥已经恭敬又紧张的引了进去,一时感觉来人一定大有来头。一时都不敢松懈的守在门口。

        苏文海和杨迪被一路引入中庭的聚义堂。

        宽大的屋子里,几个老大真在那里说话,突然看到有俩个人走了进来,稍稍回了下头,随即屋子里的人一阵震动的都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

         

        上海戒严三天显得出奇的平静,没有学生不顾生死上街抗议,报社也显的很平静。

         

        而在这一片平静里,

        商界和政要却忙的几乎人仰马翻,

        无论是商界的大财阀还是政界的要员,都平凡的忙乱的往唐舜峰所占据的将军府上去拜会问候。

        政府官员是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怕怠慢了,所以几个很会见风使舵的政要走的是非常的勤快。

        而商界却是在华商会主席康震霆的授意下,不时有大财阀往将军送去绫罗绸缎、奇珍异宝。

        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是如此的,也有几个商界人士没有动,私底下更是把康震霆骂的狗血淋头,说他为了讨好巴结唐舜峰没了节操,利用自己是华商会主席高压手下的财阀去拍唐舜峰的马屁。

        政界也是如此,二级分化带出私底下聚会,悄悄的痛心疾首的谈论着这次军变。

        ……

        有一件事情,就是在商界和唐舜峰的云贵军团打的火热的时候,上海戏曲界也是唯恐落后的排出伶界名人前去拜会,除了名伶盖啸天抱病不出,其余几乎都争相去恭维,而且是陈哲如亲自带队去拜会。

        一时私下里的聚会,对这些事情的谈论,都几乎是吐血的怒斥。他们在不能接受着突然骤变的时局的同时,一个个有识人士各个义愤填赝却茫然而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个都感觉冷到几乎坠入到万丈冰崖。

         

        而与此同时在推进的是,

        原本剑拔弩张的将军府被这一波波的人流踩的都有点过于热闹了,政界的巴结,商界的孝敬的贵重礼物,以及文艺界的恭维,让这些身处蛮荒之地的军人都有点把持不住,那一股浓浓的杀气在不知觉中消弭……

        暗地里,有很多军官已经和上海著名的交际花搭上了线,一时如鱼得水春风几度。这些蛮荒之人又怎见过这些时髦又多情的女郎,一时色迷了心窍,乐得忘乎所以。

         

        与此同时,苏文海终于掌握到,周择润被软禁在将军府,目前唐舜峰还试图说服他,撤兵东三省。

         

        在康震霆的偏院里,上海五个堂口的堂主已经秘密过来会议了二次。

        目前已经确定周将军被软禁在将军府,但是具体在将军府的哪个方位还没有确切探出来。

        虽然警戒已经比之头二天松懈很多。但是这是对外面。整个将军府里面还是非常森严,要从将军府里抢人出来似乎很难。

        ……

        讨论了二天还是没有一个结果。这令苏文海有点焦虑。因为时间上,多拖一天周择润的性命就更让人忧心。

        最后,杨迪说,如果让唐舜峰离开将军府,可能会走掉一半防卫。

        就在那时,阿强回来,说了最新探到的消息:周将军被幽禁在将军府的东院,那里原本是段光烈居住的,不过那里五步一哨十步一岗非常森严。

         

         

         

        周择润被软禁在将军府。

        唐舜峰的军队在一夜之间已经完全控制住这座世界性大都会。也是因为周择润的大部队已经北进,留下的只是亲兵卫队,那些亲兵卫队在突然的巨变中几乎全军覆没。

        血就这样浸透了搏杀的土地……

         

         

        周泽润默默的摇晃着手里的一杯红酒,他已经这样坐了二天二夜了。而此刻,窗外夕阳如火……

        就在这空阔的房间里,门口枪弹重重。唐舜峰在六名警卫的护卫下全副武装的坐在屋子靠门边的沙发上,他的手里也是一杯酒。

        长久沉默的屋子终于被周择润打破……

         “我没有想到,你会被那些人收买。”周泽润看着那微微晃动的红色液体轻轻的笑。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笑得出的,估计也只有周泽润。

         “我的外号是毒狼,所以你疏忽了我唯利是图的嗜好。“唐舜峰不以为意的笑笑。

        “但是我没有想到国难当头你也能唯利是图。”周泽润依然在笑。

        唐舜峰略显疲惫的把酒杯搁边上的茶几上:“我们已经谈了一天,但是你始终不能接受我的建议,北平方面自然感觉你的声望已经很高了,所以只要你退出兵进东三省,永远归隐庐山,交出军权。你要知道不是我在逼你,北平是这个意向。”

        “是吗。”周泽润微微一笑,微微仰头,看着外面浓醉的夕辉:“曹大总统是不是怕自己总统位不保,还有你居然也会逆势而行,放弃国家利益,为了你自己的个人利益。”

        唐舜峰的脸莫名的一阵暗红。

        他知道他的确怕,怕周泽润的声望越来越大,最终他会在周泽润的理想中灰飞烟灭,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他这是在赌,他不敢在周择润取得东三省胜利之后赌,所以也只有这个机会了。一时脸一阵黑一阵白:“既然我已经无法说服你,好吧,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可以告诉我,看在我们也是铁血战友的份上,如果我能办到一定给你办到。”

        “心愿?”周泽润微怔了一下,眼神一阵恍惚……随即唇角莫名的勾起一抹笑意:“好吧,我临走时想看一出戏。”

        唐舜峰楞了一下,但很快想起,在京城滞留那阵他们经常逛八大胡同、走戏园子。那时八大胡同最有名的戏子他居然依然记得。一时也突然有种岁月的恍惚,不由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这个要求。”

        周择润笑,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揶揄,他已经再也不想说什么了,或者说想看戏只不过是随意的,一身戎马,他什么都没有为自己做过。那么临走的时候就以一出戏结束自己的人生,这似乎也是一个很好的说法……想着眼底满是嘲弄……

        ……

        唐舜峰看着周择润侧脸那抹嘲弄的笑,一时也不知是如何的滋味,顿了片刻站起来,走到周择润的身边,把手里一打里名帖递了过去:“你不是说你爱国?你把日本人都打走了,可是你看,不过三四天时间,上海的政要和商界的人都来巴结我了,光礼物我都收到手软。在他们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你这位周大将军了,而且还有商人说,你来上海把他们的药材铺粮店都压榨干了。”

        周择润的眉猛的一挑。

        唐舜峰看到了周择润突然间没法克制的勃然的怒意,不由满意的一笑,把那打名贴放周择润手边的茶几上:“不信你可以看,里面还有联名的告状信,说你盘剥了他们的资产,比如药材粮店成衣店,当然我知道那些粮食和药材都是为了打日本人用的,但是,商人们可不会这样想,他们想到的是他们的肉被你割了,所以。”他暧昧的一笑:“任何情况还是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才是最明智的。”说着又点头:“而且,你这样爱国也没见学生出来帮你情愿说话,听说上海有一份报纸叫大公报,很血性的,也没见他们写社评攻击我而声援你啊。可见他们都识时务。好吧你放心,我会把上海滩最好的伶人都找来来给你唱戏的,我还可以给你机会再想想。”说完这句话,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时甩了下头就出了屋子。

         

        周泽润听着他的脚步离去,眼神缓缓的沉了下去,随即搁下酒杯,拿过那厚厚一打名帖。一张张的翻果然是一些政府要员。他的嘴角都是冷笑。

        翻到下面是商界的名流。第一张就是康震霆。这个名字他熟悉,不仅仅是康震霆在整个吴淞口战役中送来很多药草和成衣以及干粮,更重要的是苏文海就住在康震霆那里。想到这一层,浑身顿然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康震霆投靠了唐舜峰,那苏文海会不会被出卖……一时整个人“轰”的一下。那种恐慌和焦虑是前所未有的,手上的名帖都握不住的滑落在地。

        “镇海,镇海他不会有事吧。”从出事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冷静,他知道他严厉的军纪令他的部下不会在这次巨变中放弃他的目标。虽然他知道前景会变得很严酷,但是已经没法子回头了。他唯一欣慰的是上海一战他的旗帜是竖了起来。

        但是,这会,他的心却乱了,他不知道于镇海到底现在在哪里,一时间,胸口突然是一股汹汹的怒火:这是怎么了,他不顾一切为了国家。居然得到是这样快的背弃。而更让周择润不放心的是苏文海在康震霆那里不知有没有离开上海了。虽然他一早有信过去,但是以苏文海的性格会不会按照他信上的要求呢……如果他还在康震霆的府上,以康震霆给唐舜峰的拜帖,还有这张触目惊醒贵重的礼单,那苏文海……一种说不出的恐惧紧紧的揪住了他……

        一时大意就似九天失足。

        一抹冷锐的光芒从眼底掠过,犹如地狱之火。

        ……

        窗外夕阳烧红了整个西天……

        从战事结束,他一直在紧张的军务部署中,可以说连睡一会的时间都没有,也或者就是在自己极度的繁忙和完全沉在战争胜利的亢奋中令他失去了平时一贯的冷静。而唐舜峰先发兵十万支援他北进,第一时间就迷惑了他的注意力,令他对他失去警惕。

        手紧紧的抓住椅子的扶手,手背都是爆裂的青筋:“镇海。” 他低低的,镇海是个心思慎密的人,他看人绝对不会这样走眼吧。莫名的,耳边流动过唐舜峰走时冷冷警告的话:而且,你这样爱国也没见学生出来帮你请愿说话,听说上海有一份报纸叫大公报,很血性的,也没见他们写社评攻击我而声援你啊。他的心突然汹汹的一跳。曾经阎罗王因为段光烈家眷的事情还遭到学生的抗议,在这爱国的底线上学生没有理由沉默的。而大公报似乎也没有理由沉默啊……这一刻,他的心绪浮动混乱……

        但是,此刻的思维里,装的满满的居然都是那挥之不去的白衫素雅。

        ……

        他的心突然很痛,严酷的军旅生涯令他从来不去后悔所做的事情和所遭遇的灭顶之灾,就像这次,意外来的突然而令他惊愕。但是他很快冷静了下来。生死在天,他知道虽然他的死可能损失很大,但是他的部下不会妥协的,他的旗帜在那里。

        但是这会满满的思绪都是那位白衫素雅的男人,一时却感觉辜负了他的期待和厚望。这是他最不想辜负的和令他失望的人。

        心绪浮动中,莫名的想到和他的种种纠集……

        ……

        苏文海,他真的曾经一度对他怀有杀意。至今有时莫名想起都会一身冷汗。还好,是他还念着旧情最终都没法下手,不然铸成的错将令他永世不能原谅自己。

        在他滞留北平的时候就听到过这个名字熟悉这个名字。他混迹八大胡同,其实那时他应该见到过他,只是他对戏子一贯没有在意。

        他的寻花问柳不过是为了麻痹袁大督对他的防范。

        ……

        莫名的眼神一凝:“慕容云逸”!!

        这个名字,或许才是那时的他不能忘记的一个名字。在北平戏剧界是个精彩绝艳的人物,是所有权贵们争相追逐的一个人。那份艳丽那一份风华绝代的舞台风采就是他这样轻贱戏子的人也由不住的为之震动。所以他一直认为慕容云逸是戏剧界的异象。

        ……

        他缓缓的取过红酒杯……嘴角慢慢的浮起一丝淡涩……

        ……

        追求慕容云逸的人可以排满整个长安街。可是他知道他独独仰慕他。而他却无心于他……这并不是他是戏子,他的确是唯一对一个戏子用了重视的态度,就是慕容云逸。不过他的心很大很深,他知道,他根本没有那分心情去感受别的,至少云逸还没有办法走进他的心里,虽然他的确认可他是没人可以比的。

        ……

        北平的幽居,平淡枯燥,的确云逸给了他很多趣味和色彩。

        记得一次,他举办的一次茶局广邀上层名流和外国要员,云逸也来捧场献艺。他从来是不唱堂会的,唯独对他是例外的。

        也就是那次茶局。那位俄罗斯大公深深的迷恋上了云逸。

        之后那近乎疯狂的痴迷着实是仰望最璀璨的星星那样。自然云逸的眼神里是没有那个俄罗斯大公的影子。

        几番努力不果,那位俄罗斯大公就开始刻意的走进他。

        之后,云逸还有他,还有那位在俄罗斯掌控军务大权的大公就经常在一起,他们的话题涉及很广泛。

        之后的有一天,他告诉云逸,俄罗斯的军事力量十分的雄厚,他想借助俄罗斯打造他的军队。而且他会假意承诺以后东三省俄罗斯享有最优厚的主导权。

        当时云逸很沉默。

        他只淡然的告诉云逸。他说,他必须自己先强大,在国家获得大统的时候,他自然还是能把东三省打回来的。

        之后云逸和那位俄罗斯大公的关系非常的近,渐渐的他反而淡出他们二个人的视线。

        而在同时,他江西的亲兵部队获得了俄国隐秘的军事援助,他的子弟兵还远赴俄罗斯学习。掌握了海空的作战技术。

        虽然他人在北平,他在九江的军队却已经在迈向海陆空的全方位作战的军队。

        一切进行的紧张又隐秘。

        但是,云逸明显的日渐憔悴。

        而他居然视若未见……他知道那时候他在忙于指挥九江军队改良一个很恢弘的蓝图,在他的事业面前什么都会变的微不足道。

         

        后来俄罗斯大公必须回国。

        就在那时,云逸因为北平的戏剧界反对袁大督登基而他作为全戏剧界仰望的人物被捕。他原本可以活下来的,只是,后来,他却死了。

         

        周择润轻轻透了口气,又沉默的喝了口酒。

         

        这件事深深刺激了那个俄罗斯大公,那个俄罗斯大公临走的时候和他签署了关于战机和战舰的援助方案。在那个俄罗斯大公非常震怒袁大督的政府的时候,突然就对他给予了更深的期望。

         

        一抹冷笑缓缓浮起于他的唇角。

         

        ……

        一抹深长的叹息,缓缓的掠过禁锢的屋子……

        看着西天尽处的喷薄之红……眼底不由回溯着与他短短相处的几段细节。第一次见:是他在屋顶上,当时他迷惑了所有的人,结果让前来劫狱的那个人安然离去。似乎第一场交锋他就输了。为什么他当时没有想到,还以为他胡闹张扬。之后他自己把自己还有他的同伴保释出了监狱,理由正大光明,而自己居然很实实在在的接受了他的道理 还没感觉到他的手腕……

