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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旧事》 作者:燕言(燕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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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09:00: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九章  复仇


经过一天飞速的搜查,上海的船行都梳理过,连附近渔民,跑短路运输的私家拥有船只的,都被段良玉清查过。在劫案发生前有七艘船被借出,有渔民和一些可以忽略掉的小运输公司。但是接近过年却总也感觉不合理。当这些统计数据放在段良玉面前的时候其实并不怎样的突出,但她的眼底是微微的冷笑。因为这些船都不是从船行里借出的,这反而令段良玉感觉到里面的回避。可以看出是颇费了一番心思,没有从大船行借船,只是走了很多偏僻的路径,但是就是这样依然没有逃脱她的搜捕。

         

        与此同时日本领事虽然不想和段光烈撕破脸,但是二百个日本人失踪不是小事,所以他们不得不向段光烈施加压力。但是因为那六艘船上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连血迹都没有。段良玉由此断然否定,说二百多持枪的日本军人不会如此不济的一丝搏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所以即便有人也绝对不是军人,只是船工押船。

        她的一顿抢白把那个日本领事铃木康夫说的一阵的膛口结舌,一时羞怒不已。

        段良玉冷冷的:“贵国曾经制造过本国人在我国失踪,因此而制造出一系列的麻烦事情难道没有发生过。”

        那个铃木领事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变了脸色。

        段光烈急忙开口,说目前他正在全力侦办。

        段良玉指出:她目前调查六艘空船是因为的确它存在诸多疑点,在他们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六艘空船。所以他们无法为领事先生空口一句话而买单。

        那个日本领事铃木当时气的胡子乱颤,但是事实他们是提供不了什么证据和依据说明有二百个日本人从这六艘大船上失踪。最后那个铃木领事要求一起介入调查,段良玉原本是一口拒绝的,但是段光烈不想太撕破脸表示同意。

        全城紧密的搜捕工作已经进行,段良玉问日本人借了军犬嗅了那租用船只留下的押金及借条上的气味搜捕活动依然在隐秘的进行。

         

        就在段良玉进入全面搜查工作的同时,街头巷尾突然流传出丁力手下的堂口和长江口六艘空的货船有关,似乎有人看到丁力堂口的人马在六艘大货船被劫的那晚曾经出现在吴淞口岸。

        一时那风声越刮越猛,越传越真,到最后直接演变成丁力带领部下劫持了那六艘大货船,而那满载六艘大货船的并不是什么货物,而是军火!!

        消息传成这样,

        一时全城都震动了。

        段光烈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是在几天之后才获得这个消息的。有些部下感觉不可信,也有的感觉不可能,所以都没有向段光烈汇报。这一隐瞒到段光烈在一次外出巡查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顿然感觉震惊不已。震惊之一的是这批劫案难道和丁力有关系,更震惊的是外界已经传成这样而他居然被严严的瞒住,一时震怒无比!这个38岁的男人,从举枪到处征战开始一路杀伐凭着一股热血和强悍几乎所向无敌。这次的军火被劫事件实在是一次巨大的挫折。而他的手下居然都在蒙骗他。他可以猜测凭丁力左右逢源的手段必然已经买通了自己的手下,所以一时震怒异常!!这批军火都是最先进的武器,如果落入别的军阀手里对他的打击是极为严重的。

        日本人还不停的施加压力给他。只是日本人一时翻不了脸是现在要吞并东三省还没力气和他上真格的,这是目前他可以喘口气的原因。

        所以他的那份震怒绝对已经充满杀机。所以连想都不想,立刻命令迅速搜查丁力名下的各个堂口,他现在是宁错百也不能漏一。

         

        段光烈的军队突然袭击丁力手下的所有堂口,迅疾如闪电,几乎所有堂口都没有搞明白什么状况,大批军人手持长枪就开始地毯式搜查。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居然在丁力的三个大堂口里搜出了共一百支最新型极具攻击力,性能一流的枪支。负责搜查的冷铁山接获搜查结果时感觉这些枪支有点不寻常,当时不敢怠慢,急忙带上枪支急速的去向段光烈报告。

        被段光烈叫来的铃木领事脸色白的像白灰,他在看到那一百支枪查了型号和标签之后之后眼神复杂又惊怒,最终脸色灰败的承认,那的确是这批军火中的枪支。

        段光烈当时气的脸煞白,立刻命令冷铁山去封锁那三个堂口拘捕里面所有的人。

        等冷铁山再次带军队扑去的时候,那三个堂口已经鸟兽散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丁力是在离开上海的路上被抓捕的,当时不停说不是他做的,他根本没有做过。

        于此同时丁力的整个家被段光烈全面抄查。

        后院里一片惊恐的叫声和哭声,所有家丁佣人都被押到后院。丁力讨了二房妻子,但是没有子嗣。内院的女眷吓的哭成一团,头发花白的丁老夫人在震惊之后却只是缓缓的转着佛珠。

         

        搜查丁府的军队,经过彻底的搜查,最后在丁力的书房里搜到了三封信,发信人居然是周择润将军。

        当这三封信被迅速送到段光烈的手里的时候,段光烈心都在抽搐,眼睛几乎瞪裂。

        段光烈和周择润是同僚,而且二个人相对都是有点学识文化修养的人,所以段光烈对周择润的字体是非常熟悉的。在这一代军阀里,周择润的字,段光烈的诗是被广为赞美的。信里只寥寥几个字:只简练的提到上海是国际大都会药材丰富,会聚西方最好的抗生素之类的药品,请丁力帮忙购买,之后有封信有提到军火,说各方军火交易十分的繁密,上海这边很重要,若有请协助。

        一声巨大的声响,段光烈把前面大办公桌一脚踢翻。伴着巨响把边上的军官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段光烈脸色血红……事情到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没有人能劫得了这批军火!之前他也排不出谁可以劫这批军火,因为那些军阀不是在他们的势力范围里鞭长莫及,而且这样隐秘的事情,那些军阀自然不可能知道。现在想想,丁力的确是最适当的人选,在上海滩是坐镇一方的龙头老大。占据上海滩最大堂口,手下打手万余人。这样的实力完全可以劫得了军火,而且这批军火无疑是周择润要的,所以军火可以有去处。

        段光烈整个人要爆炸的感觉,他像一头困兽一样的紧紧抓着拳,来回暴躁的走动!!

         

        丁力被段光烈突然抓走,丁力的府邸被抄查。他手下的堂口尽数被查封。一时街头巷尾都充斥着紧张,四下疯传的是长江口被劫的是日本人的军火,而劫军火的是丁力手下的三大堂口。现在那些人都不知逃哪里去了。

         

        这几天,整个上海滩,恶浪汹涌,虽然不是很明面上的,但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满城风暴在黑暗里咆哮的感觉。

         

        段良玉带着那几头军犬扑进了一个私人的机械加工厂。从里面查出一部发报机,和来不及处理掉的几张纸条。那家小工厂里近一百个人尽数被捕,为首的叫何中华。

        ……

        在审讯室里,被传来的那几个渔夫和私人运输的人指证出,一百多个人里有几个人,那几个人分别去租用了那些船只。

        一番审讯自然什么都没有获得,最后段良玉用了刑。但是那一百号人一个个都是铁打的,谁都是要紧牙关不肯吐出一个字。

        段良玉就把注意力放在那为首的叫何中华的青年身上,他是这家加工厂的厂主,但是以现在的感觉已经看出他们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团体。

        段良玉神色冷漠的注视着那个青年倔强的瞪着她,一时淡淡的:“这样隐秘的事情,凭你们是不可能知道的,就是第一野战军冷军长都不知道,而你们居然连时间地点都知道。所以你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背后的那个人,那个人才是对我构成很大的威胁。你不说我自然也有办法查出来,就如你们藏的很隐秘我也查到了你们。”她从桌上取过几份他们没有来得及处理掉的文件:“你们是周将军的部下?在上海是为他做眼睛的!”

        何中华的脸莫名的抽搐了一下,却没有回应。

        段良玉盯着他,微微一笑:“段光烈将军身边最亲密或者最近的就那几个人,我只要有够大的耐心就可以排出来的。”

        何中华的人莫名的震了一下,虽然极细微,但是怎逃得了段良玉的眼睛。当时她的心里已经有点了然。

         

        刚刚进入审讯室的一个日本武官不耐烦的大吼着:“快说,快说同谋是谁,我可以从轻发落你。”

        何中华顿了片刻,突然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如果说了,你可以放了他们吗,我的同伴,他回头看着那一百多被捕的人。”

        “可以,完全可以。”那武官大声的。

        何中华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住了段良玉。

        段良玉眼里光芒淡淡的一闪:“我可以放了他们。”说着一挥手。

        手下的军人很快过去把那些人的绑绳松了:“你们走吧。”

        那日本武官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段良玉居然说放就放。

        何中华的眼里也闪过莫名的震惊。

        “我抓你一个就够了。”段良玉淡淡的:“我们其实都是同胞是吧,已经相煎的够惨烈了。”

        何中华的眼神莫名的一震。

        那一百个人一脸担忧的被军人赶了出去。

        边上那个日本武官突然大声的:“快说,人已经放了,你的同谋是谁。”

        何中华瞪了他一眼:“丁力。”

        那日本武官听了,突然“呼”的站起来就往外奔去。

        何中华看到段良玉在看他,眼底里是一种莫测的笑意。他的心一阵的慌乱,但还是咬紧着牙关冷冷的回敬了过去。

        段良玉没有说什么:“把他关起来,不要难为了。”说着转身就出了刑讯室。

        何中华眼神不安的看着那远去的英挺的背影,他供了丁力就等于承认自己劫了军火,其实他是想快把这事了断不要再有牵连。他心里深悔一时冲动有了这个计划,现在一切都暴露了不仅给将军添了无尽的麻烦,也令以后的行动会有很大的障碍,更让他不安的是,他知道那个日本人信了,但是那个女将军似乎根本不信。

        很快有军人松了刑具把他押了出去……

        晓白奔进报社的时候,还在不停的喘气。

        “晓白,又有什么事了。”吕晴晴兴奋的迎了过来。

        “日本领事铃木康夫在府邸剖腹。”说着奔进了玉函的办公室。

        玉函已经听到晓白的声音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师兄,最新消息,日本领事铃木康夫剖腹自杀,听说留下的遗书说,他怀疑是自己不小心向丁力泄露了军火运送计划和时间。”

        “晓伟。”玉函朝外面大吼一声。

        很快负责排班编审的李晓伟和吕晴晴都奔了进来。

        “今日晚报马上重新排版,标题【日本领事泄露军火运送机密剖腹谢罪】”

        “师兄,你这个是给他钉上铁板啊。”晓白笑。

        “可以说是他和丁力狼狈为奸吧,很怪异。”李玉函轻松的一笑,关照晓伟:“就这个标题,下面就说他死在哪里就可以了,不要写别的。”

        那个沉静的青年急忙出去安排工作。

        “好久没有这样爽利了!”玉函伸展了一下手臂:“果然是他一出来就……”他深深的一笑。

        晓白知道师兄说的“他”,自然是指于镇海,当时坐在办公桌前取过玉函的水杯喝了一口。

        吕晴晴抱着肩,看着他们:“我感觉,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心情十分的好,而且有点神秘。”

        “是吗,晓白哈哈一笑。”

        “是的,还有那个济生,我昨天去看他,更怪异了,脸煞白煞白的。”

        “哦。”晓白有丝警觉的。

        ……

         

         

        日本武官很快带着何中华的供认,要段光烈马上让丁力招供那二百个日本人的去处,并要段光烈立刻对丁力执行枪决,没收全部财产。

        那个日本领事铃木在得悉丁力是此次军火抢劫的策划者之后已经剖腹自杀,留下的一封遗书写着,在一次和丁力私人筵宴时,他喝醉了有可能不小心泄露将有一批军火到达上海。因为丁力和他是很铁的交情,所以他没有防备一时的大意铸成大错。

         

        但是丁力那边的审讯一直没有审出那批军火现在哪里。他一直不停的要求见段光烈。

        段光烈的副官张锋又一次把丁力这个请求带来的时候,也带有点疑惑的:“将军,我看里面会不会另有隐情,按理丁力是不可能背叛将军你的啊。”

        段光烈冷冷的看着张锋,那对刚毅的浓眉微微一挑:“他连许文强都可以背叛,何况我?”

        恰巧走进来的段良玉闻言,眼底莫名闪过一丝嘲弄。

        “前前后后都快八九天了,那批军火现在自然基本已经离开了上海,说不准已经到了周择润的手里,就是再查也是如此。这案子也必须定下来了,日本人那里已经不能拖了。明日就对丁力执行枪决,还有那个何中华。”

        副官点头退了下去,段光烈突然愤恨的猛的一拍桌,随着冷冷的坐了下去。

        段良玉微微思忖一下,随即开口:“我想留下何中华,可以把他绑去法场,但是不要杀他。”

        “为什么。”段光烈惊异的。

        “杀丁力是给日本人有个交代,但是我感觉这件事不是这样简单,留下何中华暂时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坏处,他是周择润的人,留着他一定还有用,我感觉突破口应该在何中华这里。”

        段光烈一点心情都提不起,只淡淡的:“这些你拿主意好了。”

        段良玉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处决丁力的布告在各处都贴了出来,说:【长江口六艘大货轮是日本一处商行运载的一批货物被丁力手下堂口打击,而丁力本人不仅不守法度利用手中权力侵吞政府公银过万,给予处决以儆效尤。】

        然后从丁力家抄查出来的金银财宝居然非常的庞大,那些据说全部被日本人给卷走了,说是赔偿什么的,一时惹的群心一阵的愤慨。

        整个城市这十多天里都快爆炸了。但是因为丁力对于许文强的死给了民众很大的阴影,所以虽然听说他好像是劫了日本人的货,民众也没有一种同情的感觉。

         

        那天,涌动的人潮都奔去郊外那个执法的广场……

        段良玉乔装成青年男子一身便衣和梁红随着人流一起到了那个广场。

         

        时间还没到,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处决一个上海滩的龙头老大,这个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所以看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段良玉也跟在人群里,往最里面的圈子挤去。

        “哎,你不要这样用力好不好,都要被你挤扁了。”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段良玉看到一个愤怒的眼睛看了她一下,她歉意的笑笑。

        人流经过一番拥挤之后开始平静下来,广场里空空的,执法的人还没有来。

        ……

        四下却一片嘈杂声。

        在她的前面有个声音带着点抽泣:“晓白,我突然,很想哭。”那个女孩的声音低低的应该在哭。

        段良玉感觉有点奇怪,却听到边上的青年在安慰她:“好了别伤心了,你昨天已经哭了一个晚上了,等会我陪你去看场电影好吗。”。

        “不,等会你陪我去许文强的墓前,我去告诉他,丁力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段良玉不由看着前面那对青年男女。

        他们就是来现场写新闻的晓白和吕晴晴。

        晓白看着吕晴晴轻轻的透了口气:“好,我陪你。”

        “我今天回去就要给诗琪和灵韵写信。”

        “唉,兵荒马乱的,她们又在日本,其实她们每年清明都会回来祭奠于老板的嘛。等她们回来不就知道了,清明也很快的。”晓白安慰着。

        “是也是。”吕晴晴抽搐了一下一边擦着眼泪:“每次回来灵韵在于老板墓前哭的那个样子,我一直很不忍。后来我才感受到了,许文强死后我也是哭的像灵韵那样。但是她们在日本顶多每年回来哭一次,而我想到了就会去哭一次,我现在想想比她们还凄凉。”

        段良玉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由的也有一丝黯然。

        晓白急忙拍着晴晴的肩:“你放心,我一直陪着你的。”

        吕晴晴闻言似乎更加凄凉:“我喜欢许文强为他哭成这样他其实都不认识我,哪像灵韵,她是于老板心里唯一的女孩,想想她还是比我幸福。”

        “看你又胡说了,你不是也握过许文强的手的吗?”晓白尽量找话题安慰。

        谁知吕晴晴更是伤心的抽泣着:“我握许文强的手是我自己把手伸过去抓住许文强的手,哪像灵韵,二次都是于老板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的。”

        晓白差点笑倒,但是知道这回女主角真伤心着,不能笑,当下忙又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那也不能证明于老板的心里只有她啊。

        后面的段良玉听得突然有点啼笑皆非,但是转念想,这却应该是少女们最真实的感受吧。不由又是一阵的唏嘘……

        “当时于老板突然放弃国货,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那时真的我们都出去游行声讨他,还冲击过他的车驾。灵韵那时消瘦的厉害,终于那天我说了几句不该说的混帐话把她气哭了,她就跑出去,不管不顾的奔到马路上,那时迎头有一辆车飞奔而来,她当时就冲了上去,我们都吓傻了,我当时都想她若死了我就投河去。后来那车闪的快没撞上,你知道那居然是于老板的车。于老板从车上下来了。当时他对灵韵说的那句话我至今依然记得:很多事情不是你一眼能看到的,很多事情也不是都能对人说的。当时我们都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明白的,原来他当时忍辱负重承受这样大的压力,是为了最后的绝杀。灵韵没有爱错人。她的确比我有眼光。”

        段良玉似乎听到了一个过往的,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又激烈热血又悲冷的故事,心念动中突然过滤到里面的一句话,那个女孩嘴里说出来,曾经那位上海大亨说过的一句话:【很多事情不是你一眼能看到的,很多事情也不是都能对人说的。】段良玉的心微微一动,不由又咀嚼了一下……

        晓白轻轻的拍着她:“那只是要灵韵好好活下去,不要失去希望和信心罢了,也不是定情话是吧。”

        “但是他手上戴着灵韵给他做的平安符。像他这样大的大亨收的这种礼物自然不少,但是他居然戴着灵韵绣的这个,那个翠色的丝线绣的,我们看灵韵绣的。上面绣着永安永寿,翠色的带子上也绣着永安永寿。”

        “不就一个平安符嘛,因为人家绣的好又是祝福平安的,你如果当初能绣送给许文强说不准他也收了带手上了,是你笨不会绣怨谁。”

        吕晴晴不由一傻:“好像也是啊,”突然又泄气的:“不过那平安符也没有用,有平安符的早走了三年,没有的晚走了三年。”

        晓白差点笑了。

        “所以丁力是该死,好好的许文强他不好好辅助却要投靠那个税银将军,这不把自己也交税了。”

        晓白又是“噗”的几乎失笑。

        “不是吗,段大将军来了上海除了不停增加各种名目的税其他又做了什么。我以前吃一个馒头一个铜子,那馒头还很大。现在五个铜子还吃不到一个大馒头,所以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叫他税银将军是没错的,早晚榨干你没商量。”

        身后的段良玉听得一阵心惊和一阵莫名的沉落和茫然……

        正说话间人潮突然一阵喧哗……

        很快场子里奔进来刀枪明亮的军人,一会会有二个人被押了进来。一个萎靡到快死去,还有一个十分冷静。

        抬着头往里面张望的吕晴晴突然“啊”的一声低呼……

        晓白也不由吃了一惊。

        段良玉敏锐的感觉到前面青年男女的吃惊似乎不是冲着丁力的,随即她打量了下前面的那对青年男女,男孩看上去青春又阳光,女孩很开朗坦率的感觉。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微微皱了下眉。男孩的手里抱着相机,手腕上的袋子写着大公报的字样。一时缓缓点头,那是大公报的记者,所以他们应该认识这个何中华吧,她抓捕何中华虽然隐秘,但是记者的触角是无处不入。同时也突然了然了,传闻大公报和许文强的关系非同一般,今日看来的确应该这样。。

         

        场子传出了处决的口令声:

        顿时现场一片寂静,所以人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刺烈的枪声刺破了气流……

        就听到四下一片紧张的低呼……

        段良玉的眼睛掠过倒进血泊里的丁力,随即眼神漂游的很远,似乎有一句话在耳边盘旋而过:【很多事情不是你一眼能看到的……】蓦然的心突然紧紧的跳动了起来,难道,走了一条歧路,她感觉有一丝微光似乎就在眼睛,但是一时半刻却无法抓住,一时心跳的几乎承受不住,猛的她转过身推开人群大步而去……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去好好想想……

        她那大力神的臂力一下把周围的人群退的“哗啦啦”的倒了一片……在晓白和晴晴听到人群惊动的叫骂声时,他们只看到一条英武的人影远远而去……

         

        场子里响起了处决的枪声,但只有一声枪响,那个被绑出来的青年又被带了回去。倒在血泊里的只有丁力。

        晓白的眼神莫名的陷入沉思,那个人怎会和这次劫案有关系……那他和孙济生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埙,沉郁孤寒……缓缓的……收于清寂的十里桃林……

         “又飘雪了……”他微微扬起头,一天的雪花飞的清扬纯净……从九天之外……缓缓……坠入……

        整片天空都在一片透明的雪色中纷扬……

        清湛如水的眸子静静的飞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在那茫茫飞雪中他看到那抹最明亮坚毅的笑……不由,似乎在与他对话着:“我知道,你所不能放下的是丁力残忍的杀害了萧荣、穆虎及其他追随你的弟兄。所以不管如何, 这个债必需要讨还的……”

        西风萧萧,白衫清素的人在飘雪中走近墓碑,手指沿着墓碑上的字缓缓的点横提捺……:“他现在已经接受应得的惩罚了。我过几日就要走了,不管是如何的缘份终也该有个尽处。你应该已经放下了那一份执念!而我,也到了该放下的时候了……”,

         

        雪飞雪舞……

        白衫在纷纷扬扬的雪中,终于消失在莽莽苍苍的十里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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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旧事》 卷二 第十章  真相


丁力伏法,他手下的堂口尽数被解散。他名下的产业全部充公。之后只拨了三间瓦房给他的母亲和二个妻子住。很快那二个女人安奈不住清贫就依然干起了老行当,去大上海皇后舞厅做头牌舞女了。

        丁力的母亲之后就进了一个小庵堂,在那里为儿子终日念经超度……

         

        到此为止这次劫案算全部完结。

        段光烈也接到消息,新一任的日本领事马上将到达上海,一时他不敢怠慢的开始着手准备洗尘大宴。并命令副官张峰去办理,按惯例就安排在通幽山庄。基本接待日本幕僚的宴席都会安排在那里的。

        而这几天段良玉一直在外面,

        张峰副官几次去段良玉办公室都被告之将军不在,一时心里有丝隐隐的波动。

         

        周择润在庐山的办公地点接到上海来的一份电报,电文是这样的:段光烈向日本购买的那批数量庞大的军火在长江口被劫。劫案是丁力所为,因为在丁力名下的堂口搜出数百支长枪属于此批军火中的枪支,而且还在丁力府邸搜到将军的亲笔函,所以军火被断已经转入九江 。丁力伏法被枪决。上海何中华冒然行事,结果行踪败露被捕,但是没有执行枪决怕有后招。因为女将军对此劫案另有观点,依然在侦办。目前上海暗涛汹涌,此笔军火神秘失踪的确十分可疑,不知是哪方军阀所为。

        周择润把电文递给刘得翼,慢慢抽出一支烟点燃:“上次何中华来电请示军火的事情,我没有理会,因为我感觉这事如果做风险太大,但是他还是去冒险了。不知济生现在怎样,我怕他也被牵连进去。”

        刘得翼仔细看过,不由皱了下眉:“这批军火真的被劫了,但是你的亲笔信怎会到丁力的手里?”

        周择润笑笑:“那自然是假的,只不过是嫁祸人的手段。”

        “不知是哪个军阀,想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这边来。”

        周择润点点头:“我的书法的确有在同僚间流传过。但是文案字体和书法不一样。和那些军阀往来的信函都是文书写的。所以我感觉很奇怪。而且劫军火的居然知道我的字体段光烈一眼就能认出来,而我的字体的确只有段光烈是最熟悉的,因为我们曾经义结金兰过。自然是用我的字体段光烈一下就相信了。所以就等于用我的字体坐实了劫军火的罪名,而我也的确可以消化掉这样庞大的军火。”

        思绪到这里,周择润的眼睛里慢慢的浮出一抹有趣的光芒:“如果这军火不是丁力劫的,那这个嫁祸的圈子绕的是比较辛苦。如果没有我的信,我可以说:不能确定这军火是不是丁力劫的。但是要用我的信来坐实丁力劫军火那军火的确不是丁力劫的了。”

        刘得翼不由抓了下头:“我被你说的头都晕了。”

        周择润猛的推开边上的窗,一股冷厉的风呼啸而入。他的神情却是一种说不出想笑的爱惜:“如果我是劫匪,我自然劫了军火就快快走人。丁力是上海滩的龙头老大,不是那样好栽赃的,栽赃也是有风险的。但是那个劫军火的还是绕了很多弯一定要把丁力绕死。不仅在丁力的堂口藏了枪支,还把我给套了进去。承蒙他的厚爱,居然一直没有忘记我。”说着不由愉快的笑了起来。

        刘得翼古怪的看着周择润:“你是不是被气苦了,所以才……”

        周择润看了他一眼:“我这样子难道像被气苦的?所以段光烈还不如良玉,良玉是怀疑最后的定案,不过她还没法侦破,是因为,她没有抓到这次劫案的真正动机。”

        刘得翼耸耸肩:“但是,我们被栽赃陷害,你不会依然很愉快吧。”

        “你这样说,的确,我似乎有点反常,但是我知道整个件劫军火事件的目的可能只有一个,就是要丁力死。不过用这样大的手笔让丁力死,做得也太豪华了吧。如果我不是见到过你,必定认为你在卖弄。”说到最后一句话,刘得翼感觉那话绝对不是和自己说的。那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充满爱意和爱惜……

        “于镇海。”刘得翼的神筋突然的一抽。

        周择润的眼睛莫名的望到窗外的云海深处,胸臆中不由轻轻透出一口气:“真想早点见到你。”那沉沉静静的声音,带着很厚实的情绪缓缓的随风而去……

         

        段良玉这些天带着梁红一直在外面调查案件。

        何中华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口供了,但是那被释放的一百个人她却没有放手,都加派了人员在暗处监视。放人只是为了钓饵,这个她心里十分的清楚。

         

        丁力伏法,但是她始终心里存着疑惑。虽然丁力的确最具备劫这批军火的实力,而军火已经被他秘密运出,或者已经到了江西,这个可能性也有,当获得消息封锁所有水域的并严格盘查各陆路交通的时候,因为有了丁力和周泽润的插手,军火依然一丝线索都没有查到严格来说也可以理解。

        而且日本领事铃木也承认了这个是军火里的枪支同时铃木剖腹自杀,因为他感觉他是泄露这个消息的元凶。这就更坐实了丁力是劫犯。

        事实上铃木和丁力的关系的确很铁,铃木一定不小心说漏了嘴。但是丁力劫这军火她总感觉不合理,丁力是个投机者,所以他绝对不会舍近取远。其实她一直确定的是何中华这里劫了军火。所以何中华最后咬出了丁力承认了劫案令她反而感觉不可信。原本的二条线却变成了一条线,看似合理,但是感觉中却很别扭。感觉何中华咬了丁力是想开脱身后的人!

        那何中华身后又是什么人。从一开始他们否定劫案到何中华认了劫案。所以越是对何中华今日全面调查,却越感觉他劫持这批军火的可能性不大,被他租借的船后来都找到了,停靠在吴淞江附近一个隐秘的芦苇荡里,是案发之后来不及去还,之后被渔民发觉了。当核对出来这些船是何中华租借的,段良玉就开始怀疑自己开始的判断。既然断定了丁力不会舍近取远,也就可以断定何中华和丁力不会有交集。而在现在这些大小不一,明显从量到船体都无法达到转运军火的能力。所以这些船似乎在简洁的发出一个讯息:何中华劫持的可能也需打一个问号。

        从他租借的时间和动机来看以及藏匿船只的方位都具备要去劫军火的动机,但是虽然他的动机是最值得怀疑的,但是段良玉突然感觉何中华没有这个能力,或者他的情报获得也不是很全面,这次军火只有他和二哥最清楚里面的数量,就是冷铁山也仅仅知道有一批军火。所以才会有这七条岑差不齐的货船,还有那一百个可疑的人。因为他们获得的情报不是最精准的。

        段良玉莫名的全身发寒。因为:如果丁力劫案不成立,而何中华根本没那个能力劫,那么是不是还有一股暗流,还有一股力量,但是那股力量来自哪里呢,为什么她觉察不到呢。似乎是她多疑,但是她的直觉这个案子不该这样轻易的定案。没有这样简单!

        段良玉感觉她似乎抓到了什么,但是一时却理不出来。一时心情烦躁的坐立不宁。

        处决丁力后的第三天

        段良玉依然改扮成青年男子和梁红以兄妹的身份去吴淞口走了一圈。

         

        江水滔滔,日本人的军舰在江面上游弋,他们不停有人潜下水去。一抹奇异的思绪又泛起。那二百个日本人居然就这样神鬼不觉的消失了,那是怎样的力度,越这样想,想到何中华就感觉不是他们能做到的,除了丁力,但是丁力没有那个魄力,一个投机者永远没有那种魄力的。她烦躁的摇了下头,一时似乎又有一丝细细的光芒在脑中闪动着:“不,不能是丁力,绝对不是丁力,那,她难道真的走了歧途……”

        【很多事情不是你一眼能看到的……】一个静静的声音似乎从心里浮起,她蓦然一惊。那是不是她真的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于镇海、许文强……她轻轻透了口气,抬眼望着江水涛涛……江水已经卷走了属于他们的辉煌了……思绪及此,她的眉眼没来由的一跳……

        一连串发生的事情,直到丁力被处决似乎是一个局等待所有人往里跳,直到丁力死!

        是不是这样的,如果是这样的,那,难道最终的目的是丁力死!!突然,她整个人一凛,难道这批军火被劫的唯一目的是要丁力死。

        突然她整个人似被轰了一下:丁力如果没有劫军火无疑是替罪羊。但是如果真的有一股她不知的势力,似乎也没有必要把丁力绕进去,毕竟栽赃也是有风险的,除非他铁了心的想丁力死。

        【很多事情不是你一眼能看到的……】

        段良玉的心莫名的紧张的跳了起来,如果这是个局的话,那就是包括她还有段光烈都是那个人的棋子,最终的目的就是整死丁力。她突然觉得需要马上回去再重新整理一下思绪。

        ……

        将近中午时分,一路返回的段良玉和梁红顺便就进了一家旧式的茶楼要了几份点心,准备裹一下腹,稍稍休息一下。

         

        茶楼里很热闹,茶客们有围在一起闲散聊天的,也有进来喝口茶吃个包子再出去干活的。

        段良玉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四样点心:一笼汤包、一笼猪油糕、二盘煎饺和一盘卤水鸡爪。

        店小二动作麻利,很快就上满了点心。

        段良玉和梁红取了筷子就慢慢的吃了起来。

         

        坐了会,听到茶楼里都在议论丁力被枪决的事情,一时想坐着听听也无妨。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一个茶客接着前面人的话题在说。

        “不过做到这样的龙头老大,一下全没了,家也抄了,所有堂口都被解散了,这不是都落了一场空了。”一中年汉子抱着个茶壶似乎有点惋惜。

        “这也是,好像突然就变天一样的什么都没有了,连家都抄了,那些堂口一下四分五裂的散了,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五十多岁的一个男人把话接了去,似难以置信的叹了口气。

        “要我说,也是现世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抢了进来:“就是没有想到,杀丁力的不是于镇海,却是段光烈。”紫脸膛的中年人浓密的胡子茬显出一脸的正气,他喝了口茶拍着桌子大声的说。

        坐在他边上年纪比较大胡须有点花白的老头点点头:“要我说,我可不会相信丁力会去劫日本人的货。不是我为他叫怨,是他根本没那个胆量,不是传闻那不是普通的货,是一批重要的军火。”

        楼里很快有人应声:“是的,听说是军火,而且听说船上还有二百多日本人都集体失踪了,所以那丁力才会被毙了吧,要说就劫点财也不至于被毙,而且不是说他和段大将军关系很好的。”

        胡子花白的老头点头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搁桌上:“所以他丁力有那个胆量吗?平常帮会火拼他是有一手,真的做大事他能和以前的大亨于镇海许文强比吗,简直十万八千里。”

        边上紫脸膛的不由也点头:“这个也是,这要放在许文强身上倒是可以相信的,毕竟是日本人的军火。”

        边上一个年纪稍轻点的:“你们也不要争了,这不案子都断下来了。不是他,会毙了他吗?”

        很快,有很多人都附和着,说对。

        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很不屑的看着周围的人:“那如果说那是穆虎大哥的诅咒应验了呢?”

        茶楼里很快起了一阵笑声,众人都是不信的“哈哈哈”一阵的笑,之后一个人抢着开口:“你说杀丁力的是于镇海?算了吧。先不说于镇海已经死了,我前天还去刑场看他被枪决的呢。”

        胡子花白的老头摇摇头:“我说的是借刀杀人,于镇海借了段光烈的刀杀了丁力,你们信不信!”

        一股子血突然的往段良玉的头上直冲去。梁红感觉到将军的惊动莫名。

        那句话,段良玉感觉那句话戳中了她。因为她的思绪也走到了这里,就是还没有成立起来。如果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那就的确有第三股力量。但是那个于镇海不是已经死了吗?从疯传出来的穆虎诅咒一词她一直认为无稽之谈,但是如果,如果真的是应了这句话,丁力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但是还是被卷进来,似乎也只有于镇海才会这样做!!那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可解释的地方。那,就是所有人都在这一个设好的局里,按照那个人的意愿一步步的往里面跳!!“于镇海。”她缓缓念了一句,一时莫名的凛然……她似乎看到许文强眼底讷深的化不开的追思。

         

        这时茶楼里莫名的静了一下,不过很快有人反驳:“莫老头,你别真以为有这样的诅咒之言,穆虎大哥是不是说过这话我们且不说,于老板死是铁的事实。”

        “那些烧的干枯的骷髅你能证明哪具尸体是于老板呢。”那胡须花白的老头突然也拧上了。

        立时边上是一片惊疑和有点认可的窃窃私语……

        莫老头轻轻喘了口气:“我说是于老板。一半是丁力没那个胆量,二是穆虎大哥的确说过这话,我这样的年纪叫他一声大哥你们可见穆虎大哥为人豪爽受人爱戴,他不会说谎的。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七年前,于老板曾经为了一个戏子被日本人奸杀而血洗了日本二大会社。一夜之间数百日本人被杀,最后非但没有闹出事情,居然还闹出日本做间谍案,原来他都筹谋好了,那两个日本会社居然是间谍组织,美国英国的情报都有,最后日本那个领事还为了这件事剖腹了,这事你们该都听过。明面上谁都没承认,但是江湖上都知道是于老板干的,然后来个周将军一下把所有事情全部摆上台面,日本几百号人全部白死再押上一个领事,那是什么样的气魄和手段,哪是那不入流的丁力可以比的。”

        边上立时一片惊叹声和仰慕的佩服声,那紫脸膛大汉更是脸上都是笑:“是的,那时我还在冯敬尧的堂口混饭吃,这事我们那里的人都说是于镇海干的,还把我们冯先生的一批军火做了顺水人情给了周将军,把冯先生气的差点吐血。我们那些个兄弟那时也偷偷佩服的要死,别看他平时连露个脸都难,但是做起那种大事情的时候,那种才叫惊心动魄的让你服。”

        边上的段良玉听的一阵的心惊,不由看了梁红一眼,这事她的确有所耳闻,没想是这个大亨的手笔。那梁红也是听的十分心惊,血洗二大日本会社那是要怎样的气魄啊。

        那莫老头用力的喝了口水:“所以这事绝对是于老板干的,他这一手是绝了,不仅劫了军火给你段大将军一个下马威,还借你段大将军的刀杀了丁力雪了许文强的仇,总归许文强的死在于老板的眼里段大将军是难逃干系的,所以劫了你这批军火让你和日本人都难受,这帐就一起算了。”

         

        段良玉只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于镇海,果真是这样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整件事情就完全可以解释了。

         

        边上有个人突然的笑:“说归说,大家乐乐是可以的,但是要说这事还是丁力干的比较现实,毕竟说于老板干的只是你们的猜测,你们又没见到过于老板,也没有人说见到过于老板啊。”

        突然之间,茶楼里就出现了二派意见,一派倾向丁力劫了军火,一派倾向是于镇海。

        双方开始发生了激烈的论战。

        在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外头晃进来一个一看就是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他看茶楼里那帮茶客各个争得面红耳赤的,突然来劲的一下跳到一张椅子上:“你们谁请我吃点心,我来告诉你们是谁劫了这批货的。”

        正争执的不可开交的二方人马闻言突然怔了一下,及至看到他不由都笑了:“瘦猴,你这几天都躲哪里快活去了,听人说你最近都上了高级馆子吃喝了。”

        段良玉向他招招手,指着桌上没有动的一笼小笼:“这个给你。”

        那瘦猴一样的人飞快的奔到段良玉的桌边找了凳子坐下,一下就吞了二汤包。

        众人又是一阵的嘲笑:“这瘦猴是饿疯了,他哪里知道什么。”

        那瘦猴猛的回头很不示弱:“谁说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街头巷尾到处传丁力和长江口六艘空船有关系。那风声是怎么会传出来的,到后来又传成丁力劫的是日本人的军火。当然有人看到传也是正经事。但是关键是说这话的都是得了十块大洋之后说的。”

        “你这瘦猴,你在说什么。”众人似乎都吃了一惊。

        那瘦猴又吞了二汤包:“我就是得了那十块大洋的人,不仅是我,还有很多人:“比如王小二还有臭皮蛋,姚阿大、胡狗子,他们都得了,不信你们改天问他们去。”

        楼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我现在说也不要紧,丁力已经死了坏不了那人的大事。”

        “喂你这瘦猴胡说八说的小心被抓牢里。”

        那瘦猴满不在意的:“抓牢里还管我吃喝了,我左右不过拿了十块大洋传一句话,又能定我什么罪。”

        “谁让你传的。”段良玉忍不住的。

        “这个我不知道,他蒙着脸看不清。而且我只要十块大洋管他是谁,再说我还不待见丁力,凭什么他做龙头老大。”

        “呦,你这瘦猴看你还抖呢。”

        “抖又怎样,不是那时许文强死了,很多人都很伤心,胡狗子还说许文强给他钱让他给他娘看病呢。我这也算为文哥出份力吧。”说话间一笼汤包已经尽数进入他肚子里。

        那莫老头接了话去:“所以我说,如果是劫军火的,那劫了就逃了呗,还闹那么多事干什么。其实劫军火是一件还有一件就是杀丁力,所以这事只有于镇海,只有于镇海是必须要杀丁力的。其他人不会干这麻烦事。再说丁力死了也没谁可以捞好处。捞不到大好处谁费那神干这样危险的事情,劫日本人的军火,船上都有拿最新式枪的日本人啊,而且是二百多人。寻常人能做吗?”