        慢慢喝下一口酒。原来这个人这样的机智,那张善辩的嘴就是连他手下嘴巴最犀利的总参谋长都被他说到服。

        周择润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人又那样俊逸潇洒,周择润突然明白为什么许文强可以死心为他守住国货运动。段光烈又几乎被他玩残。送了军火给他,还把自己的妹子给他,而且还是硬塞过去的。想到这一层,眼底都是爱惜的暖意。

         

        又想到被他被幽禁的时候心灰意冷和自己势同水火。但是一当知道自己和日本人在决战,矛盾的煎熬让他几乎想放弃性命,直到最后知道吴淞口的激战他居然放下所有的执念回到自己的身边,对自己满怀信赖和希望。想到这里,不由从随身的衬衣口袋里取出那张大公报记着赠送的合影。

        在浓红的窗下,这位铁血的将军唇角含着愉快的笑认真的看着手中的相片……此刻,他的心和神全部的浸透在那张相片里……相片里他们紧紧的握住手,握的那样紧,而他的眉宇舒朗如风,神色清冽明亮……

        他的思绪到此突然凝住:“政界的先不说,似乎商界的动作有点太过猛烈了些,而以康震霆为首的上海商界名流似乎有点过于献媚了。记得当初自己才到上海,商界第一次与自己接触也是谨慎的。

        莫名的他又想到,苏文海是住在康震霆的公馆。

        于镇海是住在康震霆家里的,更可疑的是学生和报社居然没有动静,而上海那些学生他是领教过的,还有那个大公报的记者。大公报和于镇海的渊源是非常深的,他们更是不可能没有动静。看唐舜峰那语气他不像在说谎……为什么会这样,似乎没有理由。周择润突然感觉有一股汹汹的暗流在涌动……镇海!!他几乎要惊呼,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在那里布置。如果是他在那里布置他要达到什么目的……

        看唐舜峰刚才那一份自信和得意……难道于镇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唐舜峰的得意和满足……

        他的心已经悬了起来,不是的,于镇海最终要的是唐舜峰很快能放下警备的弦,因为放心而松弛,因为松弛就有空隙。那猛力的糖衣炮弹追的争的是唐舜峰迅速放松警惕,因为于镇海一定知道时间越长对自己越不利越危险……

        周择润的心窒息的非常难受……他明白了,他的确已经看明白目前的现象了,唐舜峰是不会看到的。他不熟悉上海的环境,这么多看似没什么,但是绝对不合理的现象在说明,于镇海有动作。

        但是,唐舜峰的军队是一支全国有名的劲旅,就是自己也不能和他硬拼,不然都会大伤元气。

        一时间他再也不能冷然安静的,整个人似被煎熬一样的乱了方寸……

         

         

        唐舜峰走出屋子的时候立刻命人去打听,上海最出名的伶人都有哪些。既然他自己发话了,绝对要整出好戏给周择润,免得被他到时又讥讽。

        不过就这时

        上海华商局局长康震霆带领华商局的一干人等正好过来拜见唐舜峰。

        唐舜峰已经接见过康震霆,也得了很多大礼,所以一点抗拒都没有。

        进来分宾主寒暄了几句之后,康震霆就向唐舜峰介绍同行来的几位戏院的大老板。

        唐舜峰一时感觉非常的巧,当时没有多少顾虑的就询问起上海有哪些伶人界的名角。

        康震霆微微一怔。

        打仗出身的他当时没有细想随口而说:“我请人看戏,想知道上海最有名的角是哪几个。”

        康震霆是何等城府的人,一边忙着笑:“是的,上海是有这几位名角,只是我得去问问他们是不是还在这里,因为这仗打的,都不知是不是逃难出去了。”

        唐舜峰见康震霆接了话过去一时非常愉快:“好吧,这事就你去落实吧,落实好如果都在的话,让我的下属去看一下,就确定什么时候演出。

        康震霆连忙点头应着。一行人也告辞离去了。

         

        唐舜峰的警卫官黑彪,那个是体格强壮如铁虎的军人,也是唐舜峰的警卫官,唐舜峰手下的警卫各个神勇好斗。他在边上听了之后,等康震霆他们退去:“督军,让属下去调查一下各处戏院。”

        边上一位文职官员姜义皱了下眉:“如果真的演戏,戏院不要过大,不好管控。其实不应该答应这个要求的。”

        “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我让他看场戏都不敢不是笑话。”唐舜峰不以为意的。

        众人听了也是道理。

        唐舜峰随即说:“黑彪,你就和姜义去上海各处戏院走走,先把戏院定好。

        二个人领命退了下去。

         

         

        于镇海对于后一辈的江湖人来说是一个很遥远的传说,带着传奇,带着神秘,带着那一份清贵华丽的光环是那样的高远。不过那份高远终于还是有人见到庐山真貌,至少在一年前那次军火劫持中他们已经仰望到了那份清标和傲骨,同时也深深相信,为何在他死后的数年间许文强依然义无反顾的守护着他的信念。

        但是,那天,当那一袭白衫带着清贵庄肃走进闸北堂的时候,等候在那里的一千名弟子还是情不自禁的亢奋了。

        随后,

        在闸北堂口,他们在于镇海的主持下,举行了庄重的以血盟誓:救出周择润护送出上海!!

        也在那天,于镇海把孙济生从那条隐秘的暗道送了出去,让他去杭州湾调兵。

        离去的一刻,孙济生拉住于镇海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苏文海示意他放心:“济生,多多保重,将军的事情我会尽力而为的。”

        济生在那一刻其实心里有千言万语,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倾吐,而此刻又是危难当头,只得用力的拉住苏文海的手用力的说……“少爷,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请你一定要保重。”说完强忍难忍的割舍,只能决绝而去。

        苏文海望着消失在地道口的济生的背影,一时心里莫名的情绪起伏……

         

        苏文海在闸北堂口布置好之后悄悄回到康震霆住处。

         

        康震霆已经在苏文海那间屋子里等到心焦。杨迪沉默的坐在那里。

        康震霆看到苏文海进来,急忙拉住他说话。

        等他把话说完。苏文海眼神莫名的一凝,

        “本来一直想怎样拉他出来,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自己要出来了。”杨迪靠在椅子里慢慢悠悠的说着,似已经看到了突破困局的缺口。

        原本是一个铁桶一样的困局,根本无法撕开。而这个局,居然被唐舜峰自己撕开。

        苏文海在屋子里走了几步:“一边劫持唐舜峰一边救将军?”

        “唐舜峰要请什么人看戏呢,他才来到上海,要说也该是上海的官商请他看戏啊。”杨迪突然加了一句进来。

        苏文海猛的看着杨迪。

        “阿海,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周将军当初在北平的时候常常逛八大胡同,很喜欢赶戏场子,而且你那位朋友是他捧的角。”

        “你说的是……唐舜峰要请周将军看戏。”苏文海的脸色一阵的苍白。

        “他才来上海,而且在他的军队里都是他说了算,你说他要请谁。”杨迪老奸巨猾的眼神让苏文海硬是恍惚如醍醐灌顶。

        杨迪轻轻叹了口气:“唐舜峰最好的结局可能是说服周择润彻底归隐,这是最好的局面。所以他可能会用这个看似奇怪的手段来缓和和周择润之间的紧张气氛。可以说震霆去的巧,也是我们一直在谋求办法,所以,震霆接到了这个球。

         

        苏文海缓缓的收回了心神……入神的想着,慢慢的坐进椅子里。

        屋子里突然的静了下去……

        良久……

        杨迪突然的叹了口气,“你该不会在想这戏该如何的唱。”

        康震霆悚然而惊。

        苏文海的眼已经亮的透着冰寒。

        “风险很大”杨迪摇头。

        “但是,你不感觉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苏文海的眸子黑漆漆的亮的明澈……

        康震霆突然的紧张了起来。

        “但是,唐舜峰是一方军阀,手下兵将如云,他不是黑道老大丁力。”杨迪加重了语气

         “阿龙人呢?”苏文海突然省起。

        “去盖啸天那里,老盖这几天心情不好,身体也不好了,估计也是周将军的事情,他是义伶那份义气很是在心的,阿龙也得过他指点,所以去他那里探望了。”杨迪说。

        苏文海点着头:“你说的是,即便知道将军被幽禁在哪里,那里也是刀枪如林就算闯得进也不一定能出的来,而且劫持唐舜峰交换,他们都是军队,风险依然很大。”

        “但是……”康震霆不安的踱着步。

        “我想,要下手应该戏院比较容易得手。”苏文海低低的,声音却不容置疑:“看戏的时候必然会放松警惕,周将军,唐舜峰都在。”苏文海的眼里都是明锐的冷色。康震霆浑身都是冷汗。

         “阿海,不行太冒险了。”康震霆连连摇头

        “震霆,你去联系一下盖啸天和惠红艳把这事情先定下来。看他们把戏定在哪里演出。”

        康震霆拗不过他,见杨迪坐在一边也不发话,顿了片刻只好点头先出去。

        看着康震霆离去的背影,杨迪怅怅的透了口气,抓过桌边的茶壶缓缓的喝了一口。

        苏文海莫名的心一动,看着神色幽沉的杨迪,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忍。

        杨迪抱着茶壶,眼望着窗外碧蓝的天幕:“我可以断定,这场戏是唐舜峰请周将军的。”

        “师兄……”苏文海温存的叫了一声。

        杨迪努力的扬了下眉,似乎想驱散心头的不安:“我明白,阿海你不用介意我,无论如何我都是支持你的。”

        “师兄,我是放不下将军,他一人独行在这条救国的路上,我义无返顾。”

        杨迪放下茶壶,手从茶几的那段伸过来紧紧的抓住了苏文海的手:“我知道,就是我也不能放下他。”

        一抹会心的笑,终于浮起于苏文海的唇角。

        杨迪用力的拍了下他的手:“走,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团子和阿龙一起去了盖啸天那里了,我想老盖也极喜欢团子,让团子去安慰他一下最好了。

        苏文海想到他那个像小豹子一样可爱的儿子,一时眉梢间都是温暖。当时就和杨迪一起出了屋子,院子里一片青葱,撞入眼的时候,苏文海突然感觉,眼前是一片希望……

         

         

        傍晚时分,康震霆回来,尽直来到偏院苏文海的房间。屋子里已经坐了很多人。阿勇抱着小糯米圆子在床上玩,阿龙坐在床边。

        苏文海坐在窗边的藤椅里,杨迪在边上坐着,黑框眼镜显出少见的沉凝。

        盖啸天和陈哲如坐在杨迪的身边。阿强边上坐着七名精神奕奕脸色严酷的年轻人,为首的穿对襟中式衣服三十五六岁的青年是目前闸北堂口老大廖威,还有几名都是各堂口的老大。

        康震霆进来的时候,盖啸天已经站起来:“定下在哪家戏院了吗?”

        “在逸夫舞台,后日晚上。”

        杨迪莫名的看了眼苏文海:“对了,听说逸夫舞台是你设计的。”

        苏文海颇有点感触的点点头:“没想到,他们选了这里。”

        “逸夫戏院规模不大,戏台前是观众席,观众席后是贵宾看台,看台二层楼高度正对着戏台。”杨迪想了下:“从戏台到贵宾楼有二十米左右,中间的观众席那天估计也是军队的人。贵宾楼左右二边楼梯应该都是警卫。”杨迪抬头看了眼苏文海:“所以我们没法动手。”

        盖啸天紧紧的拧着眉,看着苏文海。

        杨迪想了下继续说:“他们之所以选逸夫舞台更有一点的是,那里场子小适合戒备和管控。”

         “唐舜峰只是想看戏娱乐,不会这样如临大敌吧。”苏文海轻轻的扶了下眉。

        “唐舜峰在吴淞口岸还有入城的四个哨卡都伏击了重兵。”廖威突然的说。

        苏文海点点头:“唐舜峰所防备的是周将军的军队突袭救人。城里目前是他的军队,所以我想他虽然防范应该不会想到戏院会有动作。”

        康震霆默默的点点头:“其实,他还邀请了上海上层名流们一起看戏,我想他还想趁这个机会给人一种粉饰太平的感觉,和上海上层阶级达成一种关系。我也得到请帖。”

        “这个也有可能,他自然想获得支持。不过如果他真抱这样的心态对我们的确有利。”杨迪说。

        盖啸天叉着腰轻轻透了口气。

        陪小糯米圆子在玩的阿勇接口:“我们的弟兄潜伏在将军府几日了,目前探到唐舜峰手下有十二铁虎贴身侍卫,身手非同寻常,那十二铁虎是唐舜峰的贴身侍卫,唐舜峰在哪里他们也在哪里。”他重重的锁着眉峰。

        众人的心莫名的一凛。

        康震霆忙着说:“我明天要把演出的戏目交上去,哲如你和老盖核计一下出什么戏,让阿海排一下次序。”

        苏文海转头思索着:“阿勇,在确定演出日期之后你亲自乔装在将军府附近,我要确切知道周择润将军是不是和唐舜峰一起来看戏,如果他没有出来,必须两头出击。”

        众人不由又是感觉一阵棘手。的确毕竟,现在对于周择润是不是出来看戏还是猜测。

        阿勇用力的点点头。

        杨迪轻轻拍了下阿勇的手,随即看着盖啸天:“老盖,你的那支戏班最后一个入场,在确定周择润和唐舜峰一起来看戏,你把我们最后一批人带进去。”

        坐在床上真玩的亢奋的糯米圆子听到杨迪在说话,不由抬头对着杨迪璀璨的一笑,用力的点头挥手:“嗯咯。”

        杨迪不由哈哈一笑,随即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床边,轻轻亲了下圆子粉嫩的脸:“我们家的圆子今日也是亲临盛会啊。”

        糯米圆子真玩的起劲,听到杨迪和他说话,立时炯炯有神的抬起头:“嗯咯。”

        随即他看到很多人都在看他,一时非常亢奋的对着众人又是璀璨一笑。把那些大人笑的一阵抽搐。

        盖啸天笑着说:“这小家伙到会去抢我的生意。”

        众人又是一阵的笑。

        廖威接口说:“我手下有六位兄弟脚上功夫特别了得,跑的也极快,如果周将军出现在戏院,他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抢到将军的身边。”

        苏文海点点头,当初穆虎训练的三百弟子这次全部要出来了。

        杨迪扶了下黑框眼睛:“我感觉需要准备二十匹马,一旦把周将军救出来二十匹马分四个方位逃,这样可以减少压力。”

        众人一致赞同。

        “但是,马好像很难搞。”阿勇说。

        “这个没问题,原本上海最大跑马场的洋人斯密斯,因为周将军入驻感觉前途不安全,所以就转手给了我,我原本不想要的,后来他是几乎贱卖给我,那里有一百多匹马呢。”

        杨迪不由拍了下手,突然望住廖威:“你手下的弟兄有能骑马的吗?”

        “有,不下三十来个吧,他们喜欢玩这个,所以都有练过。”廖威连忙说。

        杨迪当时用力拍了下手:“好,很好。明天你就带上二十个能骑马的去老康的马场先和那些马好好磨合一下。”

        “再有。”杨迪站起来走了一圈:“将军是救,还有唐舜峰自然也要劫,这样筹码在我们手里,方便突围,不过如果我们这些劫持的人打杀上去,就是腿力再快,周将军必然已经危险而唐舜峰已经被安全保卫住,所以现在就是,他们看戏必然在贵宾楼,在冲上贵宾楼之前先要出其不意的奇袭。”

        苏文海默默的想着:“戏院周边的警卫一定森严,唯一他们会疏忽的只有戏台上演戏的人。”

        众人的心莫名的一跳,同时也不得不认可,戏院的卫队必然全神注目整个戏院,但是他们的确不大会注目演戏的戏台。

        苏文海突然转向阿龙:“阿龙,你看我那天出什么戏最好。”

        这个青年目光沉着,随即冷冷的一闪:“师傅,辕门射戟。”

        在场的所有人不由的一惊。

        苏文海用力点头:“就出这出戏,二十米我没有问题。把我的戏目排在中场偏后,那时他们看戏的情绪自然到了最浓厚的时候,那时他们的警戒会放松,我会射伤唐舜峰,那时看台会大乱,在他们忙着想抢救唐舜峰的时候,你们就趁乱突破贵宾楼。”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绷的紧紧的。

        杨迪点头:“你的弓箭射出,戏院必然大乱,一时他们可能没有会想到是劫人的。那一刻廖威兄和阿勇预先带人埋伏在东西二个楼梯处,等弓箭响就往上杀。”

        苏文海看着廖威。“阿威,弟兄们都安排好了?”

        廖威沉稳的点头:“二百名会混进戏院,这个没问题,都准备妥当了。到时一起制造突围乱局。四百名在外面布置路障,四百名埋伏在闸北堂附近,预防万一。还有二百名已经在城外负责接应。”

        苏文海点点头,轻轻透了口气。

        杨迪看了眼康震霆:“你上海不能待了,等我们都去戏院的时候,你就带糯米圆子马上先从闸北堂口的密道出城让阿强护着先回桐庐。”

        阿强点头:“放心,我会负责把康先生和圆子送回桐庐。

        “嗯咯!”糯米圆子抱着小木马对着看住他说话的阿强挥舞了一下。

        杨迪微微感慨:“我家圆子算也是经历一场大阵仗了,不过他是第一个落荒而逃的。”

        屋子里突然一阵的大笑,那紧张的空气似乎消弭了很多。

        盖啸天站起来:“我和哲如马上去安排戏班和戏目,明日一早给康老板。”

        众人表示认可。

        廖威也站起来要回去作最后的布置。

        康震霆表示一起去,时间很短了,先把确定骑马的弟兄带到马场。

        一时大家都站起来一起告辞飞快的离去。

         

        阿龙抱起小糯米圆子。

        苏文海站起来,拦住阿龙,把糯米圆子抱进了怀里,和小家伙嬉闹了一会,然后才交托到阿龙的手里。

        阿龙抱圆子去他的房间,屋子里一下就剩下杨迪和苏文海二个人。

         

        杨迪无奈的摇摇头,倒了杯水送到他的手里,在他的边上坐下。

        沉默良久:“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固执。”苏文海默默的。

        “你没法留住文强,而这次对你来说意义更深远。”毕竟你心里对于国家的概念是非常重的。

        “可能,这次行动会死很多人。”苏文海幽幽的。

        “有的时候做有的事情就是知道不可为也要做,不然历史上不会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悲壮故事,是不是阿海!”杨迪突然哈哈的一笑,抓过桌上的茶壶也倒了杯茶:“我其实是很不想你这次冒险的,因为风险大到我只有一成的把握。不过我知道,如果这次你不出手,将军真的被害了你绝对不能原谅自己,再加上他的确是一位有为的将军,也是我们这个国家的希望,所以你想救他,我无法反驳。而且闸北堂口那些弟兄也各个血勇。他们也是看重将军是不凡的人物,所以都想做奋力一击。”

        苏文海默默的喝着茶,

        从窗户外射进来的夕阳把他剪影的安静又凝重……

        杨迪也慢慢的靠进了椅子里,他想和苏文海一起享受这安静的一刻……

        安静的,看那西霞透进窗户……温暖,闲适……

        ……

         

         

        云贵兵团进驻上海之后,各界显得出奇的平静。

        云贵总督那方面感觉到任何事情还是胜者为王,而作为世界大都会的民众自然更识时务。

         

        但,有一些有识之士总感觉这份平静,似乎平静的有点过于识时务了。

         

        很快,云贵兵团感觉到这个大都会对自己的顺服,严酷的军事戒严开始放松了,大家都可以自由出入。虽然街上依然有军人巡逻。

         

        之后,有消息人士悄悄在传话,说政要和商界都忙着和新来的云贵总督联络感情。这热乎程度进展的非常迅速,双方都表示很愉快,所以未来上海是一片光明。

         

        那日,在戒严放松后的一个傍晚,那几位有识之士又悄悄聚会在一起,他们中有大学教授有学者有一些工会的干事。这些人都有固定的地点喝茶聚会讨论时势。今日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立时谈论时下最紧要的事件:云贵的军阀突然翻脸,眼看抗日的成果就要付之流水,这令这些有识之士非常义愤。他们围聚在一张八仙桌上,在愤慨着唐舜峰的灭绝道义,失望绝望的时候对连学生都保持沉默表示不能理解,而且一直以直击黑暗为己任的大公报连着几天都是刊登一些风花雪夜不着边际的花边新闻,因为有大公报的领头,所以其他报章更绝口不提周将军的事情。如果作为外驻军可能不会很了解,但是作为在上海这片土地上已经经历了很多次风云飘摇和铁血风暴的这些有识之士,他们感觉大公报的行动有点反常。

        大家说着说着突然说老洪怎么还没来?

        老洪是他们里面的组织者,他的寻常职业是政法大学的教授。

        正在说话间……

        外面进来的一个中年人,那些人看到他都不由埋怨:“老洪,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最近的时势大家都知道了,你有什么消息吗?学校那边怎么这样安静,难道任由那个唐舜峰一手遮天了去。”

        来人走到八仙桌边坐下,抓过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先喝了一口:“这两天戒严太厉害了,都动不了。局势很严峻啊。”他摇着头。

        “你们政法大学的学生都没有什么抗议行动?”边上一个瘦瘦的男人不解的。

        那老洪又喝了口茶:“那些学生一个个都是热血爱国的,怎会没有动作。”

        围着八仙桌的人一怔:“可是都三天了也没见动静啊。”

        老洪沉思着:“你们都不知,其实,就在云贵军团进驻的第一天,各高校的学生会已经紧急召集会议,准备在当天就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游行示威运动,但是被突然叫停了。”

        紧靠着八仙桌的人都是吃了一惊:“叫停,谁能叫停这些学生,那些政要还是学校的领导,但是这事情如果学生要做似乎是没有人能叫停的。”

        老洪的身体稍稍前倾,压低着声音:“据说,是于镇海。”

        这话一出,这狭小屋子里的几个人都猛吃了一惊,眼一时惊的很大。

        屋子里一瞬间静的一丝声音都没有,好久,才有人转过神低低而有点急切的:“这消息当真?”

        老洪用力的点头:“九成是真的,如果不是于镇海叫停,学生和报界不会这样安静。”

        众人不由深吸了口气,有人不由喃喃低语:“一代大亨果然还活着啊,难怪那次的军火劫案传的那样疯,都说是他劫的,果然是他一定要把丁力绕死在里面,也只有他敢劫日本人和军阀的军火。”

        屋子里的呼吸莫名的有点浓烈。

        一阵低低的克制的感叹之后,有个人突然不解的:“但是,既然是于镇海,他为什么要叫停学生的游行呢,为什么要叫停报界和学生的抗议啊。”

        老洪半倾在桌上:“我当时也很诧异,所以想了几天,这回我往这里赶的时候,突然发觉军队的警戒松了很多,街上已经有人来人往了。我后来突然想到,于镇海的这个动作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唐舜峰放松警惕。”

        这话一出,屋子里都是震了一下,随即有人用力的按着桌子:“对对,应该是这样的,唐舜峰进来时那严酷的戒严,动都难动,学生如果游行也是用身体去冲一条血路,说到实际,只会令唐舜峰更疯狂。现在所有人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唐舜峰自然感觉不到威胁和压迫,他一松对别人的机会就大了。”

        屋子里突然有点窒息的紧张。

        很快有个声音紧张的:“你们,你们说,于镇海会不会出手救周将军。”

        老洪缓缓的点头:“我想会的,上海现在这样平静,说明他已经完全在掌控,他一定在寻找机会。你别说,政界的或者例外,商界的说不准也有他的手段在里面,听说华商会主席和唐舜峰打的很热乎,但是在周将军抗日的时候,康震霆领导下的华商会是倾囊相助的,要说变脸也变的有点太快了。

        屋子里的人一时情绪激动不已,似乎看到了一丝隐隐的希望和曙光……

        老洪轻轻的敲着桌子:“我想,时间不会拖太久,也就在这两日最长不会超过四天,越长对周将军不利,我们密切注意。只要于镇海真的在,他一定会行动的。当年周将军曾经电文留住十七义士的遗骸,如果没有周将军这电文,许文强当时就成炮灰了,也没法实现于镇海的国货梦想,所以,他们之间有一份义气在。等等就这一二天。”

        屋子里一时都是一阵用力按着桌子却不敢发出太大声的,克制的激荡!!!

         

         

        明天傍晚时候逸夫舞台,上海各大名伶倾情演出,为唐舜峰督军洗尘。

        海报就贴在逸夫舞台的画廊里。里面已经忙的各种不可开交。

        这里的忙乱的布置,以及那隆重的态度很快被消息灵通的人带到了学校。于是很快有学生义愤的走过逸夫舞台,并克制情绪的把这一腔怒火带回了学校。

         

        逸夫舞台外,

        有一个排的军队在里面监督。

        那位逸夫舞台的老板拉着杨迪,他现在是一点主意也没有,恰好杨迪赶来所以杨迪立时把布置戏院的活给揽了下来,昨日忙到很晚才回去,今日一早又赶来,每一个步骤他必须亲自过目。

         

        而此刻,康震霆的小院显的尤其宁静。

        阿龙陪着小嘉玉在院子里玩,一会在绿色的草坪上打滚,一会抱着嘉玉跳跃奔跑,反正不能半刻安定的团子只有这样才能逗得他畅快的大笑,那稚嫩脆脆的声音不时的吸引着苏文海的视线,随即是长长深深爱惜的凝望。

        一张小茶几上,茶盏里的水清碧,腾着淡淡的热气,边上是一个茶炉。坐在藤椅里,脚踩着葱绿的青草,素衣长衫,他在享受这份温暖和安适……

        ……

        不知不觉,日影已经划过正午,他突然有点叹息,日影走的有点快了。

        ……

        快一天了,今日这里静的就他陪着嘉玉还有阿龙。

        ……

        中午的时候,玉函过来说:言及学生们有点安奈不住了,因为学生们获悉政要商界艺人界都没有底线的在讨好这唐舜峰,他们的沉默似乎在默许这个灭绝道义的事情在延续,所以他感觉有点压不住那些越来越义愤填膺的学生。

        当时苏文海只淡淡的说,可以让几个管事的学生干部过来。玉函似乎才松了口气离去。

        ……

        他抬了下头,

        看着日头过了正午,想着那些学生该来了吧,听玉函说,那些学生以前常和文强在一起煮茶讨论时事,一时有种风云错转的感觉……

         

        院子角落出的小角门打开了,玉函带头身后是七八位青春朝气的学生代表:崇德女中、大同学院、上海政法学院、上海新中国学院等各大院校的学生会主席走进了这个安静的院子。

        小角门轻轻关上之后,那七八位学子已经大步而来,安静的草坪被一阵脚步打乱。

        苏文海坐在那里缓缓的喝着茶。

        那些学生多少有点情绪波动,一则是游行被叫停之后似乎落入一种没有边际的等待和沉默之中,就像一颗石子抛入水中,连水花都没有翻一下,就沉入无边无际的沉默……

        还有就是有点激动,那位传说中的大亨,令他们所敬仰的许文强久久不能释怀的一代大亨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沉静的十里桃林,曾经的桃花下煮茶论古今的那位风采迫人的骄子许文强,眉梢眼角总是一抹化不开的思绪,那份思绪他们都懂,是心系在一个叫于镇海的男人身上。

        ……

        温暖的阳光下,青葱的草坪上,藤椅里那袭素色的长袍难掩一种清标孤高。

        但是,那个人居然一直坐在那里,缓缓的喝着茶,对于他们的到来有点熟视无睹。那一份傲慢令这几位原本就是出类拔萃的学子突然感觉一种自尊心被无视的不满。在他们将走进的时候,脸上的不满已经表露无疑,展露的是对那份傲慢的不满。也就在这当口。那人搁下茶盏,轻轻一摆手,淡然温和的看着他们:“都坐吧。”

        康安已经在草坪上搬来了凳子椅子。

        那些学生原本心里十分不满,但是在他温和平静的招呼他们坐下的时候,一时那股心火莫名的在消散,他的表情传达出的根本没有无视,温和淡然就像一次朋友寻常的见面。这和许文强给他们浓烈的情感情绪完全不一样。

        他们互相对望着,在苏文海的示意里都坐了下来,而苏文海的眼睛莫名的落到一位青年女子的身上,她从进来,看他的眼神就有点不一样。

        苏文海稍一怔神中,唇角已经勾起一抹温和的笑:“你是一直和灵韵在一起的,他伸出手向那青年女子:“来坐我边上。”

        苏文海居然认出自己,陆诗琪一时意外又感动,随即低低的:“于老板,灵韵的后勤部队当时兵变的时候没有开拔,所以……”