        茶楼突然又沉默了,过了一阵有人还是有点不能相信:“于镇海就算活,他原本的部下都散了,江湖上都传说过当时他有遗言,他所有的部下协助许文强半年就尽数退出江湖,你看雷万钧那些老大后来不是都金盆洗手走了,那好吧,其实许文强的部下也可以听他话的,但是关键许文强的一些重要人物死了很多,不死的也不知流落何处了。江湖是人走茶凉,于镇海就算活着还能找到人帮他吗。他那时的四大猛将冷元勋、韩腾、李建、孟凯不是都已经死了。”

        很快有人想起什么的突然说:“不过前阵子有人说听到一种最隐秘的集合令,那是一种很高级别的江湖暗号。有人说丁力都感觉有点异样还到处查场子,其他那些江湖老大也很意外的出来查场子。”

        他这一说,似乎有人也感觉到了,立时有人附和说,好像是有,就在发生劫案的前二天。意外的各路老大都出来查场子,后来没查到什么就过去了。难道是于镇海的号令。

         

        一时茶楼里的人都是左右张望,似乎那个消失六年的大亨就站在自己的身边一样,有点说不出的振奋和紧张。

        “还有一点。”莫老头非常严肃的放下茶壶:“还记得于老板死那天,政府和军管处架了火枪大炮去海天会馆抢遗骸,要碎骨扬灰。结果周择润将军一纸电文硬是把军管处给镇住了,当时新闻上的标题不是都这样写的:【将军电文留大亨,镇海遗骸得保留】。所以你们说害了许文强的丁力敢去巴结周将军吗,不是自己找死。”

        

        段良玉的心沉沉的,虽有一种拨开千层雾瘴的清明,但是心里却是一份说不出的不安……

         

         

        “后日,后日走吧。”苏文海看着杨迪:“你也该和晓白玉函聚一下,晓白很黏你的。

        “这二小子的确说要在我那老屋子里亲自下厨,怎样你也一起去吧,就今晚。明天我联系一下马车,我们就自己上路,到江浙一带都去转转。”

        苏文海点点头,不由轻松的一笑:“我也想去那里看看,江南说实在还没去过。”他顿了下:“好吧,今晚一起去喝晓白他们的践行酒。”

        “我去让阿龙收拾一下。大黑去给阿勇他们送信了,确定以后的联系方法。”

        苏文海点点头。

        杨迪点点头,感觉心头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明日康震霆和盖啸天陈哲如会来践行的。我和他们说了,总不能突然走了也不通知一声,不过他们说就他们三个过来。”

        “盖老板的确是难得的义伶。”苏文海笑笑,从楼上的窗户往下看,弟子们各个都精神很爽的在收拾器具,小福跌跌撞撞的跟在众师兄的后面欢快的奔着,也不知开心些什么。

        “别站在窗前发呆了,快把你要的东西收拾好。”杨迪忙忙的往自己的屋子里去,苏文海笑笑,回到书桌边开始整理桌上的文稿……

         

         

        段良玉从茶楼出来之后直接奔了郊外的桃林。

        梁红知道这件事的确变的十分棘手。如果之前是误判,那这案子果真落在那个死去的大亨身上就是一种复仇行动了。而他们所有的人都着了他的道,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事若让段大将军知道不知该如何收场,或者会是血雨腥风的杀戮吧,心高气傲的他是宁错百不落一的,到时整个上海帮会都会被他看成危险的隐患而进行血洗吧。

         

        整整一个下午,段良玉和梁红几乎走遍了十里桃林。天寒地冻的,桃林沉在一片冰雪的世界里。

        当她们踩过那一弯溪流来到那烧成焦炭的竹屋前,段良玉的心莫名的一阵酸楚,她来过这里。一生戎马从来不会停下来的她居然曾在这里煮茶论古今,这里曾经有着一抹最阳光最明亮的笑容,也有最犀利的词锋锐利的视角……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没有人知道,从那时起她已经不能忘记他了,只是理智令她放下心里的执念。

         

        缓缓的和梁红离开竹屋,又次进入桃林。突然她的眼睛微微一凝,她看到桃林里有很多很淡很淡的脚印向着一个地方延伸,那些脚印显然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那是坚硬的冻土结出的脚印。脚印上有薄薄的雪干了,又成冰的结晶。

        最近这段时间天酷冷,所以前面有过雨雪软了泥土踩出了脚印都风干了。她在桃林里转了一圈,看到的四面八方围聚而来的浅浅的脚印,若不是她仔细旁人是决计看不出来的。

        随着那浅的几乎不可见的脚印一路延伸到了许文强的墓前。她在墓前转了一圈,这里她来过,没有异样,一如往昔,冷漠阴冷……但是在坟前的那一片空地上,段良玉俯下身仔细的刮着泥雪,用手印上去,还是给她感触到了凸凹的脚印痕迹。最后在她的眼里似乎看到近千人站在墓前沉默着……西风呼啸,冰雪飞舞,黑压压的人肃穆成一道坚硬的屏障……

        一时段良玉的心莫名的翻涌着,似乎看到一股强悍到她都无法估计的力量在里面咆哮着。

        心里已经了然。这事的确和许文强脱不了干系,是为了他而杀了丁力。那是不是于镇海,她感觉可能性很大,这里已经是一片荒芜,能聚集上这么多人自然是非同寻常了。

         

        她缓缓的站直身子,看着已经落下的红日:“我们回去吧。”

        梁红看到将军的脸色里显出一丝少见的疲倦和落寂……

         

        一路回去,

        段良玉还没回到自己的住所,半路遇上寻找过来的张峰副官,他很是疑惑的看着段良玉似乎走了一天的疲惫脸色,一边不露声色的:“将军,段大将军今晚为日本新任领事接风在通幽山庄,请将军马上过去一起陪同。”

        段良玉原本不想去,但是想到还是有必要去把一下那个日本领事的脉,所以就点头让梁红先回去,自己随张峰上了车径直去了通幽山庄。

         

        通幽山庄灯火通明。

        为日本新任领事接风的除了段光烈连英美法领事都来了。

        他们以日本式的用餐规矩,跪坐在一张长条桌边,大家一边吃着日本料理一边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高谈阔论,

        边上一个小小的榻榻米舞台上,歌舞伎随着缓慢的音乐在跳着扇子舞。

        段良玉坐了会儿,虽然是数九隆冬。但是她还是感觉头有点发胀,而且这坐姿着实受罪,当时告了个假往洗手间走去。

        但是她没有去洗手间,只是转到后面一个庭院里去透透气。

        庭院里花木扶苏,虽是隆冬季节却也是一番葱茏。显然这里的主人颇会设计,一时心烦的段良玉就沿着这庭院慢慢的散着歩。回廊曲直,周围十分安静,冷肃的风吹到她的身上并没有感觉冷。

        正漫无目的散着歩的她,突然听到风中隐隐传来刺裂的刀声,和沉重的低吼。因为很远所以几乎不可闻。但是她的耳力十分的好,所以隐隐听到了。当时眉峰微微一皱间不由随着那声音的来处寻了过去。

         

        一路拐过几条小小的幽径,穿过一道长廊,在一个拐角处一转身时眼前居然豁然开朗的是一片桃林。虽然寒意料峭但是桃树在寒风里挺立的生气勃勃。刀的冷吟和人低沉的吼声就在前面,她微微顿了一下踩着一条碎石小路沿着桃树就一路进去。

        走不多远前面一片开阔地上一条人影像苍鹰一样的飞腾恶扑,一柄长刀在夜色里发出冰魄般的寒芒。光芒所扑之处桃树拦腰而断。就在他身周是一片被他砍断的桃树。

        刀光雄冷,那人如饿虎苍鹰一般气势惊人,带着沉沉的怒吼一株株的桃树应声而倒。段良玉不由吃惊不已,那是怎样的刀法和力量。

        猛听那人又是一声怒吼,一株桃树迎刀而断。段良玉听清楚了,那人嘴里怒吼而出的是:“伥鬼!”

        那声音似嚎似吼,充满说不出的欲发泄的愤恨:“伥鬼。”痛苦的长吼伴着凌厉的刀法,一株株桃树应声而倒。

        段良玉吃惊的站在暗处,一时忘了离去。

        就那时,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击掌:“好个伥鬼,谁是伥鬼?居然让加藤君把这么一片大好的桃林都毁了。这可是你七八年的心血啊!”话音落下,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一身黑色衣服从一株高大的桃树后转了出来。段良玉急忙让自己深深的隐在暗处。

        “有事?”那被称作加藤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当时只冷冷的收起刀,头都没有回。

        “铃木君死了,新来的藤本领事在外面,你不去见见。”

        加藤沉默的取出一块手帕慢慢的擦拭着刀锋。

        黑衣人缓缓的走了过来:“铃木泄露了军火的机密所以剖腹自杀了。不过你有没有感觉,丁力实在没有理由和胆量劫这批军火。”

        猫在暗处的段良玉不由一阵的心惊。

        加藤只淡淡的扫了黑衣人一眼,依然仔细的擦着刀锋,冷月下,那刀闪着锐冷的光芒。

        黑衣人瞟了加藤一眼:“起先我虽有点怀疑,但是也不否定,丁力的确应该是最大的嫌疑人,除了他没有人能干得了这事。但今日我看你砍了这一大片的桃树终于还是明白了。”

        加藤的眼角倏忽的一冷。

        黑衣人压过身子:“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桃花,很简单,因为有个人很喜欢桃花。”

        加藤又开始慢慢的擦拭刀锋,但是远处的段良玉看到加藤的手已经没有刚才来的轻松。

        黑衣人微微一笑:“那个人是个戏子,叫苏文海。”

        加藤似松了口气。

        黑衣人突然冷笑:“但是,他还有一个名字。”

        就这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连段良玉的心都揪了起来。

        加藤猛的收起刀就想走。

        黑衣人一下就拦在了他的面前:“苏文海还有一个名字,就是:于……镇……海……”

        四下一下静的发寒。

        猫在暗处的段良玉震惊的几乎要惊呼,但是她还是用力的把自己的情绪给控制住。

        ……

        黑衣人阴冷的笑:“于镇海喜欢桃花,栽了十里桃林。他为人风雅,风采迫人,手段惊人。他灭过我们二大会社,我们数次刺杀他都没有成功。而那次火拼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包括我。”

        握着刀的手青筋毕现……

        黑衣人缓缓踱了一圈:“但是,你须知我是个特工但也是忍者,在我对丁力劫军火起疑的时候我会怀疑任何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铃木包括你。于是那夜你去找苏文海我跟踪了你。是的苏文海是戏子他根本劫不了那批军火。但是你对他说:因为你是于镇海!!这就是所有答案。”

        紧紧握住刀的手,指甲处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紧抿的唇几乎要咬出血……

        黑衣人冷冷的一笑:“的确,也只有他才是最佳答案,包括你也怀疑了他。他劫了军火又借刀杀人可谓天衣无缝。他曾在你这里养伤,而那天正好我去找你,以他的精明自然已经发觉到你的不妥和我的古怪,所以我们的谈话被他听了去。”

        加藤站的像一枝凝固的标枪。

        “而你,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只伥鬼!这话我可是亲耳听到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对他可谓一片赤诚除了你的身份没有告诉他,而他只是视你为伥鬼。”

        加藤浑身一阵的战栗。

        “段光烈他们被他牵着鼻子走还以为结案了,怎样,是你亲自去告发他,还是。”那人冷冷的看了加藤一眼:“你是下不了那个狠心的,好吧,这事就由我去做了。”说着冷冷瞟了整个人近乎僵硬的加藤,转身而去。

        刀光,

        是的,

        那是绝对的亮到如地狱般阴狠的刀。

        刀如雷电般斩出!!

        黑衣人不能置信的急速转头,随即就看到他的头颅被一劈为二。段良玉被眼前的惨烈震的几乎心都要冲出来。

        黑衣人闷声倒地气绝。

        ……

        良久,

        就见那加藤缓缓的跪倒那个尸体跟前:“对不起,我不得不这样。”说完已然冷静的站了起来,远处他的影者悄悄而来。

        “去告诉苏先生,请他务必尽快离开上海。”

        影者领命而去……

         

        他抬眼怅怅的望着影者远去的背影出了会神,随即很快找过一柄花锄,就地开始掩埋那个黑衣忍者。

         

        段良玉趁这个机会悄悄的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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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09:07:31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 卷二 第十一章   决断
宴会结束,和段光烈一起回去的段良玉一路沉默,神色飘忽不定,似有什么事一时难下决断。

        汽车里,坐在他边上的段光烈军服硬朗,他感觉到段良玉的沉默不由关心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最近军火的事你操心很多。明日好好休息一下吧。”

        段良玉转眸,边上的二哥依然英气勃勃,虽然他已经变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整个人完全的沉浸在功名之中,只想为最大的利益拼搏,但是她知道私下里他还是关心她的二哥。而事实上,在这个乱世每个手握权力的人都是这样疯狂的为最大利益努力,二哥这样做似乎也是目前这乱世所造成的,本也怪不得他,他有家族的期待在身上。

        不由她轻轻叹了口气,人深深的靠进了椅子里:在这个乱世还有谁是无私的,当然有,许文强英挺阳光的笑容莫名耀目的浮现在她的眼底。她的心一阵的明朗亮丽,随即又是深深的沉落……无论他是如何的不凡充满阳光,却还是做了这个权利倾轧中的牺牲品。

        坐在边上的段光烈浓眉微微一锁:“良玉,最近总感觉你有心思,我们平时都太忙,我也没法子关心你,你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不妨和二哥来说说。”

        段良玉笑笑:“我在想一件事情,想通了会对你说的。”

        段光烈狐疑的看着她,沉默了半刻,突然还是下了决心:“我听说你为了一个戏子和冷军长发生很大的冲突还动了刀剑,私下里有人在议论说你看上了那个戏子,不会有这事吧。要说你都三十六了,是该成亲了,可是你眼光素来极高。”他微微锁着眉:“不过戏子总归是戏子,你如果为这事发愁还是放开手吧。”

        段良玉被这话意外的惊了一下几乎失笑,回转又想那次和冷军长闹得是有点过分,私底下的确她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不过是自己没上心所以没有留意罢了。这回段光烈说了,感觉这事似乎的确有部分人已经把它认定为事实了。一时无语中却也无心多说,这种事越说越说不清,当下只淡淡的:“没什么,我想好好想想。”

        这句很模棱两可的话听的段光烈心里很是不舒服。但是段良玉什么都不说他也不好要求她说。想等她想好了再说吧,不过心里似乎有点隐隐担心,难道真的是那个戏子……不过想段良玉也是稳得住的人,居然和冷军长动了刀剑那决计不很寻常,一时间突然有点很烦躁的往椅子靠了进去再也没心思说话了,车子飞速的行在夜色的街道上……

         

         

        在霞飞路杨迪的老宅子里。气氛十分浓烈,晕黄的的灯影里都是热乎乎炒出来的菜,热气蒸腾着。

        围在一张八仙桌上的四个人很愉快的边吃边聊。聊聊聊……,突然杨迪狠狠的用筷子戳了下晓白的脑袋,随即夹了一块鱼片放苏文海碗里:“你说那个孙济生是你府上的书童,其实都失去消息十六年了,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我们后天就要走了可别给我去惹麻烦啊,晓白就是多嘴。”说着又瞪了晓白一眼。

        李玉函也是瞪了晓白一眼:“海叔,他胡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晓白心虚的低着头趴饭吃。他是说去看丁力被枪决,说说说的就把孙济生给带了出来了,一时没想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的确有点后悔,以于镇海的做派说不准又会揽事上身,他一有事师傅必定又是马前先锋,这一想就后悔死了。

        八仙桌上炒爆蒸了满满一桌的菜肴。杨迪给苏文海倒了一点点米酒。自己差不多喝了有一壶了。

        苏文海一边吃着杨迪给夹过来的菜一边点着头:“晓白都说那个孙济生说以前是我府上的啊,那自然错不了。”

        杨迪狠狠的把一筷子青菜塞嘴巴里。

        苏文海看着他似乎有点生气,忙轻轻的拍了下他的手,一边思索着:“晓白说了那个和济生在一起的青年被绑去法场了,那济生一定和这次劫案有关系。济生当年离开我家的时候很明确是去找一条救国之路,所以他如果现在安于做一个医生我会感觉很奇怪,济生这个人我看他长大,我明白的。”

        “你什么都明白的,又哪次不把自己搞到浑身是伤。”杨迪愤愤的。

        苏文海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说不准他也得到了消息想劫这批军火但是晚了一步,不过却留下破绽给段良玉识破了,所以他的同伴被捕。”

        “那和你有关吗。”杨迪冷了他一眼。

        “和我没有关系,不过我得去提醒一下济生,以段良玉的触角早晚会发现他的。他现在在做什么我没兴趣,我只想提醒他一下,让他尽快离开上海,至于他是不是接受我的提醒,我就不管了。算是尽一份曾经的情份吧。”

        杨迪把筷子搁下,很郁愤的:“我不知你的债什么时候可以还得清。”

        苏文海微微一笑:“没有了,从此以后和你浪迹江湖,过最平凡朴实的日子。”

        玉函想了下:“那海叔准备如何提醒孙济生呢。”

        苏文海想了下:“明日晓白以看病的名义给我送封信去,我约个地方见他。”说着看着杨迪:“师兄,你说哪里比较隐秘,我会让阿勇悄悄跟在他身后,我怕有人跟踪他,这个是我担心的。我感觉他很可能已经被段良玉盯上了,但是却在欲擒故纵,不然不会不杀他的同伴。济生如果以医生的身份留在这里必然会有其他目的。师兄你上海最熟了,给他画个地图,他走的那些路就是为了甩掉后面可能有的跟踪的人。没有当然最好。我见他一面说过话就和你离开上海,后天我们就走,行程不变。”

        杨迪思量着,让孙济生来见苏文海,而苏文海不主动去,这个方法比较稳妥,当下也没有意见:“好吧,就按你的意思,让你再见他一面,后天我们就走。”

        苏文海见杨迪同意,也是松了口气。这些年他放下一切的跟着自己,心里那份感动已经化成亲情的依赖了。

        一时餐桌上的气氛又亲切浓厚了起来,晓白终于松了口气,又开始大口的夹菜吃,黏着杨迪说话。杨迪答应他每到一处会给他写信,一时话题说的很是热闹和愉快。

         

         

        梁红见将军宴会回来之后直接便去了书房,却不回房间休息,而且神色十分复杂。

        直到深夜梁红发觉将军书房的灯还是亮着。她突然有点不放心,想着还是去看看。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灯影闪烁。

        段良玉在书案上写字,窗户是大开的,冷冷的寒风不时呼啸而入,令灯罩里的火苗上下窜动不已。

        梁红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时,发觉沾水笔在一张纸上居然写满了许文强的名字。这着实让梁红惊了一跳。

        段良玉见是梁红进来,当时搁了笔:“你还没睡?”

        梁红是她最贴身的侍卫,也是从小跟着她的,所以没有什么禁忌。当看着那满满一页纸后莫名的感觉心酸:“将军还是忘不了他啊。”

        段良玉笑笑:“我看尽天下英雄男儿,但是在他的面前都会变成不堪,说到底,他是心中几乎无我。试问有谁能做到。”

        她默然的抬头,眼神望在不知处:“为了和于镇海成就一个目标他一个人走在那条荆棘纵横的大道上无畏无惧,”手莫名的轻轻的拍了下桌案:“而且开创出一个迄今为止没有过的繁荣民族产业的局面。我们的到来反而却阻碍了这条路,讽刺。”她摇摇头缓缓站起,走到依然敞开的窗户边,手扶在窗栏上,严寒的冷寸寸的从窗户外逼进来。

        梁红在边上默默的点头。

        段良玉目光幽沉:“所以他死了,整个上海都黯淡了。为他复仇的人很多,但是都失败了,最厉害的二次刺杀却是苏文海。布置的非常周密,但是老天没有遂了他的愿。如果那次刺杀成功,他必定已经离开上海,一丝云痕都不会惊动。”

        梁红不知将军为什么会转到这边来,不过也很认同:“那个苏文海作为戏子有这样的胆魄是非常不容易的。”

        段良玉却淡淡的一笑:“也是他戏子的外衣迷惑了我的眼睛,让我一早就认定穆虎的诅咒是无稽之谈。如果我不是一早就下了这个判断,或者我会更深的去想一些事情,也或者不会让我如今感到棘手”

        梁红惊疑的看着段良玉,一时没听明白这句话。

        “一个戏子有这份刺杀的勇气已经够让人惊异了,在他面对我这个将军的时候,在他刺杀的行迹已经败露无遗的时候居然一丝惊惧的神情都没有,反而气势上更是强势。还有他的那个班主,那份大气的机智实在不是做戏班班主所能有的。无论见识和见人的应变都是非常的游刃有余。”

        “将军,你怎么突然说这些话。”梁红奇怪的。

        “今天我们查了一天的案,已经可以确定丁力没有参与是被人摆了一道,唯一还不能确定的是于镇海。当然只要他活着必然是他,所以我们至今的疑问就在这里。”

        梁红立时非常的认同:“将军,我真的认为只有于镇海可以做这件事,而且似乎周将军和于镇海关系不凡,所以丁力那里搜到周将军的信本身已经是一个圈套是不是。”

        段良玉突然的看住梁红:“如果于镇海此刻站在你的面前,你是不是马上把的抓捕归案接受最严酷的刑罚,也或者一枪杀了他。”

        梁红怔了一下,一时居然说不上话。

        “他劫了军火,以他和周择润的交情这批军火估计已经转移出去了。他给我们造成了非常大的损失,这个损失大到甚至可以说不可估量。这批军火落到周择润手里无疑让这头猛狮又凭添双翼。”她轻轻的按了下涨涨的额角:“而且,还把我们拉进死角做了他借刀杀人的工具,这样的人留着实在可怕。”段良玉回转身坐回椅子里,整个人深深的陷了进去。

        梁红的心也突然变的紧紧的,手心莫名的都是冷汗。

        “他可以自己只身犯险去刺杀丁力,也可以一下召集出他想要的人马。神鬼不觉的杀了二百多名有着精良装备训练有素的日本军人,把军火劫了留下六艘空荡荡的大船在长江口漂浮着,让你开始走进他一步步设计好的套里。”

        梁红不由浑身一阵发寒的深深吸了口气。

        “他曾经是大上海抬手风云的人物,就是许文强为了他都可以不计生死,还有谁能逃过他的手掌。他假死隐名是想退出这红尘,如果不是许文强死了,他决计不会出来,他的理想和目标有许文强为他在这里守着。”段良玉的唇角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丁力杀死许文强无疑撞了他最不能撞的死穴,或者他心痛的不是许文强的死而是他所有的计划,他寄托在许文强身上的计划,所以他以他的尊严不允许丁力继续活下去。”

        “将军。”梁红哑声的,脸莫名涨得通红:“我怎感觉他有点冷酷啊。”

        “这种人既是有情也无情,无情到每个人都可能是他的棋子,包括他自己也在内。”段良玉的眼睛闪着冷冷的光芒:“可是,他又是那样的无我和无私,许文强也必定是为了这个被他所吸引的,想想连周将军这样的人都会站出来为他说话。”段良玉突然感觉一股无尽的情绪在令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无力感。

        梁红突然惊跳的,声音莫名惊动:“将军,不行,一定要杀!!如果不杀他,对我们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许文强的死我们好像也难逃干系啊。”

        段良玉淡淡的:“所以我们的军火就这样没了,这样数目庞大的军火对于我们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而且还令我们和日本人之间划了一道很深的裂痕,这个是二哥用了二年时间好不容易令他感觉到和日本国做到绝佳的融合度,结果被于镇海轻轻一划!就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二百个日本军人失踪加上一个自杀的日本领事,日本人面上不说心里已经把这本帐算了过来,这帐迟早会算的。二哥还是那样天真。”

        梁红不由喘着气,脸涨的通红:“将军,那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她语气果断尖棱。

        “但是,他却是许文强一生最信赖敬慕的人,我和许文强有过几次交谈,每次许文强都会说及他,而每次说及他的眼神必充满一种难言的思绪……我知道,他在许文强的心里非常重要。”

        “将军难道为了许文强而下不了手?”

        段良玉微微苦笑,“但是若让他走了,我可不能断定哪天如果发生战况,他可以把整个上海的黑帮都叫起来让你不战自败,这些事情都是在他愿不愿意做之间。其实他杀丁力原本可以很简单的,但是就是不想让别人介入所以杀的很辛苦。最后我们的军火让他的心大了,反而一举成功。”

        “将军,你,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梁红的心静静的悬了起来。

        深深的叹息透出胸臆:“是的,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我所不能决断的是我该怎样面对他,如果不撕开他的伪装,我就不能留住他控制住他!!如果我断然的撕破他的伪装,那他就必须死!如果我杀了他,让我如何去对许文强!再有,如果我杀了他,潜伏的我不知的他的势力会不会给我造成永无休止的困扰……到时会不会腹背皆是敌人……”

        ……

        书房里突然的静了下来……

         

         

        杨迪颇费心思画了一张地图,第二天晓白就去医院见到了脸色不是很好的济生。当他接了那封信看了之后,神色却是非常的激动。

        晓白离开半刻钟之后孙济生出了医院,按照熟记于脑的地图,他一路穿街过巷的走了很长的九弯十八拐的路,估计就是最厉害的上海人也会迷路的 。最后他在一排安静的院落门口敲门进去,那里其实就是杨迪的家,而苏文海一夜都没离开这里。更有半刻钟之前阿勇已经过来向他汇报,说孙济生身后有二个跟踪的人,但后来被甩了。

        阿勇走后杨迪颇担心的看了苏文海一眼。

        苏文海只重复了一句:“我明天一定会走的。”杨迪这才独自走进西边的书房看书去了。

         

        孙济生敲门的时候是晓白开的门,屋子里窗明几净的,一袭白衫清雅的人就坐在一张八仙桌边的藤椅里。

        孙济生进门之后晓白就关了门,自己也退到西房里。

        屋子里就剩下了二个人。

        苏文海站起身,迎了过来仔细端详着孙济生,看了良久,眼睛终是有点湿润。济生已经紧走过来一下把苏文海紧紧的抱住,紧紧的抱住,抱的很紧很紧……很紧很紧,似乎要把十六年绵长的思绪,都溶入这紧紧的拥抱中!!!是的,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这个亲人,他一直是这样的认为。

        晓白悄悄靠在里面的门边,看得居然也有点激动。

        泪湿了苏文海的肩头。把脸埋在苏文海肩膀上孙济生,整个人战栗的厉害,泪不停不断的,十六年的铁血生涯,他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但是今日他完全的顺了自己的情绪,宣泄而出……

        “济生,济生……”苏文海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安抚着他。

        良久,良久……孙济生才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苏文海拉住他,一起走到八仙桌边的椅子里坐下。

        孙济生的眼睛一直紧紧的盯住他,似乎一转眼他们又将是万水千山的阻隔,事实上他心里明白,的确是如此的。在目前这个大环境下,是不是能再见已经是渺茫了……他一双手紧紧的把苏文海的手握住,握的很深很深:“少爷,我曾经去找过你,但是我一直行踪不定,所以没法子落足心找你,我没有想到会在上海见到你,真的没有想到。”紧握他的手依然是战栗的。

        苏文海含笑看着他:“你比以前更英武健壮了,真的是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孙济生依恋的看了他良久,突然的:“你给我的怀表我一直带着。”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快被手摩擦的光滑如水的外表:“我一直想,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

        苏文海感触的笑,随即神色很认真的:“济生我明日要离开上海,所以临走时必须和你说句话。”

        孙济生不由微微吃了一惊。

        “是晓白告诉了我你的事情。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何中华被捕了,你是不是和这次劫案牵上了关系。”

        孙济生突然整个人一凛,神色立时十分的严肃。

        苏文海轻轻摆摆手:“你不要戒备我,我要你来见我一是我想见你,还有我想探一下你有没有被怀疑上。现在证明段良玉已经怀疑上了你。何中华被绑法场而没有死一定有原因的,我不知你们内里的情况,就我的推断你目前的处境已经十分的危险,之所以你还没事,或者段良玉还想在你身上挖掘些什么,所以你现在不要回医院和住处直接马上离开上海。”

        孙济生吃惊的看着苏文海,一时的疑虑和困惑令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请你相信我,济生,我是为了你,如果是别人我没必要做这样的事情。你的心性我知道,虽然分别十六年,我知道你的理想,你做医生别人看着是正常的,于我并不是这样的,你的身上一定背负着什么,但是这和我没关系,我所关心的只是你,我希望你平安安全,所以我让晓白来找你。当然你现在已经独特独立的人,这些年的闯荡必见惯风云,我不能要求你必须如何,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必须马上离开上海。”

        这时杨迪从里面慢悠悠的踱了出来,看着济生犹疑不定的神色:“你不要看他是个戏子,但是见识是非凡的,不然我怎会铁着心扔下自己的乖徒弟陪他跑江湖。”一边说一边拉住晓白的手。

        济生莫名的有一丝脸红,也心惊杨迪那犀利的话锋。

        是的,自己的心里刚才的确存了那份疑惑,但是想想自己也是少爷教出来的,从来他都是认为少爷是非凡的人,只是走错了路罢了。原来自己也会落入俗人的眼光,以身份来想事情了,想着刚才自己走了那么多路,拐了不知多少弯,这里完全是少爷的心机了。不管怎样他已经无意中让晓白看出了身份不寻常,所以少爷才会来见自己,一时思绪起伏不定。

        “好吧,你也兜了半天圈子花了很多时间了,我们也需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我们要离开上海。”杨迪说着递过一个小包裹:“这里有些盘缠和换洗的衣服,你直接去车站不要在这里 逗留了。”

        孙济生却没有接,当时也坦率的:“的确我们是去劫军火了,我现在很后悔当时的莽撞动作,以致现在非常的被动。但是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这里还有我的同伴,而且中华还在牢里。

        苏文海刚想说话,杨迪已经插了过来:“走不走是你的事情,提醒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不然阿海离开上海也会心不安的。现在我们该说的已经说了,所以也不想继续留你,如果有缘我们还会见面的。”

        孙济生听出杨迪送客的意思,想到自己的处境的确非常的险恶,不宜在这里多留。当时就站了起来。

        苏文海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毕竟他们现在都有了不能说的隐秘,最后送到门口只紧紧握了下手,许久才松了。

        ……

        孙济生很快消失在苏文海的眼前。

        杨迪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们也回去吧,该收拾一下了。”

        苏文海点点头,晓白急忙先奔去叫三轮车……

         

         

        从早晨到中午,段良玉一直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梁红从外面进来:“将军,同喜班明日一早要离开上海,去向不明。”

     段良玉目光锐冷的一闪。

     梁红也颇有点踹踹不安的:“今日有那个大财阀康震霆还有名伶盖啸天和大光明戏院的老板去给他们践行了。”

     段良玉默默的回转头,缓缓的在屋子里走着……

        ……

        直到黄昏日落的时分,段良玉突然的出了书房,神色严肃又沉凝。

        梁红不由迎了过去。

        “我去见二哥,你去我卧室好好打扫整理干净,让下人们把前后院子都好好收拾一下。”

        梁红一时狐疑的看着将军,她却已经大步而去……

         

         

        这是三天之后,天刚破晓,在同喜班的门口停了好些骡子马车,戏院的弟子们忙着把箱子往车上搬。康震霆和盖啸天还有陈哲如也都在外面说话。

        因为事先已经打点好,所以动作很快。

        苏文海穿着白衫外面是黑色大衣,丰神俊朗舒雅,在众人的注视中刚步出院门。杨迪脸色不大对劲的奔了过来:“很奇怪怎么会有军车开过来,后面还有一队军人。”他话刚说完,一队军人已经飞速的奔了过来。外面在搬东西的弟子都是吓了一跳,一时愣在骡马边上不知该如何的怔住了。

        接着是一辆警卫森严的捷普车停到了院门前。

        周围的空气一下变得冷肃又严酷……

        这时,

        一位军服笔挺,英挺霸气年纪在四十不到的军官从车子里走了下来。

        众人一眼之下就感觉那位军官气势强悍霸气,那锐利的锋芒居然远远盖过他们所见到的冷铁山。杨迪不由抽了口冷气。

        ……

        紧跟在那军官身边的副官上前一步:“这位是我们的将军,请问哪位是苏文海苏先生。”

        杨迪的心已经跳的快窜出嗓子,那个难道就是犀利跋扈的段光烈……

        苏文海镇定的迎上一步:“我就是苏文海。”

        边上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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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09: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十二章   姻缘
段光烈上下打量着苏文海,神色颇复杂,语气却快捷短促:“今日来不是公事。就长话短说吧,我有位妹子良玉就是那位纵横沙场的女将军,她很喜欢苏先生。我今日来是为良玉提亲的。

        苏文海整个人莫名的一震,一时有点茫然。

        一边的杨迪吃惊之余忙一边抱拳一边说话:“谢谢段将军的厚爱,只是我们是在江湖上讨生活的艺人,真的不敢当女将军的厚爱啊,我们只是戏子,而将军身份高贵,这个,这个实在是实在是,文海他不能高攀的,会折寿的!”杨迪加重了“戏子”的语气。

        段光烈看了眼杨迪,似乎对他的说话也认同,但是眉却是冷冷的锁着:“我也劝过我的妹子,可惜她执意要和苏先生成亲,所以这事就这样定了,明日就正式结婚,良玉的意思不想惊动太多,就家里的长辈聚在一起吃一顿。她说她也是想了很久了,最后还是想结这门亲。好了,他是我的妹子所以我特意走了这趟。明日她会来接苏先生的。”说着转身就上了车。

        车子很快消失在惊得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紧着那队军人跑步紧跟汽车而去。

        杨迪一时气急败坏的:“有这样强迫成亲的吗?”

        康震霆看着依然怔忪不已的苏文海,一边颇深沉的:“这事,我其实很早就看出来了。”

        杨迪意外的看着康震霆。

        康震霆望了那已经跑远的军队:“当初在丁力的宅子里,那位女将军为了文海和冷军长都动了刀剑,而且那刀砍的招招夺命,如果不是看上我家文海,她会这样泼了命和冷军长决斗吗?”