        苏文海莫名沉默的,随即轻轻透了口气:“我知道,希望她没事。”

        陆诗琪沉默的在苏文海的身旁坐下。

        学生们都知道谢灵运爱慕着苏文海,但是当这位大亨一口叫出谢灵运也令他们吃了一惊。

        大家在一时的沉默中都坐了下来。

        李玉涵首先打破沉默:“于老板,他们是上海各高校的学生会代表。”

        苏文海点点头,眼睛扫过那些朝气飞扬的青年,手微微拢了一下:“是不是有点沉不住气了。”

        那些学生代表互相对望着,最后政法大学的徐新首先说话:“于老板,学生们都不想继续保持沉默了。”

        “为什么?”苏文海淡淡的望住他。

        那目光虽然淡,却令徐新没来由的心一阵狂跳,最后堵着气:“周将军是我们的将军,他的义举是日月可证的,可是现在那些商人,政界的人,没脸到轮子转的这样快,拼命的去巴结那个丧尽天良的唐舜峰。而且,而且听说那个康震霆是带头的。我们必须去抗议,让他们放出周将军。”他愤愤的,

        其他几位学生代表都不由表态:“是的,我们必须要阐明我们的立场,我们不能让这群宵小混淆视听。”

        “那你们能做什么呢?冲到枪口上,让他们的子弹射穿你们的身体,让你们的热血就洒在这不明的前景里。”于镇海微微皱眉。

        那些学生代表一阵的张口结舌,他们没有想到看似温和的于镇海说话这样犀利,一时顿了下,随即不甘示弱的:“但至少,我们表达了我们愿望。”

        苏文海眼神微冷,“你们表达了愿望,有谁听到,全城戒严,你们才冲出校门就会被赶回去,不回去就死,可以说你们走不出校门百米就会把自己的性命放弃。唐舜峰可以把周将军拉下马,可见他已经是不顾一切了。”

        陆诗琪心惊的看着苏文海。

        苏文海淡静的环视这些学生:“你们死了局势怎样,更紧张!唐舜峰自然更警戒。而,现在,你们到我这里应该感觉到这两日戒严已经松弛很多。我让你们不要动,就是想让唐舜峰松弛,只有他松弛我才有机会。有热血没有错。但是,血不能白流,每个人的血都是宝贵的。”

        那些学生听的心惊不已。

        陆诗琪听得十分震动。

        “但是,我们很担心周将军的安慰。”笛新突然的说。

        大同学院的男生程磊接了口:“我们很担心周将军,真的怕夜长梦多。”

        “你们过激的运动只会让唐舜峰更快下决心,他更快下决心自然只有一个杀字,给他时间,他必然会和周将军有谈判。”

        “那于老板,您的意思呢,您能保证救出周将军。”徐新突然用带有一种挑战的眼神望住苏文海。

        场面突然的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陆诗琪微微皱了下眉:“唐舜峰是一个军阀,坐拥二十万人马,城里城外都是严枪实弹。任何事情不是我们说一句话就可以做到的。就是手里有一万个人前赴后继如果没有策略只有枉死。”

        苏文海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赞许,取过茶盏慢慢喝了口水。

        “那我们该怎么办,对着军阀的重兵,难道我们就束手待毙?”迪新也不示弱。

        苏文海搁下茶盏:“相信文强在的时候也曾告诫你们做事要稳,你们都是学生代表,在这乱世,你们的行动或者也会带来很大的生死转折,所以要懂得运用手里的资源和力量,不要说那些军阀胡乱操纵生杀,在你们的手里也有生杀的令牌。”

        那些学子一时是被这话震了一下,似乎有一个声音从他们的心里回旋而过:“爱国,首先要爱护自己,把自己的能力放在最可以做到大的地方,年轻人会冲动,冲动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这也是一个人曾经对我说过的。”他们莫名震惊的看着于镇海,而这些学子的眼里似乎有那桃花夭夭的深处……那个个阳光又充满魅力的男人,一个令他们沉醉的男人——许文强。果然许文强的想法、做事决断和眼前这个男人很近,他们真的是呼吸与共的吧……

         “但是……”迪新迟疑着。

        苏文海看着他们:“回去好好安抚大家,我要求你们这三天在学校里不许出来,三天之后我不会再约束你们。”说道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没有余地的严酷。那没有余地的绝然态度让那些学生一时感觉一股压迫而来的气势。

        李玉函点了下头转头看着那些学生:“大家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迪新鼓足了勇气:“于老板,你是承诺了,你会出手营救周将军的。”

        苏文海的眼神莫名的一阵辽远,良久:“你们回去吧,三天之后自然会有分晓的,这之前请你们好好约束好学生的。”

        那些同学看着他莫名苍凉的的眼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顿了良久,最后,都怔怔的起身:“那,于老板,我们先告辞了。”

        苏文海点点头,转头看着边上的陆诗琪,沉吟着:“灵韵她很懂事,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次的后勤部队学生居多,而且都还没有成为正式军人,就我目前探查到的消息,他们还没有危险。所以我心里存着希望,希望她没事。如果你还能见到她,告诉她,要她好好保重自己。我的愿望就是她能勇敢坚强的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浪费自己的才华。”

        陆诗琪沉默许久,似乎有种感觉的望住苏文海。

        苏文海轻轻的点头:“你真的是个聪明的女孩,所以我要大家明白的是:生命是珍贵的,对任何一个人,包括我。我也希望自己能很好的活着,但是……”他突然自嘲的一笑,随着站了起来。

        陆诗琪突然感觉心头一阵酸痛,挣扎良久才跟着站了起来:“于老板,保重。”

        苏文海微微含笑点头。

        陆诗琪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深厚的仰慕和祝福,随即缓缓转过身和那些学生干部一起离去……

        苏文海目送他们走向那小角门,随着缓缓坐下,取过茶杯缓缓的喝着水,刚才那位女青年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她一直和灵韵在一起,的确很能明白自己……一时感触中,已经无法分辨此时自己的情绪。

         

        一行人往这小角门处缓缓走去。走出一段的那些学生干部忍不住回转头,草坪上,那位安静的男人,沉默的坐在那里,那疏离辽远的情绪渐渐的终于从他们的眼前消失,那扇小角门已经关上了。

         

         

        那日晚上,杨迪才一身尘灰的赶了回来。

        天黑之后,廖威和七位堂口老大、阿勇阿强,康震霆盖啸天陈哲如同时赶到。

        他们在苏文海的房间停留了半个时辰,大家把要走的路线和哪里接应哪里设了埋伏做了最后的确定,然后各自匆匆散去。

         

        杨迪因为这二天连着在戏院布置,一丝都不敢怠慢,所以人实在乏的厉害,一早就洗了去睡了。阿龙安抚了糯米圆子睡了之后要师傅早点休息,刚要离去,却被苏文海叫住。

        阿龙迟疑的望着师傅:“师傅,你也早点休息吧。”

        苏文海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嗯,你也早点睡。”

        阿龙恭敬的点头,随即退了出去。

        等阿龙离去之后,外面守着的阿勇和阿强走了进来。

        苏文海默默的看了他们一眼,轻轻的透了口气:“阿勇跟我最长了,阿强原先是跟文强的。这些年大风大雨的你们一直在我身边。”

        “海哥。”俩个人心里莫名的有点不踏实。

        “中国的战局将开启,无论如何必须要从这战争中站起来,但是这次,我的把握的确不大,阿强明天就护送嘉玉和震霆先行离开,所以阿强以后的责任最大,杨迪是我认的亲人,万一我有什么意外,我的师兄你们一定要保护好他,让他平平安安的带着戏班远避战火。”

        阿勇和阿强神色凝重:“海哥,你放心,海哥的亲人就是我们的亲人,我们会保护好杨先生的。”

        “以后你们就叫他大哥吧,希望这一击能成功,就是我死了也不足惜了。”

        “海哥。”阿勇和阿强突然心头一窒,一把拉住苏文海的手,神色里十分的不安。

        苏文海轻轻透了口气:“不要多想,阿勇明天的任务很艰巨,你们都是我最倚重的,我非常喜欢和爱惜你们,去休息吧。”说着紧紧的握了下他们的手,随即目光坚定:“去休息,明日将是一个大逆转。”

        俩个年轻人用力的点头:“放心海哥,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抹笑飞扬在苏文海的眼底,直到目送俩个年轻人走出房间,那抹愉快的笑才缓缓的凝固在他的唇角……

         

        屋子里突然静下来的时候,苏文海突然感觉一股说不出地空落……

        他在窗前坐了很久,

        看那轮月,渐渐的升到中天……

        今晚是最后一个夜晚了……

        冷冷的夜风凉凉的呼啸而过,微微冷战一下的他不敢再坐下去,他必须要保持体力。一时神情落落的才缓缓起身去梳洗了。

        ……

        吹灭烛台的时候,屋子居然依然很明亮,月光非常明亮的散落在青砖地上。苏文海站了片刻,抓过长袍穿了拉开门出了屋子,来到隔壁的房门口。轻轻推一下,房门没有锁。他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杨迪睡得很沉,

        苏文海在床边坐了会,一时不想走。

        又静静的坐了会,莫名看到看到杨迪的两鬓居然已经有了丝丝白发,一时眼眶一热。手轻轻伸过去,却又缩了回来,又坐了会,才缓缓的起身,出了屋子。

        ……

        回到屋里,看到团子睡的憨态可掬,不由俯下身轻轻的吻了下他粉嫩的小脸蛋。小家伙似乎做着美梦的嘟着嘴一笑继续酣睡。他微微一笑才脱了长袍要睡,门突然被推开,杨迪走了进来。看到苏文海坐在床上,没等苏文海惊异他已经开口了:“团子有没有尿尿啊,我来看看,尿湿了睡觉可不行。”说着奔到床边摸了下团子的小屁股不由满意的一笑:“真乖,没尿。”随即看着苏文海:“怎么还没睡啊,快睡吧。”说着扶苏文海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但是他没有走,却坐到了床边:“睡吧,师兄陪你。”

        苏文海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杨迪轻轻握住他的手:“无论你在哪里,师兄都陪着你,不会让你感到孤独的,来睡吧,不要想什么了。明天是一次大反击,无论胜败我都会陪你回到桐庐,师兄看好的地方绝对错不了,那里山清水秀……团子也会健康的成长……”杨迪愉快轻轻的细语着……,让苏文海整个晚上一直空落的情绪莫名的平静了下来,就在杨迪低低的絮叨中,他沉沉的熟睡了……

        ……

        看着熟睡的苏文海,杨迪的眼眶已经湿红湿红,这位洒脱不羁的老男人,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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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12:24:06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二十一章 舍身

唐舜峰向上海一些政要和知名人士及外国领事都发了邀请函,请他们逸夫舞台看戏,一则是想多点沟通,二则也让他们看看自己是可以沟通的,同时让周择润陪在边上,多少也增加自己的威风。

        ……

        逸夫戏院里,唐舜峰为了尽量显出一份祥和的气氛,戏院里就在贵宾楼周围布置了二个排的卫队。

        根据各方的情报,周择润的部队尚不敢有动作,他派出的十万北上的军队,就在昨夜在山东交界处没有再往前进。封锁周择润和陈炯炯以及阎罗王的联络线。另外二广的军队在他的兵变中都在半途停止了北进,以观望的态度。裹足不进。但是却切断了九江的救援线,所以目前他的确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而且周择润在他的手里,周择润的部下是不敢妄动的。而整个上海,现在完全在他的掌控中,无论政界商界都是一心向他,想到这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傍晚时分,

        他和周择润同乘一辆车,在严密的护卫中,汽车驶出了将军府,开出没多远,路上就可以看到有行人。唐舜峰得意的看了周择润一眼:“你看,并没有人抗议我,连学生都很安分。”

        周择润沉默的看着车窗外,如果真如唐舜峰所说的很平静,那只能说明这是一个假象,其实很可能是安涛汹涌。真沉思间,前面突然有点状况,车子停了一下。卫队很快护拥在周围水泄不通。

        很快有警卫来报告,说一辆拉货的车翻到了货物散了一地,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汽车很快启动,就这时,周择润突然目光一闪,他发觉车窗外有一双眼睛在看他,回转头时,一个拉黄包车的小伙子傻傻的在往这里看,在看到他时眼睛莫名的一阵锐利,周择润认出来了,那个人是为于镇海在十里桃林守护军火的那个叫阿勇的小伙。他的心猛的跳了起来。再看时,那小伙已经消失在街头了。

        周择润的心乱了,那个阿勇居然打扮成黄包车车夫,他的用意就是想看到自己吧,那前面货车翻了导致车队停下可能不是意外。

        他的脸有点苍白,于镇海,果然是他,一切的确是因他而这样的。于镇海还在上海,唐顺锋嘴里的平静是个表象,他在上海一段时间是最清楚的。绝对不会这样平静,但是从现在街道上行人平静的来去看来是很平静,至少不会有什么抗议活动去刺激唐顺锋的神经。但是为什么会没有抗议活动,学生是决计不会同意唐顺锋不顾民族利益的手段。但是学生一定没有动,甚至没有抗议活动。周择润已经了然了,是于镇海压住了这些,为了麻痹唐舜峰,麻痹唐舜峰的目的就是他要把他劫出来。那个阿勇是踩线的,踩到他出来。

        他的心紧紧的悬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亲兵卫队都给唐舜峰灭了,凭于镇海江湖上叫来的势力怎能对抗严枪实弹的云贵军团。而且到处是巡逻的军队,还有他们周围被围的铁桶一样……

        ……

         

        几乎很快,苏文海就收到阿勇的报告,周将军和唐舜峰马上就要抵达逸夫舞台。

        随后,廖威率领最后一批弟兄由盖啸天带队进入了逸夫舞台。

        廖威的亲弟弟,同是闸北堂口堂主的廖虎很快去通知马队和一路上的路障开始全面投入警备状态。

         

        唐舜峰的车队在严密的护卫中到达了逸夫舞台。

        唐舜峰的随身侍卫十二铁虎贴身紧跟他和周择润。

        周择润暂时放下了满心的紧张,一脸轻松的同唐舜峰进入戏院。

         

        当周择润一脸若无其事,微笑的出现在逸夫戏院的时候,坐在舞台前观众席上的各名流政要们都是吓了一跳,同时神色尴尬又惊愕的,一时站起身坐立不是。

        周择润则大方的笑笑,示意他们坐下,随即含笑和唐舜峰谈笑风生的上了舞台对面的贵宾楼。

        整个逸夫舞台布置的色彩缤纷,彩旗和彩带随处飞扬,一份喜气和隆重。唐舜峰一眼之下感觉很满意。

        在舞台和贵宾楼中间都拉着巨大的欢迎唐舜峰将军的横幅,各色彩带更是横贯舞台和贵宾楼。把整个场子渲染的一片热闹欢乐的气氛。

        ……

        唐舜峰十分满意的在戏院侍从的引导下上了贵宾楼。周择润一边微笑着向四面八方投注过来的各种情绪纠结的眼神回注目礼,一边也上了贵宾楼。

         

        整个戏院,因为周择润的现身,出现了不小的震动和坐立不宁。

        然后这些震动,莫名的,令唐舜峰有点不开心,但是他忍着没有说什么,大步蹬上了贵宾楼。

        一张茶几隔着二张红木椅,周择润和唐舜峰分别在左右二边入座,前面原本的一些装饰窗户已经尽数被拆掉,那是杨迪跟戏院老板商议过的,为了彰显督军的大方和豪气。所以全部拆了。

         

        十二铁虎侍立在他们的身后,整个贵宾楼就没有允许其他人上来。

         

        杨迪在整个场子里走了一圈,他确定那些横幅和彩带都是坚韧的布条做的。贵宾楼二边的楼梯处他已经看到熟悉的面孔了,当下沉吟着慢慢往戏台后面走去。

         

        周择润才坐下,戏院的人上了茶水退下,

        过了一阵,有人送上了戏单。

        唐舜峰微微一笑:“这次兄弟可是把能请的名角都请来啦。”

        周择润缓缓的打开戏单,微微吃惊的是只有戏目却没有演员的名字。但是依然不落声色的一幕幕的看下去,他在那些戏目里看了很久。或者是因为已经留了心,而这回在戏单上没有写演员的名字让他意外的又留意了……

        就这时……

        幕布后的锣鼓开始响了。

        很快鼓号震天,一出全武行的开场:威威赫赫的拉开序幕……原本空气紧张的戏院在热闹的锣鼓声里慢慢的在减淡这份紧张和恐惧……。

         

        戏单上没有名字,戏院老板是知道的,因为这次请的都是名家,结果为了排位差点打起来,最后杨迪来个和稀泥,打乱了次序之后不写名字给排了上去,谁知不写名字这样排上去各位名家居然都没有话了,所以搞到最后戏院老板都不知道来唱戏的是哪几位名角,不过戏院老板也落得清闲了。

         

        鼓点踩着武行威武的打斗和吆喝慢慢的获得了看戏观众的回应,武行们落力的打斗,渐渐的也吸引了唐舜峰的视线,看得出他们很卖力的在演出,不由唐舜峰感觉比较的满意……

         

        武行的戏目结束,是惠红艳的游龙惊凤……惠红艳的扮相明艳无比,立时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和掌声。

        抬下一片“惠老板,惠老板的喝彩声,把个场子叫的热火朝天。”

        唐舜峰不由赞叹道,“原来这位是名角啊,果然非常厉害风姿非凡啊。”唐舜峰也由不住的大声喝彩。

        周择润笑着举过茶杯,眼神扫着卫队警戒的全场,嘴角的冷才要扬起,却看到一抹纯净的白从西面边角的入口处走了进来。白衫清简,他走的很慢,眼神默默的在打量着全场,在他的身边是一位英武的青年。

        周择润的心几乎冲出来,那一刻居然有一股不能叙述的疯狂的情绪……就是那袭白衫,在水岸边清绝无双,丰神如仙……这一瞬间心头突然的滚烫如火,原来他的心里是这样疯狂的执念着他,于镇海,镇海。

         

        苏文海的眼神在连着舞台上端和贵宾楼木柱之间的彩带上悄悄的掠过,他审视片刻望向阿龙,阿龙点点头。

         

        他的眼神,他的微小的动作在戏味浓厚的场子里其实一点都不属目,可是全部没有逃脱周择润的眼睛,周择润微微蹙着眉,陷入深思,就在他蹙着眉深思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道清清凉凉的眼光在望向他。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迅速的望过去,苏文海那双清透如水的眼睛,就是隔着遥远他居然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里面的情绪……他在看唐舜峰,他的眼神对唐舜峰很在意的打量着,然后眼睛从他们的看台又移向舞台,随即又转向唐舜峰。

        周择润的心在下坠,不期然的与苏文海的眼神对上了,就感觉对方的眼睛一怔之下,随即深深的的望住他,唇角已然浮起一抹温暖的笑,对着周择润。周择润只感觉心头一热,一时感觉心堵的慌。却见苏文海对他静静的点头眼神里是满满的信赖和寄望,随即迅疾冷静的似有含义的点点头,转身就往着舞台方向走去……很快的没入舞台边上的门帘之后……

         

        周择润的心突然空的发慌。这一转身之后……他的心已经紧张的提了起来。

        按照苏文海的为人,他不会这样关注一个高高在上的军统,他明显对唐舜峰有一份打量和关注。

        现在,于镇海来了,是为了他而来了。这次行动就在这戏院。但是令周择润紧张的是,不要说外面的布防,就是他身后站着的十二铁虎,只要他一动就可以立刻杀了他。所以只要于镇海一动,十二铁虎甚至比于镇海动的还快。

        ……

        惠红雁已经唱完了,场子里有鼓掌声,周择润没有留意,他低着头陷入思绪。

        “怎连掌声都不想给了。”唐舜峰见周择润冷着脸似有所思,一时会错了意在一边轻松的笑。

        周择润回转头笑笑。

        唐舜峰微微一笑:“让我想到,我们在北平那阵,经常在戏院里捧那些名角的场子。”

        周择润耸耸肩,其实他的心已经沉的几乎抬不起。

         

        戏台上的戏目接着进行着……几乎是一出精彩过一出,渐渐的把全场观众的情绪都提了起来,台下观众大叫着名角的声音时起彼伏。就是那些侍卫军队也渐渐的被一出出舞美灯美演员的表演给打动到,看着有点炫目那缤纷的舞台效果……他们的精神已经松懈了……

         

        “今日的戏服是盖老板精心选的,光这些考究的戏服就让人眼前一亮了。”杨迪固执的不让别人给苏文海换装,全部自己亲手帮他打理。

        苏文海知道他的心意,在他登台之后有可能就是永诀了。所以他没有说什么,最后一次尽量的放松自己,让杨迪给自己化妆换衣服。

        里面的内衣都是极柔韧度的,外面的戏服也是最考究的,盔甲是最考究的苏绣绣出来的,银色的晃眼的明亮,但是很轻很利落。怕头冠会出现问题,杨迪选用了银色丝带束发,妆台镜子中现出的人,如九天白鹤一样清逸亮丽……

         

        戏目已经过了大半,场子里的气氛已经完全被调动了起来,大家都热切的在看戏……

         

        眼睛在戏台上,看缤纷的戏服在眼前盘旋流动跳跃,但是周择润的思绪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他想到了初次到达上海与于镇海的一次没有见面的接触!然后是他一封电文留下了他的遗骸,那时他的内心很低沉。之后五年前故意绕道上海,原本是心存祭奠,没想到居然有了水岸边的初见,从那时起,他知道他没有办法可以放下他,没有办法。那抹清逸的白,原来是他心里最深的执念啊……

         

        杨迪最后帮苏文海整了下衣袖,阿龙拿起那张,张力很强的大弓:“师傅我们该上场了。

        杨迪又帮苏文海小心的紧了下腰带,腰带里密布的是飞刀。飞刀很小,所以不会妨碍他的动作。

        舞台上的弟子开始退了下来。

        “你先走。”苏文海看着杨迪。

        杨迪默默的看着他,紧紧握住苏文海的手:“我等着我们的再见。”说完强忍着内心巨大的不安转头看着阿龙:“阿龙。”

        阿龙用力的点头:“师伯,我们要上台了。”

        杨迪又是紧紧的握了下苏文海的手,随即转身。

        苏文海看到杨迪不想给他看到他的眼眶里已经克制不住的泪,不由走过去轻轻扶住杨迪的肩膀:“师兄,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杨迪没有敢回头,他用力的仰起头:“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着大步出了后台。

         

        目送杨迪离去,苏文海的神色凝肃,他默默看了眼阿龙。

        “师傅。”阿龙的心莫名的一紧

        “等会我动手的时候你立刻趁乱离开,你如果为了我而延误离开的时间,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苏文海目光严厉。

        阿龙一阵的沉默。

        舞台的锣鼓已经敲响了。

        “我们该上了,记住我的话,如果你异想天开的想帮我,我决计会当时当刻就死在你面前。“说着率先往舞台上走去。

        阿龙咬着牙默默的紧跟而去……

         

        杨迪走出后台。他往贵宾楼的二边张望着,突然发觉廖威走了过来,又若无其事的擦肩而过,杨迪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二边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外面也埋伏了,你快走吧。”

        杨迪知道自己留着只有碍手,当时就去引导后台的弟子悄悄的撤退,因为事情马上就要爆发了,这些弟子不走等会不一定走得了。

         

         

        在震天的锣鼓中下,原本安静下来的场子突然连连爆出喝彩。

        周择润的眼神正狐疑的望着看台栏杆边的立柱处连向舞台方位的彩带。作为喜庆的布置应该没有问题啊,但是苏文海刚才似乎对这条彩带很是关心。

        热烈的掌声震醒了他,他抬眼看向舞台,苏文海连贯的腾跃翻打身段手式及腿功漂亮到炫目……令人无法感觉到他真实的年龄,就像飘摇的青鹤惊艳的舞在舞台中央!!

        “苏老板,是苏老板……”台下一叠声惊动的叫声震醒了周择润,他震惊的几乎要站起来,是他,他居然上了舞台。

        而这时他听到边上唐舜峰在喝彩:“我想起了,这个苏文海就是十多年前和京城第一名角慕容云逸一起搭档的,那个前御史府家的少爷啊,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他的风采越发惊人的漂亮,当真是奇迹啊奇迹。”说着转头突然发觉周择润湿红的眼眶,一时吃惊不已,怔了片刻突然惊呼:“怪不得,怪不得,你醉翁之意在这里啊。”唐舜峰突然的吃惊又似乎了然的大笑:“原来当初你喜欢的不是那个慕容啊。”

        “是的,我喜欢他。”突然的,周择润不想隐瞒的说了这句话。

        这话令边上的唐舜峰莫名的一惊,随即暧昧的一笑。

        一时由着自己的性子漠然的:“可惜,我认识他太晚太晚了……”

        唐舜峰不由吃惊不已,随即也似乎很能明白:“怪不得,当初那样精彩绝艳的慕容你都不在意,原来你属意的是苏文海啊。不过和慕容比,一个是彩虹一个是白云,你原来是个吃素的。”说着又哈哈哈的大笑……

         

         

        舞台上就二个人在翩然的过招,苏文海的飘逸,阿龙的朝气和阳刚,令整个舞台惊采绝艳风华绝代,戏院里的掌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喝彩声喧腾着戏院,苏文海抓过大武飞来的红色弓弩,利箭上弦,大武手里燃起一支烛火飞退数米,箭带弦声,众人就感觉一股犀利的气势,剑身穿透烛光,那火花被箭钉在了天蓝的幕布上依然火光闪动,观众席爆发一阵空前的喝彩,唐舜峰也大叫着鼓掌着。

        第二支箭已经上弦飞射,又一点烛花飞向幕布。观众席都伸长了脖子准备大声喝彩,就在烛花触及幕布突然“轰”的窜起一条火龙,观众一时没明白过来,周择润整个人几乎从位置上窜起来,脸一下白的骇人。

        弓弦拉响,侧身的苏文海突然转身,利箭如飞矢快如流星……流星过处破裂绝杀……就见一道冷冷的气流直奔贵宾看台。周择润看到了,在他看到的同时唐舜峰警觉的迅猛的想站起来,可是人不如箭快,带着杀气的箭,深深的刺入唐舜峰的胸口……唐舜峰大叫着往后急倒……与此同时整个剧场突然静的像死掉一样……与此同时贵宾看台两侧的楼梯处突然卷起了血水,惨烈的呼叫迅速撕破顿然的死寂。

        周择润急速想跃起……

        “失火啦,快救火,”不知谁恐慌的大叫了一声, 舞台上已经卷起重重烈焰,立时戏院里一片混乱。唐舜峰身后的铁虎才惊醒的扑向唐舜峰,二侧楼梯上的杀戮已急速的卷了上来……阿勇廖威带着精选的弟子分二处楼梯杀了上去……周择润还没站起来,紧贴着他身后的四名铁虎的枪口一起抵住了他。

        就那时四五道寒光突如而来,快到就在眼前。周择润猛然看到看到苏文海一手拉着一条绸缎,借着高悬在舞台顶端和看台连接的彩带已经临空飞滑而来。迅如飞鸿……

        “啊,啊苏老板他他……”戏院里一片惊叫,观众席里的贵宾们名媛们震惊的盯着御空飞渡的苏文海手腕动处,几道寒光直射向看台夹持周择润的铁虎侍卫……那几名铁虎没有防备苏文海会凌空飞渡而来,而且飞刀一招封喉,在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重重的倒下。

        枪声突然在戏院里响起,子弹飞射向凌空飞渡的苏文海……

        “镇海……”周择润惊恐的大叫……

        身后威胁消除周择润已经跃起飞速扑向栏杆处,就这时四条军装的人影从楼梯下厮杀了上来,出手冷酷的迅速杀了扑向周择润的又一批铁虎警卫。

        于此同时一枚炸弹炸开在守卫在贵宾楼下拿抢扫射的侍卫,剧烈的爆炸中,就听到人流恐慌的尖叫……而就在同时,周择润就看到血花在苏文海雪青色的戏装里绽开……看到他挣扎了一下,终是失去了劲力。“镇海……”周择润恐慌的翻身跃上栏杆,却见苏文海整个人失去劲力翻身急坠而下……

         “镇海!”周择润惊得魂魄都不知飞哪里,急促的想扑出栏杆,却被边上三位假扮军人的弟子拦住:“将军跟我们快撤。”说着不容分说拉住周择润就扑向楼梯口。

        台下有数条黑影从黑暗处扑出,恐慌的奔向急坠下来的苏文海。

        疯狂的厮杀中阿勇和廖威会合,随即杀了唐舜峰边上的护卫一下控制住重伤的唐舜峰大叫着“周将军跟上。”