        后面的盖啸天也挤了过来:“这倒是,听说那个女将军最注重同僚之间的关系,其他都是铁石心肠,所以我瞅着也是那个道理。”

        陈哲如也在边上点头。

        “师傅,我们这还走不走。”大黑怔怔的走来请示杨迪。

        杨迪郁闷的抱了下脑袋:“走,他们说要成亲,我们又没有答应。”

        康震霆似乎感觉有点不妥。

        那边阿龙小虎大黑已经把骡子马车的都整好了。边上已经围聚了很多周围的居民,一时都在那里指点着苏文海,然后窃窃私语不停。

        杨迪把房东招了过来,把钥匙递了过去,那房东却没有接:“杨班主,刚才那个是段大将军啊,你如果这样走会不会令他生气啊。”

        “我走了,他生气是他的事情。”杨迪不以为然的。

        “但是他生气会把我那房子砸烂的啊。”

        杨迪已经一个脑袋二个大了,一时间就有点愤怒了。边上的康震霆急忙过来:“你不用急,不用急。如果砸了,那帐全算我头上。”

        那房东听康震霆这样的大人物发话,自然就安心的收了钥匙。

        杨迪把依然有点怔怔的苏文海拉进马车里,然后一队骡马开始上路了。

        ……

        不过才到拐角处发现那里居然有一哨兵马守在那里。在看到这一队骡马的时候立马有位军官笑着给拦了过来:“对不起,各位,我们将军有令,等我们的女将军和苏先生成亲之后你们才可以走。”

        ……

        众人,就这样一头黑线的给赶了回来。

         

        围在院门口没有撤退的围观群众,似乎成了欢迎他们回来的队伍。那个房东更是殷勤的把钥匙颠颠的送到杨迪的手里。

        杨迪气的脸色煞白,康震霆也感觉很伤脑筋,盖啸天说不如先回屋子再商议。

        从马车里下来的苏文海也同意。

        最后杨迪很是郁愤的把钥匙扔给了苏文海。

        康震霆急忙边上接了去,就去开门了。

         

        盖啸天有点担忧的拉着苏文海的手一起进了院子,徒弟们把骡马又拉进了院子,找柱子拴好。

        杨迪让他们先回屋子里去休息,外面比较冷。

        弟子们垂头丧气的一起回屋子去了,贞贞抱着小福和阿龙小虎大黑一边说着话也进了屋子。

        康震霆知道一时半伙是走不了的,所以叫康安回去整二桌午饭过来。

        康安应了先去办了……

         

        一堆人回到屋子里议论了很久,最后决定晚上轻装出动,让苏文海先伪装出去,其余人慢慢走。

        苏文海原本不想自己先走,但是被杨迪横了一眼:“你难道看上那个粗壮的女人了?”

        一句话边上的人几乎笑喷,把苏文海没来由搞到脸红心跳。

         

        半夜,

        杨迪策划的逃婚行动最终失败,因为不仅街头巷尾都有军队在那里站岗,连院门口居然也都是兵将,所以还没出屋子就铩羽而归。

        最后无奈之下,盖啸天和陈哲如只能顶着一张真实的脸先告辞离去。

        骡马上的行礼都卸到屋子里去了。

        ……

        忙了一天已经人疲马乏。弟子们都懒懒的回房休息去了。康震霆上了楼尽直进了苏文海的西房。

        杨迪背着手在里面踱来走去。苏文海坐在椅子里看着杨迪走来踱去。

        康震霆走进去关好了门:“让那女将军看上真的麻烦。”他找了张椅子坐下。

        苏文海却摇头:“我感觉有点蹊跷。那天阿勇告诉我,前天段良玉去了文强的墓前,她在林子里走了很久,不时在地上查看。我估计她可能怀疑这件事不是丁力干的,而是和许文强有关的人干的,更有可能他已经怀疑到了我的身份。那天加藤要人来通知让我速速离开。加藤这个人的耳朵是非常灵敏的,他一定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让人来通知我。”

        杨迪停下了踱步:“你说的很对,段良玉这种女人不是普通的女人,阿海这张脸的确可以迷惑很多人,但决计不会是她。”

        苏文海不由瞪了他一眼。

        杨迪烦恼的敲着头:“我甚至可以肯定她已经认定了阿海的身份了,结婚只是留住阿海。”

        康震霆不由的:“我看你们想多了,她估计没有这样的神通。如果她识破阿海的身份,并且已经知道阿海劫了这批军火不是要杀阿海才对?”

        杨迪一晃脑袋:“那就是她的与众不同,她是非常同情许文强的,应该说她一定多少接受了许文强的很多观念,这是她为什么第一次放了我们一马,之后又帮了阿海。”

        “但是这次阿海是劫了他们的军火和刺杀丁力已经有了本质上的改变。”康震霆强调。

        杨迪摇着头:“只能是这样去想:段良玉这个人或者不能按常理去推断,她接受许文强灌输给她的思想和观点,但是她因为本身的身份地位令她没有办法为这种思想和观点做些实在的事情。因为她是个非常有思想见地的人,所以我们不能按常理去推断她如何做才是最合理的。”

        康震霆不由的:“那她为什么不放阿海走呢,结婚似乎有点牵强。”

        杨迪想了下:“因为这次劫军火做的太漂亮了,而且阿海以前的一些战绩,令她对阿海不能放心,就像是放虎归山的一种感觉,所以婚姻就成了唯一留人的方法。”

        苏文海沉默的坐着。

        杨迪摇摇头,叹了口气的坐到一边的椅子里:“不结婚看来也不行了,就是进去之后小心点,就安心过普通日子应该没有问题的。毕竟她也是个讲理的女人虽然长的太粗壮了点。”

        康震霆在边上几乎笑喷。

        杨迪很是同情的看了眼苏文海:“你长的这样好,我倒真的没想到最终娶了这么壮的老婆。”知道已经无望了,他就索性坐下来废话了。

        苏文海想了下:“师兄,我明日走之后你们也别留在上海,上海总是很危险。”

        杨迪点头:“我想把徒弟们先安置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回来看你,到时有事你找震霆,我会和他联系的。”

        康震霆急忙拍胸脯:“你放心,阿海我会留意的,有什么事情会及时告诉你,你离开上海最好,有什么事情行动起来也快,不然那些孩子在脚边走都走不动,这里好歹还有阿勇和阿强,他们也认我的,我会和他们也保持联系的。”

        杨迪感觉这样似乎是最好的了。当时说了会话就散了,各自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晨,段良玉在梁红的陪同下乘车来了。

        很简单,很平静,似乎一切早就是那回事的正常。

        进入院子的时候康震霆在,盖啸天在陈哲如在,弟子们都在,院子里的骡马也栓着。

        依然一身军服的段良玉黝黑的脸膛比较沉静。

        杨迪先声夺人的迎到院子里:“那今日把我的师弟交托给女将军,你能保证他可以平平安安的和你一起生活,没有阴谋和风云?”

        段良玉看了杨迪一眼,感觉这个人的确厉害,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开口承诺。作为一代女将军自然一诺是金了。自然她也没存什么歹意,如果没有心存一丝保护也不必把自己给圈进去,当时只笑笑:“今日起苏文海就是我的丈夫,有我必然有他,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虽然是清清淡淡的一句话,杨迪突然感觉有一种难言的触动。没有修饰,就这样简单,似乎很符合这位将女将军的风范。

        苏文海从屋子里出来,依然白衫一袭,只是因为外面很冷披了件浅灰色的风衣。他看着段良玉,顿了下:“将军可以同文海去屋子里说句话吗?”

        段良玉让梁红在楼下等,自己随了苏文海就上了楼。

        楼下的人,心都有点揣揣,院子外面已经热闹的围聚了闻讯而来的居民。

         

        杨迪想了下感觉不行,就悄悄跟了上去……

        梁红想了下也尾随而上。

        大黑拉住阿龙也悄悄跟在梁红的后头。

        康震霆想想不妥也急忙跟了过去。

        盖啸天皱了下眉,看了下陈哲如。陈哲如示意还是守在楼下。

        ……

        段良玉随苏文海上了楼进入西房,在书桌边的椅子里坐了。

        苏文海思量了一下:“将军,我是一个戏子,和将军成亲只会令将军的清誉蒙尘。”

        “清誉蒙尘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尚且不介意你也不必介意。”段良玉手掌无意识的轻轻拍着桌子,眼睛沉静却坚定。

        “只是,这婚姻似乎太突然了,将军感觉这样的婚姻合适吗?”苏文海微微一笑。

        “如果你想抗婚也可以,古来以死抗婚的也不是没有。”段良玉明亮的眼睛有一丝淡淡的笑。

        悄悄在外面偷听的杨迪不由噎了一下。

        苏文海在床边的一张椅子里坐下:“其实我们不过是见过两次的缘,文海给将军的只是狼狈和不堪,将军不该会对文海产生好感吧。”

        段良玉轻轻的扬了下眉:“如果你只是个戏子,或者不会令我心生倾慕。”

        外面的杨迪不由的抖了一下,心里寻思这女人的确厉害,这次计划应该天衣无缝了,居然还是给她看透了。想着如果不是她心存了维护,或者对阿海还是有顾忌的话,那不是怎样死都不知道啊。想着已经是一头热汗了。

        ……

        一抹释然的笑悄悄勾起于唇角,苏文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和佩服,一切已经了然,他也不作他想的站了起来:“我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放下了,原本准备放下一切离开这里。但是似乎这也是冥冥中的缘分吧,既来之且安之,我愿意和将军好好的过一生。毕竟将军的胆魄和气概也是我所仰慕的。”

        段良玉颇为意外的怔了一下。

        靠在门边听着的杨迪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感觉苏文海的气势没有被女人给压住。

        苏文海已经走到段良玉跟前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我们下去吧,他们都在楼下等我们。”

        段良玉在他温暖的笑意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突然感觉自己第一次真的走眼了,这样有气场的一个人物,她居然没有潜下心去研究。或者是被他的外貌迷惑了,当时第一眼那绝美的风姿令她一下就认同了他戏子的身份。但同样今日对她温暖的一笑,那静静流动而出的气势却是她第一次所没有感受到的。段良玉感觉到许文强为他赴汤蹈火似乎完全可以理解。这个人你看上去温暖柔和,但骨子里的坚韧没有交过手是无法体会到的,所以自己会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看走了眼。

        ……

        拉开房门的时候,杨迪和梁红大眼瞪小眼的就站在外面。

        杨迪耸了下肩:“好吧,女将军,我师弟这个人还是比较好照顾的,除了怕冷,因为他受过几次重创,你应该可以知道点的,所以身体很畏寒。还有他吃东西比较清淡,还有他喜欢清静……”

        苏文海笑着拉着段良玉的手已经下了楼梯,边上的梁红看的居然有一阵莫名的震动和感动。孤身冷傲的将军,居然会被人牵着手携肩走在一起。

        上来的大黑和阿龙闷闷的。

        杨迪轻轻拍了下二个人的肩膀:“去把你师傅的行礼搬下去。”

        阿龙闷闷的点点头和大黑进了房间。

        康震霆叹了口气和杨迪一起下了楼。

         

        梁红接了大黑提过来的二只藤条箱:“一只箱子里是衣服,还有一只是书籍。”阿龙关照着。

        梁红点头接了,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楼下弟子们都在依依不舍的和师叔告别。

         ……

        弟子们的情绪都有点激动。那个小福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苏文海的脚边。小手默默的拉住他的袍子。

        这个孩子段良玉认得,一时心里又有了一份起伏。那个男人的确有他的不凡处,也是他的无私无我和文强的肝胆相照,令她心里最终还是放不下。

        见苏文海蹲下身子抱起小福。很是不舍的亲了下他嫩嫩的小脸蛋。段良玉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丝的歉疚。随即从手里的一个小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的金色长命锁挂到小福的脖子上,一边对苏文海说:“我戎马生涯也有十八年了,这些年的积蓄我昨日都去首饰店给戏班的孩子打了些金首饰,毕竟这个比较值钱以后可以防身的。”说着走过去每人都给送了一件打的很漂亮的首饰。有手镯项链,还有金色的小刀小剑的。一时院子里突然有点热闹,那些孩子拿在手里都很惊喜。段良玉见他们喜欢一边说:“这个是金子好好收着,是我和你们师叔给你们的,留着万一的时候用。”

        那些弟子一时都好好的收妥了。

        阿龙走到苏文海的身边,跪了下去:“师傅,弟子今日与你告别了,希望来日师傅能看弟子在舞台上的戏,师傅昨给的本子我收好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苏文海扶起了他,阿龙把小福接了过去。

        ……

        梁红在边上说:“将军,我们该回去了,大将军让人看了时辰不能错过的。”

        杨迪拉住了苏文海,一时突然眼眶有点湿。

        苏文海转身和他深深的拥抱了一下:“师兄,我们会再见面的,我答应你,一定会过的很好的。”

        杨迪一时莫名的有点哽咽,他们的手握的很紧很紧很紧,站在边上的段良玉也有点感动,当时十分认真的:“杨先生,请您放心。”

        杨迪点点头,终是松开了手。段良玉拉住了苏文海的手:“我们走吧。”

        院子里突然有了低低的抽泣声……

        康震霆突然感觉自己的情绪也有点哽咽,毕竟是和将军结婚,以后见面估计也不容易了,不由也抹了下眼泪。

        阿龙大黑直送到苏文海上了车,和苏文海哽咽着道了别。

        ……

        汽车开了,

        二个人在后面追了一程最后终于失落的停了下来。

        ……

        周围,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众,都在说女将军和那位唱戏唱的非常棒的苏先生要成亲了,一时惊叹一时惊异,一时间惊讶,反正一时间周围都是各种议论声……

         

        阿龙和大黑回到院子里之后感觉气氛很低落。杨迪心情沉落的回到客厅里。一边的盖啸天和陈哲如忙进去劝慰他。

        康震霆吩咐康安去家里做二桌丰盛的喜宴过来。

        康安领命去了!

        杨迪一边也拜托了盖啸天和陈哲如留份心关心一下。一边让老幺去报社把晓白和玉函找来。他需要叮嘱一下这二个徒弟,报社的覆盖面非常广舆论工具也很厉害的,他需要预防万一。

        ……

         

        汽车在一种安静中穿过一条条马路,苏文海的眼睛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致中。似乎他曾经有过对婚姻的渴望,最后清华不能等他而离开了他。之后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去考虑这件事情。而今日,这事就这样奇怪的把自己锁住了。

        眼睛从车窗外收回来的时候,发觉段良玉的思绪似乎飞得也很远……

        他从来没有认真的打量过这位女将军,不过一直来她给他的印象居然是“信赖”二个字。在那次险遭了冷铁山的黑手时,是她及时的出现救了他。虽然他可以肯定,她救他是另外的原因,但不能否定她也是不想自己受到伤害。

        苏文海自认自己的判断力是非常敏锐细致近乎冷酷。所以他可以感觉这位女将军对文强怀有一份很深的好感,而且对于文强的信念也十分的认同。所以她潜意识里总想保护这一份信念,在她认为是正义的事情。但是她本身却深陷军阀割据混战、势力扩张的泥潭不能自拔。所以在既想保证自己的势力不受威胁,又不忍下手中就有了这样的奇怪手段。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这位女将军真的很不容易,一时心里有一份莫名的感慨……

        ……

        汽车在一个院落外停下。

        苏文海走进段良玉的别院时,里面已经都布置好了,都是红色的喜事布置,入在眼里有种莫名的温暖。虽没有大张旗鼓,但也是认真布置了。

        段良玉这边也就段光烈这个二哥还有段光烈的妻子一个文静的大家闺秀样的女子,他们有二个孩子一男一女都还比较小了。还有就是和段良玉住一起的二位姨娘,那是段良玉阵亡的二位堂兄的母亲和三个堂妹,三个堂妹也不过二十左右。

        二个人进入大堂的时候,一屋子里的人都在看苏文海,特别是所有的女人。多少目光中还是被他的风采气度震了一下。

        苏文海先对段光烈行了礼。

        然后段良玉向苏文海引见了段光烈的夫人温佩玉,还有一双儿女。

        二下见过礼之后

        那二位姨妈眼神中颇有不屑勉强接了苏文海的礼。三位堂妹也是勉强的见了礼。终是他戏子的身份令她们感觉给家族蒙尘了。所以这些人脸色除了温佩玉比较正常,其他人都很不爽。

        段光烈只是吩咐了说以后不准去戏园子更是不能去唱戏。

        苏文海自然点头。

        这时行礼的师爷过来叫了。苏文海被梁红急急忙忙叫去换了件浓红喜气的长衫,段良玉也换了件深红的对襟棉袄和长裤。

        梁红瞅着苏文海换了那件浓红的长衫居然有股子说不出的清艳,这浓红的长袍更村托着他冰玉般的气度带出一种极素雅的艳色。实在这个男人真的太美了,想想将军即便没法子和许文强有缘,和这人结婚真的也不亏负了。不过她实在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男人居然就是一代大亨于镇海,一时独自在后面震惊感叹不已。

         

        拜堂的时候段良玉感觉到她那几个堂妹的眼睛里既是有点瞧不起又有点被苏文海的漂亮惊到,只有佩玉端庄的坐着含笑的接受他们的礼。不由她心里也自嘲,如果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自己难道真的可以放得下他戏子的身份?而再说实话,自己这结婚真的也亏自己想出来的既保住了于镇海又做到留住他的目的。至于这个无奈的计划是不是好,真的谁都说不上。为了不忍伤害自己对许文强那份心意,居然就这样完成了自己想都没有想过的婚姻。

        一家人聚了一天,也因为已经很久没有聚在一起,所以这个机会就拉会家常。二个孩子在屋子里奔来奔去。

        到了傍晚时分,

        简单的一大家人喝了酒吃了饭之后就散了。

        二姨妈和三姨妈以及三个堂妹都回到最里面那个内院里去休息了。那时天也已经黑了,时间确实也不早了。

        工人们过来收拾的时候苏文海随段良玉回到段良玉的卧室,现在算是新房了。

         

        屋子里已经烧了火炉,那个是一早杨迪说了一百遍说房间里不能没有炉子,苏文海的体质不是很好,会害病的。所以梁红请示了段良玉,段良玉也没反对。

        外面的酷冷一进屋子苏文海就感觉舒服很多。

        梁红关了门就退下了。

        ……

        二个人在屋子里站了一会,最后对望了一下,段良玉就开口:“时间不早了睡吧。”

        苏文海在她指引下去屏风隔开的后面洗了脸,用热水都洗过之后披了棉衣出来。看到段良玉把自己的衣橱腾出一块大的给苏文海放衣服。

        一共二个藤箱,一个里是衣服,一个是书籍。

        衣服不是很多,基本都是白色的,有雪白,梨花白,纯白,乳白……等等,段良玉不由看了眼苏文海,一边把那几件长袍放进衣橱里,然后就是里面穿的中衣,基本也是白色的比较多,但是基本都很旧了,都是洗白的一种,然后是袜子裤子,放进去也就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不由想一代大亨怎样的风云,而他所需要的不过是二只藤条箱,清寒的让人无法想象,一时心里莫名一阵奇异的感受。

        这时,她看到在藤箱的角落里躺着一个石头打造的很光滑的,上面有几个小孔椭圆形的……段良玉取在手里。

        “这个是埙,一种乐器。”苏文海披着棉衣站在边上。

        段良玉也把它放进了衣橱里,然后把那箱子书放到床边的一张桌子下,收了空的藤箱:“你明日自己把书整理到这书桌里吧。”说着去屏风后洗脸去了。

        不一会梳洗好的段良玉出来,看到苏文海坐在床边等她。她想了下:“你睡里面吧,我经常会有事,有的时候半夜会集合的。”

        苏文海就上了床睡到里面。

        床梁红已经铺好了。

        床铺的很厚很软,苏文海睡下去感觉很舒服,但是段良玉感觉不是很舒服,因为平时她都是睡很硬的床,垫的也不厚,被子也不厚,行军打仗的,被子都是硬硬的。今日梁红是落足了劲的花钱,都买了好的棉被,一时寻思这次婚姻居然花了她所有的积蓄。原本军旅生涯艰苦。军饷从来是吃紧的,她自动少拿军饷,所以虽然平时除了家里吃饭的开支,她几乎从来不在身上花钱的,就是这样也没积蓄到多少。一时不由转头。看到边上的人已经安静的睡着了,似乎是累了,所以呼吸均匀,睡的很是舒服的感觉。一时有点无语!!不过他每天都能这样安安静静睡觉,对她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情。

        她自己想想都有点失笑,从第一次见面发现那个人绝对是刺客到第二次从冷铁山手下救了他,到第三次就是这次,二个人居然就这样结婚了。以他的聪明自然也明白自己的意图,所以还是很配合的过来成亲了。但是以后的日子会怎样实在令段良玉想着就感觉有点头痛。

         

        一晚上没睡好的段良玉天蒙蒙亮就起床,她要赶去吴淞口练兵。苏文海也醒了,当时一定要起床,坚持送段良玉到大门口,等她走了,他才回进去。段良玉的府邸是三进的院落。他们居住的是第二进院落。第一进是个大客厅,主要是接待来客的。第二进有个小草坪,然后一排三间砖瓦房。东面是段良玉的卧室也是新房。中间是书房,西面是梁红的卧室。最后一进最大,是二个姨妈和三个堂妹居住的。

        天亮透的时候工人来请他吃早饭。

        大的八仙桌上,二姨妈三姨妈都很不耐烦的看着他,似乎不想和他在一张桌上吃饭,那三个一脸傲娇气的堂妹也时不时的冷嘲热讽说着戏子不知怎巴结上了堂堂女将军等话,还不是靠皮相什么的。

        苏文海吃了就礼貌的告退了。然后就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也就是在自己住的屋子前的小院子走了一圈,草地上也没有花没有树,就一个小草坪,几株矮矮的植物。站了会感觉天还是冷了就进了屋子……

         

        直到天很夜的时候段良玉才回来,苏文海已经坐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等她。不过她先去了隔壁的书房,直到深夜才回到卧室。

        当她看到苏文海坐在床上在等她的时候似乎略微吃惊的才想起。苏文海感觉她是忘了自己已经结婚那档子事情了,一时有点无语。

        段良玉很快进去梳洗了上了床:“我有时候会很晚的,你不用等我先睡好了。”

        苏文海把书搁在枕边:“我也不困就等你了。”说着先睡了下去。

        段良玉熄了边上矮几上的油灯,也睡了下去。

        一时无语,苏文海就自顾的已经入睡了,段良玉辗辗了会,也慢慢的睡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段良玉已经起身,苏文海也起身依然送她到大门口才回进去。

         

         

        杨迪关照过玉函和晓白之后,在苏文海成亲的第二天带着同喜班离开了上海。

        他的本意是去江浙一带地理位置相对比较偏的镇村先落脚,以他自己的判断,这一年多在上海所观察的,不出一二年会有一场大战,估计席卷会广泛。因为现在割据各地的军阀相对都比较的安稳,基本都在屯粮养兵,但是野心家是永远不会甘于寂寞的,特别现在这个国家四分五裂,谁都想出来做老大,只是现在还没有一根导火线能让那些人有出兵的理由。所以只有没有军事意义相对偏远的镇村才会比较安全。

        临行时康震霆给了足够的盘缠,也打点了衣服和食物。杨迪又让他多留心之后就匆匆上路了。他不想多耽搁时间,能早走自然可以早回。

         

        虽然段良玉十分低调的与苏文海完成了一桩婚事,但是依然在全上海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女将军爱上了一代名伶的标题几乎铺满整个大上海的报纸。

        一时坊间的热议很快由丁力之死转变为女将军和一代名伶成亲的风流韵事上了。

         

        孙济生在医院里无意中看到报刊上成篇累牍的报道之后十分的惊诧,一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和不安。

        随即很快缓过心神的他,拿了报纸回到办公室。

        医院比较清闲,看着报纸上那醒目的标题,他的心开始一点点的在沉下去,脸色也冷了下去。

        少爷不是说马上要离开上海了?那为什么却和段良玉成亲了?那,是他在骗他??

        一时感觉浑身一种莫名的冷:那,上次的见他,难道本来就是一种试探,而且还想探听什么?一时整个人如坠入冰窟般的寒,不是自己怕死,只是万一如此他就辜负了将军的栽培和寄望。

        一时他用手紧张的捂住脸,想令自己冷静,尽量冷静,冷静,不能冲动,不能冲动……但是指缝见却襂出了满满的泪,满满的泪……

        十六年的等待期待渴望,却换来一个背叛的虚情假意。

        他整个人战栗不已,想控制自己,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是的,一个戏子怎会有那样高远的见地,怎会判断自己行迹已经暴露,他凭什么知道,除非他在代替人做事。

        压抑的抽泣声几乎令他整个人的情绪奔溃。是他,是他太在意了,那一袭素净无争的白一直是他魂牵梦绕的,十六年的念想太浓烈了。浓烈到却忘了自己特殊的身份。

        是的,别人不清楚,只有他会怀疑自己的身份。只有他明白自己,

        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是的,他毕竟是戏子,进入那一行,这十六年下来难道他依然干净如雪……

        他浑身冰冷冰冷:将军,将军。想及周择润坚毅的眼神,他整个人猛的一凛,随即迅速冷静下来。必须马上停止一切活动,和一切联络,先冷静一段时间,段良玉抓不到他的把柄自然奈何不了他,也不能对他下手。就是何中华,虽然担心也无可奈何。

        是他们违背了将军的初衷,搞成这样的乱局,就不能再感情义气用事了。

        一时飞速的让自己迅速的冷静,他想理理,他和苏文海见面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在思索间偶然抬头的时候十分意外的看到吕晴晴迟疑的站在门口,很是担心的看着他。

        他知道那个女孩很关心他,一时急忙到水龙头边洗了把脸。

        吕晴晴走了过来,坐到椅子里:“你不要紧吗济生,我最近总是放心不下你,所以今天正好出来做新闻就来看看你,你是不是在担心你的朋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而且晓白也看到了何中华,似乎已经很难隐瞒了。他微微吸了口气:“我们十分仰慕许文强,更是憎恶日本人,但是热血不能冲动,所以,你能为我保密的是不是。”

        吕晴晴的眼睛莫名的一亮,一时十分的激动:“原来,原来你也是那样欣赏文哥的啊。”

        孙济生毫不迟疑的点头。

        吕晴晴激动的连连点头:“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济生给他倒了杯水,似无意的:“晓白认识那位唱戏的名伶?”

        吕晴晴叹了口气:“唉,最近你们都神神秘秘的搞得我十分郁闷,是啊,我也不大明白晓白突然对同喜班感兴趣,问他就说做采访,但是也没看他写一篇报道。就连这次苏文海和女将军结婚,多轰动的新闻啊,居然他也不做。本来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他完全可以怕两张相片抢最头条的,却什么都没搞。别的报纸都写爆了就我们的大公报一个字都没有写。”

        孙济生想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冷笑:“那是可能他们原本想低调的,谁知还是搞到满城风雨。”

        吕晴晴想想也是:“要说那苏文海演戏我也看过一次,也实在够惊采绝艳,难怪那个女将军会喜欢他,上次为了他和那个冷军长都动了刀子。人家说红颜祸水,我看蓝颜也是祸害。”

        孙济生莫名的心一跳。

        “济生,今晚一起去吃饭可以吗,最近我老是一个人闷死了。”

        孙济生明朗的一笑:“好啊。”

        吕晴晴一下十分的愉快:“没想到你这样爽朗。”

        “你以后没劲就来找我好了,我反正也没什么事。”

        吕晴晴一时感觉非常快乐:“那一言为定啊。”

        “嗯,一言为定。”

        ……

         

        关于段良玉的婚事在各军阀里迅速传遍。

        周择润也获得了这个消息:就是女将军和一个叫苏文海的戏子喜结良缘,那戏子是上海滩三大名伶之一。

        在周择润获得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很是意外。

        他当时正好在鄱阳湖巡视海军的战略舰,巡视完毕和海军几位军官一起吃饭时,寻常聊天间,大家说了这件事。

        因为最近事务非常的繁忙,所以他没有留意到这条消息,这会众人说了不由吃了一惊。

        在他的印象里,段良玉心性极高,几乎很少有她看上眼的人。说她结婚已经有点意外,和戏子结婚那真的是意外加意外。

        大家在边上边吃着饭,边笑:“女将军驰骋沙场百战雄风终也是抵不过美色诱惑。

        桌上随即是一阵的欢笑,然后开始臆想那个名伶一定是个长的非常漂亮的男人,种种带着各种趣味的话题,军人本就粗豪,说到不堪的地方,周择润也不由皱了下眉,毕竟段良玉和他情分非浅,原本刚想出声制止,但是突然感觉苏文海这个名字似乎哪里听到过。

        周择润一时沉吟着,总是感觉这个名字如果在记忆里,绝对不会是过耳而去的,应该有个道理。

        众人突然发觉将军端着饭碗陷入深思,一时忙住了口。

        周择润突然恍然的抬眼。

        众人疑惑的:“将军?”

        周择润随即淡淡一笑:“苏文海这个名字和我曾经滞留在北平时听到的一个红彾的名字是相同的,他原是北平御史府家的公子。”

        边上一位军官吃惊的,突然的:“北平御史府的,我知道,孙参谋一直念着的,之前他还去北平那个御史府找过一个叫苏文海的,我陪他去过。”

        周择润惊异的看着那个军官:“你说济生?”

        那军官忙着说:“是的,将军就是北平那个御史府的少爷叫苏文海的,济生很想念那个叫苏文海的。济生原本是御史府家养的下人,而那个御史府的少爷从小就教济生念书识字从来没把他当下人看,济生说他那候多病,那少爷还给他抓药看病。所以,济生说,那个苏文海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样啊……”周择润飞速的扒了几口饭,微微怔了下:“或者良玉看上的就是北平那个还说不定,如果真是这样,似乎还可以说的过去……”想着突然有点出神,似乎那个久远的声音倏忽的从心底漫起:如果……如果,你还对我有一份情义在,请照看一下苏文海吧,他是个纯净的人,世人都不能谅解他,把他说得很不堪……紧着的是一阵急促的嘶声力竭的咳嗽……血不停的不断的从那羸弱的身体里咳出来……

        筷子莫名的顿住,周择润的眉目深深的锁了起来。耳边,那声音突然又带着一种说不尽的自嘲和冷涩,喘息着……算了,你是将军,他只不过是个伶人,也是个被世人所妒恨的人,你若和他有丝毫联系保不定反而损了你的名声……声音越来越细,细到几若游丝……他似乎听到有人在惊叫,随即屋子里是一阵忙乱的脚步……遥远的外面似乎有人在叫:“文海来了,文海来了。快快,文海,慕容班主快不行了。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外面疾走而来,他当时只心神惨然的注视着眼底那已然寂然无声的青年男子。那一份绝代惊艳的风华就这样被沉沉的死气给笼罩……之后他是如何离开那间屋子,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感觉心里有一份压的很重的歉意……

       

        深深的透了口气,周择润搁下碗筷,起身出了屋子。

        边上的将领们一时面面相觑,看着将军突然放下没有吃完的饭,转身走到屋外。

        ……

        外面湖水辽阔,翻卷的浪在风的恣意下呼啸奔腾……

        那些将领,一时有点摸不着头,也不敢跟过去,只是遥遥而望。

        几只鸥鸟煽动着白羽,在水浪里翻飞搏击……

        周择润舒展了一下眉峰:慕容云逸,在北平拥有伶王美誉,一身傲骨。最后也是因了这份傲骨撒手而去,苏文海是他希望自己护佑的,但是他没有做,的确是不想自己和伶人有太多交集,对于慕容云逸已经是一个例外。之后,他听说苏文海接手云逸的戏班之后受到高校学生的攻击,之后苏文海被抓进牢里,之后被释放,再之后老御史自杀保节。那一阵北平茶楼酒肆风传的都是败家子苏文海的辱没门庭逼死祖父的种种不堪。或者在当时,只有他清楚,苏文海只不过是不小心做了袁大督笼络学生的一枚小旗子。然后背负的恶名是一世都无法洗去的。当时的他似乎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名字后来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记忆里。

        那么,这次上海,良玉喜欢上的伶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苏文海。按照良玉的心性真的不可能和戏子有瓜葛……想着心里莫名的一种曾经沧海的感觉……

         

         

        以前忙没有时间看书,这会多的是时间。

        自从和段良玉成亲之后,苏文海基本就是长廊卧室二个地方。

        太阳好的时候就搬张椅子在廊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书。

        如果阴天就在屋子里写字画画,有的时候会吹一会埙。但是会被里面奔出来的工人告知里面的夫人小姐说很闹不许吹。

         

        时间匆忙,

        匆匆就已经一个多月过去,

        和段良玉的说话一天也不过三四句,最多或者六七句。段良玉一直很忙,他隐隐中感觉段光烈有用兵的倾向,所以这一个月的军事演习十分的频繁。段良玉更是忙的很少回来吃饭,所以基本都是苏文海和那几位很不喜欢他的姨妈和堂妹们吃饭。

        ……

        不知不觉中,天气也开始渐渐的转暖,

        春天的气息随即也越来越近了。

         

        段良玉很少回来吃晚饭。但如果是她回来吃晚饭就是苏文海最感觉轻松快乐的,会比平时多吃很多。这个段良玉也隐隐感觉到。

        而每天都是一早苏文海送她到大门口,然后晚上守到半夜才等到她回房,之后二个人几乎二句对话就各自睡了。

        虽然是这样淡淡的,但是段良玉似乎开始渐渐的习惯了,习惯苏文海送她,习惯他坐在床上看书等她回来一起睡。虽然这微妙的感觉有的时候自己也感觉奇怪,但是不能否定的是她从原本的不在意到现在完全的习惯。的确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那一天夜晚,段良玉回来的时候苏文海对她说及明天是他的生日,希望段良玉晚上回来吃饭,段良玉当时应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段良玉依然到很晚才回来。站在房门口看到段良玉回来的苏文海,转身便回到房里。段良玉感觉到他的气色不是很好,当时没有去书房径直进了卧室。

        苏文海理都不理她,脱了外袍上了床蒙头就睡。

        段良玉站在床边怔了片刻之后才想起昨天苏文海说今日是他的生日,希望她可以回来吃饭。一时想到了心里倒有点过意不去。其实今日早回是完全可以的,似乎是她养成故意晚归的习惯所以就忘了。

        一时她站了片刻,想了一下也不知该如何说,不由叹了口气自顾的出了屋子往书房里去。

        在书房里审了会文件,突然莫名的有点不定心,一时有点烦躁的走到窗边出着神。

         

        和段良玉一起回来的梁红,当时看到苏文海见到段良玉回来时转身就回到屋子里,感觉有点蹊跷。所以就马上去后面工人的屋子去查问一下,会不会家里有事,因为她知道段良玉的三个堂妹和二个姨妈对这位有着戏子身份的苏文海十分的憎厌,感觉是辱没门庭。

        ……

        在书房里站了片刻的段良玉看到梁红从外面进来。

        梁红走过来:“将军,先生晚饭没有吃,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但是你一直没有回来,所以他就也没有吃了。”

        段良玉略微意外了一下,随即皱着眉:“他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我忘了。”

        梁红突然感觉有趣的,想了下:“将军,不如这样,我去厨房下二碗面,厨房里反正有现成的面条。我刚才去看过有一只鸡炖好了还没吃,原本是明日的菜。我去准备好,将军端房间里和先生一起吃如何。”

        段良玉想想,终归是自己食言所以也赞同。

        梁红急忙就去忙碌了,

        ……

        不一会会端了个大托盘的梁红快步的走到书房外,上面是一个大海碗里一只炖的嫩嫩的鸡,和二碗铺了碧绿青菜的面条。

        段良玉走出来接在手里,就走到卧室门口,梁红开了卧室的门,段良玉走了进去,梁红关了门退在外面。

        段良玉看着眼睛正怔怔看着天花板出神的苏文海没提防她突然进来,一时想蒙头装睡都来不及。随即就冷着脸躺着不作声。

        段良玉几乎被他的神态逗乐,当时把那大托盘搁在桌上:“我做了面条,来我们一起吃,说着端了二把椅子放在桌边。

        苏文海意外的怔了一下,看到她果然端了个大托盘进来,一时脸上已经有了笑意,随即从被窝里起来。段良玉忙取了件薄的棉衣给他披上,虽然气候已经转暖了,但知道他怕冷。

        苏文海穿好了棉衣和段良玉坐到桌边每人一碗面开始热腾腾的吃了起来。

        段良玉把那只炖的又黄又嫩的二条鸡腿撕了放进苏文海的碗里。看他吃的十分津津有味,感觉到他是饿极了。

        二只鸡腿很快就被他吃了,她又把二条鸡腿下的横腿也给了他。一碗面很快就被他吃完。看他开始吃自己撕给他的鸡翅膀,沉吟了下突然的:“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明日给你买。”

        “师兄已经离开上海了,在这里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只要你空了多回来吃晚饭就行了”苏文海把那鸡翅吃的很干净,虽然手抓的有点油腻,但是因为手指修长漂亮,所以意外忖得他这样野气的吃法还显出难得的文雅。

        段良玉顿了良久:“我听工人说,姨妈她们有的时候言辞很不好听,但是她们的孩子都是死在战场上,也是可怜人。你不要往心里去,多担待些。”

        “我介意她们干嘛,你才是我的妻子。”苏文海笑笑,灯光下他的笑容干净又纯净,段良玉一时的心莫名的一阵恍惚,随即低下头继续吃她那碗面。

        苏文海又伸手去抓还有一只鸡翅。段良玉不由看了他一眼。他顿了一下,但是还是把只那鸡翅果断撕下来吃了起来。

        段良玉感觉他真的已经吃了很多了,但是莫名的想到听梁红说过,她的二个姨妈每次吃饭都不给苏文海好脸色总是冷嘲热讽的,所以他几乎就吃饭,菜几乎都不夹的,因为他筷子动过的地方她的堂妹们会说脏。就把那些菜拨桌上。然后苏文海会拂袖而去。当时她听了感觉堂妹有点过,但是感觉自己这个婚姻其实也不知该如何来说,所以就似听非听的只要他不饿到,饿了他自然会吃的,也就没往心里去。这回想及难得自己回家吃晚饭时,苏文海总会吃的很愉快似乎有点原因在里面。

        想到这里,

        不由她有丝困惑的看着苏文海,一代大亨是不是因为这段婚姻而变得像囚徒了。但是以苏文海的手腕和聪明似乎不会甘于现状的,只是自己的府邸警卫部队把守森严。他必然猜透自己的用意,所以就暂且也只能如此了吧。

        她一边想,一边无意识的把鸡身上还有的肉用筷子取下来夹给苏文海。最后整整一只鸡几乎都是他吃的。自己就陪他吃了一碗面。

        吃完后她把那些碗筷就暂时搁桌上,苏文海已经去洗了先上了床。她随即也去洗了,时间却也不早了。

        到了床上,苏文海没有躺下去:“良玉,给我说说你打仗的事吧。”

        苏文海突然不想睡,提出这个要求令她很是意外了一下。感觉他的精神十分的好,估计是吃的太多了睡不下了。见他又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期待。一时倒也不好拒绝。于是想了下,把自己和二哥如何跟叔叔举起旗帜的最早一段给大致说了一下。叙说的时候苏文海在边上时不时的接口询问,和提出他的猜想,他一问她一说。他一猜她判对错。一时原本良玉感觉很枯燥的事情居然有了绘声绘色的动感……

        说到后来二个人都很困了,就睡了下去。早晨段良玉醒来的时候发觉苏文海抓着自己的手,睡的很沉很舒服,一时心里有种莫名奇异柔软的感觉!

        晨光从窗口透进来,这个男人容色安静又舒适,干净的气度清俊的容貌在淡淡的晨光里有着叙说不出的飘逸风采……

        段良玉的心莫名的轻轻一跳,有一种很恍恍惚惚的感觉……他是自己的丈夫,……他的确是自己的丈夫……一时感觉既不真切却又是那样实实在在的……不由思绪突然的走的很远很远,似乎又是最年少时候,私底下大人不停的念叨着:

        “瞧,这丫头这样野!以后可怎么找婆家啊。”

        “我看,好的人家是不敢要她的,整个像野马一样。”

        ……

        微微一凝神中,母亲的声音辗辗而来……

        ……

        “良玉,妈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就是放心不下你,你一直孤身一人也不行找个喜欢的男孩吧。”

        “妈,良玉不要结婚,良玉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眼睛里有一丝追思的念想,随即又是低头思量着:

        ……

        “这位女将军真的太神勇了,难怪到现在还没男人敢要……”

        “是啊,轻点轻点,女将军神勇无敌,但是长的实在不行,要是找也是找五大三粗的壮汉。但是,那样的人女将军是决计看不上眼的,所以……”周围是低低的压住的笑声……

        ……

        “我们的女将军是英武过人,可是估计英俊的男人是不会喜欢她的,可惜了。”

        “女将军真的很了不起,可是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的啊……”

        ……

        “唉,你们说如果女将军找男人,会找怎样的男人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女将军,不过估计是个会打仗的吧。”

        ……

        “其实我感觉吧,咱们的女将军很神气的,虽然皮肤黑了点,但是眼睛大而有神,眉很有神采一点也不俗粗,只不过她人高大英武了些,脸上有块刀疤才被人说丑是吧……”

        “是啊,我也觉得,咱女将军其实很英武的。将来定然会有一位不凡的人看上咱将军的……

        ……

        远远的思绪慢慢的收回,

        段良玉不由认真的看着拉住她的手熟睡的苏文海,心里莫名有点轻松的在寻思:“要说他虽不会打仗,但手腕够厉害,论相貌也是出类拔萃的。而且曾经的上海大亨就是到现在也让人记挂仰慕,这身份地位也是不同凡响。自己的丈夫真的可以说是人中龙凤了。就是那些名媛闺秀也未必能找到这样既英俊又有魄力的男人吧,似乎自己也没吃什么亏。不过他和自己成亲是以戏子的身份,所以似乎自己并没沾到他什么光彩,只是被他拉了自己的一些名头还很有可能呢。估计她手下的军士一定在议论了吧,说自己的将军贪恋长的俊美的戏子。想着感觉有点有趣……

        转头想到早逝的母亲。她眼神莫名温和的看住苏文海:要是母亲看到他一定会喜欢的紧,母亲基本属于以貌取人的,她却十分可以肯定母亲那骄傲的眼神。想着突然又感觉有趣。又想到他昨晚那馋嘴的样子,一只鸡就这样子全部给他吃光了。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呢。现在看来就是安静纯雅,喜欢静静的粘在你身边,这又哪像犀利手腕的大亨啊!想着眼睛里都是既无奈又有趣的笑意……

        一时思绪突然的起伏不定,眼神远远的望到窗外。已经转成明亮的清晨的阳光有点灿烂,似乎又看到许文强阳光又魅力的眼神,似乎又看到他站在仙乐都那巨大废墟间的寥落……似乎又听到他叙说于镇海这个人的时候眼底抹不去的向往和神思……“她轻轻把他的手掰开,用被子盖好,随即悄悄的起床。

         

        梁红已经早早的在外面等候。今日不用去吴淞口,每周她们要去听一下安插在那个被查抄过的私人机械加工厂周围特工的汇报,还有就是跟踪那个医生孙济生的特工的汇报。

        当初放了那一百人之后段良玉马上把自己身边的特工安排在那一百人的身边。不出三天他们发觉有一个青年和那些人有过接触,那个人是一位医生。

         

        梁红见段良玉一身便装精神很饱满的出来时,似乎感觉今日的将军精神特别好。

         

        在石库门里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里。段良玉进去之后梁红就在外面守着。

        里面的人向她汇报了最近那一百人和那个医生既没联系也没有什么动作。段良玉关照他们依然要密切注意,不动不代表永远不动,应该是他们感觉到有危险,所以才静了下来,约莫一刻钟时分段良玉就出来了。

         

        二个人很快出了石库门,一路转了几个街口。梁红问是不是回军部。

        段良玉看着那和丽的天色,突然的:“你说,桃花该开了吧。”

        “应该要开了。”梁红回答完突然的怔了一下……

         

         

        那天傍晚时分段良玉就回来了,苏文海正好坐在一张藤椅里靠在长廊边,在西霞里吹着埙,埙的声音醇厚古朴,他一袭素色梨花白的长衫在西坠的夕阳底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霞彩,浓醉的有点晃眼……素净静逸到似从画卷里走下来一般……带着那古朴的遥远的埙的长吟……

        梁红看得自己都感觉实在太美了,无懈可击的飘逸出尘。想着颇是欣慰的望住自己的将军,就见将军严肃的脸容意外的柔和了。

        ……

        埙声辽远,带着人辽远的思绪飞入九天,也令这个人的丰神宛若天人般的不能近身只能遥遥而望……

        ……

        就在埙声进入一个最空阔的音阶的时候……突然一个工人神色紧张的奔了过来,一下就冲破了这幅绝美的画卷:“先生,先生,小姐们在发怒了,说不许再吹了。”

        修长的手指停于石埙的孔处,埙声戈然而止……

         

        不远处的段良玉不由很不愉快的锁了下眉峰,梁红更是瞪起了眼睛。

         

        工人回身才想退去的时候,看到段良玉在走过来,急忙行礼:“将军。”

        原本靠在藤椅里神色淡淡,轻轻擦拭着石埙的苏文海闻声急忙回头。见段良玉在向他走来时,一时脸上闪出冰消雪融样清透明亮的笑意,人已经站起来迎了过来,微微顿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拉住了段良玉的手:“我今日画了张画你来看看。”

        段良玉似有点抗拒,但是最后还是由着他的性子,随他进了屋里。

        梁红看他们一起进了屋子,心里突然的十分愉快。自己从小就跟着将军的,她真的没有想到将军居然会结婚,而且是那样一个风采绝代的男人。

         

        桌上有一副画卷:一弯河流,河上有打渔的渔郎,还有洗衣服的女人,女人身边有一个小孩子在玩水。远处是一片金黄的稻田,田里都是一片热烈的收割景象。

        段良玉坐到桌边:“为什么突然想到画这样的画,不过画的的确很好。”

        “人生最愉快的莫过于如此,刚才我想到了就画了。”苏文海眼神里有一抹向往。

        段良玉看了他一眼,又复去看那画,这下往心里看去之后,居然一阵莫名的震动和莫名的神往,一时心绪居然交织的有点很奇异……

         

        那晚,他们早早用完晚餐之后洗漱了就睡了。

        段良玉说今日事情多,人很疲累了所以要早点睡,苏文海就没说什么。一早就陪她睡了。

        睡的迷迷糊糊时,苏文海感觉外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草地上做什么。忍了一阵,那声音似乎一直有。不由奇怪的刚想起身,却被段良玉拉住了:“睡吧,是工人在整草坪。”

        苏文海奇怪的,不过看到外面是有灯在打照明,如果是偷盗之类的估计也不敢。所以又睡下了。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持续的时间很长,最后像催眠曲一样把苏文海送梦里去了。

        ……

        一大早苏文海梳洗好之后依然是坐在书桌边等段良玉。每日他总是会早起然后等段良玉穿戴好就为了送她到大门口。

        照例苏文海打开房门先走到长廊,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是不对,他吃惊的……映入眼的竟是清妍的满眼满眼的桃花烂熳,周围都是一片清寒的幽香。他吃惊的步下长廊……

        那一片小草坪上,居然植了七八株桃树,满满的占了那个草坪,一时的惊疑很快转成一抹会心的微笑。

        晨光初透中,花瓣依然含着露水,淡淡的舒展着……

         

        段良玉看到他清润的容色在妍艳的花瓣间浅笑盈盈……那一袭白衫那一片桃红的艳……心里有种莫名的释然,似乎昨日她一时的冲动没有白费……

         

        他回转头时,她已然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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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09:11: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十三章   坦诚
段良玉离开自己的府邸,那流动在脸上淡淡的笑意慢慢的很快消散。

        ……

        这段时间频繁的军演,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她又将披甲上阵,击破陈炯炯是现在势在必行,打开直通北平的路线之后,大半个中国应该已经在掌控之下了。可是段良玉一点都不乐观,虽然皖系军兵强马壮能征善战。但是她感觉他们现在的锋芒有点太厉害。目前全国的版图来说他们的地盘最大,那其他军阀自然也不是好惹的。莫名的她想到周择润,他决计不会甘心在江西那一隅之地吧!

        他不动是他感觉时机未到,从来她知道周择润心怀大志,和二哥是一样的,所不一样的是二哥飞扬强悍有迅雷样的气势。周择润不是这样的,谁都看不透他的心思,护国战争结束之后,他的热血和豪情突然收的一丝一毫都没有了,只有淡淡冷冷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但是段良玉隐隐还是能感觉到。是护国战争熄灭了他的热血。那所谓护国战争其实根本没做到现实的意义,既没有赶走外国列强,也没救国护国,只是让各派系瓜分了一下国土。

        ……

        微微透了口气的段良玉,感觉世事无常和事态其实都不是你想你愿意的那样。

        或许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叫段光烈二哥,按段家宗室辈分排列,她有很多堂兄表弟而段光烈的年资排列也是后面的。严格的叫应该是十二哥吧。之所以这样叫还是和周择润有关系的,因为周择润是大哥。

        ……

        她的思绪一阵的远……

        ……

        “我和择润结拜,你一个女儿家凑什么热闹。”是段光烈爽朗的声音。

        “女儿家难道就不能因为有共同的志向而结为金兰吗?”那是年轻的她很不服气的争辩。

        “良玉虽然是女儿家,但是颇有巾帼豪气,择润很希望有这个妹子”低沉有力的声音愉快而来。

        “哥你看,你就是没有眼光,见识差周大哥很多啊,来吧我们仿三国的玄德云长翼德结为异性兄妹吧。”

        “你这小丫头,好我服了你了,不过谁是张飞呢。”段光烈故意的问。

        “小女子就是做一个女张飞又如何,你敢笑吗……”

        “哈哈哈,好一个女张飞,好吧,这里虽没有桃林十里却有修竹挺拔,我们三个就在这里结为金兰,愿我们的热血能拯救这飘摇的山河。”周择润有力如山岳的声音朗朗响起。

        “好,周大哥,段二哥受小妹一拜。”

        ……

        香烟渺绕,三个人在一片茂盛青葱的竹林边结为金兰,誓言为了国家不惜抛却最后一滴血……

        这是在护国战争之前,

        ……

        段良玉的眼神一阵的遥远,那时他们都是最热血峥嵘的时期,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怕,有的只是一颗报国心。

        后来他们各自拉起了一支庞大的军队,加入护国战争。渴望那一战能救国家于水火!!为此二哥写了很多豪迈的诗,这些诗由大哥周择润的大狼毫挥洒而出,一时有如三国时的风云际会滚滚的热血随着那大浪汹涌而起……

        ……

        护国战争结束之后他们成为一方的军阀,成为当时的翘楚各领风骚。再后来二哥为了让皖系军长足发展,让袁大督感觉到周择润极度反对他登基做皇帝而似乎有叛意。最后周择润给袁大督软禁于北平。那时周择润与二哥割袍断袖。之后是周择润十年囚旅生涯,而皖系军迅速扩张成实力雄厚的大军阀,令各军阀不敢仰视。

         

        现在周择润已经回到九江,韬光养晦到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但是这次接连带出来的事情居然每件事都与他有关系。那就是说周择润的触角有可能已经波及大江南北,只是谁都不知而已。

        这些年皖系烈日昭昭,太过显眼了。这个是她最不喜欢的,却是叔叔和二哥最喜欢的风光和派头。但是皖系所到的地方口碑几乎都是一般,为了养这支庞大的军队。他们加重了税赋,也为了在国际上有足够转身的空间,更是需要有大量的资金去打理。这些事情不是她管的,但是她很清楚。他们与他们初始的志向已经背道而驰了。

        ……

        就在一周前,二哥突然下令把十里桃林划为禁区。原因是坊间流传的丁力之死的各种范本居然传到了他的耳中。一时把他气的震怒异常,立刻命令警察去追查谣言的源头。但是查回来的都不过是茶楼酒肆里闲人无聊的编排。虽然这样他依然震怒,命令立时封闭十里桃林。不许任何人去许文强或者于镇海的墓前祭扫。

         

        封禁十里桃林很快引来民众的不满和学生们的抗议。

        这抗议声很快因为清明的临近而开始飞速度的升温。各大院校在大街小巷宣传许文强的爱国和振兴民族产业的热血,说到街头巷尾的群众各个义愤填膺。与此同时警察局多次出来抓捕,但是在民众的掩护下,警察没有抓到领头的那几个学生会代表。

         

        草长莺飞三月日。应该是一个最明媚的时光。但是在上海滩却又出现了一次不小的学潮。

        自从段光烈入驻上海,包括江浙一带的鱼米之乡的税赋都被频频以各种名目增加。段光烈养兵必须钱粮,然后周旋于国际间也必须要钱粮。各方军阀都在秣马利兵他自然更是加倍的要增加兵源。所以这一切令他不得不向民众伸手。

        民众在目下越来越紧迫局促的生活中,对二代大亨的思念之情开始越来越浓,于是人们借着清明将近纷纷想去十里桃林缅怀一下,但是却被重兵把守。于是群众和军队有了冲突,流血事件很快发生。

        之后上海各大院校马上联合起来声讨:不许封锁桃林,还我们十里桃林,的标题贴的满上海都是。而一波波的游行队伍穿过长街涌向市政府:不许封锁桃林,还我们十里桃林……的口号震到深居的苏文海都听到了。

         

        吕晴晴奔进大公报报社的时候十分的狼狈,同时在外面做新闻回来的晓白也一身狼狈。二个人直接奔去玉函的办公室,外面的晓峰和小何也一起追了进来。

        “警察动手了,抓了很多人,谢灵韵和陆诗琪也给抓走了。”吕晴晴大口喘着气:“怎么办,这次好像真的有点怕人了。警察局后面是军政府啊。”

        玉函沉思着:“没想到这事情会闹得这样大。”

        “这会不会是于镇海煽起来的风,不是说他还活着,军火都是他劫的吗。”小何说。

        “坊间传的很疯,说于镇海是在文强的墓前召集人马去劫军火的。灵韵和诗琪才从日本赶回来,听到这个传闻激动得就往十里桃林去,谁知被封锁了,接着被迪新请了去,一起去参加游行,接着就被抓了,”吕晴晴气急败坏的。

        晓白很稳的:“军火是于老板劫的应该不会有问题,不然坊间不会传的这样疯,而且种种迹象都在证明,所以段光烈火了。但是这次游行估计谁都没有想到会这样激烈。再说以于老板的个性,杀丁力劫军火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完成,自然已经不在上海了。目前这里搞到闹哄哄的不知他老人家能不能知道,或者知道了不知有没有办法。段大将军的手腕的确不是以前那些怕事的官僚,我倒真的担心那些被抓去的人。”

        玉函也认同,他沉思着,要求晓白小何去外面关注消息,必要的时候看能不能继续以舆论施加压力。

        众人感觉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晓白和小何又出了报社去探听消息。

        吕晴晴紧紧握着拳头:“没想到,如果真的活着,灵韵不是要疯了嘛……”

         

        连着三晚段良玉都没有回来。

        后来,苏文海在长廊上站了几乎一夜,倒不是因为段良玉,主要是他不知外面是什么状况,那些惊天动地的口号令他不安。

         

        第二天清晨段良玉就回来了,她是听到军士传报苏文海一夜都没有睡,不由有点放不下心来,所以硬是拉出点时间赶了回来。

        回来时看到苏文海就站在长廊边,看着庭院里的桃花入神。

        在看到她时,神色略微轻松了一下。

        段良玉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有点放不下心,以前梁红对她抱不平说她不关心苏文海,她只是淡淡的,感觉不冻了饿了已经很好了。但是现在不是那样的感觉,是一点都不可以有差池的感觉,所以一路着急的赶了回来,连她自己都奇怪这微妙的变化。

        当看到他悠闲的站在长廊上看桃花,不觉心一松之后有点气,感觉自己这些天已经忙的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他还在家里给找麻烦。所以一时眉有点淡淡的不满,对着迎过来的苏文海:“为什么一夜不睡,我总是有事的。”

        苏文海明白了她回来的原因,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暖,当时二个人走回了屋里。段良玉倒了杯水匆匆喝了,苏文海看出她马上就要走:“我昨日听到一些口号,是不是外面有游行,难道安葬文强的桃林又有了麻烦?”

        段良玉冷看了他一眼:“于镇海一石三鸟借刀杀人在坊间传的很欢快,终于让我二哥知道了,所以封了桃林。以二哥的脾气没有挖坟已经是仁慈了。”

        苏文海终是明白了,随即颇不在意的:“这又何苦,让他们去,他们有了寄托就不会闹事。你们堵,越堵这个结就越大,结越大对你们没有好处。如果给他们地方让他们去寄托哀思,自然过了又会正常的干自己的事。你们不让他们做,他们的血气就上来了,最后必定是俩败俱伤,就是你们现在赢了,却已经失尽民意。”

        段良玉不由看了眼苏文海。

        苏文海拉过椅子拉她一起坐下:“你们越闹,外面其他军阀是最高兴了。他们最希望你们失尽民心,这个连古代君王都知道的事情,偏段大将军做不到。于镇海又没现身,这个不过是传说罢了,能伤到他段大将军什么?你们认定是丁力劫军火时间久了你这个还是正史啊。”段良玉被他说的想笑,却又为诸多事情压的笑不出来。

        苏文海宽慰着:“我说的是正经话,如果抓了人就放了吧,人是需要笼络的,不是打击的。段大将军已经做了很多寒心的事情,他太好高骛远,又年少就成大事,所以很多事情都一意孤行,但是越攀爬上顶峰的时候,这个就越危险,越和以往的处事是不同的。”

        段良玉怔怔的看着他。

        苏文海把她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战国无义战,当今这个局势也是如此。军阀都是如此的。所以我没有帮周择润,我对他一点都不了解。虽然我憎厌段大将军,但是我知道你是我的妻子,就这一点我只会说对段大将军无害的话。”

        段良玉看他说的认真不由故意冷笑:“那,那批军火你如何解释。”

        苏文海笑:“不要认为于镇海真的把军火给了周择润。周择润难道不会是另外一个变了味的段光烈。”

        段良玉吃惊的看住苏文海。

        “其实于镇海只不过想为许文强讨回一个公道。军火的事是偶然,军火实际的内容更是黑暗的。他段大将军以为有外国人罩就可以在国内做大。古往今来没有一个能者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获得天下的。外国人和他只是利益之链。那些银子虽然填了下去,但是最后利益有了转变还是会改变。日本人美国人英国人有这样的好心,六艘大货轮的军火大半是细菌兵器是毒兵器,是他们的细菌工厂研制了想用我们士兵的身体做实验。当然那些杀红眼的军阀就是知道这个是毒兵器又怎样,还是会用的!因为权欲已经疯魔了他们的理智。”他目光深深的望住段良玉。

        段良玉突然感觉一股惊悚的寒意。

        苏文海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相信我,良玉!如果你心里存着对许文强的信任,那请你不要对我怀有芥蒂。那批军火无论谁得了用了最终都会身败名裂的。不过现在是强权的时候就是身败名裂又如何,只要我得天下,那自己人的倾轧厮杀将永不停止,而因这军火引起的瘟疫灾难有可能会延续几代。这些事情军阀不会管,承担的还是最苦的民众。”

        “你说的都是真的?”段良玉突然目光如电的望住苏文海。

        “你不信我也可以,但是似乎我没有撒谎的必要。”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他那个放书的箱子里取出一包弹药放到桌上:“这是我从这批军火中取样出来的,已经找人化验过,化验单也包在里面,你可以看看,不信的话还可以去化验。”

        段良玉急速取过来打开那包弹药,里面的化验单很好的折叠着,她心跳的取在手里打开……

        顿了良久,

        人“霍然”的椅子里站起来,额上都是青筋爆裂。

        苏文海随着站起来拉住她:“良玉,一步步走如何,这笔账迟早要和日本人算的,但不是现在。外国人的利益是相互勾结的。他们在争夺利益的时候也不喜欢我们打死他们中的任何一方,而且这事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损害,损害的是我们,我们给他们的痛击只有在他们都自顾不暇的时候。除此没有办法,还有你的段大将军有他自己的筹谋,你左右不了他。所以事情只能一步步的来,能做多少是多少,也强求不了,当务之急是民心问题,我们不能互相倾轧,于自己和大局都不利。”

        段良玉莫名的凝视着苏文海,良久:“我明白,这件事情,我可以处理好的。”说着转身便大步而去……

         

         

        自从何中华暴露,孙济生就与九江失去了联系。直到这几天才通过手下兄弟跑邮件给九江去了封信,说及军火失利与上海的特工也失去了联系,然后又说了段光烈因军火事件在上海搞到民怨沸腾。

        之后他就赶去孙晴晴约好的一起出去踏青。

         

        在他穿街过巷的时候突然感觉前几日的一股紧张气氛似乎没有了,一时困惑一路赶到大公报的大门口。

        孙晴晴已经从台阶上跃下来。

        她身后有四个人,晓白玉函,还有二位女青年,一个文静秀气,一个爽朗大气。

        孙晴晴急忙的引见:“陆诗琪,谢灵韵她们刚从日本回来,是在东京医科大学念书的,我以前跟你说过。”

        说着指着孙济生:“这位也是从东京医科大学留学回来的,叫孙济生。”

        三个人都见了礼。

        “济生的愿望就是学医为民。”孙济生笑。

        陆诗琪很欣赏的拉过神思有点恍惚的谢灵韵:“我和灵韵也是,明年此时我们就可以学成回来。”

        孙济生点头伸出了手和陆诗琪握了一下:“我们有一身热血,学医为民和战场上的厮杀是一样的。”

        站在后面的玉函不由点点头。

        晓白挂着相机:“今日正好是周日,不如我们去十里桃林走走如何。”

        孙济生怔了一下:“十里桃林不是封了吗?”

        “都解封了,你看诗琪和灵韵原本游行被抓,这不完好的放出来了。”吕晴晴笑:“群众的力量还是无限大的。”说着率先往前走。

        大家都跟了上去。

        玉函在后面笑:“但是,这次感觉和之前有点不一样,感觉是他们接受了什么意见,不然不会这样爽的一下子全部收回之前的决定,这似乎不是段将军的一贯手法。”

        晓白回头看着玉函,若有所思的:“似乎有可能。”

        ……

        孙济生默默的思索着。但是很快被吕晴晴拉住手往前奔了起来

        一行六人边走边说很快出了城,走了数里地,隐隐绰绰的,那片毁于大火中的桃林已经在眼前。

        谢灵韵的眼莫名的已经湿润。

        陆诗琪过来抱住她的肩膀:“爱一个人要勇敢的活着!!”

        谢灵韵含泪的用力点头。

        ……

        一行人穿行在焦黑的林木间……

        数年下来,已经有一片片的新绿在桃林中铺展出去,在一片焦黑的世界里,透着一种难言的不屈和力量。不由这些年轻人看着那份新绿莫名的心情昂扬。

        ……

        直到进入许文强和十五义士墓莫名看到明艳的桃花飞拂绚烂于枝桠间……

        ……众人不由惊疑的低呼……

        一小片桃林围于墓边。

        谢灵韵的眼中猛的腾起了雾气。

        吕晴晴慢慢走到许文强的墓前,突然回转头带着深思:“晓白,你说于老板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她看到墓已经被前面来祭扫的人清扫的干干净净。

        谢灵韵默默走到十五义士墓前……

        晓白看着默默走到十五义士墓前的谢灵韵:“为许文强复仇一石三鸟的大手笔只有于老板才能做到。所以他必然还活着。不过这件事了断之后他必然已经离开上海了。从此也许没有人会再见到他了,不过只要他安好就好了,是不是。”

        泪已经静静的流淌了下来,手轻轻的抚摸向那墓碑。

        诗琪安静的扶住谢灵韵的肩:“至少,今年回来你听到这个讯是一件好事,他这样的人物的确不会那样轻易的死去。”

        手微微有些颤抖:“但是,我真的还能见到他吗?”

        ……

        晓白莫名的叹了口气。

        谢灵韵,缓缓的从颈间摘下自己这一年精心绣的荷包:“每年她都会用金丝红绳精心绣出各种荷包,荷包里装着她别出心裁用金银丝勾出的金银锭子一同化在墓前。这回紧握在手心一时犹疑不定……

         

        ……

        苏文海睡在床上,手却拉着段良玉的手,眼睛微闭似乎睡了,但其实还没有睡。

        “这个护身符很漂亮。”段良玉坐在床上,看到苏文海带在手腕上那编织的极精巧的翠色护身符,莫名的脑子里闪过曾经法场上一个女孩哭着说:于镇海手上一个护身符,绣着永寿永安。这会突然想到不由细看,果然是永寿永安,一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不由淡淡的:“可以看出时间令那颜色稍稍减了几分艳色,对你很重要?”

        “里面放着元勋的指甲,元勋是我的弟兄。我推广国货那阵很多人想杀我,元勋为了保护我而死,我留了他的指甲,我知道他的心意一直想在我身边,就是死了也要保护我。”

        段良玉触手中里面的确装着粗粝的指甲,一时心里一种莫名的感触。也突然感觉自己多心了。不禁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取着那护身符看着:“那,你为什么会成为戏子,难道为了许文强?”

        “可以这样说,但是我的确是苏文海。于镇海是为了逃避袁大督的通缉。”他慢慢张开眼,眼睛清润如水的望着段良玉:“我的祖父是前朝的御史。但是我的父亲为了爱一个戏子和是戏子的我的母亲一起殉情,所以后来家族里的人为了各种说不明的欲望和私心告诉,是祖父逼死了我的父亲和母亲。我那时不明是非就认为祖父的专制害死了我的父母。所以为了激怒祖父我就混迹八大胡同成了戏子。”

        段良玉微微吃惊的望住他。

        苏文海望住她笑:“所以我从来没有享受过家庭的快乐,爷爷活着的时候我没有珍惜过。后来我被陷害投进牢里判了死罪。爷爷为了我就答应袁大督辅助他登基,袁大督于是放了我。我离开北平之后爷爷就自杀了。那时我才知道爷爷是最爱我的。他救了我,之后为了不想晚节蒙尘,就自杀了。”

        段良玉不由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手心里有细微的冷汗。

        “我几次想一死了之,搞到贫病交加,在将要死的时候遇到洛万军,他救了我,那时到处在打战,我还染上了疫病。他不嫌我肮脏把我救了下来。那时战火弥漫,瘟疫流行可以说到处是哀鸿遍野的狼藉。活下来的我和洛万军大哥就去骗有钱人家的钱粮。大哥是个赌徒,赌术精湛。”他的脸上浮现一丝追忆的微笑,看在段良玉的眼底是那样的纯净温暖。

        “我们一边赌一边骗,得了钱和粮就去救人。那时我突然感觉自己活得很真实。那时有个十分有名望的名医被大哥感动了,他放下了属于自己的大医馆。和我们深入瘟疫横行的乡村,救活了很多人。后来大哥说要出去打天下,赢更多的钱给穷人花。于是他就来到了上海。我也随他来到上海,在郊外僻出桃林十里,就在那里种树摘桃煮茶画画。那段时间是我最悠闲愉快的,也无意中结识了上海最凶狠的黑道混混冷元勋。”他轻轻透了口气:“之后,大哥在上海,他凭借他的赌术闯出了一条路。但是最终却死在冯敬尧的黑手里。为了保住大哥的遗孤还有他名下的仙乐都,我就以于镇海这个名字和冯敬尧开始了角逐,元勋就一直守在我的身边保护我,明枪暗箭在上海滩是司空见惯的。我也是在血雨中创出了我的事业。”苏文海突然转头笑望住她:“我没有想到我会结婚,我的妻子是一位统领千军的将军。”

        段良玉把他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很是认真:“一代大亨,难道没有喜欢过的人。”

        “有。”苏文海展动了下身体让自己睡的更舒适一些:“清华,是我唯一喜欢过的女子,他很美像寒梅一样冷艳高华。”嘴角噙着一抹笑:“那时我心里对她充满渴望,不过那时我的心很大,我筹谋了近十年的国货运动是我最重要的,也是我为了回报我的爷爷。他一生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自己的国家强大。他是个骄傲固执的老人,他一直感觉父亲和我的天赋很高,应该为国家做很多事情,所以他不容许父亲沉迷感情不能自拔,不容许我自我放任。所以那时我满心里都是国货运动的计划,也因此我更需要的是文强,我要用更多的心思去拉住文强这匹不羁的猎豹。而不是和冯敬尧去角逐一位最出色女子的青眼。文强分去了我很多心思!他桀骜不驯,阳光又孤傲,冷漠又热情,而且人又那样魅力四射!你认识文强的,你应该感觉到他强大的个人魅力和能量,所以我没有精力去顾及清华。清华看不懂我就选择了冯敬尧。”苏文海抬头看着段良玉:“所以,如果没有你,估计我不会选择婚姻。”

        段良玉轻轻的拍着他的手,随即也睡了下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苏文海没有再说什么,感觉段良玉握住他的手很温暖很温暖没有松开,一直没有松开,直到他迷迷糊糊的睡着……

         

        那晚段良玉做了个梦。梦中许文强从仙樂都巨大的废墟里走了出来,那沉郁的脸容展出一抹明朗的笑,像日中的阳光那样明亮耀目。他向她祝福,然后整个人在一片盛大的光芒中飘散而去……

         

         

        民国19年,日本国向东三省棒子张抛出的橄榄枝被棒子张一刀砍断。

        北平政府企图出手调解日本人和棒子张的关系,但是数次调停都没有获得成功,日本人企图进驻东三省的野心昭然若揭,棒子张虽然土匪出生,但是很有王霸的气概。就是一个道理:“天王老子我最大。”

        吃不到甜头的日本人借口一队日本商队在东三省失踪,突然发动了战争。因为事发突然,所以一下连占二座城池一时东三省的反日情绪高涨,整个东三省陷入一种紧张的战备气氛里。

         

        就在这一刻,段光烈的军队在紧急换防布阵,铁甲雄兵,气势一时无二。不过军方行动隐晦。但是山东的的陈炯炯已经接到密报,几乎大家都知道,段光烈的军队是所到披靡攻无不克。所以坐立不宁的陈炯炯立时命人给周择润发急电。

         

         

        九江、庐山。

        重重叠叠的飘渺……

        清清冷冷的风寒,水湿……

         

        望江亭,

        伫立危岩,云雾袅绕。

        挺拔英伟的身影,眼在千重云海里……

        似乎踩在岁月的巨轮上,底下奔腾的是历史咆哮的洪流……

        山岳是舟,大地是河。涛声似雷,风雨是剑……劈浪中火光遮蔽长空,前面是崩天裂地的修罗场,后面是断崖绝谷的阎罗殿。

        胸臆中似有长啸郁结不出,似乎想振翅夹九州雷电洗九州安宁。但是山河破碎风飘絮,。他怎样才能挽狂澜于这时局……

        ……

        刘得翼穿过凌厉的风,和飞扬的云气匆匆而来来。

        望江亭上,周择润听到了飞马和脚步,默然转身走到亭中。

        刘得翼大步而来:“将军,上海“庐山”有急电,段光烈将对陈炯炯用兵。”

        “果然还是要动了。”声音坚韧冷淡。

        “济生也有信过来,段光烈自那次军火之后,自动减免了很多税赋,所以江浙一带的紧张情绪已经有了很好的缓解。将军,段光烈一贯孤高一意孤行的,这次的转变,非常意外,而且对他出兵很有利。”

        “他现在用兵对我真的棘手。云贵方面还没有和我达成共识结成联盟,我不能动,动了会腹背受敌,但是如果陈炯炯失守!那,那边只有阎罗王一个人守着山西,如果棒子张被日本人打败情况就很严峻了。”

        “济生在上海不知能不能搞点事出来拖一下段光烈。”刘得翼目光严峻:“上次的军火事情很蹊跷,济生说会不会段光烈感觉丁力的势力是个隐患所以贼喊捉贼。”

        周择润笑笑:“济生是身在庐山失去了判断力,或者他看到的原就没有我多。”

        “于镇海!”念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他莫名有唇齿沁香的感觉,连坚毅的脸容也莫名的柔和,眼睛里更是光彩莹然……默然抬首望着云天深处:“亏他还记得我,上贼船也不忘了拉上我。”说着不由既有趣又轻松的笑了出来……似乎有一抹孤清的白,立于波涛翻卷的水岸,手间的埙,悠远空阔……

        原本凝重的空气突然的轻盈了起来,隐隐中,刘得翼已经感受到将军一直记得那个上海大亨。而且深信他还活着。将军从来不拘言笑,这是他唯一留意的一个人。

        “将军,你一直认为于镇海还活着。”刘得翼认真的……

        “一定还活着……”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叹息带着一丝悠远的思绪和各种复杂的情绪……

        望江亭很快锁在云雾深处……

        ……

        “五载干戈初定局,几人旗鼓又争侯.”