        冲上来的卫队看到一身是血扑下楼梯的阿勇和身后一队人,立时架起了长枪。

        “不能开枪,不能开枪,督军在他们的手里。”唐舜峰的参谋长姜丰急的大叫。

        那些卫队也是投鼠忌器的一时没了主意……阿勇已经率先扑下了楼梯,一彪人把周择润护拥在中间风魔一样的冲下楼。

         

        浓烈的火焰黑烟已经飞速充塞着戏院,恐慌的人群四下奔逃,军人更是慌乱的几乎失控。周择润没有看到苏文海,他整个人在那一瞬入坠深渊,却被阿勇廖威他们护拥着一路往外冲杀出去……

        阿龙在一片火光中没有找到师傅,被人流冲出了戏院……

         

        围堵上来的警卫队看到唐舜峰在阿勇的手里一时慌了阵脚。阿勇带着第一批弟子悍然杀出护着周择润硬是冲了出去。

         

        听到戏院里里面震天的杀声,外面守候的闸北堂的弟子已经神鬼不觉的把马拉了过来,冲出来的人飞身上马,周择润感觉到身边护住他的二个人硬是替他挡了一排扫射过来的子弹。等他跃上马的时候那二个人再也没有跟上来。一队马队把他围在中间飞速的狂奔而出。很快在岔路口分出二队。

        警卫队因为事出太突然,他们就开出三辆车,身后是部队奔跑追赶。在岔路口,那三辆车踌躇了一下分成二路追赶下去。

         

        但是没追出多远。

        迎面飞速滚来巨大的柴油桶,汽车一下陷入飞滚而来的柴油桶开动不了。就在他们想排除柴油桶的时候,迎头突然烈焰滚滚,烧着烈烈火焰的数十只油桶,呼啸着飞滚而来,那些油桶撞击到前面的油桶,立时轰然的烧起,随即凶猛的爆炸把追赶的军车都炸飞。追击的军队立时死伤无数,巨大的爆炸一波接一波,军人一片混乱的向后奔逃……火焰爆炸的冲击波……整个的封锁了马匹飞奔而去的道路。

         

        汹猛的爆炸声令后面追赶上来的军队半步都推进不了,只能飞速的往后撤退。指挥的三十四旅旅长一时气的狂叫,救火车!但是一时半刻哪里去找灭那冲天的巨大火焰带着巨大的爆炸声。

        在隆隆的爆炸声里,飞奔的骏马很快的消失在深深的夜色里。

         

        刺裂的警报在黑夜里被拉响,出城的四处哨卡很快进入紧急战备。

         

        一个时辰之后,全城开始了疯狂的搜捕。

        整个上海在巨大的爆炸声和刺耳的警笛中都被震醒了,各大学校的学生来不及想什么的都奔出了宿舍。有很多男生都飞奔到了街上,就看到遥远处火光冲天,爆炸声不绝。他们拼命的往爆炸发生的地方奔去……

        整个上海的黑夜被打碎,军车呼啸的在街上狂奔,从逸夫舞台往外扩散一千米进入全范围警戒,一家家住户的门被打开……

        ……

        在黎明接近的时候,疯狂搜捕的军人在一块空阔的荒地上,发现了他们的督军唐舜峰的尸体。一时军队一片哗然!!

         

        深夜奔出去的同学,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有部分奔回来报信,那些学生带回来一个震惊又激动的消息:“周将军被强行劫走,目前军队在疯狂搜捕,听说四个哨卡已经布置了重兵。”

        消息一经宣布很快传遍高校。压抑了数日的学府都震动而起。大家在震惊惊喜兴奋的时候也都捏一把冷汗,现在四个哨卡都是重兵,如果将军突围不出去,还是非常危险的。所以一时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各高校的学生会主席已经飞速的聚到一起,商量了很久都没有一个结果,一边派机敏的同学出去继续探听消息,一边急的聚在一起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但是,有一点是非常清楚的,于镇海果然行动了,他果然没有令人失望,一时感动感叹激荡又紧张,因为回来的消息是,唐舜峰的军队开始全城疯狂的地毯式搜捕,这令他们极度的不安。

         

        第二天,大搜捕在整个上海滩展开,每家每户的门被军队冲开。

        学生们没有出来,只是在学校里秘密集会,消息陆续被获取,带回来。

        大家紧张又期待的把所有消息连贯起来:大致是唐舜峰和周择润在逸夫舞台看戏进入高潮时,戏台上演吕布的名伶苏文海突然一箭射透唐舜峰的心脏,劫持就从这一刻爆发。苏文海借着连接贵宾楼的彩带飞滑向贵宾楼出其不意飞刀杀死唐舜峰身边的护卫,解除周将军身边的威胁,而潜伏在贵宾楼两侧的义士血勇的杀上贵宾楼控制住半死的唐舜峰做人质杀出逸夫舞台,一路上埋伏的燃烧的油桶堵塞街道,剧烈的爆炸为他们赢得了逃离的时间,所以军队现在还在搜捕中……听说华商会主席康震霆的家已经被封了,不过没有找到康震霆。据说这次劫持所用的马匹都是他名下的俱乐部提供的。还有戏班都被冲击了,这次参演的伶人都失踪了,军队把所有戏班都砸了就是没找到人。至今军队仍然不知是哪里来的势力劫持了周择润,唯一知道的是商界和戏班都被调动了。

        学生们紧张的听着,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之前令他们义愤填膺的上海名伶们倾巢而出为唐舜峰的义演却都是有目的的,包括华商会主席极力的巴结讨好唐舜峰,却原来另有目的,那几乎天衣无缝的筹划,让那些学生吃惊不已,也只有于镇海能导演这出迅雷不及掩耳的大劫持,而且能调动到商界和伶人界。一时激动的,有些女学生更是控制不住情绪的又跳又笑。

        但是很快有人吃惊的说:“苏文海是不是和那个女将军成亲的苏文海?”

        众人怔了一下,顿时感觉又是一种难言的震惊。

        而就那时,

        大公报那里有消息过来,周将军已经安全离开了上海。

        学生们吃惊之余,以为听错了。

        但是带回消息的同学十分肯定。

        那些学生几乎要雀跃了,他们振奋的一个个都忍不住的大吼了起来。更有几个女生兴奋的痛哭了起来。

        不过振奋的情绪没有蔓延多久,从大公报回来的迪新,神色凝重的宣布了一件事情。

        她神色凝重又哀伤,最后话没有说已经泪流满面,把众人都吓的安静了下来。

        ……

        在迪新的眼底,似乎那一袭素衫的男子依然在暮春的午后,神色安逸的坐在那里喝着茶……

        但是……

         

         

        这样疯狂的搜捕持续了一周,整个上海百业萧条。没有一家店铺是开着的,所有报社都被勒令关闭。

        上海进入前所未有的黑色恐怖中。

        唐舜峰一死,立时他的蛮子军失去了主心骨。

        而他们翻遍全城居然没有找到周择润,这个人没有从四个哨卡出去,难道人间在蒸发了。现在他们自己的主帅又死了,一时城里的军队失去了章法和调度,一片混乱。

        驻扎在城外的军队首脑和城里唐舜峰原本的亲兵卫队的首脑几次紧急会议都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

        对于唐舜峰的继承人也是各个都不能服对方,一时整个部队出现空前的紧张和混乱。

         

        就在上海陷入空前的混乱和恐慌,

        从上海成功脱险赶到杭州湾的周择润突然发表了檄文。声讨唐舜峰背弃国家和民族!在国难当头却摇尾乞怜的甘愿充当日本人的走狗置自己的同胞于死地,想毁灭抗日的成果。

        大公报随即如实的发表了周择润在杭州发布的檄文。

        周择润给唐舜峰的定性是背弃国家和民族,甘愿充当日本人的走狗想毁灭抗日成果。

        大公报才发行,立刻被抢空。

        唐舜峰的军队闻讯赶来的时候,大公报已经关门一个人都找不到。

        上海各大高校都得到这份报纸,当他们获知周择润已经安全抵达杭州,那一刻亢奋是无语伦比的……

         

        周择润的檄文一经发布,原本都进入全国紧急战备中的各路军阀突然的震惊异常,他们没有想到周择润居然在杭州,没有被唐舜峰幽禁,一时间都措手不及,来不及去接那个球。

        而周择润的檄文很快激起了强大的民愤。各个地方的民众都起来游行支援周择润。

        各路军阀在强悍的民意中开始急忙表态:纷纷表示支持周择润的抗日成果。

         

        同时在山西的阎罗王在接获周择润在杭州时,终于深深的松了口气。

         

        他在突然得知唐舜峰兵变扣押周择润,一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但是他不敢动,他和陈炯炯就在直系和蛮子军的合击中。一动就完蛋。

        这一周来,他寝食难眠。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事实,他感觉到了局势的严峻,周择润一死,那他的联盟就完蛋了,他很快会被唐舜峰军团吞吃掉。

         

        现在,周择润居然突然出现在了杭州,他一时都不敢相信。被唐舜峰拘押的周择润怎会在杭州出现。

        就在同时周择润发表了唐舜峰已经死亡的讯息。

        一时各军阀都受到了震慑。

         

        不到半月,两广的督军迫于形势和压力,表示顺和民意愿意协助周择润抗日并讨伐丧失国本的唐舜峰的军队。

         

        一直处于戒严状态的上海滩被枪声惊起了。周择润统领二广军队如海潮般汹涌而来。

        ……

        与此同时,

        阎罗王也开始行动了,他向封锁他南下战线的唐舜峰的一支十万人的野战军发出了谈判的信函。并告诉他们只有合作才有前景,因为唐舜峰的叛国举动已经不得民心。

        在周择润率二广军队攻克上海的那天,

        阎罗王和唐舜峰这支第二野战军达成了合作的共识。随即阎罗王领部分亲兵和那位野战军司令熊坤鹏一起奔赴上海去和周择润会合……

         

        大军攻入上海,上海已经有近一个月的严酷戒严。

        所以在周择润大军攻入上海,立刻取消戒严,立时街道上涌出了人流。

        近一个月的时间,恍如一场噩梦。

        ……

        先是突然听闻兵变,周将军被云贵军阀扣押生死不明……

        之后就是开始实行戒严。

        街道上都是巡逻的军人,百姓出门都是心惶惶的,在冷锐的兵器里,不敢妄动。

        ……

        之后的一个夜晚,巨大的爆炸几乎震醒整个上海……

        之后就开始全城搜捕,从军队冲开门的搜查中,一些民众知道了周择润脱险了,一时惊忧参半。

         

        严峻的戒严,除了日常用度允许买卖,其余一概封禁,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普通百姓都不知事态在如何的发展,同时也悲愤,好不容易才获得的抵抗外国强盗的成果结果毁于军阀的无知短视和野心中。

         

        半个月之后枪声在城外响起。

        不到三天,就听到周将军兵进上海,解除戒严。

        带着恍惚惶恐的心,奔上街头的人,看到周择润骑着黑色骏马飞奔入城。

        一时所有的民众都欢呼而起……

         

        因为战争基本在城外和哨卡处发生激战,所以没有波及到城里。

        再加上之前周择润昭告天下的檄文,唐舜峰部分军团已经自行逃散了。

        剩下的部队没有激战多久就已经溃败。

        降兵败将尽数被押往孤岛的那个集中营。

         

        周择润一骑快马没有停留直奔逸夫舞台。

         

        戏院已经被封条封死。

        立刻有军人过来撕了封条。

        跃下战马的周择润大步奔了进去。

        迎头是一股浓烈的焦黑的烟火气味,呛到他几乎走不进去。

        ……

        里面,

        一片狼藉和大火肆虐下的大面积的焚烧的烟黑。整个舞台都烧成一个黑漆漆的巨大的窟窿。

        舞台下的桌椅也尽数烧毁。极目之处一片森冷的寒意……不由周择润打了个寒战,脚几乎一步都迈不出!!

        ……

        眼前一片焦黑的凄冷,说不出的森然冷意就像坠入一片黑暗无边的地狱……

        “将军。”边上的警卫突然发觉将军的脸色苍白森冷,眼睛黑暗如魔,一时急促的低低的叫着。

        浑身战栗着,杀戮的欲望和报复的狂怒几乎淹没他的神智……隐约中,似乎遥远黑暗里有一点清透的白,遥遥而立,衣衫在火焰里卷腾……

        “镇海。”他咬着牙心在滴血,整个人几乎奔溃……

        他看到,火光中,白衫的他在看他,温暖而信赖……

        恍惚中,他想扑过去,但是沸腾的火焰很快吞没了那一切,他的眼前又是一片焦黑的冷漠.