        在深锁的云汉里,似乎有坚冷的长吟苍然而起……

        ……

        护国运动是想给出一个清明的政府驱除强虏,但是最终却演变成军阀割据的乱世。

         

         

        段良玉那天回来神色十分凝重。

        苏文海原本在房间里渲染一幅横幅画卷,提拔是:十里桃花。

        见段良玉进来神色很是凝重,就搁了笔。

        段良玉倒了杯水坐到书桌边:“画什么?”

        “你不是说,很喜欢那十里桃林的绚烂,我想试着画给你看。”

        段良玉点点头,随即:“马上要出兵了,虽然叔叔在北平是管事的总理,但是北平主要还是被直系所控制。”

        苏文海微微一笑:“军阀们就是这样,在别人的长枪在打同胞的时候,他们就以为自己扩张实力的时候到了。”

        段良玉知道他所指是日本人在东三省发动战争,一时也没介意:“现在出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军营里出现了疫情,状况很严重。之前有将士出现不适的症状没有引起重视。没想到就三天时间已经病倒伍仟多人,所以情况十分恶劣。目前那些将士都被隔离到吴淞口外的一个小岛上,我离开时又有几百人被送去了隔离地。”段良玉的眼神里锁着一抹深深的阴影。

        苏文海看着她,突然的:“段大将军是不是不想留这些人,或者隔离暗杀,也或者让他们自生自灭。”

        段良玉深深的蹙着眉,看了他一眼:“果然什么都能让你一眼看透。按照现在的趋势,一万人以上会患上这疫病。”

        “疫病并不可怕,有的疫病并不能夺命,关键是人心可怕。段大将军怕那些人拖累了军队,也害怕动摇军心,所以死了反而干净。而且他还想出兵,那原本不用隔离的人也就因为怀疑被送了去,一起去做那屈死鬼,底层的人命就是这样被践踏的。”

        段良玉看着他:“我不会让二哥这样做的,军医已经看了,但是进去之后就不能出来,判断是一种传染极快的少见的流感,得病的人四肢乏力最终会消瘦落形而死。目前筹集药物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怕军费不够。”

        “可以问大药商资助些,那些大资本家给些药材应该不会有问题。人命总是重过金钱的。”

        在说话间,梁红从外面过来,直接进了屋子:“将军,先生。”

        “将军,处方中有几种药物奇缺。但是军医说那几味药很要紧必须要的。医疗队刚才来汇报,他们在上海临近小镇也找了,数量奇缺,所以大将军的意思是放弃,其余的军旅长也同意了。”

        段良玉“霍”的站起来:“他以为放弃是最干脆的,但是放弃了那些军人就等于放弃了一股凝聚的士气,放弃了士兵对将军的信任。这样谁还愿意帮他打仗,就是死也要救。死是士兵们的命,救是我们的义不容辞。传令下去,马上派出四个排去更远的地方筹办药材。”

        梁红急忙的立正:“是,将军!!”

        “有方子吗,哪些药没有。”苏文海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有点困惑。

        梁红把手里刚才接来的报告递给了苏文海。

        苏文海一边看一边困惑之色更浓:“我看这张方子让我想起十几年前我遇到的那次席卷很多乡镇的大流感,看这些配药差不离也是中西药结合,西药控制中药调理,方子很正。几味急需的虽不是常规药,但是那几味药没有似乎不合理。”他抬眼看着段良玉。

        段良玉一时没回过神。

        苏文海指点出了几味勾出的药材:“这几味很要紧的确缺不得,虽然不属于常规药,按理也不会这样短缺,而且缺货到临近的小镇都没有似乎有点奇怪。”

        段良玉猛然的一阵心跳。

        苏文海看着梁红:“这方子定下来有三天了?”

        段良玉神色渐渐开始变得沉冷;“是的。”

        “良玉,你说会有多少人看过这张方子的?”

        段良玉眼神一阵的锐利。

        梁红马上回答:“开方子的军医在那个隔离的小岛上是出不来的。还有就是我家将军大将军冷军长张军长几位,还有就是拿方子去买药的人,卖药的人很多。”

        苏文海笑笑:“嗯,买药的人人手会很多,但是他们都是拿了方子之后就开始去买药的。而且买药的人不一定懂方子,缺这几味药不是很显眼,但是却是很要紧的。不如去调查一下,在军队买药之前有没有人大量采购这几类药材的。动作快不能声张,我估计那些药店老板不会做这类事情,也似乎没有必要。就算恨段大将军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玩一次游戏。我推测一下:或者是大将军想发动战争,这里有间谍真好借这个机会拖一下后腿。”他说着突然没来由的心猛的一沉……

        “梁红,你和我一起去。”段良玉说话间已经带着梁红大步而去……

        苏文海黑漆漆的眸子莫名似翻起了不安的阴云……难道……难道……

         

        段良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调查的真相是:的确在军队采购药材前,这几味药被大量购买。如果能及时找出那批药材,当务之急是必须马上找出这批药材。

        灯影里,苏文海靠在床上,眼望在虚空中默然的出神。

        “这次爆发疫情虽然情况非常严重,但是我可以肯定,我的保密工作是非常到位的。为什么会有人知道我急需这些药物,看来我们最贴身处的确有内奸。”段良玉心思微转,随即沉吟着:“你似乎已经料到什么了。”段良玉依然穿着军服,坐到床边看着苏文海。

        “他们的心意估计想拖大将军的后腿,让大将军在即将挑起的战争中不能得心应手,让军心有点涣散。所以似乎也有他们的道理,毕竟战争会死更多的人。”

        段良玉断然的看着苏文海:“战争迟早也是会发生的,就是这次不战也不能代表下次不战。每个军阀都要战并不是我们皖系想战。你不是说现在就是战国,所以这里没有义战。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要尽快结束战争,只有一个强大的军阀尽早统一整个国家,或者还可以做下面的事情。这条路就是这样。你感觉,就凭死这一万多得疫病的军士就能拖住即将发动的战争?”

        苏文海不由轻轻透了口气。

        段良玉突然拉住了苏文海的手:“许文强死的时候我曾想,帮助二哥打到北平,我就卸甲归田不管他的事情了。今日我更是坚定了我的想法,你渴望的渔郎和洗衣的女人还有孩子,还有那金色的麦田我一定要去实现。”

        苏文海莫名的望住她,那黝黑的脸容,那明亮的神采奕奕的双眸,良久:“你看出我有怀疑,是的我是在怀疑,因为没有的药材不留心是不会起疑的,因为他不是常规药材,但是恰恰少了的是很重要的要,那就是那个人必定懂医。”

        段良玉猛的震了一下。

        “我这样说,不是我渴望你的承诺。的确如你所说,战争是躲不过的,你又怎知哪个是正方,哪个是反方,只有尽早结束割据才是唯一的路。这一点似乎大将军目前最占优势。“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自然已经猜到了,而且大将军身边一定有间谍,隐藏的很深。只是那医生是我从前的书童,我很在意他的,如果能,放他一马。”苏文海望住段良玉,眼睛纯澈明亮。

        “我怎么才能找到这批药材,就是抓了他们也必定不会招供的。”

        苏文海淡淡的笑:“打草惊蛇,欲擒故纵。”

        段良玉认真的看住苏文海,突然眼睛有如拨开云雾的清明。她随即轻轻拍着苏文海的手:“你先睡不要等我,我需要马上去布置一下,不能再拖,那些病人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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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09:14: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十四章   真情
自从苏文海和段良玉成亲,孙济生每天就是医院和住地,然后就是和吕晴晴或者晓白他们一起聚会。所以无风无浪中,渐渐感觉隐藏在身边的那些眼睛似乎放松了。

        何中华依然关押着。

        何中华那条线,他随即掐断。那一百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再也没聚在一起。

        不过他还有自己直接指挥的一条线,那是当初为防万一,周择润给他安排的。那是闲居在城南外一条小河边的渔民。在上海一年多,他已经往江西运送过一批要紧的药材。这次原本第二批药材可以上路,结果突然发生军火事件,他本人被盯梢,所以那批药材还隐藏在一个地下仓库里。

        ……

        那日隐藏在段光烈身边的代号庐山的特工给他传来讯息。段光烈的军队发生十分严重的疫情。同时把疫情的方子传了过来,让他看情况怎样处理。

        当晚正好他收到刘得翼的电报,电报说如果能拖延段光烈出兵的步伐是最好的,不行的不要勉强。“

        沉思良久的孙济生随即准备利用这次疫情。毕竟军队发生这样重大的疫情一旦处理不当会动摇军心的,所以他当时就联络城南外的联络员,把行动计划布置了下去。

        一切似乎进行的神鬼不觉,孙济生相信自己布置的非常小心。

         

        那晚,孙济生和吕晴晴看完一场大戏之后,吕晴晴想到上次去济生家的时候把图书馆借的那本《乱世佳人》忘在了那里,因为自己惦记着想看,所以就一路和孙济生一起回来。

        二个人才转过巷子口,孙济生突然警觉的发现一队军人冲进了他租的那栋楼。一时他突然的停住了脚步。几乎,很快,就在前面有人一声大叫:“他在那里。”就那一句话,有六七个人就往他这边追来。

        几乎不假思索的,孙济生拉着吕晴晴急忙转身飞奔。

        身后传来了“抓住他,抓住他……”脚步在身后重重的压了上来。

        吕晴晴被孙济生拉得跑的气都透不过来,她一无所知的被孙济生拉着一路穿过一条条七弯八拐的小弄堂。

        但是脚步越压越紧,孙济生感觉很难逃走了,猛的抱了下吕晴晴:“帮我好吗?”

        吕晴晴一阵心跳。

        孙济生飞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铜质的半月形徽章放进吕晴晴手里:“我是周择润将军的部下,你把这徽章带着,城南外清河浜那条小河,河边有一个茅屋你把这信物给茅屋的主人,告诉他我身份暴露了,让他马上离开上海,如果行踪泄露把那批货烧了。”说着把吕晴晴推入一个拐角的暗处。随即自己冲了出去。后面追上来的人飞速的紧追而去。

        随着脚步飞速的远去,浓黑的夜雾深处……在远处……枪声在前方响起……

        吕晴晴浑身一阵的寒战。她在黑暗中瘫软了很久很久,泪和恐惧几乎把她整个人淹没,但是,最后她还是令自己站了起来。

        四周静的一丝声响都没有,她悄悄的慢慢的从黑暗的拐角中爬出来。用力的擦干满脸的泪,她意外坚定的站了起来,飞速的离开了那条漆黑的巷子。

        济生原来是周择润将军的部下,不管怎样,她对周择润的印像是非常的好,当初如果不是周择润的电文,许文强必定死在围住海天会馆的枪炮下。所以一种义气和义不容辞。不顾深夜漆黑的恐惧,毅然往城外一路奔去。

        段良玉和梁红从暗处慢慢的走了出来,随即紧紧的跟在那个年轻女孩的身后……

        ……

         

        那一晚,对于吕晴晴来说就像一场噩梦……

        至今想来依然恐惧到不堪回想。

        她在济生引开追捕的人之后,一路往城南外赶去。在走了一个时辰的路之后,终于在月色星光的引导下来到清河浜那条河边,顺着河流很快找到那间茅屋。她几乎十分顺利的把那铜质月牙形的徽章交到茅屋里的一个人手里,把济生的话急促的照搬了一遍。那人看到那徽章就神色非常的严肃。当时听完吕晴晴的转述只见他吹了一声笛子,不多久,从河岸上奔来了五六个人。随即他就猫身进入水边的一片芦苇里,很快奔来的人都奔进了芦苇,一时三艘渔船从芦苇里开了出来。

        就这时,岸上突然出现十几道黑影,飞速扑向开出来的三艘渔船。

        渔船上的人都吃了一惊。

        扑上渔船的人和渔船上的人很快打在一起,二方的身手都非常的厉害,从激烈的肉搏到动了枪火。枪声于是突然撕裂了夜空。吕晴晴吓的紧紧靠在一棵大树的后面。

        眼看冲上去的人已经控制住开船的人。就那时三条船突然烧了起来。

        那火光“轰轰的……”的冲天而起,把个黑漆漆的天烧的一片通红。岸上很快二条人影惊怒的大喝着扑入水中,涉水直扑着火的船。

        船上的人立时把控制住的人枪杀,随即不顾一切的扑入火里似乎想抢什么出来。

        黑暗中就听火光里有人大声惊叫:“将军,危险,请出来,将军危险请出来……”

        ……

        江岸边传来的杂沓的脚步。手电和灯火中。吕晴晴看到孙济生脸色苍白的被押了过来。

        奔到岸边的军人看到河里着火的三艘船都震惊的扑入水中。

        河上一片紧张和混乱。

        数十条人影都不顾一切的扑向着火的渔船。

        ……

        吕晴晴看着孙济生被绑在一棵树上,正犹豫着是不是悄悄溜过去救他。可是她一下子能解开那个绑绳吗。看着他头发凌乱,身上都是血迹,一时紧张的动都动不了。

        河上的火已经烧得不可控制,

        最后,那嘈杂的火光中,一条英武的人影从大火中冲出回到岸边,浑身湿透依然有这一股凛然的气势。那人逼近了孙济生。手一扬,腰间的刀已经拔出,猛的一刀直直的刺入孙济生的肩膀。那是带着雷霆的怒意。

        孙济生痛的整个人几乎昏死过去,却依然强挺着连哼都不哼一声。吕晴晴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是周择润让你来偷运药品的?周择润有没有教你们烧毁药品?”声音怒如雷霆。震的孙济生就是眼里满是嘲讽也不由怔住了。

        “有一万多军人就等着这些药品救命,你们居然这样冷血的烧了。有本事你们去砍杀日本人美国人法国人英国人的军队啊。有本事我们去战场上厮杀啊。”声音震的四周凌厉又痛苦:“是周择润叫你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吗。”猛的一巴掌抽在孙济生的脸上:“如果不是苏文海,如果不是苏文海我今日就想把你碎尸万段,你已经不够格做一个人!!“说着猛的一刀汹汹的劈下,吕晴晴吓的忍不住的一声惊叫。却见孙济生滚翻在地。绑绳被那一刀劈断:”回去告诉周择润,就说段良玉在这里等他,有本事拉人马过来和我决一死战我奉陪到底。“

        ……

        这时河里的三艘船已经烧到看不到船头船尾只有巨大的火焰燃烧在河里。二十名军人已经回到岸上。

        “将军,我们只抢下来一点点,但是这些药品估计还有他们平时偷偷收藏的。“

        “马上回去。“段良玉说着看都没看孙济生一眼已经疾步而去。

        二十名军人紧跟而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而去。

        吕晴晴紧张的从那棵树后爬出来,紧张的爬向孙济生……

         

         

        苏文海是在凌晨,晨光还未透的时候看到段良玉一身是水浑身焦黑的匆匆回来。他其实一夜都没有睡,所以早早的就已经起床了。见到段良玉匆匆进了屋子从衣橱里取了衣服去屏风后迅速的换好,随即洗了把脸就出来。

        “良玉。“

        “那个医生我没有杀他,三条装药品的船被他们烧毁了,我马上要去镇江那边筹集这批药品,别人去我怕耽搁时间,现在已经快有一万多人被隔离在那小岛上,情况很危急。我怕二哥真的会下手。”

        “良玉。”

        段良玉断然的看着苏文海:“他们是跟我出来的,我是将军,作为将军保护不了自己士兵还算是什么将军。我尽了力救不回来我认了。”说着大步就出了屋子。突然顿了下回转头:“我很快会回来的,你好好照顾好自己。”说着已经匆忙而去,一边走对着身边的梁红急促的吩咐:“你给我看好,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是,将军。”

        ……

         

        段良玉离开一天之后,梁红突然紧张的找到苏文海,说及大将军怕因为患瘟疫的人越来越多,小岛的急救中心容纳不下造成混乱,而且已经给军队造成很大的压力,风声若再泄露出去对他即将出兵很不利,所以想悄悄动手,以军演的炮火声来掩盖小岛上的枪杀那些患疫病的人。梁红说将军不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文海淡淡的:“从来身居高位的人都会从自身最极端的利益出发,不会想更深远的,也不会有同情怜悯。”他看着梁红,见她急的六神无主,不由叹了口气随即找来一块布从衣橱里取了二件衣服。看到压在衣服上的埙,手顿了下也取在手里,一并把衣服和埙都放在布上打了个小包裹:“你带我去那个小岛,我去看看。”

        梁红吃了一惊:“先生。”

        “十几年前,我遇到比这个更厉害的瘟疫,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可是先生?”

        “你知道,你的将军把士兵的生命看得十分的重,更何况是一万人的性命。大将军自私自利的想法或者有他的道理,但是良玉的苦心和长远的筹谋又有谁能知道呢……”他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就往外而去。

        梁红一时也没有主意,想着先生的主意是很多的,或者他真的有办法……

        俩个人出了大门上了车直奔吴淞口外的那座小岛。

         

        江面上细浪滔天,有水鸟在浪花里飞逐……

        那座小岛就在水雾弥漫中,但是遥遥的还是可以感觉到笼罩在那小岛上的紧张和恐怖……

         

        梁红事后想着都后怕。

        她居然忘了阻拦,

        当时她不知在做什么,居然眼睁睁的看到先生一袭白衫安定的走进那被封禁的大铁门里面。门随即被关上,他随即消失在大铁栅栏门里。

        梁红在惊起追过去的时候被看门的军官拦住:“侍卫官,你不能进去,进去就不能出来,里面是重疫病区。”

        梁红那时才知道什么是恐惧了,当时紧张的:“那是先生,是女将军的先生,你你怎让他进去了?”

        站岗的军官一时吓的脸一下的就白了,整个人几乎都站不稳:“侍卫官,他,他说他是医生,没有说他,他是女将军的先生啊。”

        周围站岗的军人听到都吓坏了,一时紧张的都奔了过来。

        进入里面的苏文海,在进入第二道门的时候突然回转头神色安静的看着梁红:“若有谁来就请侍卫长转告,女将军的丈夫在里面为各位将士看病,请他们好好的别妄动。不然女将军回来见不到自己的夫君是会发怒的!!”说着突然感觉很有趣的对着梁红和门口的侍卫们灿灿的一笑,随即消失在第二道厚重的门里。

        梁红就像被巨雷轰了一下一身冷汗浸透全身,她猛的明白苏文海的意图。他是用自己在做赌博。段良玉为了他曾经和冷军长都动了刀剑,又以段光烈出面提亲,在外人眼里那份看重是无法言说的。所以他若在里面估计就是大将军也要等将军回来才敢下手吧!但若赌输了就是玉石俱焚啊。她当时吓的六神无主的,几乎要大哭。

        边上守卫的将士多少也隐隐知道上面会下杀手,而今日这意外的状况连他们都吓傻了……

         

        黄昏的军演开始,炮声中,有一队军人抱着机枪蒙着嘴鼻包围了整个禁区。在他们扑向禁区大门的时候,梁红和那些守卫都拦了出来。梁红大声说将军的先生在里面给将士们医病,谁都不许妄动。

        守卫们也是紧张的,为首的军官急急巴巴的证明:的确女将军的丈夫在里面。

        为首的二十一团团长看到梁红惊悸到煞白的脸,一时不敢动手了。立刻命令马上向上级汇报。

        约半刻钟时间,冷铁山脸沉似铁在军队的簇拥下上了小岛。

         

        原来军队层层飞报到大将军办公室的时候,张副官说大将军不在,让此事由冷铁山去处理。一时去通报冷铁山的军人心里直发颤,这事交到冷铁山的手里说什么也不合适啊。搞不好会让冷铁山和女将军火拼的啊。

        但是张副官是大将军信任的人,所以那军士也不敢耽搁,飞奔去冷铁山那里把这事向冷铁山汇报了。冷铁山当时带了亲兵就赶了过来。

         

        梁红在看到冷铁山来就傻眼了,一时紧张的死死的站在那大门口不挪位。

        冷铁山看到梁红紧张之极的神色,原本的怀疑已经完全打消。

        他冷冷的:“侍卫长,苏先生果真在里面。”

        “是的,冷将军。”不等梁红回答,边上那些侍卫都紧张的直发抖。

        “他难道不知道,进去就是鬼门关。”

        梁红突然难受的眼泪都流了下来:“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一时没留意没想到先生会进去的,将军一心想救那些将士,先生说他理解将军的苦衷,我没有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帮将军啊……”梁红急的脸煞白煞白。

        冷铁山却微微有点动容。

        他默默的看着那森冷的重门……

        那时……

        一缕轻盈的埙声穿透着重门缓缓而起。埙带着安抚,带着宽慰,带着信赖从里面盘旋着,隐隐的似乎有些些杂乱的歌声在跟着那埙声唱起……

        外面的人都静了下来……

        渐渐的……里面的歌声越来越明亮……带着一种放下恐惧的轻盈,愉快而唱,带着军人特有的豪情和单纯……

        ……

        门外面的人都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

        浪声滔滔……

        歌声快乐……

        冷铁山缓缓的回转头,严肃又冷静的:“一切等女将军回来定夺,不许妄动。“

        周围都是响亮的回应:“是,军长!!“

         

         

        段良玉是在第二天傍晚从镇江赶回来,带着筹集来的药材直奔那座孤岛。在到达那里就听到守在那里的梁红和守卫的军官们紧张的汇报。

        当时大家就看到将军沉默的望着紧紧封闭的铁门 ,人似凝固般的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那晚段良玉在封禁区外站了一夜……

        周围的亲兵卫队都为之肃然而动容……

        ……

         

        段光烈的军队已经全部装备好

        段良玉这一周都在军令部调派军队,这次由冷铁山率军出征,就在一周之后冷铁山的军队就开拔出发了,段良玉镇守总部全盘指挥此次战役,纵观全局。

        ……

        一周之后,封禁区内陆续有痊愈的军人被放出来。

         

        每到深夜,段良玉就会赶到小岛。

        从封禁区痊愈出来的将士每当看到将军披着星光沉默的立在夜色里,都带着一份无法抑制的敬意,疾步过来郑重的行了军礼!然后带着一股浓烈的情绪离开小岛回归队伍。

         

        冷铁山一路大军开拔出去之后,战报频频传来,可谓捷报频传,前方打的非常锐气,陈炯炯的部队虽然顽强的抵抗,战斗力也是非常的勇猛,但是冷铁山手下的部队更是如狼似虎的不畏死的往前冲。

         

        半月之后,痊愈的军士带出消息。军医因为感染疫病严重不幸去世,死去的人都被深埋了。现在苏先生从原先的辅助军医工作已经全面替代军医的责职。

        半个月下来,从封禁区出来的痊愈的军士成批成批的回归队伍,军队高涨着一股浓烈的情绪,或者是将军放弃自我的真挚,无私的坦诚完全的感动了军队里的每一位士兵。

         

        每当见到将军凝立在夜色里听着浪涛汹涌的身影!甚至令到那些铁血男儿都流下了热泪……

         

        在接连的战报中,段光烈一阵的握拳振奋着。但是他看到段良玉神色始终淡然。似乎明白什么的:“良玉,前方目前十分顺利,你若想守在那里,这几天就不用赶回来了。”

        段良玉笑笑:“现在封禁区里只有十几位军人了,这次疫病反而激起了将士们更大的战斗力。”她微微仰着头看着窗外明媚的太阳,突然的自语着:现在桃花是不是已经谢了……

         

        那夜,段良玉坐在孤岛大铁门外的礁石上,看着一天的星辰正自出神,突然一缕苍凉辽远的埙声起于深深的封禁区。

        她的人,整个的一震,猛的站了起来。

        梁红急忙过来:“是先生在吹,他白天的时候都会吹,引导军人唱歌轻松气氛。今日深夜却是头一回。

        段良玉一时神色莫名起伏激荡,良久 ,她猛的抓过地上一块石头。腰中厚背长刀抽出。在一天的星辰下,石头重重摩擦着镔铁长刀发出了锐冷的颤音……远远的传送而出,紧跟着那苍凉的埙声……

        远远的埙声似乎也听到了这锐冷钝重的镔铁颤音,不由也紧随着那钝重锐冷的声音而来……

        一时埙的苍凉和镔铁锐冷的颤音交缠在一起,盘旋飞扬在这亮亮的星空之下。值班的士兵和已经入睡的士兵都不约而同的远远的围聚着,看着将军冷凝的身姿和握着石头摩擦着那寒亮的长刀……

        纠缠的音律长久的震荡在夜空里……很久很久很久才缓缓的静了下去静了下去……

        收住长刀的段良玉眼睛明亮而充满一种难言的感情,随即才离开礁石乘船离开。

         

         

        每当明月升空,星辰闪在夜空,这座悬浮于水浪中的孤岛上就会响起埙苍劲的清啸,伴着他的是长刀锐冷的钝音,不离不弃不失不忘的盘旋纠缠盘旋……

        ……

        一周之后,封禁区最后十五名军士也痊愈出来,但是苏文海没有出来。出来的军士神色微微不安的告诉凝立在那里的段良玉:“苏先生终于体力不支病倒了。“

        另外有人补充:“苏先生的毅力非凡,其实他一早已经有感染的症状了,只是他没有说,他给我们唱歌吹埙和我们说话,让我们忘记恐惧终于挺过最危险期活了下来。现在我们都好了,他一直硬撑着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的垮了。”士兵说到最后已经泪流满面。

        段良玉猛的仰起脸,她知道,若不仰起脸,她的泪必然已经流了下来,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们很勇敢,终于都顽强的活下来。”

        军士们情绪很是莫名,看到将军努力的克制着悲痛,一时都热泪盈眶的对着段良玉行了军礼,然后带着一股子用不完的勇气离开了小岛。

        那夜,埙声没有响起,

        那夜段良玉在礁石上坐了一夜……她依然拔出长刀,石头在镔铁上划出的颤音传在深远的夜空底……寂寞的响着,也是顽强不放弃的响着……

        ……

        第三个夜晚……

        第四个夜晚……

        第五个夜晚……

        镔铁锐冷的钝音,在星光底,在冷月下,在涛声里沉沉的吟唱着,不离不弃的孤独的鸣唱着……

        ……

        第六个夜晚……梁红的心都沉的没有底……

        看着将军披着星光再次蹬上孤岛。

        寂静的孤岛只有风的呼啸和水声的滔滔……

        段良玉站在那紧闭的大铁门前,缓缓拔出长刀。梁红沉默的递过石块。段良玉接在手里:“冷将军不幸受伤,我明日要赴前线去。如果先生有什么意外你把他火化了带到我身边。我们即便死也是在一起的。”

        梁红突然再也控制不住的奔到一边哭了起来。

        站在远处的士兵们都在哭。

         

        段良玉沉凝着,手中石块才要扣到刀锋上,封禁区里面那扇厚实的门突然被打开。

        或者是太静了,是太静了。周围的空气突然的在那门的开启声中几乎流动不了。

        ……

        打开门的是里面三个负责烧饭清洁的老兵。

        段良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支持不住了,但是她依然如剑锋一样的挺立着。

        就在外面紧张的近乎陷入绝望之时。

        其中二个老兵走进去。

        就一会会,二个老兵扶着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外面守卫的军士突然一阵惊动的“轰然”大叫,立时很多人忙乱的扑向铁栅门去开最外面那扇门。

        铁删门被数十个守卫快速的拉开……

         

        刀,手中的刀几乎都抓不住,是,抓不住了,苍然的坠入在地……

        那袭清素的白衫……

        ……

        段良玉的眼睛湿了……

        梁红在边上激动的低低的啜泣了起来……

        周围的士兵都眼眶湿红湿红的……

         

        二个老兵小心的扶着苏文海走出了铁栅栏的大门。

        段良玉伸出了手……

        二个老兵已经松开了手。

        就看到他们的将军和这位白衫素雅的男子拥在了一起,他们拥的很紧很紧……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紧那样紧的拥在一起,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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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09:16: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十五章  聚散
和你一起去前线。”

        段良玉轻轻的握了下他的手:“等我回来,好好休息。”说着又用力的握了一下,随即匆匆而去。

        明暗的光影底,那英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那背影消失……苏文海的眼底默然闪出一丝难言的眷恋……

         

        虽然前线的进攻十分顺利,但是冷铁山却被他们用釜底抽薪自杀性的战略几乎命丧战场,好在一代老将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虽然折了很多兵马,还是强攻成功,但是他自己却受了重伤。接到那条急报的时候段光烈想亲自带兵出征,但是段良玉知道二哥虽然作战勇猛但是现在每一步都是极为重要的,所以极力要自己带兵出征,最后段光烈只有同意。

         

        只是段良玉还没有赶到最前线,尚在路上急赶的时候突然接获电报。段光烈下令全面收兵!!一时颇为吃惊,思量间依然往前线赶。

        又赶了一天路程就遇到前线撤下的军队。最后赶到队列后方见到到重伤的冷铁山。虽然伤势不轻,但是没有威胁的性命,当时他见到段良玉急忙说了缘由:“东三省日本人被棒子张打败了,现在棒子张已经派出军队赶往北平,要北平叫这里停止作战,还有九江的周择润听说已经起兵,所以大将军怕首尾兼顾不了就下令撤军。”

        段良玉听的心里顿然有一股怒意:“张帅才打败日本人一定很伤元气,还有周择润,他之前不发兵,到现在发兵明显是获悉日本人败了,张帅又出兵北平,完全是摆样子震慑我们的,我们如果退兵不是正好中了他们的计谋。”

        冷铁山听了:“这也是道理,原本可以趁势吞下陈炯炯的地盘,之后就更有资本和直系军交战了,但是现在已经撤兵了已经没法子再说什么了,再说军令如山也不能违抗。

        “失去这次机会以后就没有这样好的时机了,一旦周择润真的举兵而起,那真的不是谁能轻易抵挡的,”她冷然的笑,随即告辞冷铁山先行飞速往上海赶回。

         

        等段良玉赶回上海又过了四天时间,见到段光烈之后二个人的意见说不到一起。段光烈感觉不收兵风险很大,如果周择润出兵就无法首尾相顾了。最后段良玉愤愤而去!!

         

        苏文海因为身体还是比较的虚,所以这些天几乎都睡在床上。

        这日晚,见段良玉突然的回来十分的意外又惊喜,那眼底没有掩饰的喜悦尽数的落入段良玉的眼中。她沉默的反手关了门,去里面用热水梳洗了,换了衣服上了床,一时坐在床上没有睡下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仗没有打?”

        “日本人被张帅打败了,张帅起兵直逼北京,周择润在九江也起兵呼应张帅。叔叔出于大局考虑要二哥收兵,二哥也是如此认为的。”

        苏文海伸过手拉住段良玉的手,把那手顺势拉进自己的身边:“你叔叔和大将军不是成大事的人,他们的识见就那样了。”

        段良玉微微吃惊的低头看着苏文海。

        就见他闭着眼把自己的手放在胸口舒服的睡着:“再大如西楚霸王项羽,够狠的排兵布阵哪样不是精绝的人,可是还是败给了刘邦。再有韩信,完全有能力三分天下最后却被灭了九族。你叔叔的和大将军的眼光差他们更是远,却因为他的队友们都是猪猪,所以他们至今依然把持风云,若遇到个厉害的早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从进驻上海杀文强,搞到民怨沸腾到冲冠一怒又是封禁桃园,最近的就是这次疫病,他远没你的见识,这次收兵的确犯了大忌,原本军心士气十分的足,这次疫病处理妥当给军队带来很高的士气,就这样突然的全没了。周择润要出兵也不会这半吊子时刻出兵,他身后还有云贵应该还没有安抚,不然他不会这样平静,棒子张好不容易打败日本人还有多少力气呢,所以外强中干,如果不是一群猪队友站在身边,他早就没戏了。”

        段良玉突然狠狠的握了他一下手,痛的他张开眼一脸的痛楚和委屈。段良玉不由又气又好笑的,急忙安抚的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里。一时看着他有点出神,良久才轻轻叹出口气。

        苏文海却顺势超过三八线紧挨着段良玉很舒服的又闭上了眼。

        段良玉为他的得寸进尺有点哭笑不得,但是心却莫名的柔软,没有人知道,真的没有人知道。当那扇铁门阻断着他们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绝望,那种绝望是分分钟钟感觉一种生命在身体里消失。如果那时他真的走了,那她绝对会变成一个永远在黑夜里行走的冷漠无情的人。

        想到这里,一滴泪莫名的划下脸容,正好滴在苏文海的唇角,他无意识的抿了下唇,泪,依然不停不断的在滴下。静静睡着的苏文海突然惊觉地坐了起来一下把段良玉拥进了怀里。

        无声的泪慢慢的湿了苏文海的衣襟……

        ……。

        苏文海心里也酸痛:“不要多想良玉,你历经百战也自然体会到人生无常。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绕开的。”

        那晚他们就这样相拥而睡……

        人生苦短,他们深深的明白,特别在这战火离乱的年代,有的时候就是你手握雄兵……也只能茫然而顾……

         

         

        上海报刊都转报了东山省的张大帅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把日本人给打败了。

        一时这条消息在这个国际大都会疯魔一样的传开,就像春风过处的一种希望和亢奋!!

        各大院校都组织学生奔上街头巷尾庆贺和宣传。一时浓烈的爱国情绪又一次被渲染了起来。

        人们带着一份英雄般的礼赞在那里颂扬着张大帅的铁腕和不凡。各种各样的庆祝集会,在上海滩铺展开来。

        日本领事馆的领事几次来表示抗议。

        段光烈数次派警队出去驱散,警察局最终被段良玉监督着,只是形式性的在街头巡逻。

        本来一些有志之士感觉会出现的冲突没有发生。

         

        春天,这是上海滩三年来最平静的春天。

         

        段良玉那日和苏文海去十里桃林踏青,他们一起去了许文强的墓前祭扫。

        桃花已经飞谢,围着墓的是一片青葱的绿树,树枝间青翠的嫩芽,在初晨的阳光里闪着清透明亮的光芒……

        同时也明亮的照耀着墓前二条挺拔的人影,男的潇洒清逸,女的英武冷静。

        苏文海和段良玉在二座墓上洒了新土……然后望着远处那条明滟的大湖漫步而去……

         

         

        靠在一株粗壮桃树上的晓白和吕晴晴,正静静地看着眼前大湖里水波粼粼……

         

        水岸边有一双男女携肩而来,他们互相拉着手,慢慢的走在水波浩渺的水岸边……风轻轻的吹着,男人白衫清素,女的军服沉静,他们的发丝乱在晨风朝阳里,安适的神情完全的溶入在一天和煦的水色光影里,似一幅安静怡人的画卷……在晓白的眼前流动而过……

        晓白很是意外的惊了一跳,人立时站直了。

        边上的吕晴晴整个人吃惊的眼睛突然瞪的大大的就差惊叫了。

         

        水中芦苇飘摇……

        苏文海拉着段良玉的手慢慢的走着……他的眼底都是轻盈的笑意……

        “十里桃林……”段良玉迎着温暖的风,唇角含着笑……

        “原本在自己家的庭院里就曾载过一片桃林。有的人认为桃花俗艳,我一直感觉它很美,是一种温暖的美,所以我从来就喜欢这种花。刚来上海的时候,我找到这片野地就栽了桃林十里。”

        “我曾经想重新栽种这里的桃林,但是后来算了下费用实在庞大就放弃了。”段良玉微微遗憾的。

        苏文海满不在意的笑:“你是个务实的将军,自然不会随意花一笔很大的钱。”

        段良玉不由也微微一笑:“文强对你入心入骨的敬着,或者也是。十里桃林的风雅,还有让所有人垂涎有着世界级美誉的仙樂都可以毫不犹豫的付之一炬,我记得他曾对我说过,他还是不能真正读懂你。”

        苏文海不由转头望住她,脸上是一抹雪融般璀璨的笑:“那,你呢。”

        段良玉断然的:“我懂。”

        苏文海的墨黑的修眉不由一扬,随即是疏朗的轻笑。

        段良玉不由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

        二个人,在晨光清风里缓缓的走在细浪翻飞的水岸边,

        ……

        慢慢的……走出晓白和吕晴晴的视线

         

        吕晴晴突然再也控制不住的一把抓住晓白,那神情就似发现一桩惊天的大事情。晓白的手臂被她抓的又摇又晃的,但是她激动到只是蹦,就是讲不出一句话。最后晓白只能轻轻安抚她,才令她终于蹦出一个字:“晓白!”

        晓白终于透了口气,于是淡定的安慰着:“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于老板,那个穿白衣的是于老板啊,啊啊啊……他怎么和女将军在一起啊!!这不可能,这太不可能了……哇,他真的还活着啊,真的啊……”

        晓白看她简直有点语无伦次了,不由很认真的告知:“别胡说了,如果是于老板会和那个女将军站一起吗?”

        吕晴晴怔怔的,随即不放弃的:“但是他,他是于老板啊。”

        “你只不过看到一个侧影而已,可能有点像而已。”

        “而已?”吕晴晴一时气急。

        晓白拍了下树上蹭过来的灰。淡淡的:“那个其实是苏文海,我见过的,他是和于老板有点像。”

        吕晴晴突然的呆住了。

        晓白拍拍她的肩膀:“不是苏文海,女将军会拉住他的手出来踏青吗?苏文海的风流蕴藉的确很有于老板的韵味,但是一个是上海大亨,一个是戏子啊,再说济生都说他是苏文海啊,难道济生会认错自己的少爷的。”

        吕晴晴摸着嘴巴想了半天也是。一时十分的泄气:要说那个厉害的女将军为了那个戏子苏文海都和一位军长决斗,打到天昏地暗的,同时女将军也没有理由拉于镇海的手啊……一时间全部的热情立刻被浇灭,随即想起什么的:“也是啊,那日,要不是苏文海,济生估计是已经被那个近乎发狂的女将军给劈死了。”

        “济生现在怎样了。”

        “已经离开上海,回九江了。”

        “没想到他是周将军的部下啊。”晓白不由叹了口气。

        吕晴晴立马的:“我就喜欢周将军,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晓白不由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

        “我叹,周将军和段将军最终会不会有一战啊。”

        吕晴晴不由怔了 一下:“是啊。”

        “打仗老百姓就要遭殃了,从济生那些动作来看,一战是难免的。”一丝忧虑突然莫名的袭来……

         

        孙济生的确回到了九江。

        当他在鄱阳湖的战舰上见到周择润的时候,一时居然眼睛有点热热的。

        当时周择润就进了他在这军舰上的工作室。刘得翼陪孙济生一起进了船舱,随手把舱门关好。

        “你的事情,庐山电报都告诉我了。”周泽润在凳子上坐下,示意刘得翼和孙济生也坐。

        孙济生没有坐,神色黯然的:“济生有负将军重托。”

        周择润笑笑:“你上次秘密运来的两艘大船上的医疗器械和药品都是最急需的,而且数量很充足,做的很好。”

        孙济生惭愧的:“将军之前一直教导济生,做军人要沉着冷静,不能感情用事,济生此番却犯了这过失,因为轻易相信一位故人而导致身份败露,直接令我第二批药品没能及时运出,济生甘愿受处罚,将军留给济生的六位兄弟有二位不幸牺牲,还有五位也受了伤随我一起返回了九江,目前安置在养伤。”

        周择润微微惊讶的:“庐山向我汇报,是段良玉识破了你卖空了她需要的药品?”

        “是的。”孙济生点头:“女将军对于我这次行动非常震怒,原本是想杀我的,但是因为她丈夫苏文海要求她不能杀我,才没有杀我。”

        “苏文海?”周择润吃了一惊,随即:“你认识那个苏文海?”

        孙济生点头:“是的,他原是北平御史府的少爷,而我那时是御史府的下人。但少爷一直待我像兄弟那样,从来没有把我当下人,所以济生的心里一直视少爷为唯一的亲人。”

        周择润不由深深透了口气。

        “济生和少爷分别十六年,原本以为今生不得见,可是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在上海相遇,济生是被那一份意外惊喜到忘了该有的冷静。”这位青年军官的眼睛湿润了,边上的刘得翼被的他情绪莫名的有点感染到。

        周择润微微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自从军火案子之后我几乎一直深居简出怕被查出身份。记得那天,少爷托人去医院找我,说想见我。我按照他画的地图走了很多曲直多巷的路终于在一处民宅中见到他。见面之后他告诉我之所以让我走了那么多路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人跟踪我,然后他告诉我,我的确被人跟踪了。他要我马上离开上海,不许我回医院。他说他明天也要离开上海了,之后和我见面也比较渺茫。我当时拒绝了他的要求。后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说要我保重,同时还是希望我离开上海。之后我们就分手了。”

        刘得翼点着头:“那……”

        孙济生莫名的脸突然涨的通红:“可是,几天之后我突然从报上看到,他和女将军成亲了。”

        刘得翼猛吃了一惊。

        “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仔细过滤那次和他见面说的每一句话,唯一的疑点就是何中华来找我的时候被二位大公报的记者看到过,他们原本是我在上海争取的对象,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和少爷是好朋友。所以我怀疑就是这样少爷怀疑到我的身份。”

        “之后呢?”

        “直到段光烈军队闹瘟疫,我卖空了里面几味要紧的药材之后突然被段良玉识破,导致我在措手不及中只能把第二批药材和那些疫病的药材一起烧了,我想如果不是少爷,估计段良玉不会想到我,而且段良玉要杀我的时候很愤怒,吼着说,如果不是少爷,他绝对会杀了我的。所以将军,如果我当初能冷静,不接近苏文海,他也不会知道我,进而令这次行动暴露,直接导致损失了一批重要的药材,还有二位弟兄的性命。”

        刘得翼听得微微喘了口气:“你在上海就和他见过一次面。”

        “是的,真正说上话的就一次,但是我知道他,估计他也知道我。”

        周择润许久才轻轻拍了下桌子:“吃一堑长一智,苏文海的手腕的确在你之上,而且,他基本没有出卖你。”

        孙济生吃了一惊。

        周择润淡淡的一笑:“他能够和段良玉成亲,自然和段良玉的关系很亲密。你和何中华的军火事件,庐山有电报,段良玉已经怀疑到你并把矛头瞄准了我。所以苏文海让你离开上海是真心的,不管他知不知道段良玉是不是怀疑到你,对于你来说离开上海无疑是最安全的。让你走了那么多路可能是故弄玄虚,无非是希望你相信他说的,而离开上海。”

        孙济生一时怔怔的。

        周择润轻轻叹了口气:“你和他站的立场不同。所以你一直不走,最终反目是很有可能的。所以最后这次行动或者是他出卖了你,但是他还是要求段良玉放过你,说明他不是一个喜欢明哲保身的人,对你还是有十六年的情义在。”

        “将军。”孙济生突然有点冲动的,脸一时涨的通红。

        周择润缓缓摇着头:“难得,也没辜负你这十六年一直念着他。良玉我最明白不过了,你烧了她用来救命的药材,没有杀你真的是让人不能相信,看来,良玉对苏文海的确是非常的看重。”一时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失落和恍惚……

        “难道就许男人指挥千军万马,女人就不可以吗?还是大哥最懂我。”爽朗的笑带着一份自豪的气度。

        “好好,我说不过你,在我们三兄妹之间,你就在意大哥说的。”

        “大哥是我的知音,这一点,二哥你必须认可的是,大哥比你看得远,看得高……”

        “将军?”刘得翼轻轻叫了声突然出神的周择润。

        周择润醒起的:“我想到良玉了,竹林结拜似乎又在眼前,可惜已经物似人非了。”

        刘得翼理解的点点头。

        周择润转头看着孙济生:“济生,你回来正好,可以协助得翼,这里的备战工作越来越紧迫了,放下那些包袱,从头开始,你在上海已经做了很多了,毕竟你从来没有做过那个。”

        孙济生突然精神饱满的:“是,将军。”

        周择润不由轻轻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啊,还是太重感情了,是不是明白了苏文海没有背弃你,所以心头的重负放下了。”

        孙济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的:“谢谢将军还能给我机会。”

        “你是一路追随我到现在不离不弃的,我所看到的自然都要对你说。”说着看了下表。

        “我们得去航空兵团了。”刘得翼提醒。

        周泽润点头,随即出了船舱,刘得翼和孙济生紧跟在他身后……

         

         

         

        晓白回到师傅的房子已经蛮晚了,玉函在那里校对稿子。看到他回来不由笑:“现在晴晴一直缠着你陪她玩了。”说着收起桌上的资料:“吃晚饭吧。”

        晓白洗了下手就坐到饭桌上。玉函端了饭菜上来:“师傅来信了。”

        晓白的眼睛立时一亮:“在哪里。”

        “书房桌上。”

        晓白急忙窜书房里,取过桌上的信件,一边看一边出来:“师傅在桐庐啊。”

        “我们的师傅是最会享受的。”玉函摇摇头。

        晓白突然打跌的笑:“他说想在那里找块风景特幽雅的地方置一块地,目前已经瞄准了康震霆的钱包了。”

        玉函端起碗喝着粥:“听说那次济生把三船药品全部烧了,的确有点过分,不管怎样药品都是救人的啊。”

        晓白放了信,也端过碗喝了起来:“我也感觉,不过晴晴不认为这样,段光烈做的事够狠够没良心的,所以也难免失去人心。”

        “我才听闻,之前女将军这样着紧的找那药,是军营里犯了疫病,听说有一万多人病了。”

        晓白不由吃了一惊。

        玉函轻轻透了口气:“这药已经是非常紧要的救命的药了啊!!这就是曹植的那首诗,济生作为医生是不应该的。”他搁下碗,突然郁愤的:“我们这个国家怎样了啊。”

        “师兄,你不要想太多,总会有希望的。”

        玉函却再也吃不下了,闷闷的进了书房……

         

        春花秋月

        时间如指间沙,一晃眼中已经流逝……

         

        杨迪在桐庐已经寻到一片很幽静之地,在那里按着他设计,建造了一座似有似无的野趣满眼的茅庐,说是茅庐却是曲尽通幽般的一座庄园,但是没有正经的门户,所以大家往来通畅,没有约束拘谨,自然没有忘记给苏文海僻出一片小桃林。

        而同喜班在镇子上也有个固定的比较古朴的戏园子。那是康震霆投资的建了座戏台,前面是一个很大的露天场子,很宽敞,也很有一种淳朴的乡镇之风。

        杨迪是这样想的,现在是兵荒马乱的年代,还是在这偏远安静的小镇修身养心比较的好。就是推广艺术,他也可以适当的带弟子们出去交流,自己有个实在的落脚点是很要紧的。

        一边康震霆接受杨迪的建议,也在富春江边建了别业把妻子老母给接了过来,自己则上海桐庐二头跑。。

         

        秋末冬至时分,苏文海携段良玉悄无声息的离开上海来到桐庐。

        杨迪一时非常的快乐。弟子们一边请师叔去看他们的戏园子,杨迪也忙着向段良玉介绍桐庐的山色风光民情淳朴……此时段良玉已经有孕在身。

        苏文海抽这个空隙给阿龙指点一些身段和造手,还有文武生必要学的几套拳路和剑式,趁这个时间他都一一的教给了阿龙。

        段良玉则让梁红去镇子上的布店买了些绒布和柔软的布匹回来。她自己不善女红,梁红在边上做,她很有趣的在边上看,苏文海回来也会给梁红搭个手,然后经常性的他会越帮越忙,最后段良玉只能把他拉到边上一起坐着说话,他才消停。

         

        天气晴朗的时候,他就和段良玉二个人携手,几乎游遍桐庐的清幽和深邃。

        溶洞的奇异,

        山水间的

        烟波浩渺间的悠远的野意……

         

        段良玉虽有身孕但杨迪主张多动多走。苏文海更是找来渔船二个人去水天一色间学做渔夫和渔婆,在夕阳浓醉中,二个人静静的坐在船头,看着夕阳在西天尽处缓缓的沉落江底……

         

         

        民国20年初,在一个大雪飞扬的日子里,一个小男婴呱呱的诞生在桃林边的青砖瓦房里。

        这小婴孩未满月的时候就可以看见净挑父母好的长,大大的眼睛虎虎有神,一对小剑眉也是黑黑的有力之极。皮肤是婴儿白的粉嫩让人感觉就像一只糯糯软软的小糯米汤圆,于是杨迪顺手给他取了个小名:小糯米团子。

        在杨迪忙着给孩子排八字算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时候,苏文海已经给孩子取好了名字:苏嘉玉。

        杨迪明白苏文海把段良玉看得很重,苏嘉玉自然是苏文海加段良玉。

         

        民国20年,初,大雪。

        日本人炸毁了棒子张的专列,棒子张因此而身亡。

        不到十天日本人攻占东三省。

        而在此刻,

        北平政府,冯殿章因病去世,已经受够段林祥欺压的直系军阀和段林祥彻底翻脸。

        直系军突然出兵攻打陈炯炯的部队。陈炯炯不堪一击,一路兵败如山倒,带着军队慌慌张张的投奔山西阎罗王,阎罗王收了陈炯炯立刻关门自守。直系军立刻一路南下,那气势如长虹直接向段光烈宣战。

        战火很快蔓延开来,直系和皖系的火拼打到天昏地暗,二个都是最大的兵团,将士各个都是勇武好战,一时战况阴晦不明,而二个利益集团背后的外国人也在各方的身后使力,一时战争打到不可控。

         

        庐山,望江亭。

        “将军,刚才有加急电报,段光烈中了孙殿芳诱敌深入之计,全军溃败。”刘得翼从云雾中奔来。大步进入望江亭、

        周择润接在手中看了:“老冯一直想南北坐下来谈,直到死都没能实现。段林祥因为感觉自己有自己的一套治国方案,所以不想坐下来谈只想用武力统一。可惜,他的实力还是不够。”

        “将军,上次书信给冯帅说已经说服云贵,南方都希望坐下来谈,一切以北平政府为重,冯帅似乎非常高兴,这次冯帅死,他的部下举兵也是想彻底打击皖系的势力。”

        “若说到治国,自然段林祥远胜过冯帅,可惜段林祥和日本人比较的近,而且他还不够那个胸襟。到他手里还是整合不起来,现在日本人吞了东三省,皖系却没有那个实力打回来,自然冯帅也决计做不到的。“说着取过搁在石桌上的战刀佩于腰间,大步便出了望江亭

        孙济生牵着一匹鬃毛黑亮健壮的大黑马站在望江亭外。

        周择润军装佩刀走到备好的战马前,深深的抚摸着马鬃,无限感触心事如潮涌:“黑铁,我们终于要上战场了!”说着飞身上马,一时黑色的骏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立时如黑色的闪电,马蹄如雷的往山下飞奔而去。

        刘得翼和孙济生很快上了各自的战马飞马直追将军……

        一时庐山上云裂风啸,呼啸的山风中,黑色如电的骏马奔腾而下,带着一股强悍的决然的气势,义无反顾而去……

         

         

        在直系打败陈炯炯的时候,段良玉和苏文海已经离开了桐庐。

         

        那日,段良玉细细的看着憨然而睡的小糯米团子,微笑的在他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几下,然后抱着他去了杨迪的屋子。

        杨迪把这睡的憨态可掬的小团子抱进了怀里:“良玉,你放心,这个孩子会健康的长大。”

        段良玉很信任的点点头:“文海一定要随我一起去。”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杨迪一眼。

        杨迪明白的看着她:“良玉,我什么都知道,你放心,你的心意我完全明白!”

        段良玉算是轻轻的松了口气。

        苏文海从外面走了进来,用手指刮了下憨睡的小糯米团子:“良玉,车已经准备好了。”

        就这时,晓白突然从外面气喘吁吁的奔了进来。

        苏文海不由吃了一惊。

        晓白扶着门框,几乎快倒地的一边不停的喘气,一边的说话:“师,师傅加急电……报来,上海,让让我马上来桐庐,我,我一分一秒都没有耽搁啊。”

        杨迪嘿嘿的一笑:“团子明天就是满月了,我让他带相机来拍满月相的,这不正好。”

        苏文海看了杨迪一眼,心里是非常明白的。

        一时苏文海接了孩子放到段良玉怀里,然后让段良玉坐到窗下的藤椅里,自己站在她的身边,俯着身手圈着她的肩。

        窗户外太阳很亮,几株傲雪的寒梅探在窗外,苏文海和段良玉都浸在这温暖的阳光里。原本一直憨睡着的小糯米团子突然睁开了黑黑溜圆的眼睛,雪藕样的小手一阵的挥舞,小脑袋突然的抬起,眼睛瞪的精神十足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突然的咧嘴一笑!段良玉被儿子突然的表情给逗乐了,苏文海也莫名的感觉有趣,快门就这样按下了。

         

        段良玉没有耽搁,轻轻柔柔的又深深的吻了下儿子嫩嫩的脸蛋,随即起身送到了杨迪的怀里,然后再也没看那孩子一眼,大步而去。苏文海轻轻摸了下儿子的头:“师兄,我们去了。”说完紧着大步出了屋子。

        见段良玉和苏文海远远而去。

        “师傅。”晓白看着有点神伤的杨迪。

        杨迪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的抱着小糯米团子:“你是师傅的乖徒弟,师傅还怕你赶不及,还好赶到了。刚才那张全家福,有可能是唯一一张全家福了,算是给团子永远的一份纪念了。”

        “师傅,我离开上海的时候听说段大将军在调兵。”

        “日本人占了东三省,直系军突然出兵,打的不是日本人,估计这次是一次大仗了,可能所有军阀都会动。”他慢慢的回到屋里。

        因为还是二月初,早春的料峭他怕冻了孩子。晓白把门关好了:“师傅,那是说全国都会打起来。”

        “军阀割据了那么多年,谁都想做最终的老大,所以直系和皖系的仗只是挑起接下来大战的序幕,也就是谁先打谁倒霉,但是这二个都是老大,隔阂又深,没有办法回避。谁打赢了,主持大局的可能性很大,只要没有哪个难啃的硬骨头军阀跳出来。但是现在的局势扑朔迷离,大家估计都看不清大家,所以看来混战是难免了。做大将的难免阵前亡,而且他们是挑的头,所以凶多吉少。”

        晓白不由有点沉默:“其实,女将军这个人很好的。”

        “在这乱世中,运气也是很重要的,我总感觉段光烈成不了大器,所以跟了他只有倒霉。只是她是段家的子孙逃不了这个命运。她悄悄来桐庐没有人知道,就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远离家族背负的阴影。做一个平凡的人健康的成长。”

        “海叔他……”

        “他决定的事情又有谁能阻止,他和良玉已经情重难分了,所以作为丈夫他没有离开她的理由。”

         

         

         

        段良玉和苏文海抵达上海的时候,上海已经进入空前的警戒。到处是军人和军车,运输军需的物资车不停的往前线开拔。

        在段良玉回到军部时就接到电报:段光烈在鲁中地区因为歼敌数万而孤军深入结果被困山谷,外围的冷铁山在强攻的时候突不破重围,直系压了十万人马与他进行阻击战。

        那条电报立时令军部的高级将领们感觉到情况非常的危急。

        与此同时,又有电文过来报告,一直深居庐山的周择润突然下山,似乎九江将有异动。

        一时整个军令部的空气已经十分的紧张。

        段良玉知道,二哥的傲气令整个皖系已经失去了制敌的筹码。他引军轻进导致被困鲁中,冷铁山同时被敌军死死的看住。他们三个主力军团的兵力居然全部困在鲁中。

        她沉冷的看着铺展在大桌子上的战略地形图。思忖片刻:转头看着身后二位师长和七位团旅长,简短的布置:“你们立刻带兵赶赴安徽浙江,驻守在周择润出江西的所有关口。有一点你们需谨记,以你们现在的兵力只能抵挡周择润的先头部队。如果接到电报鲁中战场失利,立刻撤了驻军,往安徽腹地我们的根据地撤去 ,不要挡周择润的路。他的意图是北平,那股士气不会第一时间消耗在已经失去势力的皖系军身上。”

        那些军官不由神色凛然。

        “我即刻赶往鲁中,如果战役能获得胜利,你们就坚守在那里等我回师。”

        “是,将军!”众人一时都有一种难言的黯然和悲壮。

        “还有,所有高级将领的家属依然留在上海不动。”

        “是,将军。”

        “好,马上去布置,今日就发兵,”

        “是,将军。”当时大家飞速离开军令部直接去部署。

         

        段良玉直接回到自己那个安静的三进院子,她径直去了最里面的内院,只一会会就出来,苏文海已经站在廊下等她。

        段良玉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二个人对视着进了屋子。

        “二哥战略失误,低估了直系军的战斗力,现在被围困在鲁中情况十分危急,我马上要赶赴鲁中。”说着从军服上取下她的将军徽章:“上海留了二个加强团,我已经指令他们听你指挥,如果鲁中失利,这里所有军官的家眷请你带他们安全转移。现在不能动怕乱了军心,但是他们也是我们段氏维系那些高级将领感情的重要人物,不能让她们受到伤害。”

        “你放心,良玉。”苏文海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握的很紧很紧。

        段良玉把腰中佩刀,放在桌上:“这把刀,军营里的人都认得,如果有敢谁阻拦你,杀无赦。”她目光凛然。

        “我会把你交代的做好,只是你知道的。”他目光沉的似瀚海一般深。

        段良玉深深望住苏文海:“这是个乱世,你和我都知道。我们的心智决定我们可以承受任何的事情。还有,我不想令我们的孩子成为孤儿。”

        苏文海只感觉咽喉一阵的梗塞……眼睛控制不住的酸痛,一下把段良玉拥进了怀里。拥的很紧很紧很紧。

         

        二个人相拥了很久很久,段良玉才挣出苏文海的手,目光坚定又充满眷恋:“好好保重自己,只有你安然我才能安心。这一生你让我有了记挂,你知道的,我最在意的人是谁!”说着断然转身而去。

        苏文海感觉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幻灭,以至于一步都迈不出去……

         

        守在门口的梁红看到将军上了军车:“将军!”

        “先生拜托你了,一定要保护好他!梁红。”一抹泪影终于夺眶而出,但很快冷静的控制住了两情绪。车门被重重的关上,汽车绝尘而去……

        “将军!”梁红不由哽咽的对着绝尘而去的车茫然而立……

        但是,她很快令自己冷静下来。将军这次没有带上自己是放不下先生,自己绝对不能松懈。保护先生是将军唯一的心愿,也是她唯一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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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09:18:4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十六章  锋芒
民国20年,二月末,日本轰炸了美国第一军事大港口,把美国佬的二艘航母击沉,上百架战机被炸毁,战舰击沉数十艘之多,一时美国整个国家陷入一种紧急战备中,这样一来就顾不及在海外扩张霸权。

        同时日本成立联盟国,以德日为轴心企图吞并整个世界。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还有俄国首脑,三巨头开始紧急会晤。随即美国总统先生很义正言辞的发表了他的正义的宣战书。

         

        世界性的战局突然被挑起,电报被送到周择润的手里,他只是淡淡的笑笑:“如果日本人不触犯美英的利益,他们自然不会有所谓的正义宣战,所以无论日德还是美英都不会是朋友。不过他们这一乱正好给了我们时机。”

        军令部的所有高级将领都一起走向圆桌边的战略地图……

         

        飞马下庐山的将军周择润终于开始调动兵马。整个江西都感觉到一股即将掀起的风雷。

        军车,骏马,战舰及周择润组建的第一航空兵团都齐齐的整装待发。

         

        与此同时,由周择润签发的檄文已经飞传向各个盘踞的军阀。檄文还通过电台和报纸四处传播。大致内容是:日本人侵占东三省只是一个开端,外国侵略者瓜分华夏地盘的野心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时候了,我们必须站起来捍卫我们的国土。希望各方军阀不要自相残杀,进入无休止的内耗中。我们现在的口号是收复东三省,继而赶走侵占我们国家的外国列强!!

         

        饱受奴役之苦的国人在电台里听到周择润的振臂而呼,在报上看到周将军的檄文,一时突然的感觉到一股子说不出的振奋之力。全国上下立时投入在一片抵抗侵略者的怒潮里!

         

        灯光下,

        苏文海冷淡的把那份刊载着周择润檄文的报纸搁在桌上。

        梁红从外面奔来:“先生,鲁中那边还没有明确的情报,那里打的很惨烈,将军已经组织第三次攻击。“

        苏文海翻开桌上的地图,思索着:“论兵力直系拥兵二十万,皖系不过十二万。现在大将军处在心脏地位,良玉在最外围,对直系实行包围。但是大将军估计已经没有战斗力了,不然以他的善战可以撕裂这个内圈和良玉形成二面夹攻,虽然凶险也不是没有希望。”

        他沉思着,缓缓的在室内踱着步,眉峰微微冷峻:“我安排的,去棚户区新衣换旧衣都换好了吗?”

        “换好了,每位军长、师旅长的府邸都分配了。而且每个府邸都安排了七位将士,二女三男都换了寻常人装扮。其中一位女军人按先生要求必要时负责带领家眷出逃,地图都看熟烧了。”

        苏文海点点头,突然似有所思的疾步走到窗口。

        “先生,为什么不多派几位男军人护送。“

        “一旦到了那状况,再多军人也没用的,只有乔装成难民才能逃脱。男子军人气概更重容易暴露身份。原本我不想派军人,怕那些家眷乱中添乱因为恐惧而不知该如何逃生,所以才安排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女军人,而且这里有内奸我是可以确定的,不然不会有那些情报被泄密。所以我只让你去做这些事,包括出逃的路径都没有人知道。到时我们必须布一下雾瘴,不然估计一个人也逃不了,如果那些家眷落在敌人手里,那些军官就投鼠忌器了,这会陷良玉和皖西于绝境。当然这个是最坏打算,希望不会如此。”苏文海莫名的神色又是一整,眼神越来越凝重的望向窗外。

        “是,我明白先生,三辆军车五十名敢死队员断后,我都做了准备。”

        “是炮声、”苏文海突然的。

        顿了片刻,梁红也吃惊的惊呼:“好像是炮声。”

        苏文海的脸色顿然的白了……

         

        的确是炮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撕裂夜色的火光。

        “在吴淞口那边。“

        “要说直系在鲁中,不可能这样快。“苏文海的脸色一下沉冷的,猛的扬眉:”不是直系军,快传令下去,城里的军队立刻撤走。“

        “先生。”

        “吴淞口估计已经失守,那炮火过来的这样猛,刚才隐隐感觉,这回已经一阵紧过一阵,城里一个营抵挡不了,只有枉死人,迅速撤离上海。三辆军车迅速去各府。”

        “是先生?”

        “你去传令,我马上去将军府。”

         

        隆隆的炮火声把吕晴晴硬是从床上震了下来。吃惊之余的她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没穿整齐就从宿舍里跑了出来。才奔到街上就看到冲天的火光撕裂着夜空。

        边上男生宿舍都是大公报的记者,也都奔了出来。看到那境况都是吃惊不小。

        街道上开始有人群恐慌的奔着,一边大叫着:“有军队攻来了……”一边紧张的奔逃。

        小何一步冲了出去,拉住一个码头搬运工样的中年男子:“大叔,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快逃吧,反正有军队打进来了。听说守防的部队已经死了很多人。马上就要冲进来了。”说着慌慌张张的就往前奔去。

        “难道是直系军?不可能,直系不是和段大将军在山东那边打的很厉害吗?”小何吃惊的回转头。

        晓峰抓了下头:“是不是快去报社,估计玉函哥听到炮声会赶去的。”

        “好,快快,”吕晴晴一边叫着四五个人急忙往报社奔去。

        隆隆的炮声似乎就追赶在他们的身后,把吕晴晴吓的抱住了头一边跑一边叫:“打仗原来这样恐怖啊……”

         

        由于事发突然,守卫在吴淞口的二个加强团已经折损大半。敌兵似从天而将。很快冲破吴淞口杀入上海。

        火光硝烟中,

        苏文海赶到段光烈府邸的时候。段光烈心腹副官张峰不允许苏文海接走段光烈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只说没有接到大将军的指令,大将军命令夫人和少爷小姐由他保护。

        在张峰的强硬阻扰中几乎没有说第二句话,苏文海手中的长刀已经劈入张峰的心脏。

        张峰没有想到,作为一个戏子的苏文海会突然出手,而且凌厉的一刀劈来他躲无可躲,立刻倒进血泊里。

        周围的军士都惊住了。

        “女将军命我护送所有家眷出城,谁敢违抗将领。”手中长刀冷然的闪着寒芒。

        众将士知道他曾经为了保护得疫病的军人可以只身进入封禁区,所以虽然吃惊他的冷厉,但是在那威严的气势里,他们情不自禁的:“我们听苏先生的命令。”

        “马上请夫人小姐少爷出来。”

        里面的佩玉已经带着一双儿女一脸恐慌的的奔了出来。

        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紧促。

        城里已经出现空前的混乱,逃难的人流从夜里被惊醒,恐慌的拖家带口的往城外逃。

         

        护着佩玉赶到自己居住的院子的时候,里面段良玉的二位姨妈已经心神不宁的等在那里。当时那三个堂妹急忙拉着佩玉:“姐,快来换衣服。”

        梁红从外面奔了进来急促的对着苏文海说,“先生,有小股军队已经进城,我们的军队已经往南哨卡撤出。现在三辆军车在外面。各军官府的家眷已经混入逃难的人流”

        “十里桃林的芦苇荡,你负责带所有家眷走。”说着已经反身奔了出去。很快有数十名乔装成家眷的军人和他奔出了院子。外面停了三辆军用车。苏文海跳上第二辆车的驾驶座,其余人都很快上了车。三辆军车飞速的驶入大街,往南城外撤去。

        梁红知道苏文海以身为引,敌方如果有奸细,自然会注意到他的行踪,以他的行踪为突击点。当时根本容不得她阻拦,只能急速安排后院的女人们从后门悄悄潜出……

         

        带兵突然袭击上海的是山西阎罗王的先头部队。

        陈炯炯挑起与直系的战事之后,很快兵败进入山西。当直系和皖系二虎相争的时候,阎罗王和陈炯炯就开始布置攻占江浙地区,为了给段光烈致命的打击,他们绕道长江口奇兵突击。一下就攻破了段光烈在吴淞口的防线。身先士卒的阎罗王把陈炯炯留在江西准备截段光烈或者是直系军的兵马。把他们拦在河北地域。他这里先抢占段光烈的大本营,来个釜底抽薪。

         

        先入城的先头部队已经获得情报,段光烈等一批重要将领的家眷已经往城南外撤走。

        带兵的突击团团长杨鹏立刻率领部队飞速追击。

         

        康震霆在剧烈的炮声里,披着衣服奔到院子里。只看到天空被火光映的通红,黑烟飞腾而起带着火光炸开……远处,也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密集的枪声,似乎是那里打的十分的激烈。

        他不安的在院子里踱着步。家里的仆人都起床奔了出来,康安紧张的走了过来:“老爷。”

        “还好,听杨迪的话,家里人都去了桐庐,就是阿海,不知现在怎样了,这是哪里来的军队啊,难道女将军前线败了?”

        “老爷现在可不能出去,外面都是流弹啊,我们快会屋子里去,都到后院躲一下。”康安一边说,一边叫工人来扶康震霆去后院。

        “康安啊,但是我真的不放心阿海。”

        康安着急的:“老爷,他身边一定有警卫部队的,”一边劝着一边把康震霆往后院拉……

         

        大公报此刻灯火通明,玉函不停的在大办公室里踱着步。

        吕晴晴,趴在桌上神色也十分紧张。

        不大长的时间,

        小何和晓峰烟熏火燎的从外面狼狈的奔了进来:“听说南门哨卡那边打起来了。打得很惨烈。好像说段将军的军队和家眷都往那里撤,所以有大批军队追过去。死了很多很多人,往那里逃难的人逃回来说的,说死了很多人。有一辆军车被炸了,军车里听说都是家眷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反正非常的惨。”正说着,外面又是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屋子都有点颤抖,屋子里的人都惊的整个人战栗了一下。

        “我刚才也听到过这样巨大的爆炸声,是不是又炸了辆坦克啊。”吕晴晴紧张的脸煞白。“

        “海叔凶多吉少了,海叔。“玉函突然就往外冲去。”

        “玉函哥,不能出去,危险。”吕晴晴大叫着拼命拦了过来,但是根本没法拦住,一时一股冲动的义气,吕晴晴抱着头也追了出去。

         

        城南在即将出城的哨卡处,剧烈的爆炸腾起冲天的火光。二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军车横翻在哨卡口,一辆被炸飞车轮的军车侧翻在一边。军车后尸体堆积如山,四处都是黑烟和火光。

        在第三辆车被炮弹击中炸毁,那巨大的爆炸过后,四下突然静的骇人。

        停了很久,有小股子军人缓缓的掩了上去。

        就在将接近三辆军车时,猛的一阵枪响。边上侧翻的车里突然扫出密集的火力,十几个人立时倒下,那时从那辆炸飞车轮,侧翻的车里迅速翻出四五个浑身是血的军人,护着一个人五挺机枪火力疯狂的就往外突围

         

        山西督军阎罗王在亲兵卫队的保护下驱车赶来时,正好见到那剧烈的爆炸冲起的黑烟。和在强行突围的六个人。

        他手下的近卫团快速的包抄了过去

        六个人立时被严严的围困在包围圈里。密集的火力又次把他们逼回那辆侧翻的车边。

         

        从吉普车上下来的阎罗王吃惊的看到自己这边大片死伤的军人一时气的暴跳如雷 “怎么回事。“

        那团长一阵的紧张:“我们在追击段光烈的余部和家眷的时候,没想到他们的抵抗非常顽强,所以牺牲了很多战士。”

        “不是说,只有三辆军车装载着段光烈手下那些高级军官的家属?”阎罗王看着那炸翻的军车,“就这三辆军车里的家眷打死了我们这么多人?”

        他气的眼里都是火焰的看着他的部下。

        硝烟火光里五个人死死抓着机枪,冷冷看着包围过来的军队。而他们死死的护着的一个人。那个人虽然一身浴血却没有穿军装。

        “我们应该中计了,三辆军车里应该不是家眷。“那团长张鹏紫涨着脸:”所以我们一时轻敌导致损失惨重。督军。”那团长看着包围圈里的六个人:“我这就击毙他们。”说着才要挥手命令扫射,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像刀片一样森冷:“如果你不想要阎督军的命的话。”

        那团长吓的一抽搐,猛回转头时,发觉一把亮的森冷的东洋刀正架在阎罗王的脖子上,而且已经割出了一条血痕,血在慢慢的往外渗……

        张鹏团长吓的人一下蒙了。

        那个人似鬼魅一样的不知是什么时候突然的冒出来,居然周围的亲兵都没有发现。阎罗王自然也是吓的不轻,身边的警卫兵都是一阵惊动的爆喝却一点都不敢动弹。立时周围陷入一种空前的紧张和死寂中。

        很快冷静下来的阎罗王不愧是一代军阀,虽然脖子架着钢刀还是用力说出了话:“你是谁?”

        “不要问我是谁,只要你放了那六个人,我保证放了你。”

        那阎罗王想大笑,但是刀子压着咽喉却笑不出来。但是还是恨声的:“张鹏听着,我死了之后让周大将军安排我的后事,今晚不准放过杀我的人和那六个人。”

        “督军。”张鹏吓的声音都嘶哑了,四下更是静的吓人。

        阎罗王猛的一瞪眼:“给我杀啊!”

        那东洋刀猛的一用力,血更是厉害的往外渗。那张鹏吓的呆住了!

        “是我的军人不许放过这几个人。”阎罗王嘶哑着嗓子。

        “加藤。”一声清朗的低喝突然透过硝烟而来。

        握着东洋刀的手微微一震。

        “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事情,你走,我不允许你的刀下有中国人的血。”声音冷淡而绝然。

        那张鹏惊跳的往声音的来处,就是被五个人死死围住的那个男子。硝烟和火光中,那一身是血的男人,面貌已经模糊不堪。

        握东洋刀的人,猛的抗声的:“冷元勋是我的兄弟,我是来尽他没有尽的责任。”

        周围突然静的骇人,阎罗王只感觉整个人似被一座大山压的几乎气绝。

        良久,一声叹息轻轻的逸出:“加藤,我和良玉有个孩儿,我今日把他托付给你,你帮我把他培养成一名济世的良医,把你的医术都传授给他,这是我这生最后的愿望了。你走吧,你救不了我。我既不想你杀我的同胞,也不想你死。”

        “阿海。”加藤的情绪突然有点失控,从劫军火事件之后他就和苏文海失去了联系,或者是苏文海的话很冷的刺伤了他,但是似乎又总是不能放下,在冷元勋墓前发过誓会永远的保护于镇海似乎成了他一直没有远离苏文海的一个借口,这个聪明又固执的男人就这样还是鬼使神差的出现在南哨卡的硝烟里。

        “如果是元勋,他绝对不会违逆我的。”清冷的声音断然而没有余地。

        张鹏的的额头上都是冷汗,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他神色恐怖的看着架在督军脖子上那带血的东洋刀。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加藤终于没法违逆他的心意:“好,你放心,我会和杨迪先生一起看好嘉玉,我会把他培养成济世的良医。”说完最后一个字,在突然腾起的一股黑雾中那个黑衣神秘人已经遁着夜色而去。

        众人震了一下,杨鹏急忙扑向摇晃了几下的阎罗王急促的扶住他:“督军,督军。”

        阎罗王抹着一脖子的血,气的脸色发青。边上的警卫员紧张的过来给他包扎伤口。

        “督军,是不是马上毙了他们。”杨鹏紧张的。

        阎罗王铁青着脸:“刚才说话的是谁。”

        “女将军段良玉的丈夫,苏文海。”那清朗的声音又次冷冷而起。

        周围立时有一阵不小的骚动。

        阎罗王不由也震了一下,随即看到周围遍地是死去的他的将士,一时心里莫名的凛然着。

        那张鹏擦着一头冷汗:“督军。”

        “把那五个人放了,把苏文海押下来。”

        那张鹏莫名的吃了一惊:“督军?”