        “镇海……”他绝望的冷冷的呻吟着……眼睛浸透杀戮的怒焰……

        身后的亲兵卫队,都噤如寒蝉,凛然而立。

         

         

        周择润入城的第二天,已经停刊半个多月的大公报再次运作。

        复刊第一天的头版头条,用最严厉的语气声讨唐舜峰祸国殃民的举动,并痛心疾首的呼吁国内拥兵百万的大军阀可以站在同一条线上,一切为了振兴自己的民族,推翻外国强盗的压迫凌辱。而人民永远站在真正为振兴自己国家的英雄身边。

        学生们都奔走上街头,声援大公报的社评,各个都是热泪满面……

        ……

         

        也在周择润进城的第二天,全城各帮会的堂口都悄悄挂上了白布,以闸北堂口为主。

        整个闸北堂口一片雪白。

         

        半个多月前的那次置死地而反击的大营救开始悄悄的浮出水面……各大院校的学生从自己的学生会里获得了准确的事件经过,一时悲伤弥漫着校园,大家忙着做花圈,做花篮……

        ……

        烧成飞灰的逸夫舞台迎来了学生们深切的哀悼……

        这里有营救周将军而死去的江湖英雄,也有那位主持整个营救突围计划的大亨于镇海,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次奋身一击。

        烧成灰烬的逸夫舞台戏院内……鲜花不停的往里面涌进涌进……

        领头的那些学生干部,看着层层叠叠的花篮花环……依稀那份淡静清贵的风华在眼底缓缓流动而过……只是简短的会面,没有太多的言辞。短短的几句都是直接而来。对他们原来都是爱护和保护。

         

        当周择润在孙济生等一干高级将领的陪同下进入闸北堂口的时候,迎头是如雪的白。白布掩去了一切色彩,到处是一片冷寂肃穆。白色的菊花遍布整个前庭一直延伸到整个堂口。

         

        廖威率领一干身着白衫的堂口弟兄,神色肃穆的出来迎接。

         

        就在闸北堂口的门口,周择润一步都迈不进去。

        就这样,门里的人和门外的人凝固在了那里,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的凝固在那里。

         

        事后,有知情人说将军并没有进入闸北堂口,将军不想接受于镇海离世的事实。

         

        就在大公报发刊的第四天,城中突然获得一条非常惨烈的消息,周择润将军将把俘虏的三万唐舜峰的将士枪杀在独岛。

        这条消息一出来,城中震动。

        无论是上海滩的爱国人士,以及引领媒体的大公报都非常震惊。

        就是热烈支持周择润的高校学生都感觉太惨烈了。

         

        有知情人士谨慎的分析,说:将军可能想用三万敌军的血,祭奠为营救他而死去的英灵。

        整个上海滩的有识之士都觉得这分析非常可信。

        但是,基本大家都不认同杀戮。

        但是,几次联名情愿都被驳回,一时各个阶层的有识之士都一筹莫展。于是几个带头的一起去大公报拜会了大公报主编李玉涵。

         

        李玉涵对于这个消息也非常的震惊,同时也感觉非常棘手,他坦言已经冒昧去请求过将军了,而且将军贴身的参谋长也劝进了,但是没有获得将军的谅解。

        李玉涵随即婉转的说出:“将军不能接受于镇海去世的事实。”

        那几位领头的各界人士,在深深吃了一惊的同时,终于明白这件事似乎已经很难挽回。

        上海大亨于镇海和周择润的交情已经为世人所感受到,这位将军曾电文留住于镇海的遗骸,那是公然打压上海的政府,一般的军阀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而一年前于镇海一石三鸟的重大军火劫案,那批军火最终转赠给周将军。而这次,营救将军的置死地的奋力一击也是这位大亨一手导演的,把原来根本是一个死局,硬是给突破。这样的手腕胆识怎能令这位将军释怀。

        众人一时摇头叹息,一筹莫展,

        但是,如果真的杀了这三万人,对将军的声誉将是很大的伤害,而且三万人都是自己的同胞啊。

        李玉涵一时也黯然,

        这几天他的一直感觉精力憔悴,半个月过去了,师傅一直卧病在床,如果不是阿龙晓白一直在边上照料,玉函都不知师傅是不是能挺下来。他和于镇海这五年来同甘苦共生死,已经结成不能割舍的情义了,每每想到这里玉函就想流泪。

        办公室的气氛一时十分低落。

        就这刻间,报社大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到有同事在叫:“晓白。”

        玉函“霍”的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就这时,晓白抱着一个糯软可爱的一身白色小布袄的小婴孩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

        “晓白。”玉函急忙迎了过来。

        那小婴孩炯炯的眼睛看着一屋子的人,不由挥舞了小手:“嗯咯。”不过声音不是很张扬,小脸蛋居然绷的很紧,一副很严肃的架势。

        “嘉玉,你来了。”玉函激动的从晓白手里抱过这个一身雪白的小糯米团子。

        小家伙看着已经热泪满面的玉函似乎很不明状况的扑腾了下小手。

        康震霆跟着进来神色沉凝:“杨迪兄要紧吗?”

        “师傅在闸北堂口,海叔没有抢救过来他整个人就垮了。所以电报过来,让康先生带嘉玉回上海,希望师傅看在嘉玉的份上能走出来。

        晓白湿红着眼睛:“那天于老板为了救周将军,身上中了近百颗子弹,最终没有抢救回来,师傅当时就昏过去了。”

        康震霆沉郁着脸:“阿海,还是走了。”说着眼底一片水汽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神色说不出的哀切。

        “我们马上去闸北堂口。”玉函说着率先抱着嘉玉出了办公室,一众人随后紧跟着出了报社。

         

         

        周择润处决三万俘虏的日子已经迫在眉睫。

         

        在大家踌躇不安的时候,高校一些学生干部聚在一起商量过后决定去求见周择润将军。

         

        将军府外,

        在学生干部们的坚持中,周择润最终同意接见来之各高校的学生会主席。

         

        当挺拔英武,气势冷凝的周择润出现在那些学子面前的时候,他们还是被将军的气势震慑到了。今日的周择润已经不是他初来上海时的稳重明亮。整个人沉冷如千年寒冰,那双眸子里的眼光比剑锋还锐利严酷。

        这股其实令那些学生来前商量好的话,在一阵紧张中,都忘了一半一时说的有点毫无章法。

        因为气氛从一开始就绷紧,很僵,所以场面十分的冷,学生们急促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特别崇德女中的迪新更是说到泣不成声。她哭着说,三万人是很宝贵的性命,而将军的声誉更不能因为三万人蒙尘……

        但是,大家看到将军的神色更是冷如寒冰。

        迪新的边哭边说反而令他的神色更是阴冷,随即一甩手大步就出了会客厅。

        这些学生代表吃了一惊,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迪新突然横了心的追了出去,那些学生代表还在发怔,一直站在边上的孙济生神色黯然的:“你们也跟去吧,将军不会为难学生的,该说什么你们就去说吧。”

        那些学生代表怔了一下,一时都是振奋又感激的看了眼孙济生,随即便匆忙的追了出去。

        孙济生看着那些学生追着将军的背影而去,自己却感觉十分的无力和哀伤……眼眶莫名的又湿红湿红……没想那日和少爷的分别却成永别,十六年的执着念想,到真的见到了,等待的却是永远的诀别……想着想着,人突然有的支持不住的几步奔到室内,在一个暗角已经是泪如雨下……

         

        西院,寂静,冷漠……

        周择润看到原本残败在墙角边、花圃里的花草又盎然的生气勃勃……唯一的两棵梧桐树也是枝叶繁华……

        不由他怔怔的站住了脚步,出了神……

        奔进来的学生们看到他冷的像一尊冰雕,一时都有点大气不敢喘。

        迪新深吸了口气:“将军……”

        周择润微微摆摆手:“你们说的不错,但是,我根本不在意什么清誉,什么名望,这些又能帮到我什么?”

        学生们见将军终于说话了,有几位女生突然都失声哭了。

        周择润缓缓回转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夹,打开,里面夹了一张相片:“你们认识相片里的人吗?”他递给紧跟在他边上的迪新。

        迪新才一眼不由惊呼:“于镇海于老板。”

        后面的学生急忙都挤过来看。

        一抹痛楚的思绪折磨的周择润憔悴苍白。

        学生们都觉察到将军的神情,一时都沉默了。

        “打败日本人,我太振奋了,以致我失去了正常的判断遭了唐舜峰的暗手,我不怕死,几十年戎马生涯随时都在死亡中行走……”

        学生们紧张的看着他,心跳的快蹦出胸口。

        ……

        一抹深长的悲冷,缓缓的转成不能收回的叹息,轻轻的逸出胸臆。

        “我第一次来上海,真好这里发生大罢工,我阻止了那次罢工,放还了苦主那个戏班。而紧跟立刻发生日本的二大会社被清剿,这事情应该是一件非常严肃的大事件,我获知这个消息也非常震惊,这在国际社会间会遭遇很大的麻烦很被动,当时我很吃惊谁会这样的胆大妄为。但是,最后我在他的说明中很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非常棘手的事件。而,其实那个人就是利用我的权利做了他想做的事情。剿灭二大日本会社的初衷是为那个死去的伶人讨回公道,但是这事情在他的大手笔中做的非常的大非常的犀利非常的完美,因为他一早就踩出这二大日本会社原来是二个庞大的间谍组织。所以,他利用我为他顺利的摆平这事件,把这事件压了下去。”一抹笑突然浮起于周择润的唇角:“当时我十分佩服他的手段,你们知道他是谁”

        学生们突然都亢奋的:“这事我们知道。”

        “游行的时候我也去了。”

        “这事我听学长们说过的……”

        在一阵亢奋之后,迪新试探的看着周择润:“将军,是于老板?”

        一抹愉快的笑,如最灿烂的阳光从周择润的脸上洋溢开来。看到那些学生都感觉到晃眼的浓烈。

        ……

        周择润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因为我公务缠身,虽然当时我已经确定是他,但是无缘和他一见。而到后来,我突然获知他为了国货运动而火拼政府权贵和冯敬尧,而那时我所能做的,只有留住他的遗骸。”

        周围的空气,一时十分的凝肃。

        周择润缓缓的走近那棵粗壮的梧桐,手没有意识的拍着粗劣的树干:“这次,我在吴淞口在杭州湾抗击日寇,国内的军阀宁愿作壁上观也不愿伸出支援之手……”

        紧跟过来的学生们一时都是非常的义愤填膺:“将军……”

        周择润淡淡而笑:“其实淞沪最后一战我基本快弹尽粮绝,而就那时候,于镇海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告诉我他手里有一批庞大的军火。就是曾经发生在上海滩那次劫军火的事件。当时是丁力顶了罪名被段光烈杀死。其实那批军火一直被他深埋在许文强的墓后,而外面盛传的我的参与都是子虚乌有的。”

        围着的学生一时吃惊一时亢奋的:“将军,我们听说,江湖上都传闻是于老板一石三鸟的计谋……”那些学生大为振奋。

        “他要我承诺这批军火只能用来打击日本人,不能用来对付国人。”周择润的眼底有满满的情绪:“我答应了他,那批军火的确数量非常的庞大,在所有军阀都在那里袖手旁观的时候他给我送来了致胜的弹药。长江入海口一战真的打的甘畅淋漓。击毁日本的两个航母编队,战机数百架之多……”他的眼神一阵辽远……

        那些学生激动的听着。

        “但是胜利蒙蔽了我的眼睛,令我被唐舜峰趁虚而入。我死是小事,但是才激发出来的抗战热情和成果就这样被浇灭是不可挽回的。”周择润的眼睛漆黑到一丝阳光都没有,看到那些学生心惊胆颤。

        他接过那个皮夹,凝视相片上清俊的男子,眼睛里满是眷恋:“拥兵百万的军阀做的都是祸国殃民的事情,而他,一身白衣想做的就是想令这个国家能站起来,用尽他最后一份力量。”

         “或者,他觉得我是他实现理想的希望,就如当年许文强可以引领国货运动,而他可以为许文强拼出一条血路。所以,他一手策划了逸夫舞台的大突围。以戏子的身份让所有警卫失去警惕,就在那个舞台上他一箭穿透了唐舜峰的胸膛,同时凌空飞渡飞刀杀死了控制我的三名警卫,最后他自己却被看台下的机枪扫射……”泪静静的滑落,静静的滑落……

        边上的学生听的心惊胆战。

        周择润似乎突然很想倾述,奔走的情绪一时再也不想克制住。

        “我打回来了,原本心存一丝侥幸,渴望他还能过这一劫,从此我不要他继续冒险,我要很好的守护他,守护他心心念念的这个国家……可是,等待我的还是他已经离去的噩耗……”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猛的转身往院外走去,再也没有面对那些学子:“我要杀三万唐舜峰的将士,是我心里放不下他,我心里的怒火不允许我放下。除非他还活着。”最后一句话已经冷如冰凌。

        ……

        “将军……”那些学生一时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劝慰。横亘在将军和于镇海之间的情义有谁能推倒,这位将军的怒火已经没有办法熄灭,也许会燃烧一生……

        学子们一时不知是哀伤还是失望,眼睁睁的看着那伟岸的背影往院外走去。

        而就那一刻,

        院子外面走来了俩个人,一个就是刚才让他们追将军的那个军官,还有一位是一位长衫洒脱的中年男子,满身的学者风范气质、还有一丝玩世不恭的态度,一副黑框眼镜显出他少见的稳重冷静,只是此刻这个人十分的憔悴,似乎是大病未愈的让人担心的憔悴。而在他的身后还跟了二个人,学生们认识,居然是大公报的主编李玉涵还有那位跳脱阳光的摄影记着晓白。

        学生们一时突然似乎看到一丝希望的悄悄跟了上来。

        ……

        孙济生已经抢上一步:“将军,这位是原大公报的主编杨迪先生。”

        那些学生都吃了一惊,这个名字他们曾经听说过,怪不得李玉涵和晓白都跟在他的身后,那人的气度的确不凡。

        孙济生看到将军怔怔的望向杨迪才想进一步说明,但还没说话,杨迪已经先说话了:“将军,我叫杨迪,同喜班的班主,也是阿海镇海最近的人。”

        周择润的眼神已然大震,急速的站住了身影。

        那些跟上来的学生都是紧张的屏住呼吸。

        杨迪的眼睛湿红:“镇海他……他……我们尽了一切力也没有……救回来……他临去的时候只留了二句话,一句是要我保重,不要为他伤心。一句是:如果将军还念及他,千万不要因他而开杀戮,他支持将军而拼却一切是无怨无悔的。”

        周择润整个人猛烈的一晃,边上的孙济生急忙抢上一步扶住他几乎支持不住的身子。

        后面的几个女同学都忍不住哭了。

        ……

        杨迪缓缓透了口气:“本来,将军想做什么我也懒得理会,镇海的去世对我打击很大。但是我知道镇海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同胞杀戮自己的同胞,我还活着,我的俩个徒弟又把这事对我说了,我不能装不知道,我知道了就不想阿海魂魄不安,而且我有必要把镇海留给将军的话带来。所以我来找将军,希望将军不要开这样大的杀戒,如果将军还念着镇海搏命的一击……念着他临去的时候还记挂着将军,希望将军不要妄开杀戮……”说到这里,杨迪已经无法控制住情绪,泪已经滂沱而下,他急速转身想离去……

        “杨先生。”周择润声音震颤的,

        杨迪微微顿了一下身子,随即听到身后的声音痛楚又苍冷:“我明白,我明白这的确是镇海的心愿。”

        杨迪缓缓的抬头,看着那晴朗的碧空,但是泪还是不停不断的往下淌……其实,有句话他没有说出来,镇海在临去的一刻对生命充满眷恋……他知道他不能说,如果说了,那位将军的心债会更重……

        那天,那天他都不知自己是怎样挨过来的,他记得是被廖威拖着狂奔进闸北堂口最深的内院……

        一进去就感觉里面的气氛非同寻常,当时他的脚已经软了,屋子里一片恐慌紧张,医生已经站在一边,他扑到床边的时候就看到白色的床单上都是大片大片的血。当时他就抱住了那个神志昏乱浑身浸血的人,整个人颤栗到几乎没法呼吸。就看镇海的唇角不时有血在溢出……溢出……,他用衣袖不停的擦不停的擦,但是血停不住的往外流……他的人几乎要奔溃的时候手突然被那苍白修长的手抓住,微弱的气息伴着喘息:“师兄……师兄……”

        杨迪用力的点头,一句话都没法说出来,他紧紧的贴着他贴近他,耳边是他急促的喘息,良久:“师,师兄,一定要转告将军,不能因我而动杀戮。”手紧紧的抓住他,气息虚浮又急促……

        杨迪用力的握住他的手:“知道。”他的嗓子刺裂又干涩。

        混沌涣散的眼睛渐渐的,越来越清透,越来越明亮……望住了杨迪,苏文海的眼角缓缓的滑下一行清泪:“师兄,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吧,我不要你离开我。”

        杨迪拼命的点头:“不会,不会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把我火化了,化成灰,你就能一直带着我了,我不想离开你。”

        杨迪不停的点头,干燥的手轻轻的抚去他耳鬓的泪:“你放心,师兄永远会在你身边的。”

        似乎轻轻松了口气,“师兄,其实……其实我很想和你一起画画一起看书一起品茶……”一阵急促的喘息令他脸色越来越晦暗颓败……人渐渐的越见疲软的沉了下去……

        杨迪紧张又恐慌的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就怕稍稍的差池这生命就从自己的手心里消散:“阿海……”他哽咽着嗓子:“阿海……阿海……”

        已经快没有声息的人,听到杨迪在他耳边不停的低低的呼唤……硬是挣扎的张开了眼睛。

        “阿海……,阿海……”泪已经再也控制不了控制不住了……滚落而下在他的眉间,唇角,在血色全无的脸容……苏文海用力的张着眼,感觉到脸上落满泪水……他用力的聚焦着看着杨迪,嘴费力的噏合着……杨迪紧紧的贴着他的唇……“师兄,和你在,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是我最愉快的日子……师兄……保重……保……保重……”

        ……

        屋子里渐渐的,渐渐的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的死寂……

        时间就这样静止在这一刻……

        所有的人都站着一动不动,如泥塑木雕……

        就见那位血染素袍的男子,头深深的……沉入杨迪的怀中……进入了永恒的沉睡……

       

        杨迪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边上的晓白惊的一下抱住几乎摔倒的师傅,急得哭叫着,“师傅,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

        周择润也是脸色一变的抢了过来。

        杨迪勉强稳住心神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完全沉在一片哀切的气氛里……

         

        那些学生也被这深浓的哀切的气氛所感染,一时都悄悄的流着泪……

        周择润勉强克制住自己的哀恸,转头看向孙济生:“济生,马上传令下去,三万俘虏征询他们意向,愿意留下的编入我的军队,不愿意留下的每人发放回家的路费,让他们自行离去。”

        “是,将军。”孙济生一边流泪一边行了个军礼,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

        杨迪缓缓转过身,勉强振作的:“将军果然不是凡人。”说着从怀里缓缓取出一个石埙,摩擦良久:“阿海虽然曾经也是一身繁华,但是他生性淡泊,对什么都是不经心,这石埙是他唯一留下的,我感受到将军对阿海的情义,所以这石埙就赠给将军留个纪念吧。”

        周择润整个人震颤了一下,急忙小心翼翼的接在手里,一时的前尘往事又几乎把他淹没……“我见过,那年我悄悄来上海,去十里桃林缅怀他的时候,看到他在水岸边吹埙,那时我不知道他就是镇海,而他却把我误认了许文强。”说这话的时候,清冷的泪滑落在那被摩擦的光洁柔和的石埙上……

        ……

        后面那些学生都被深深的打动了……

         

        清洌的阳光底,杨迪和周择润握手告别。

         

        西院淡的阳光底……静静而立的学子们看着这位伟岸的将军目送那位学者远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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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12:25:55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二十二  归去
周择润开拨军队赶赴东三省的前一天,去了十里桃林的水岸边。

        他在那里徘徊到黄昏,

        在细浪翻飞的江岸边,他把埙放到唇边……埙带着苍凉的音律飞扬而起……在呼啸的晚风里……在夕霞褪尽最后的一丝色彩底……天地间只有沉郁的埙的苍凉……

        依稀,依稀……那位白衫清简的男子,在水浪里翻飞而来……

         

        苍茫的夜色底,天风飞舞、水浪翻卷……一袭白衫似与这天地融为一体的坐在水流边的青石之上。除此之外天地间再没有其他的色彩,也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飘摇的芦苇,冷在月色里的白衫,和修长指节间那旧旧的石埙,及那散落在天地间埙的苍凉

         

        泪,无声无息的滑落滑落滑落……“镇海……”周择润低低的呼唤……

        男子略微迷茫的眼神再次有点恍惚的从周择润的脸上掠过,似有一种透骨的痛,令他无法直视的又怅惘的远眺了出去:“荒草埋义士,难得这乱世还有先生这样有心之人。”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涩的笑意。

        “镇海!”

        冷月野风底,眼前的男人如墨的眉,秀挺的鼻梁薄凉的唇,下颌弧线美好到透着一股无法表述的清标孤高……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泪,几乎模糊了周择润的视线:“镇海……”

        见他淡淡的转眸看他,眼神又是一阵的恍惚,随即似是强自克制住那如潮的心绪大步的往水边走去。

        这时,芦苇深处驶出了一叶扁舟,舟停到青石边。男子踩上青石,便上了轻舟,舟立时划人江心……

        很快没入烟波浩渺苍灰色的天幕底……

        “镇海……”周择润凄冷的大叫。

        ……

        孙济生带领着亲兵卫队远远的跟守在后面,不敢上来劝慰……

        ……

          水浪里似有隐隐的吟唱……

         

        我将踏上延绵千里的旅程,

        往事清冷,翻云覆雨里,

        雪没青锋,

        忘怀江湖深深。



        为一线微茫渴望,一意孤行,

        为众生芸芸不负,一生任性。

        春花秋月里,可曾错过天意。

       

        逆风挟剑,

愿以身代君领受长眠之命。

        愿已了,我将如歌归于来处。

        冥冥错落光阴,冷冷吹雪孤埙,

        愿家国浴火重生奏起一曲雄壮

   

          末日将崩,

        黎明,将璀然来临。

       

        鉄铸的背影久久立于水岸,深邃的眼神只在水天的苍茫里……

        夜风呼啸,月色清冷……

        时间完全在此刻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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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12:27:31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二十三  尾声
周择润的大军开拨,离开上海北上。

        送行的民众倾城而出

        欢送的人流延绵十里,声势浩大……

         

        驾驶雄鹰一号战机的周择润在十里桃林的上空盘旋了三周,随即冲入云天驰骋而去……

         

        次日清晨。

        十里桃林。阳光,干净又明亮。

        一艘帆船静静的停靠在桃林的水岸边,

        渐渐的,有脚步远远而来。

        ……

        一行人从桃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杨迪抱着一个玉石瓷坛,在他身边是阿龙。紧跟着的晓白怀里抱着穿着一身白色小衣裤瞪着溜圆眼睛的小糯米团子,随后是玉函和哭的眼睛红肿的晴晴,还有各高校的学生。

        灵韵和陆诗琪也在队列里,灵韵的后勤部队明日开拔,当初唐舜峰怕影响恶劣没有动杀手,所以这次周择润打回来她们就脱险了,因为苏文海的去世灵韵精神上一度承受不了,幸得诗琪一直在边上鼓励她,令她终于又重新振作起来。此刻,冷冷的风,肃冷着她秀气的脸容。她没有倒下,她要为他的信念而活下去。

        后面是神色黯淡的康震霆、盖啸天、陈哲如,以闸北堂口廖威为首的上海各大堂口的堂主及一班管事的兄弟。再后面是工商界的几位代表,包括船行的刘掌柜,他是哭的眼睛通红,再后面是几位报界的人士,还有几位高校的老师及上海各界的有识之士……

        缓慢的,

        一行人终于走至江边,阿强和阿勇在船上拉起了风帆。

        杨迪回转身,看着后面紧紧跟随的一队人,刚想说句道别的话,但是话没出口,眼泪又下来了。

        康震霆急忙抢上几步走过来,拍着杨迪的肩膀:“你一定要保重啊,你先回桐庐,我这里交代收拾完了就会过来的。你看,还有嘉玉需要你照顾啊。”

        被晓白抱在怀里的糯米团子听到康震霆的话,居然感觉到是在说他,立时向杨迪扑腾了下手,因为周围空气很凝重,所以这小家伙虽然啥都不懂,却也收敛了往日一贯的张扬。

        杨迪很是安慰的看了糯米团子一眼,勉强稳了下心神,“说实话,这些年我和阿海同生共死互相照顾,如果不是嘉玉,我都不知到我还有没有活着的目标……”他压抑的克制着,紧紧抱着手里的瓷坛低低的:“阿海,我们要离开上海了,我们一起回去吧,一起回桐庐……”说着抱着那玉石坛子却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后面的灵韵闻听这话,脸白的似纸,但是她却顽强的克制着,手紧紧的抓着陆诗琪的手,却获得了陆诗琪有力的回应。她转头看着陆诗琪,两个人含着泪用力的点了下头,那里是有一股无尽的力量在支撑着。

        周围一片肃穆……

        闸北堂口的江湖男儿们也都湿红着眼睛。

        船行的刘掌柜摇头流着泪:“我知道,就是我不说这事于老板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我虽然是个商人,但是我理解于老板,他不甘我们国家一直被外国人欺负……”他抽泣着,不停的擦着眼睛。

        诗琪冷定的接口:“所以,于老板虽然去了,但是他激励我情怀的热血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我会为国家尽我的所有力量,不能浪费我的人生。”

        灵韵用力的点头

        周围的人一时似乎受到震荡,都情不自禁的点头。

        盖啸天湿红着眼睛:“我一早就感觉阿海与众不同,没想到他就是大亨于镇海,此生有幸结交终身不忘,虽然我是个唱戏的,但是我会永远为他的信念而活。”

        陈哲如在边上不停的点头,一时也是泪流满面。

        ……

        杨迪在康震霆的安慰下,终于也是振作了一下,当时抱着瓷坛:“各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会落脚在桐庐,大家有缘的话还能相见。”

        众人都抱拳,并说到时必然会去桐庐。

        灵韵走到晓白的身边,小嘉玉杏仁样黑亮的眼睛精神抖擞,小剑眉昂扬着,对灵韵扑腾了下小手,显然他记得灵韵。一时令灵韵激动的,征询过晓白之后小心把团子抱进怀里,那股熟悉糯软的哪香味莫名的温暖着她。她很热切的抱着,用自己的脸贴着小糯米圆子粉嫩的脸蛋,小家伙难得安静的也不吵吵的由着灵韵紧紧的抱住他……

        晓白在边上也被灵韵的情绪感染的十分感伤。

        ……

        阿勇和阿强在召唤杨迪该上船启程了。

        阿龙走过来,从灵韵手里接过团子。

        团子似乎有点不舍的对灵韵扑腾了下小手,把灵韵的心一下扑腾的满满的,她一边流着泪一边点头笑:“我会来看你的嘉玉……”小糯米团子欢然的对灵韵又是扑腾了一下,灵韵一时非常受鼓舞,和小糯米团子挥着手:“嘉玉,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我会来看你的。”

        随即目送小家伙被阿龙抱着跃上了船。

        阿勇和阿强过来扶杨迪上船。

        晓白不放心的奔上去拉住杨迪:“师傅,你要保重啊。”

        杨迪点点头,随即振作的一笑:“乖徒弟,放心,师傅不会有事的。”

        晓白依依不舍的,阿勇和阿强忙过来:“晓白你放心,你师傅是我们的亲人,我们会好好照顾好大哥的。”

        晓白这才不舍的松了手,

         

        ……

        岸上的人一边大声说着保重,一边向站在船头的杨迪他们挥手。

        船终于扬起的船帆,顺风驶去……

         

        江岸上的人不停的挥手……一声声保重,一声声珍重送出很远很远……久久不忍散去……

         

         

        半月之后,东三省的战火打响。

        ……

        战火在东三省火速的升级。

        日军在周择润凶猛的攻击中节节败退,最后用上了细菌武器。

         

        战争迅速的升级。

        日本人在垂死挣扎中派出了这支臭名昭著的细菌部队,但是就是这样也没有改变他们灭亡的厄运。

         

        半年之后,日军溃败东三省。

        二个月后,日本企图吞灭世界版图的野心破灭。

        东京本土遭到前所未有的轰炸。

        日本天皇下投降诏书。

        很多野蛮的军国主义精英剖腹自杀。

        日本彻底败亡。

        ……

        俄罗斯在东三省还有所留恋,战火依然在持续,但是国人看到越来越大的曙光就在眼前。

         

        二年后。

        全国大一统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明朗。

        上海滩各个租界一夜间被清扫干净。

        帝国殖民者被尽数赶出中国。

         

        获得重生和自由的上海滩,在自由的气息中展望着未来,也开始细数着曾经发生在上海滩的各种传奇故事……

        而,

        其中以于镇海和许文强以及周将军的故事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酒肆茶楼流传着关于上海大亨于镇海各种版本的传奇故事……

        有和许文强共同推动国货运动,

        有为了国货运动而以身相殉。

        还有,于镇海的重生……

        之后,为许文强复仇,因劫军火结缘女将军……

        以及不记个人恩怨,义救一代天骄周择润将军的各种传奇故事……

         

        但是,逸夫舞台惨烈的大营救,却为这位传奇大亨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从此以后,再没有他的任何可寻的踪迹……

        ……

        人们对他的思念和缅怀就化成一段段有血有肉的传奇故事,记载入发黄的纸页,凭后人唏嘘凭吊……

         

        十里桃林,成了民众缅怀大亨最向往的地方。

        桃花夭夭有着大亨清雅的风采、气度和让人仰望的清标。

         

        白衫清简,风衣傲气,绚烂的桃林中似乎有二位人中英杰,漫步在桃林深处……那一份谈笑间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气概和风范,却是永远被那一页页泛黄的纸页郑重的收起,载入奔流的历史河床底……

        偶尔,会卷起一圈细浪,

        撼动你的心……

         

         

                                燕言于2013年4月5日 午时 15:55搁笔

                                 修改于2014年6月6日 午时16:10收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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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12:32: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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