        “督军果然是豪爽的人物。”苏文海说着分开那五个人却被那五个人死死拉住:“不行先生,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苏文海看着他们笑:“我想你们带讯给女将军,我还活着,让她等我回去。”五名军人在他灿灿的笑容里莫名的一怔,就那一怔神中,苏文海已经走向了阎罗王军队的枪口。

        “好胆气,”阎罗王看着硝烟中走来的那位修长英挺气度非凡的男子:“你难道不怕我刚才说的是假话。”

        苏文海淡淡一笑:“不过是六个人,横竖是死,但是督军却会为这句话赔上言而无信的美名。”

        阎罗王不由噎了一下,立时一挥手:“让五个人走。”

         

        立时包围圈拉出一条路。

        五个铁血军人对着苏文海郑重的行了个军礼:“先生,我们一定会见到女将军的,我们会把先生的话传达给女将军。”说完,转身没入黑夜深处。

        望着五位铁血军人消失在硝烟和火光中……不知为何,一抹深深的沉落像无底深渊一般的罩向他。一百名敢死队员因为他在而更增添了无穷的战斗力。他不想杀戮,但是今晚的杀戮是惨绝的。为了拖住他们的注意力和兵力,让梁红那边安全撤走也让前面的军队安全撤离,这场阻击战却是从来没有做过军旅生涯的他一手导演的:“良玉,我没有负了你。你也必定要活着回来。”他轻轻的低语着。

         

        攻城战指挥官第一师师长彭成赶来汇报军情,并说临时司令部就建在段光烈的将军府。

        很快军队往段光烈的将军府开拔,苏文海上了其中的 一辆军车,阎罗王并没有难为他,汽车很快消失在硝烟里。

         

        从十里桃林的芦苇荡里开出的三艘渔船,满载衣衫褴褛的三船难民,快速的驶离上海。在身后的枪炮声越来越远的时候,她们紧张的神情才稍稍松弛下来。

        阿强指挥着船急速航行。一路三艘渔船也遭遇阎罗王的军船,但是在他们看到满船哭哭滴滴的妇人孩子,就明白那是逃难的,所以没有盘问就放行了。

         

        昼夜行驶,渔船航行的十分顺利。梁红却一直紧锁着眉。她感慨着将军爱上先生的确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可惜他们的心都装的很大,都不能有自己。

        看着水涛翻涌的大江,在夕阳又一次斜斜的浸入江水里,梁红不由深深叹了口气……一种说不出的空阔苍凉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她不知,她能不能再见到将军和先生……

         

         

        玉函和吕晴晴她们赶到南门哨卡的时候已经有部队开拔过来清理战场。

        他们看到的是大片死去的战士,还有三辆被炸毁的军车。那惨烈的场面令吕晴晴一阵恶心的扑进玉函的怀里,整个人抖的站都站不稳。

        玉函轻轻的拥住她,神色十分的严肃,心里却是一阵寒意:“晓白把相机带走了,不然我一定要把这组惨烈的相片在大公报上发表。”

        晓峰和小何走到他的身边:“三辆军车听说都是军官的家眷,应该全死了。”

        玉函的手抓的紧紧的,心一阵的冷:“海叔真的走了?”

        晴晴茫然的抬头时,却看到玉函的眼里含着泪……

         

        这时有军人过来命令他们离开。

        四个人在弥漫的黑烟中缓缓的走出那片修罗场。

         

        第二天各街各巷都贴出了安民告示。

        有一个旅的军队分布在全城的四个哨卡处,其余都撤离到城外。

        这次战役中,段光烈的军队基本都战死,只不过十来名俘虏,加上苏文海被关押在一个临时的监狱里,原本那是最早的时候军管处关押犯法军人的地方。高大的围墙里是前后二排黑砖瓦房。

        苏文海和十几名军人被隔离分别关押在第二排的监狱区。

         

        山西军阀进驻的第二天,

        大公报刊发了一篇社评:《煮豆燃豆萁》:文中奋力的抨击军阀之间的混战到何时才能结束,各个拥兵百万的军阀可以冷血的自相残杀而无视国家真遭外国列强的侵犯。

        那篇报道一出来立时获得各大院校学生的支持。很快有学生组织队伍上街游行,大声宣读:我们不要内战,我们要把外国强盗赶出去。

         

        汹涌的学生游行潮把阎罗王搞到暴跳如雷。原本已经点了兵马想去拉几个带头分子关起来,结果周择润的急电把他给制止了。

        阎罗王才来上海就坐如针毡,感觉这个地方的确不好待,人的思想都非常的新进,完全不理会你是手握重兵的军阀。他们想骂你还是会毫不留情的骂到你抬不起头。按他的野蛮性子自然是抄家伙上了,谁敢骂他,他就杀谁。但是周择润给他的电文,只允许安民,有什么事情都不准暴力对待,一切等他到了上海再解决。

        他的人生弱点就是太在意周择润对他的看法。或者是他一直感觉能交上周择润这个朋友是对他本人品位的提升,所以导致他处处有点受到周择润的节制。虽然有的时候很愤愤,决定去他妈的,老子干嘛听你,然后转头又一想自己堂堂一个大军阀,总不能让人看小了是吧,周择润一直告诉他做人首要的要大度,大度才能获得人家的爱戴。所以就这样他一直没绕出周择润的影子。

         

        就在他占领上海的第二天。

        陈炯炯来电:鲁中的段良玉撕裂直系军的包围,把段光烈给救了出来。惨烈的大战中,鲁中战场直系军折损十七万兵马,段光烈的十二万人马全军覆没,段良玉身负重伤带着三千骑兵突出重围,目前生死不知。段光烈手下第一战将冷铁山在突围战中战死。

        阎罗王看完这道电文的时候心莫名的抖了一抖:什么样的女人啊,这样的死局中,最后还能杀出来。他感觉背脊都有点冒汗,幸好周择润高明,把这难啃的骨头扔给了兵强马壮又饱受皖系压迫的直系,他们一直想扬眉吐气。结果冯帅一死以为可以扬眉了,却一下折损了这样庞大的兵马。这回元气是伤到心肺了。想到这里不由心里又开始暗爽了起来!

         

        周择润率兵离开九江几乎一路没有受到阻碍。皖系军已经全线撤兵返回安徽腹地根据地。

        从阎罗王的电报中,周择润知道皖系已经没有实力和他一战,这其实是他在准备出九江的时候已经算好的一步棋。以陈炯炯挑起战事,一直备受皖系压制的直系因为比较中庸的冯帅死去,他们持兵强马壮早就不服皖系,想一战定局。所以这一战为他出九江开辟了道路。

        如果是段光烈估计就是死也要截住他一战,但是这次全线撤军估计是段良玉的安排。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段良玉自然存了保存实力来日方长的想法,不过,他知道他不会给她来日方长的。

         

        周择润是在一周之后抵达上海。当时把军队布防在杭州湾和吴淞口,他几乎是轻车简从进入上海。

        倒是阎罗王按排了很大的阵仗来迎接他。

        所以在他还没到达上海的时候,上海的民众都知道周择润将军将到达上海了。

        一时前几日的抗议风潮都莫名的静了下来,虽然有一股涌动的热浪,但是阎罗王是踩着血水进来的,令他们心里都有阴影。所以都以一种观望的姿态沉默的看着。

        阎罗王喜欢热闹,仪仗排的气派无比。街头也涌动着人流,不管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周择润将军对于上海来说是一个非常熟悉到近乎亲切的名字,所以大家都想来看看,那将军到底是长着什么样子的。

        一时,迎接的大道上挤的人山人海。

        已经回到上海的晓白和吕晴晴也在人流里拥挤着。

        “晓白啊,挤死啦,你的相机不要紧吧。”

        “没事。”

        ……

        就在挤的不可开交的时候,

        人流突然有点激荡,很快有人在说:来啦来啦……

         

        阎罗王站在队伍最前面。看到一队亲兵卫队不过七八个人从城外走了进来,才要敲锣打鼓,但是定睛看时居然不是周择润。

        为首的青年军官已经抢步过来,对着阎罗王行了军礼:“督军,将军已经取道去了十里桃林祭奠许文强先生和十七义士。”

        这话一出令阎罗王傻了,立时很是不愉快的:“哼”了一下。

         

        人堆里的吕晴晴眼尖的:“是济生啊,哇是济生啊!!”

        晓白也看到了。

        “孙济生一身军服英气勃勃啊……”吕晴晴一阵花痴。

        不由晓白很是不爽的转过了头。

         

        阎罗王抬了下手,对着水泄不通的围观民众:“各位回家去吧,周将军去十里桃林祭奠许文强先生了,你们回家去吧。”

        人流立时发出一丝惊异,随即突然是一片激动的赞叹声。

        吕晴晴也是高兴的在人群里蹦:“哇,到底是周大将军啊,一来就去祭奠文哥啊。”

        晓白很不屑的鄙视了她一下:“这个是笼络民心,你连这个都不懂。”说着随着人流一起散去。

        吕晴晴在后面叫:“我想去十里桃林,你去不去。”

        晓白头也不回:“政客的嘴脸我可不想再看了。”

        吕晴晴很是生气的跺跺脚,但是最终还是随晓白一起回报社去了。

         

         

        一身军服,威严如山岳的周择润此刻已经抵达十里桃林。比起四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明显多了很多生气,虽然依然是大片焦林挺立在初春的寒风里。但是不像第一次迎头扑来那股深重的阴冷,和有如置身在莽莽苍苍的原始蛮荒之地的那种感觉。

        ……

        阳光虽然薄,但是还是清冽的。在走到桃林深处,二座被打扫的十分干净的坟墓上有星星点点的翠色跃出。而怀抱着二座坟墓的居然是数十株盎然的桃树,现在已经花蕾饱满……

        周择润不由陷入深思……这似乎不是他心里预料的,那唯一的……他的心莫名的一跳。

        警卫已经在二个墓前放了香烛。

        刘得翼把两束由周择润自己扎在一起的青翠的松枝放到墓前,每束松枝上都绑着周择润自己写的挽联,字迹遒劲苍凉!!

        上了香之后,周择润十分熟悉的往南面一条路径走去。

        刘得翼紧忙跟了过去。

         

        这条路在他的记忆里已经不知来回了多少次……

        而此刻终于重回故地,他的心居然有点恍恍惚惚的感觉。

        ……

        只一会会,一条波光滟滟的大湖展现在眼前……

        刘得翼突然感觉眼神一阵明朗开阔:“原来这里有一条大湖啊……”

        周择润点头:“十里桃林是依水而建的,于镇海是个风雅的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岩石般坚硬的脸容莫名的温和。

        “将军,不知一代大亨是不是还在人世啊。”刘得翼深吸了口气。

         

        周择润的眼一阵的出神……

         

        沉郁的夜色苍茫底,天风飞舞水浪翻卷……一袭白衫似与这天地融为一体的坐在水流边的青石之上。除此之外天地间再没有其他的色彩,也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飘摇的芦苇,冷在月色里的白衫,和修长指节间那旧旧的石埙,及那散落在天地间埙的苍凉……

         

        “将军,将军。”刘得翼看到周择润莫名出神的立在水岸边,不由有点诧异的。

        周择润勉强舒展了一下眉:“杭州湾的防务我已经布置好了,再有就是吴淞口的防务,目前海军方面马上就会开拔过来,上海有机场,你让人马上把机场整顿一下。”

        “我就会落实下去。”

        周择润顿了一下,沉吟良久,终是下了决定:“还有,你去相关部门,把关于于镇海的资料给我调阅过来。”

        刘得翼微微怔了一下,立刻明白将军对那位大亨已经很难释怀:“将军,你放心。”

        周择润似乎轻轻舒了口气,随即想起:“听说你的家在上海,你已经有十八年没有回家了,空的时候回家看看吧。”

        “我一直没有回去,是怕连累到家人。十八年了,这回如果再不回去是太冷酷了。等手头事情都安排好我会回去看看的。”刘得翼愉快的笑。

        周择润默默的点着头:“过几日安排一下,我想会见高校学生代表,这事让济生去办,他在上海认识了部分的学生干部。”

        刘得翼点头。

         

        这刻间……

        桃林传来了很多人声……

        周择润对刘得翼点点头,随即他们一路往偏僻的地方绕出了桃林。

        一路走的也快,没有耽搁。

        在上了守在桃林外的吉普车的时候,似乎被几个往桃林来的民众看到,当时有人大叫:那是不是周将军。

        就在大家纷涌奔来的时候捷普车已经驶出了他们的视线,一时令他们扼腕不已。

         

        汽车往将军府一路开去,开车的警卫员神色凝重的向周择润报告:“将军,庐山牺牲了,被段良玉的丈夫苏文海一刀砍死的。”

        周择润的眉蓦地一跳,脸色一下的冷了下去

        警卫员也感觉到身后将军锐利的眼神:“刚刚接到报告,阎督军攻城的时候苏文海去接段光烈的家眷,那时庐山已经扣押了段光烈家眷,没想到苏文海突然发难一刀就砍杀了庐山,当时震慑了将军府所有的人,很快他就把段光烈的家属给接走了。”

        ……

        刘得翼突然感觉非常棘手。

         “苏文海是不是已经撤退了。”周择润冷冷的。

        “没有,在南郊撤退途中给阎督军抓住了。”

        一抹了冷笑莫名的划过周择润的眼底,看到刘得翼有点心惊。车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只有汽车奔驰发出的振动。

        刘得翼默然了半响的:“将军,你觉得该如何处置苏文海。”

         “庐山是我最得力的特工。”周择润转头看了他一眼。

        “将军,何中华已经解救出来,他被段良玉关押,没有杀害。”那个警卫员接着说。

        刘得翼不由的:“何中华没有被害,这个是女将军留的情面,将军。”

        “你是不是想为苏文海求情,为了济生?”

        刘得翼轻轻叹了口气。

        “阎罗王应该等我等的不耐烦了吧。”周择润突然转出了这个话题。

         

        阎罗王在将军府的一间小会客室摆了一桌酒席为周择润洗尘。

        中午时分,周择润的捷普车到达将军府,阎罗王刚才的不满已经忘到九霄云外了,一时已经“哈哈哈……”的大笑着迎了出来,和周择润来了个大拥抱,二个人拥抱了很久才手拉手一起进了屋子。

        桌上的菜很简单一点都不铺张,阎罗王知道周择润节俭所以一切从简。

        刘得翼在边上陪坐,三个人喝了一杯酒就开始正式吃饭说事。

        “老周,我明日还是后日就要回江西,然后老陈就要回山东,我们在那里先帮你做好前哨准备工作。”

        周择润快速的扒了口饭:“日本人的战线现在拉得很长,太平洋美国英国都在他的战线里,菲律宾等国也在逐步蚕食,对我们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现在直系和皖系已经元气大伤,所以他们阻碍不到我。我们接下来的口号就是收复东三省。所以,我这里就要把日本领事驱逐出去。这件事会有反弹,但是现在日本人没力气把战线延伸过来。而且英美等国已经不待见日本国了,所以我的举动不会得罪他们,我们就从这里开始逐个击破。”

        阎罗王一阵的亢奋:“这个计划好,我和老陈都是听你的,你到时尽管吩咐。”

        “鲁中还有消息吗?”

        “没有,话说段良玉真的是厉害,居然可以撕破直系军的包围圈,率三千骑兵保护段光烈杀出重围,听说她受了重伤。”

        “十二万人剩了三千人够惨烈的。”刘得翼默然的夹着菜。

        “我阎罗王最佩服的是老周,还有不得不说是那个强悍的女将军,真的太厉害了,可惜段光烈这小子是抱不上的阿斗。”

        “他是我妹子,自然不是好惹的。”周择润微微一笑。

        阎罗王似乎松了口气:“原来你还认她这个妹子啊,想当初段光烈这小子这样无情无义一定把你气坏了,我已经不认段家的人了。”

        “段光烈是段光烈,良玉是良玉,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阎罗王想了下:“那他的那个丈夫,你说怎办?”

        周择润眉眼一跳,突然疑惑的看了阎罗王一眼,随即:“杀。”

        阎罗王的脸色瞬间有点不自在了:“但是,他不是军人啊。”

        “不是军人也会杀人啊,忠心耿耿跟了我十多年的庐山是被他砍死的。”周择润冷冷的放下碗筷。

        “底下是那样汇报上来的。”阎罗王突然有点纠集:“不过我感觉还是不杀的好,他是段良玉的丈夫,在我们手里也是个筹码。”

        周择润不由瞟了他一眼,感觉那话似乎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王说的:“我需要用这样的手段吗?”他故意说了一句。

        阎罗王怔了一下,思考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良玉为他都和冷铁山都干上了,可见良玉心里对他有多重,万一良玉还活着问你要人,你这当哥的如何说?”

        “良玉知道我是个不徇私的人。”

        阎罗王不由有点沉默,其实他本心里的确想保苏文海。没有别的,他感觉他阎罗王的这条命其实还拜托了苏文海,如果苏文海怕死的话,那柄东洋刀已经进了他咽喉了。但是他又不想让周择润知道他当初抓苏文海有多惨烈,苏文海就三辆军车不过百来个人,几乎折损了他二千人马还有他一条老命也在里面。这话说出去,不但丢脸还直接被周择润无视了。而且事后他知道周择润仁心大发,没打算难为那些家属的,而他倒好,坦克炮弹齐上,这不显出他阎罗王不学无术,草寇一个!!他这样想着就更纠集了。

        周择润看着阎罗王一脸的纠集和不甘,一时脸色有点不大好:“你是不是看到那个苏文海风华绝代了,我听说那位苏文海可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人物啊。”周择润知道阎罗王除了打仗杀人就是看戏美人。

        没想那句话却把阎罗王惹毛了:“老周你这是什么话?老实告诉你:我是听到传闻苏文海风华绝代,但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身血污,别说他一身血污了,他是段良玉的丈夫,我这算什么,我再好色也不会动你妹子的男人是吧,而且良玉那时也好歹和我很有情份的。”

        他这一大嗓门周择润突然感觉自己是过分了,这话无意中已经直接损害到了段良玉,一时心里有点歉意。当下急忙给阎罗王夹菜。

        阎罗王见周择润有点示软,一时想着,横竖就是买一次自己这张老脸了,成不成再说了,当时就硬了下气势:“我的意思里,苏文海不能杀,他是家属,并不是军人。他杀庐山固然可恶,但是他的立场在段良玉那边。”

        周择润放下了筷子:“庐山是我非常重要的部下,我不想因为良玉而辜负了我的部下。”

        阎罗王一时有点没了主意,突然冷声的:“左右不过是他戏子的身份让人看贱。这世上也就女将军看重他了,所以女将军死了,他自然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他为女将军所争取的自然是他对头所不能忍受的。可惜了女将军她死都不瞑目啊。她一生戎马,可是没什么爱好的,就爱上一个男人还给你这当哥的杀了!”

        刘得翼在边上听的一阵心惊,他没想到阎罗王会说这样的话,而且全部的护着苏文海。

        但是阎罗王那句:左右不过是戏子的身份让人看贱,却莫名的扎了周择润一下。一时那声音感觉熟悉又刺心……那个遥远的似有似无的请求:“如果你对我有一份情义在,望你能帮我看护一下苏文海……”。周择润的心莫名的一阵沉落。

        是的,他从来没有帮他做过什么,包括他临终的请求。而他,为他却几乎付出了所有……想到这里心里莫名的一丝愧疚。如果以当初他为他所做的,他即便是留下苏文海一条命也不为过啊。一时情绪波动中,“好,我答应你,不杀苏文海。”

        阎罗王见周择润终于松口,不由舒了口气,随即举过桌上的酒杯:“来我们哥俩再干一杯,明日我就回去了,接下来不知何时才能见面。”

        这话一说周择润心里又是一股浩然的气概,当时他们用力的碰了下杯大喝了一口。

         

         

        周择润抵达上海的第二天,日本领事馆成员被军队驱逐出上海。

        日本领事馆被封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全城,几乎让民众震动很大,最激动的莫过于高等学府的学子。那种激动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几乎所有学校都是沸腾的在议论这件事情。

         

        接着周择润着手废除段光烈在时的所有以各种名目新增的税收。

        一时民众对他原本的好感更是百倍的上扬。

         

        在他抵达上海进行了一系列整改的一周之后,那日,他特意选了和平饭店一楼的一间接待室会见学生会代表,同时大公报的李玉函和晓白也受到了邀请。

         

        于第二日上午,周择润亲笔写的邀请函都送到了各学府的学生会代表手里。一时已经够沸腾的学校更是近乎被一股浓烈的感情淹没。

        与此同时大公报的社长挺着肥胖的身体进入玉函的办公室,把一封邀请函递给玉函:“上次其他报刊都刊载了周大将军祭扫许文强和十七义士墓的相片,都拍了周将军放在墓前的松枝还有他的亲笔题词,晓白居然放着这样好的新闻不去做,真的被驴踢了脑袋,让我们那天的日报损失有多惨重,这次周将军特意邀请了,给我好好的做个新闻回来。”说着瞪了晓白一眼,才出了办公室。

        晓白拿过那邀请函在玉函的办公室里走着

        吕晴晴晓峰小何都在办公室里。

        “师兄,你是什么看这个将军的。”

        玉函靠在椅子里,眼睛望着窗外:“一直以来,我对周择润的印象一直非常的好。而且这次他居然敢把日本领事馆给封了,实在不敢小看,就是想做秀,没有那份子气概也是做不来的。”

        晓白不由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吕晴晴撅着嘴:“我一早就说他了不起了吧,你们总不信。”

        “明日我们去参加会见会,从中我们可以把一下脉。”

        晓白点头:“我现在担心的是,海叔难道真的去了。”他说着叹了口气坐进椅子里。

        吕晴晴不由不满的:“你们最近怎了,别的事情不想,总担心苏文海的生死,他是段良玉的丈夫啊,而且爱慕虚荣。”

        晓白冷然的看了她一眼:“如果我说,苏文海就是于镇海,你会如何去想。”

        吕晴晴不由抽了口冷气:“晓白!!?”

        “说着玩的啦,真好骗,好吧我们准备一下,明天要做新闻了。”晓白说着走了出去。

        吕晴晴一脸狐疑的看着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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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09:20: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十七章  痛失
        下午四点,周择润在和平饭店一楼的一个小会议厅接见了上海各高等学府的学生代表,还有大公报的二位记者,所以人数不过二十人左右,这是一个小型的聚会。

        各学校代表,那些学生会主席各个都抑制不住情绪激动。似乎从来没有哪位位高权重的人会这样亲民的和学生对话。所以还没到时间,所有的代表已经都到了。干净的长条桌铺了干净的台布,放了茶水。各个同学都选了位置坐下。

        晓白和玉函也到了。

        大公报的社评一直是直击时势,不畏强权的。一时各个学生干部都来和玉函、晓白打招呼。

        说了一阵话之后,大家都围着长桌子坐下,一边关注着大门口,一边依然就时势发表各自的观点。

        就那时门口一阵脚步,很快一位身材伟岸挺拔,如山岳般沉稳的军人从外面大步进来。一进来那股子威压的气势,令里面一下寂静无声,那些学生都是心头跳如小鹿。直到那位军人在主位入座,然后向在坐的各位学生代表问好,他们才猛然惊醒。

        很快有位男同学站起来,代表大家向将军问好。

        周择润微微一笑,坚毅冷酷的线条莫名的温和:“大家都是我们国家的未来,今日我抽出时间和大家见个面,和大家交流一下,各位同学不用拘谨。我今日坐到这里既是一位将军,也想做一名听众。”他声音中正沉稳。

        大家都是一阵的激动,不过激动过后,很快有几位学生代表盯住他看,都有点吃惊。

        周择润似也发觉了,想及自己数年前刚来上海,那水岸边让他无法释怀的一次偶遇,想着不由微微一笑,看着微微吃惊发怔的看着他的几名学生:“是不是我有点像那位上海大亨许文强。”

        他这一说,会议厅里的气氛莫名的一阵小小的惊动,随即是低低的应和的惊叹。

        周择润又笑:“是不是很像?”

        已经怔怔看了很久的李玉函突然的接口:“不是很像,将军的气概比许先生强悍沉稳厚重,许先生多一份不羁和野性。”

        周择润不由望住李玉函:“你很熟悉许文强先生?”

        “国货周的时候,我们大公报有一份期刊专门追踪国货周的。”

        周择润不由惊异的点头:“你原来是大公报的李先生是吧。”

        “是的,在下李玉函,谢谢将军能邀请我参加这次盛会。”李玉函的态度很平静,他的淡定令那些学生都生出一份赞叹。

        周择润摆摆手笑:“不是盛会,是小小的座谈会,所以大家不要拘谨。”

        学生们的神情微微松弛了一下。

        周择润顺了这个话题:“大公报的社评紧跟潮流脉搏,有自己的风骨。”

        李玉函让自己稳了一下:“有句话,我一直梗在胸口如块垒,不知我能不能向将军申述一下。”

        坐在边上的晓白看师兄的眼神十分严肃,不由心一阵的着紧。

        周择润示意玉函尽可说。

        李玉函稳了下心神:“我只想知道,段光烈及他部下的家眷是不是全部被炸死。因为在下认为,家眷不是军人,二军相争可以对那些妇孺网开一面的是不是,再说到底处,毕竟我们还是同胞。”李玉函的脸在周择润的气势里多少有点紧张,所以说完这些心跳已经急速的加剧。

        他的话音才落,那些学生都低低的哗然了一下,感觉李玉函的话有很多挑衅的成分,一时都紧张了起来。

        周择润微微怔了一下,不由看了李玉函一眼,“我可以确切的告诉李先生,那些家眷都不在上海,他们去了哪里我不太清楚。”

        李玉函鼓足了劲:“但是据我们大公报调查,有三辆乘载着这些家眷的军车被炸毁在南哨卡出城的地方,从二辆炸的面目全非的车身来看,里面的人是粉身碎骨一定如此的。”他的脸突然的涨的通红。

        会场里的空气有点紧张,那些学生干部被李玉函这样犀利的质问给惊到了。

        周择润微微一笑:“果然是大公报的风骨。不过,阎督军有文件留下来,南哨卡发生激战是双方军队的火拼,没有家眷。我相信阎督军不会欺骗我。”

        晓白在边上顺口的咕了一句:“官字二个口,我知道哪张口是真的啊?”

        周择润目光犀利的扫了过来,晓白不由一缩脖。他那突然的举动到是让周择润笑笑:“至于段光烈那方面的家眷我会去调查,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边上有个学生代表似乎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犀利和敏锐下去,急忙举手发言:“周将军,这次封了日本领事馆,大家都很鼓舞。我们是不是要把抗日坚持到底。”

        周择润点头:“抗日是我目前的一个大方向,这事绝对会贯彻下去。”

        那些学生都低呼了一声,十分的亢奋。

        “周将军,我们不喜欢内战,您说,我们的国家还会持续内战吗?”玉函又提出问题。

        “基本我不主张,但是我要说明一点的是,我现在已经带兵出来,我有我的方向和目标,如果谁阻了我这条路,我还是要一战的。”

        “那将军的方向是什么?”李玉函继续问。

        “驱除外虏。”

        会议厅里立刻爆出一片掌声。

        “将军,我们同胞间的厮杀是不是很像曹植的七步诗。”玉函又加了一句。

        周择润似乎有点欣赏的看了他一眼:“我同意你的话,我也不赞成这样。但是我在确定我的目标之后,我只能由魔而成佛。”那犀利的眼神一时有一种不能逼视的威严。就是玉函也不禁凛然!!

        ……

        小座谈会从四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那些学生才意犹未尽的站起来目送周择润离去。

         

        “将军”。汽车上,刘得翼看着周择润若有所思。

        “你说阎罗王会不会真的把段光烈那边的家眷都炸死了。大公报也没有必要和我杠上。”

        刘得翼点着头:“阎督军才到达上海,说不准有误伤也可以说。”

        周择润轻轻叹了口气:“如果真的全炸死了,我估计那个大公报的记者一定会再写一篇社评,我才来上海需要凝聚民众的信任,上海是全国瞩目的大都会,这里的一举一动可以引出风潮,真的不希望有这事情发生。”

        坐在前面副驾驶席上的孙济生迟疑片刻:“将军,南哨卡的激战最后只剩下苏文海被捕,所以,我想他是最清楚的。因为他就在这场激战中。”

        周择润微微吃了一惊。

        刘得翼听了:“这样,现在天已经很晚了,也夜了,我明日去军管处去询问一下。”

        “就现在去吧,这事尽早弄明白,我好有对策。”

         

        车子立刻往军管处驶去。

        后面的警卫车也紧跟周择润的座驾,一路飞驰到位于北郊比较偏僻的军管处。

        周择润看着夜色里飞速倒退的陈旧的建筑物。

         

        往郊外去,一路上十分的荒冷,他突然想起:“对了得翼,我让你去调阅的于镇海的所有档案都调齐了吗,最近这几天太忙了,都顾不到。”

        坐在边上的刘得翼沉默了一下。

        周择润感觉到了他的沉默,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得翼轻轻叹了口气:“将军,于镇海的所有档案,当初被军政府全部销毁了。”

        周择润吃惊的看着刘得翼。

        刘得翼惋惜的:“当初于镇海火拼军政府头脑曹雄,曹雄是被于镇海刺死的,后来现场和冯敬尧的火拼中酿成大火造成几乎所有人都烧死在里面,事发之后,军政府把于镇海的公馆夷为平地,于镇海的所有物件,包括衣服等随身用品到书籍等全部被扔到街头,当街焚烧,所有和他有关的档案资料尽数被查抄销毁。军政府是想令这个大亨从民众的记忆里彻底消失,有关于他在上海的所有痕迹全部被销毁。”刘得翼刚说完,就感觉到将军整个人就像一头怒狮般的几乎爆发。

        汽车里在一种带着风暴的怒意中冷了下来。

        车子里突然的陷入沉默……

         

        一路飞驰,终于远远有一个围墙围得十分坚固,防守紧密的建筑物出现在了前方……

        汽车里沉闷的气流终于有点流动。

        不过,汽车才驶入那栋建筑物,刚停下就听到刺耳的枪声从里面响起。周择润整个人一凛。急速的推开车门下车。刘得翼孙济生急忙跳下汽车,奔着护到周择润的身前,把周择润往车里推。

        “进去看看。”周择润拉开刘得翼大步就往军管处进去。后面的亲兵卫队呼啦的紧急保护着冲到前面。

        一行人飞速进了警卫森严的大门,守门的警卫都是非常吃惊,急忙开门迎接。

         

        枪声是传至西面院落的监狱区。

         

        一行人迅速往西面的监狱区奔去。

        很快

        已经有值班的军管处的军官闻讯一脸狼狈的奔了过来。

         

        封闭区的门口,监狱的卫队在叫:“将军到,将军到!”

        枪声在那一叠声的叫声中,猛的停了。

        四下立刻出奇的静,静到只有脚步声迅疾而来。

         

        周择润飞速穿过第一栋监狱平房进入第二进的那排监狱房。

        牢房前的空地上,卫队正举着枪往上扫射。在听到:将军到。都急忙停住了扫射。

         

        “什么回事?”周择润的眉冷冷的一锁。

        军管处那军官一头冷汗:“将军,苏文海越狱了。”

         

        这话一出,孙济生的脸一下就白了。

        周择润眼角一片冷色。

        “他在屋顶。”那军官忍不住擦了下汗。

         

        亲兵卫队很快分出二批,一批围住周择润,一批包围向那排牢房。

        周围严峻的只有军人迅速包围的脚步声。

        ……

        顿了片刻,

        屋顶上突然有个清朗的声音在叫:“对不住,我没有越狱,是不小心掉屋顶上了,有梯子没有,我下不来了。”

        那声音在极度紧张的气氛里突然响起,说不出的怪异和搞笑,令所有的人都呆了呆。刘得翼忍不住差点笑出来。但是看到周择润一脸的严肃。急忙正了下脸色。

        孙济生急的脸都白了。

        那军官一脸热汗的看着周择润:“将军,是不是给梯子。”

        刘得翼几乎打跌,这是从来没遇到过的搞笑场景。不过,只能强忍住表示很难受,但是隐隐感觉那个苏文海是个角色。

         

        周择润冷哼了一声:“给他梯子,四面都给守着。”

        那军官急忙的:“四面守住,去拿梯子来。”

         

        不一会会,一条长长的梯子架到了屋顶上。只一会会,还算明亮的月光下,一个人从屋顶摸索着爬到那梯子边,抓着梯子,开始慢慢的爬下来。孙济生不知何时已经往梯子走了过去。

         

        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在那往下爬的人的身上。

        那人不疾不徐的,脚才一落地,很快有几个军人饿狼样的扑过来把他压制到地上。

         “放开我,我又不会逃。”苏文海奋力的挣着。

        那几个军官不容分说,一阵拳脚狠狠的打了下去,随即捉住他的手和脚,把手和脚全部拷上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孙济生在边上,手握得都是爆裂的青筋,但这些都是自己的人,一时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

        毕竟是晚上,离的稍稍远了些,周择润大约看到一衣衫破烂的人被士兵捉住了从地上拉起来。

        很快有军人手持长枪登上了木梯往屋顶上爬去……

         

        苏文海突然发觉就在前面的孙济生。那几个军人想把他往里拖,他眼光微闪中,奋力的挣着:“是你。”眼神说不出的冷笑。

        孙济生怔了怔,看着衣衫破裂头发凌乱,脸颊流着血的苏文海,不由的心微微的一恸:“少爷,是我。”他突然不想掩饰和苏文海的关系。

        那些军人见孙济生说话,不由吃惊的松了下手。

        苏文海挣出他们的手,抬了下手上粗粗的铁链,突然微微一笑,虽然一脸污血,但是那笑容居然纯净的像一天的星光:“我给你的那怀表呢。”

        孙济生在那融雪般明亮的笑容里怔了怔,近乎没有多想的很快取出那块怀表。

        他们的对话隐隐传到周择润这里,周择润不由眉峰紧蹙。但是他隐忍了,想看那个苏文海想做什么。

        ……

        苏文海一把将怀表抢在了手里,嘴角突然满是嘲弄:“你知道我被他们捉了来也不来救我,你知道我最怕冷了,这天冷的紧我却连件衣服都没得穿。”说着眼里突然泛起一片水雾,他猛的咬着牙望向冷冷的星空,隐约间似乎看到良玉把他的衣服在火炉上烤暖了,才给他穿上。思想间手中的怀表突然被用力的掷于地上,立刻,被摔落在青砖石上的怀表碎裂的零件四下飞散……

        “少爷。”孙济生吃惊的,一时整个人呆住了。

        周围那些军人原本都是全部视线在苏文海身上,这突然的举动莫名的引出一片惊呼。

        周择润远远看着那个衣衫破裂头发乱蓬蓬的人一副张扬的气势,不由眉冷眼冷。

         

        那几个管监狱的军人立时扑上来一阵拳脚把苏文海往监狱里连打带拖的往里拉去。

        “你们这些军人,除了打杀自己的同胞还会什么,你们有动过外国人一根头发吗?”苏文海愤愤的怒喝被一阵汹汹的拳脚打了下去。

        孙济生整个人战栗不已,他想扑过去,但是他不能辜负将军对他的栽培……一时,眼眶突然湿红湿红的……

        已经飞速奔过来的刘得翼突然喝了声:“不要打了。”说着大步跟进了牢房。才进去就听到前面的军人一阵低呼。

        他很快分开那些人走过去。却见看管牢房的监狱长被打晕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都被扒了。

        刘得翼猛一抬头,却看到苏文海的唇角都是嘲讽的笑。

         

        那监狱长被那几个军人叫醒,一时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刘得翼更是吃了一惊:“总参谋长。”

        “什么回事?”刘得翼看着那监狱长,监狱长一脸的尴尬郁结。

        苏文海不由淡淡的一笑:“我的一位朋友拉我到屋顶上看星光,想晒掉我身上的霉气,你们偏说我要越狱,仗着人多向我们开枪。周将军很聪明,知道我是在吸引你们的注意力,让人四面防范,可惜他不知道我的牢里有个大天窗,我那朋友就从那里下来借了监狱长的衣服,在你们看我和济生演戏的时候,他自然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这会一定已经在哪里喝茶了。”

        刘得翼猛的望住他,眼里的震动一时都还没来的掩饰却已经撞上一双清冷又淡然的眸子,更是他一脸污血却掩盖不了天生的清贵俊逸!刘得翼不由深深吃了一惊,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位在军旅中被人当嘲讽笑话八卦的戏子。他很快令自己冷静下来,回头望着牢子:“他的牢房在哪里。”

        那监狱长急忙前面带路,往前走了二十米远,就是一个铁栅栏围着的一间黑暗的牢房,而就在顶部,砖瓦都被揭开,一个好大的洞洞,星光月色都从上面漏了下来。

        刘得翼不由轻轻吸了口气,转头,看着被推拉过来的苏文海,看着他的冷然和满不在意。微微沉吟着,随即开门见山的,“今日之事我不追究,我找你问一件事,希望你如实说。”

        “你是谁,你那口气似我上司,我可没上司,我不是军人,我没必要和你说什么?”苏文海耸了下肩。

        刘得翼笑笑:“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情,三辆军车里是不是都是段将军和他部下的家眷。”

        “奇怪,当初不是有人下了绝杀令,还有什么可问的?”

        “周将军没有同意追杀家眷,但是,的确是我们没有及时把这个指令传到阎督军的手上。所以……但是阎督军他说没有杀家眷。目前大公报记者在追问这件事。将军想有个正确的答复,所以我们来找你证实。”

        苏文海冷冷的看了刘得翼一眼,随即淡然的:“家眷就我一个,其余都是一心赴死的军人。”

        刘得翼一直紧着的心,莫名的一松,不由的:“谢谢你。”

        “我只是说事实。”苏文海冷淡的。

        那时监狱长已经打开了另外一扇牢房的铁门。

        刘得翼挥了下手,那些军人忙松了手。

        刘得翼看着就扔了一捆干草的黑暗阴冷的牢房:“我会让人送来衣服还有被子。”

        苏文海并没有理会他,转身便进了牢房。

        一种说不出的萧然冷然令刘得翼有一种莫名的惊动,怎样一个男人,似乎就这一面的过招令他已经明白了当初为何女将军会喜欢他,在他的身上根本没有他们惯性理解的戏子的柔腻和软性的美貌,通体的是清贵凛然。刘得翼怔怔的看着那背影,不由的惊异的叹了口气,随即才退了出去,身后传来牢门沉重的被关上,上了铁锁。

        他回转头看着那监狱长:“不许为难苏文海。”

        周将军手下第一人说话,监狱长自然只有点头的份。

         

        所有军人和卫队都站在外面的院子里。

        刘得翼出来大步走到周择润身边:“将军,是有人来劫狱,不过那个人从牢房里抢了监狱长的衣服遁逃了。在我们关注苏文海的时候,他从拉苏文海到屋顶的洞里下到牢房撬了锁逃走的。”

        “果然还是声东击西啊。”周择润冷冷的扫了下那已经沉寂的牢房:“是个角色。”眼神中莫名泛起一丝杀伐之意。

        刘得翼看得心惊,急忙的接口:“将军,他承认,家眷不在那三辆军车上,感觉他还是比较坦率的。”

        周择润意外了一下,随即冷哼着,眼神望向那屋顶:“想救他的人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我们这些人的眼睛都不知长在了何处……”

        正走过来的孙济生闻声,脸色莫名的煞白。

        “他杀了庐山,这次居然这样轻而易举的蒙蔽了这里所有人的眼睛:”周择润的眼神莫名凌厉。

        周围的军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将军,苏文海他不是军人,他只是一个在夹缝中讨生活的人,我看到过伶人的血泪,也看到过苏文海的。我知道他有很多苦是我们都没法体会到的。”孙济生语无伦次的,紧张的:“将军……我知道我不该说这话,可是……”

        “我们伶人是最低贱的,可以说不是人只是物品。”淡淡的声音是一丝不能释怀的愤恨。

        周择润的眼神莫名的一凛。

        “我死,和将军没有关系,将军身份贵重,能得将军垂青,云逸此生已无憾……只是,我有一友苏文海,为人赤子纯粹,世人皆言他可杀,唯有云逸明白他。将军若还能对云逸存一份顾念,请将军必要时援手一下文海,云逸死也瞑目了。”

        周择润冷凝的眼神莫名的一阵黯然。

        孙济生神色有点尴尬的,讪讪的:“将军……”

        周择润已然转身往外去,一边走眼神凌厉的扫了眼这军管区领头的:“我不希望再看到下次。”

        那军官一头冷汗的,不停点头。

       

        孙济生看到将军的背影远远而去,一时似乎松了口气却又是一阵的忐忑。

        刘得翼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吧,将军此刻的杀意已经放下就不会再杀他了。”

         

        第二日

        孙济生便服约见了李玉函和晓白。他把苏文海的话告诉了李玉函和晓白。

        二个人听说苏文海没有死,一时心头一块石头有点放了下来。

        他们看孙济生的神色十分憔悴。

        孙济生说,苏文海对他误会很深。

        晓白感觉孙济生还是个重情义的人。

        临走的时候孙济生让玉函和晓白放心,将军并没有杀苏文海的心。虽然他很想保苏文海出来,但是他不能徇私,所以请玉函和晓白理解,但是他会想办法的。

        玉函希望他能在允许的范围多给他们一些关于苏文海的消息。

        孙济生想了下,终是答应了。

        玉函和晓白才算松了口气。

        晓白走后,二个人决定先给师傅发个电报,不然师傅一定已经急疯了。

         

         

        连着二天,周择润让刘得翼着手起草和直系会谈的文件,所以他都忙的一刻空余时间都没有。

        那天,

        军管处的军官来到刘得翼的总参部,汇报说:“苏文海不接受衣服和被子,说除非他的那些军人也都有。”

        刘得翼当时笑笑:“你们去办,按他的要求。”

        军管处的军官不敢怠慢,急忙的去办了

         

        又一天,那军官又来见刘得翼:“总参谋长,苏文海说想改善饭食。”

        刘得翼怔了下。转头一想,明白监狱的食物对待这种俘虏的自然都是没好的,不是坏了就是馊了的,当时点头:“每天不许给隔夜的饭菜,一切都是当天的,饭保证吃饱。”

        那军官领命去了。

         

        又过了一天,那军官又出现在刘得翼的面前了。刘得翼不由放下手里的公文,看着他。

        那军官憋红着脸:“苏文海说,他想看报,从周将军入城到现在的报纸都要,还说要看大公报。”

        刘得翼不由微微耸了下肩,心里寻思那苏文海定然是不甘心,想看将军的好看。如果他看到将军进入上海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措施不知会如何的想法,一定会反思那时段光烈政府的确是无能政府了。想到这点,不由点头:“好吧,你去找了,一份都不能少的全部给他。”

        那军官狐疑的看了刘得翼一眼,不过很快领命下去。

         

        一晃一周过去了,那个军官就没再出现在刘得翼的面前。刘得翼不由心里笑,那苏文海一定看了周将军那些措施在为段家汗颜吧,但转念又寻思,那苏文海要说是个戏子,那些行事什么的,凛然大气到一点没有戏子的胭脂气和魅惑气啊!一时感觉有点惊讶。随即突然想到,那个苏文海说三辆车上都是军人,那,那些家眷自然早一步已经撤离,而他居然是殿后的,按大公报的说法,那三辆军车是确凿的乘坐了家眷的。突然想到那天劫狱,心里莫名的一凛,那就是苏文海用了调虎离山计,让阎罗王追赶的是只有百人不到的三辆军车。想到这里,一时有点感叹,又想到段良玉,感觉段良玉应该不是为了外面传说的那种看上玉面郎君一样的看上了苏文海吧。想着想着有点失笑,感觉自己真是无聊了。

         

        正想着,外面警卫官带着加急电报疾步进来。

        刘得翼回过思绪。

        那警卫官把电报呈上来:“居可靠消息,段良玉都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而亡,皖系隐秘的给她办了丧事,而段光烈目前生死不明,据说伤势很重。”

        刘得翼猛的站了起来:“确实?”

        “应该不会错,他们已经秘密发丧了。”

        刘得翼当时抓了电报就急急出了办公室。

         

        到达上海之后,周择润一刻都没有停过,政务防务各方面都飞速的在落实下去。

        他和直系的会谈并没有获得成效。

        直系虽然惨胜,但是多少还是他胜了,由此直系的曹督军被推上了总统大位。这样一来他只能迅速用兵!

        所以陈炯炯的部队在他的指令中,已经开出了山东,阎罗王也开始备战。

        他这里拨了二个师的兵力去支援,同时二个师带走了很大一批军火,因为紧着就是东三省的大战,所以很多事情纷沓而来,一时人几乎不眠不休在一种战备的状态下,神经容不得半点松弛。

         

        不过他刚刚获得情报

        因为驱逐了日本领事,有情报说日本可能会对他用兵。虽然不能确定,但是他不敢怠慢,刚在吴淞口巡查过防务的他,尽直往刘得翼的总参部过来,因为他马上要飞杭州湾去巡查,这里的事情需要安排一下。

         

        才进大门正好见刘得翼抓了电报大步出来,

        在接过刘得翼神色凝重递过来的电报。

        周择润飞速看完电报之后莫名的却是松了口气。段光烈重伤生死不明而段良玉已死,无疑对皖系是致命的打击,特别是失去冷铁山紧接着失去段良玉的皖系对他而言将是再无后顾之忧。

         

        他一边点头,一边示意刘得翼一起进办公室去的时候,刘得翼发觉那个军管处的军官又出现了。不由怔了一下。那人看到周择润一时有点紧张的没敢走上来。

        周择润停下了脚步,回转头:“什么事?”

        那军官急忙立正报告:“苏文海想见孙参谋长。”

        刘得翼随即把苏文海前面一周所提的各项要求和周择润罗列了一下。

        “他想搞什么鬼?”周择润沉吟着。

        刘得翼想想,笑着摇头:“不过让济生去一下也是应该的,他们有一定的情分的。”

        “十六年的旧账还能翻出多少,济生就是太重感情了,那晚他把给济生的怀表都摔了,还好意思见济生。”周择润言不由衷的说着,思绪总有点不着边际的远。

        “或者济生也很想见他的,就让济生去一次也无妨。”

        周择润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想否决,但是转念间:“好吧,你陪济生一起去,帮济生拿主意。我在这里等你们。”说着大步进了屋里。

        刘得翼感觉到将军是怕济生太重情了:“好,我陪济生去。”说着对那军官挥挥手。

         “是,将军。”那军官急忙敬礼,周择润那山岳一样的气势压的他几乎透不过气,一时急忙的陪着刘得翼出了总参部。

         

        孙济生和刘得翼越近那牢房不知怎的那脚就有点迈不进去。

        刘得翼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如果恨你,自然连见也不想见你。”

        “但是,我感觉他对我的成见很深。”

        “你是个军人,怎这样没底气,你越怕他,就越见你心里是对不住他的。”

        孙济生想想也是,当时鼓足勇气和刘得翼一起进了那排牢房。

         

        那监狱长见是刘得翼,急忙迎了过来。

        “我们去见苏文海。”

        那监狱长急忙的点头,在前面带路。

        走了约莫三十米,把左边一间铁门给打开。很快边上牢房里关押的军人都警觉的靠到铁栅栏边。

        刘得翼和孙济生走了进去,门边一队军人神色严峻的守在铁门口。

         

        刘得翼稍稍适应了一下光线,昏暗的光线里,苏文海坐在那堆干草上,手里拿着份报刊在看。在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他淡淡的抬起头。在见到刘得翼和孙济生一起进来的时候,不由轻轻的一笑:“为什么不让济生一个人来。”

        孙济生的心没来由的一跳。

        刘得翼呵呵呵的一笑:“之前苏先生给刘某提了很多意见,今日刘某正好有空就陪济生一起来看看苏先生。”

        或者一直见不到阳光,苏文海的脸色显的尤为苍白,但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如星辰般明亮,但,令人无法读懂。

        却见他一阵轻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今日仔细想了很久,突然发觉周将军没有道理把我关押起来,包括我的那些军人。我这一生算来算去还算是一个良民,什么不法的事情都没干过。唯一的就杀了周将军的一个卧底。但是周将军他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他一路不知踩了多少万人的尸体走了过来,所以我想来想去,我们不该被关在这里。”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得翼,嘴角微扬,一边甩了下手里的报纸:“还有啊,你们可以放了一直糟蹋中国人的日本人,却宁愿滥杀国人,这个不知是什么逻辑。”

        孙济生在一边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说。

        刘得翼一边听一边笑:“驱逐日本领事,就是段将军也不敢做,周将军做了难道反而又是不是?这又是什么逻辑?”

        苏文海从草堆上站了起来,甩着手里的报纸,一袭破衣烂衫却潇洒淡然的在牢房里走了一圈:“段将军是成不了大器的人,难道你愿意周将军等同于段将军?”

        刘得翼不由深深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苏文海居然会这样评论段光烈。

        苏文海不由愉快的大笑:“日本人屠杀了糟蹋了多少国人。民才是国本。他这样大的将军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他不过是宁愿讨外国人的好,而视国人的命如草芥。”

        刘得翼不由动了真怒,不由大喝了一身:“请你言辞注意点。”

        苏文海满不在意的笑,轻轻摇了下头:“我左不过一个将死的人。你的威风也就只能对我这样的人发。我又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想求得我该得的自由,你们不愿给,自走你们的,别站在这里惹人烦。不是任何一个人都会逢迎,他周择润还没把日本人赶走,外国人依然在这片土地上横行,他居然还能坦然接受这么多报纸成篇累牍的赞美。”苏文海说着抱起那一大堆报纸往地上扔去。

        刘得翼的脸一阵的白,他没有想到,将军的这份努力,在苏文海这张利嘴下,居然一下变得一文不值似乎还有刻意讨好粉饰的成分在里面。

        孙济生急忙挡了过来:“得翼大哥,我们先回去。”

        “记得回去把我这些话原样的带给周将军。”苏文海懒懒的靠进干草堆,躺了下去。

        孙济生莫名吃惊的望住苏文海。

        苏文海微微闭了下眼:“济生,我只叫你来,就是知道你诚实,我这会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周大将军的。你都给我带去。不带去你就是有意隐瞒欺蒙将军。”

        “好大的帽子。”刘得翼冷冷的笑:“对不起我们没有必要帮你带这些完全属于你个人泄愤的话。”

        苏文海仰着脸,闭着眼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态度:“如果是济生一个人来,他必然会把我的话老实告诉周将军。我知道他的人。但是你和他一起来了,的确你可以给他主见,把我的这番当泄愤的话,可以当从没听过一般的无视掉。但是!”苏文海微微顿了一下:“但是,关键的是,你是不会陪济生来的。但是你却来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是周将军让你陪济生来的。周将军定然怕我欺负济生,所以要你来压阵。那,既然周将军知道你们二个人来了,自然会问:我这个不堪的人和你们都说了什么。周将军既然问了,你或者可以打个哈哈过去,但是济生不会。济生是认准了将军这个人的,他可是赤子心一颗啊,不会说谎的。”说着舒服的伸展了一下身子:“我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阴寒潮湿的地方了,随便你们了,反正你们已经听过我的话了,不向将军如实汇报也是不可能的。”

        刘得翼被莫名的狠狠的噎了一下,一时有股冲动想扑上去揪起那个人给他二记老拳。但是毕竟他是有修养的,很快把自己的火气压了下去。

        这回慢慢压下火的刘得翼不由有点吃惊的望住苏文海,这个人似乎他真的小看了他。难怪段良玉会不顾一切的想和他在一起。那份不亢不卑的气势就是段光烈败到死去,他还是在给他们撑场面。

        心思转及,不由轻轻透了口气:“好,我会把你的话原样的转述给将军的。”说着转身出了牢房,在牢门口回头时,看到苏文海一袭破旧的衣服睡的这样坦然淡定,一时心里感慨着和济生很快出了牢房。

         

        刘得翼和孙济生很快回到总参部,被告知将军在休息室等他们,二个人急忙往那里去。

        ……

        之后孙济生硬着头皮把那些话对坐在椅子里搁下文件,取过茶杯听他汇报的将军一五一十的说了下来。

         “这些话是他说的?”周择润猛地把茶杯搁茶几上。

         “将军,他只是个戏子他……原本就没见识的……”孙济生连忙的解释。

        刘得翼无奈的看了孙济生一眼。

        周择润却很快平息了气息,慢慢的挥了下手:“不要说了,良玉要他,的确他有过人处,良玉果然一直如我想的那样。”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的疲倦,神色间莫名的闪出一丝哀痛: “我刚才听到良玉死讯的时候居然感觉一阵轻松。”周择润的苦涩的摇头:“的确,战争令我越来越冷酷了,战争令我们已经失去了起码的人情味了。”

        “将军。”刘得翼想说几句话,但是最后一句都没有能说出来。

        室内奇怪的静了下来,就看到窗外淡淡的阳光,随着着摇晃的枝叶印在格子长窗上,一时静的让人的心也感觉奇怪的舒适……

        ……

        “好吧。”周择润终于打断了沉寂,看着刘得翼:“把那些俘虏的军人都放了,让人把他们遣送出江浙。

        “那苏文海呢?”刘得翼看孙济生想问又有点难以启齿就一下接了过去。

        周择润轻轻的扶了下额,思索了一阵:“我看,将军府的西院是空的,到时让下人去打扫一下,让苏文海住到将军府里,我看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会让你放他回去的。”刘得翼突然想笑。

        “良玉都死了,他还能去哪里,”周择润神色一冷,随即淡沉吟的:“他是个戏子,人又聪明,话又尖刻,放他出去不会有好事的。就是阎罗王那句话了,不杀他已经是看良玉面上,就让他住这里,西院放上人手看管住他,给他吃穿养着。”

        “是,将军。”刘得翼接声。

        “这事你们俩明天去落实,我明天要去杭州湾看一下防务,那里的防务比较薄弱。”

        “是!!!”

         

         

        次日,

        刘得翼和孙济生来到关押苏文海的牢房。

“为什么要让我去将军府。”苏文海一阵的惊诧。

        牢房外面所有被释放的军人都站在外面没有离去。

        刘得翼想了下:“因为女将军和周将军有兄妹的情谊,所以周将军才请你去将军府的。”

        苏文海不由淡然的一笑:“是这样啊,原来他这样没有底气,还是想用我做人质,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不是的。”济生急忙分辨:“将军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苏文海冷然的一笑:“在你的眼睛里,他是完美的英雄,但我自然比你看得明白。”

        孙济生默然半响,突然低低的:“有件事,我想是应该告诉你的。”

        苏文海整个人莫名的一震,眼神凌厉的望住孙济生,让边上的刘得翼都惊了一跳。

        “就是,就是……”孙济生迟疑了良久:“就是……女将军已经不在了。”

        苏文海整个人顿然失去意识的晃了一晃,孙济生急忙一把拉住他。就见他似石化般,眼睛直直的望住自己,血色一寸一寸的,从脸上隐去……

        孙济生看到苏文海那样的神色,不由也吓住了,一时急忙的拉住苏文海:“少爷,少爷。”

        苏文海浑然未闻的人又晃了一晃,孙济生紧张的紧紧拉住他……

        牢门外突然传出一片哭声,那些军人都失声而哭。

        苏文海茫然的看向跪成一片失声而哭的军人:“良玉……”他恍惚的,用力挣出孙济生的手:“不会的,不会的……我还活着,她不会弃我而去的,不会。”他冷着眼,脚步僵冷的走到牢门口。

        刘得翼看得莫名的一阵凄冷……

         

        苏文海挣扎的走到牢门口……眼睛里都是血丝……

        “先生。”那些军人哭着围了过来。

        苏文海把他们一个个拉起来,唇角已经被咬的鲜血淋淋,含在眼底的泪却一直落不下来:“你们回去,告诉女将军去,我还活着,我会回去见她的。”

        那些人更是哽咽的厉害,一边用力的点头,一边哭着:“先生,你要保重,我们一定会把你的话带到的。”

        他们一个个万分依恋的和苏文海用力的握过手然后带着说不出的眷恋,在周择润亲兵不停的催促下才勉强离去,队伍更是走的一步一回头,有几个年轻一点的更是失声痛哭,叫着:“先生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们等你回来……”

        ……

        直到他们走出视线,苏文海感觉自己眼前的天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到最后,似乎听到济生在耳边大叫,可是他却什么都听不到,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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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4 12:15: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上海旧事》卷二  第十八章  重逢
明媚的阳光从敞开的木格子长窗静静的飘落了进来……

        外面的院子繁花似锦,青葱的草坪上闪着碎碎亮亮的光芒,几只白蝶飞舞而过,轻盈的似阳光的精灵……

        绿树挺立在青苔斑驳的墙角边,枝叶繁茂顶着阳光,顺着和风。整个小院子一片浓醉的春意和盎然的生机。这股勃勃的生气,劲烈的飞扬进这间宽敞明亮的厢房,整个屋子都是盈室的春的暖意和明媚。

        穿着宽大布袍的苏文海慢慢的走到书桌前,眼睛看着窗外那蓬勃的春意出了一会神,随即坐到了书桌前。

        支起的镜子里映出了他清俊憔悴的容色。脸上的淤血和疤痕已经没有了,他怔怔的坐了很久,看着窗外一天的和煦明媚……苍白的唇色却淡漠冷然。

        漠然的他的手,机械的抽开底下的抽屉,里面居然好好的放着研制好的胭脂水粉,还透出植物原始的清香。

        他费力的想了很久,记得自己在这个屋子里已经睡了有好几天了吧。济生来看过他几次,不过他都懒得说话。昨天来了个人,气势很强悍,他因为背对着外面睡所以也没看到那人长什么样的,就感觉他一来整个屋子就有股压迫感,但是他一点都不想理会。只听到管理他吃饭睡觉的侍卫很恭敬的叫他将军。

        ……

        周择润,是那个和他有过交集的周择润。没想居然是这样的状况下见面的。他的心里只有苦涩的自嘲。

         

        他从抽屉里摸出了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是一股清香,里面是明妍的桃红的胭脂。他皱了下眉,记得良玉说过。段光烈有个爱妾,就住在这西院,后来不知何故死了,后来这西院就一直没人住。他感觉自己头痛的厉害。手指无意识的点在那胭脂上,随即看着镜子里苍白的唇轻轻用手指抹了上去:

      “良玉,你的唇色不淡,眉目又黑而明亮,让我失去了给你画眉点唇的机会了。”那是他愉快的调侃良玉的声音,最后自己反而被良玉拉住,说他的唇色太淡,于是她的手指轻轻的划过他的唇。他很享受的睡在她边上,听着她努力严肃的评论着他的五官……无非想狠狠的损一下他,但是最后都狠不下心损,令他一直忍不住暗笑。

        一抹笑莫名的从唇边溢出,淡淡的唇色被他均匀的划了一笔桃色的明妍。对着镜子他出神良久:“你的眉修而挺,”又是良玉带笑的声音在耳边,他感觉良玉的手指就在在自己的眉峰处游走。一时恍惚着……小心的塞好那个瓷瓶搁在桌上,在抽屉里又一阵的摸索,终于找到一支狼毫小楷,他找了很久,找到一个墨色的眼影粉,对着镜子开始勾勒着眉眼,就似良玉在他身边,周围都是一片温暖的阳光,无聊的他故意气良玉,对镜画眉……然后被良玉罚他去画画……

        镜子里的人在他的有一笔,没一笔的勾勒中益发俊逸的散出入骨的魅。

        不由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良玉看到他这般的折腾不知会气成什么样了。似乎可以看到良玉气呼呼的又奈何不得他的最后夺了他的镜子,然后在桌上铺上宣纸,然后他们坐在一起,良玉喜欢大漠风光,喜欢大海奔腾,他就给她恣意的渲染了开来……转头时看到良玉满眼满眼的笑意。然后他就很顺从的让她给他洗脸,其实他这样的恶作剧无非是想她认真的帮他洗脸……

        不觉中心里突然一阵的寒战。

        窗外明明是一天的阳光明媚,可是,他为何感觉这样的冷,这样的冷……

       

        陈炯炯和直系军的战争已经打响。

        从前线过来的战报一切都非常的顺利。被皖系拼掉元气的直系开战没都久就开始节节败退,与此同时,周择润公告云贵和两广对日本的全面战争即将打响。一边在上海也更是紧张的进入战备。

        各大报纸不时有东三省的最快报道,对于日本人在东三省累累的罪行直接又明了的在报刊上报道,放在了所有民众的眼前。

        于是,几乎很快,全民都被动员了起来,大家开始加固防空洞,准备军需,以防日本人突然来袭。

        因为上海镇江杭州是心脏地带,所以周泽润感觉很可能有一战,如果这一战被打响,那他必须把日本人的窥视和侥幸一下打死打残。他才能放手去东三省。

        今日他刚视察过一块防控掩体,就回到了将军府,这里既是他的住处也是办公地。

        回到将军府,接着的会议还有些时间,他思忖了一下就往后面西边的院落过来。

        守在院门口的守卫见是将军来了,不由吃了一惊,一时踌躇着似乎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周择润狐疑的看了守卫一眼:“在睡觉?”

        “没有,起来了。”

        周择润“嗯”了下就往里面去。

        院里一片明亮的春色,周择润直往右手的厢房走去。

        站在厢房外,不时往屋子里偷偷张望的几名侍卫在突然看到将军的时候不由吃了一惊,一时想叫,又不敢的站到一边。

        周择润疑惑的看了那侍卫一眼,随即大步进了屋子。

       

        宽敞明亮的屋子里,桌边的男子对着一面镜子正在描画着,那张脸在那胭脂明妍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惊绝的艳色。

        走到门口的周择润意外的怔了一下,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厌恶感,立时腾的胸口一热。

        当时一股怒火汹汹的翻涌而上,转头怒喝着门口的侍卫:“把那混帐东西拿走。”

        很快,二个侍卫惊惧的急忙奔过来把苏文海从桌边拉了起来,另外二名侍卫奔过来,把桌子上的连同镜子一起给收了去。

        苏文海想挣没挣出来。

        “取盆水来。”那怒狮一般的大喝,把门外的侍卫亲兵都吓的站都站不稳,立时有侍卫拿了水盆,奔去花园里一个水井边,飞快的打了水奔进了屋子。屋子里的空气已经凝固到几乎要爆炸。

        几个人紧张的把水盆放桌上。

        另外二个人把苏文海拉过来,不管他的挣扎,硬是把他按到桌边,按住他的人给他清洗脸上的妆容。

        周择润怒目而视:“那些女人用的胭脂哪里来的?”

        周围的人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边上的侍卫惊惧的:“这里以前是段光烈女眷住的,估计就是那时留在这里的。”他们一边说,一边打开抽屉把里面的胭脂水粉一股脑的全部给倒了出来。急忙的包了出去处理掉。

        周择润一时气的不知该如何,勉强才顺了口气:“好好看着他,”说着冷冷瞟了眼,扶着桌子勉强直起身的苏文海……一身的水渍,脸色苍白,黑的发丝凌乱犹在滴着水珠

        他神色冰冷,眼睛望在虚空处。那漠然的表情,那倦冷的神色,周择润眼角的余光莫名的震了一下,随即急速回转头时,眼神是一种说不出的大震。就那时静然的苏文海突然抓过桌上的水盆猛的往周择润砸了过去。周围人一阵惊叫,没有预兆的都傻在那里,周择润也没有防备到,就那一刻一条黑影从外面急速的冲了过来。水盆重重的砸在了他胸口,水飞溅而起。周择润虽然被那人挡住了这突然的袭击,但是脸上身上也是溅了一脸一身的水。

        勉强反映过来的侍卫恐惧的扑过去,抓住苏文海,把他按到了地上。

        孙济生抚了下烈烈作痛的胸口,一时吃惊又说不出的不安。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煞白着脸,心痛又无奈的看着苏文海被那些侍卫反背着手强按到地上。

        周择润重眉锁着风暴,侍卫紧张的急忙递过毛巾,他取在手里擦了下脸。

        被侍卫制住的苏文海,在地上拼命的挣扎着,一边愤声的怒喝:“放开我,放开我……”

        周择润看着衣衫狼藉的他……听着他暴躁的怒喝……眼底慢慢的闪出一种近乎幻灭的自嘲和落寂……

        眼底那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的男人……水岸边那飘然出世的孤鹜……难道,难道只是十分的相像?或者他看到的原本就是一个幻影,一个面貌其实很不真实的幻影。一时似有雷霆的怒意,一时又似说不出的冷然和嘲弄,心却缓缓的已经沉入暗沉的深渊。这屋子除了苏文海愤怒的大叫,就再没有别的声音。

        那些侍卫看着将军古怪之极的神色,当时一个都不敢出声。

        那个人的气度风范绝对不会是一个戏子,也绝对不会如苏文海这样牙尖嘴利的刻薄和这般的张狂。但是,但是世上不可能有这样像的眉眼,而且那个人几乎是刻在他心上的,所以尤为深刻。

        而就是刚才苏文海那份漠然和卷冷的静,震到了他,就像一把铁锤重重的击中了他……

        他深深的透了口气。

        这时,刘得翼赶来告诉周择润,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周择润淡淡的“哼”了一声,看被侍卫压制住的苏文海:“记住,你是段良玉的丈夫,我不允许你再搞戏子的勾当。”说着看了眼那些侍卫:“让他把湿衣服换了,好好看着他。”说话间已经大步离开。

        那些侍卫见将军离去,直到见他伟岸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才重重透出口气。

        孙济生顿了下,终是什么也没说的匆匆而去。

       

        这次会议主要是对上海的防务布置,据可靠情报,日本海军已经有动静,极可能对杭州湾进行军事攻击。

        杭州湾的军防一直是最薄弱的。周择润早在九江的时候已经注意到,所以在他进入上海的时候已经悄悄的作了布防。

        这次杭州湾他安排了一个整编师的部队,海陆空都进行了布防,因为动作隐秘,所以估计日本人依然是从前的情报认知。

        当时布置好战备任务之后,军官们都飞快散去,各自去军队进行部署。

       

        刘得翼看周择润坐在会议桌前没有动,一边把文件整理好:“最近上海民众的情绪都很高昂,各方的军防都进展的迅速,还有几位大商人都有捐助,而且捐助的非常大。其中一位叫康震霆的大财阀捐了很多中草药和布匹。”

        周择润听了,感觉很好:“国际大都市,人的思想相对更先进,认识也更大。”

        刘得翼笑笑:“我的父亲也捐了十六艘非常坚固的大船,我去看过了,如果吴淞口真要打起来,这些船很好用。”

        周择润意外的望住刘得翼:“你见到了你的父亲了。”

        刘得翼笑:“离家十八年了,父亲也都六十多了。再不回去看他实在不像一个做儿子的。”

        周择润似乎想散去郁烦:“望了下外面已经是日中的太阳:”我们去十里桃林走一走。”

        刘得翼意外的怔了一下,看周择润已经起身出了屋子,便也跟了出去。

       

        军用捷普车一路飞驰,西郊外的桃林很快就映入眼。

        周择润大步在前,刘得翼跟在后面。

        这里虽然才第三次来,周择润恍若已经来过十数次的一样熟悉。

        刘得翼看到将军似乎有心事,就默默的跟在身后。

        走了一阵,周择润突然想起的边走边说:“你回去时,你父亲有没有很吃惊。”

        刘得翼跟上几步:“第一天回去的时候是有点把他吓了一跳,之后就是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就是拉住我的手不放。我脱身不了只好把他带到总参部,他确定我是周将军手下的总参谋长之后才兴奋的离开的。”

        周择润不由微微笑笑。

        “所以,最近一直在加紧造船,说要给我最大的支持。”

        周择润笑着点点头。

        刘得翼感觉周择润总有丝提不上神:“将军?”

        周择润抬了下眼,望着已经渐渐透出绿意的桃树和桃树下的两座坟墓,眼里莫名闪出一丝深刻的痛。

        刘得翼走到他的身边:“苏文海似乎闹得很厉害。”

        “岂止厉害,近乎发飙。”周择润的眉冷然的一锁。

        “是不是很头痛。”刘得翼故意想轻松一下气氛。他是一早就追随周择润,所以言谈中比较无拘束。

        “或者真的是我武断了。”正午的阳光很温煦,周择润脸色沉凝的往着十七义士的坟墓走去:“记得我一直说日本人和段光烈的那批军火是于镇海劫的。”

        “怎么了将军?”刘得翼意外了一下。

        “可以说常年的征战令我对任何人和事都比较冷静,可是我对一个人却有点意外。”他看着已经静静立在眼前的墓碑。

        “于镇海?”刘得翼的神色一凝,慢慢的跟了过来。

        粗糙的手缓缓的按在墓碑上:“是的。”我第一次来上海,他指令手下血洗了两大日本会社,然后却让我出面把这事情摆平了,之后我得到他一批军火,事实上那批军火是他的对头冯敬尧的。我当时就感觉到他的手腕非常的厉害。一个上海大亨可以有军阀都不敢有的魄力和手腕和那样厉害的号召力。”

        “是的。”刘得翼十分认同。

        “后来为了国货运动居然可以以身殉死,我那时很惋惜。”周择润目光深沉……微微顿了一下:“四年前我离开北平特意取道上海,却在十里桃林的水岸边见到一个人,当时给我的印象十分的深刻,我至今都一直认为他就是于镇海,我不知那时我为何这样固执的认为他就是于镇海,或者他那时给我非凡的风采令我有点沉迷。”他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握到青筋毕现:“我知道那时我真的十分的激动,也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有了对军火的全盘判断。”

        周择润默默仰了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作为一个调理清晰明朗,思维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军人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自以为是的判断。”

        刘得翼神色莫名凝重的看着将军,或者只有他才知道。为了这破碎的河山,将军几乎抛却了所有的一切,二十年血雨腥风中只有他如山岳般的身影,谁都不知铁血深处的他的思维。但是他知道,将军出生豪门,护国战争时,他散尽家财举起义旗,但是,战争中他失去了唯一的弟弟,也为此令他的母亲不能原谅他,最后母亲郁郁而死,父亲为此也伤神而死。惨烈的家破人亡换来的却是啼笑皆非的护国战争的分裂的局面。从此一腔热血化成冰铁。

        ……

        周择润顺手摘了几枝青翠的树枝扎好放在墓前:“事实上,我认作于镇海的那个人很可能是苏文海。”

        刘得翼吃了一惊。

        “如果是这样,那似乎就是一个很大的笑话。这样一来我所有的判断就可能全盘错了,因为我一开始就很主观。而且那批军火并没有见情报被哪个大军阀消化私吞了。这样数量庞大的军火不会消声觅迹的这样果断。运输途中总有蛛丝马迹的。所以济生的判断可能是对的,或者是段光烈贼喊做贼,故意利用这次事件杀丁力的。丁力是地头蛇,有的时候强龙会很忌讳的。”

        刘得翼吃惊的看着周择润:“将军见过苏文海?”

        “于镇海应该是已经死了,他不可能有这个侥幸活下来的,是我个人意愿让他活了下来。”说话间神色说不出的怅然:“世上不可能有这样完美的事情,我一生戎马,又哪一次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走过一步?所以,我知道,这次也不会例外……”

        刘得翼不由也一阵的黯然。

        周择润苦涩的一笑:“他死后,所有当权者恨不得食其肉吞其骨,凡是跟他有关的全部的被清剿销毁,那是怎样的恨意啊,他得罪的都是权利阶层。想活下来的确很难啊……所以也是这样,民众都渴望他还活着,也是这样会有于镇海劫军火的传闻……”

        “将军……”刘得翼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在这个乱世,各方权贵都忙于为自己谋利谋权,还有谁能做到舍身成仁。一代大亨何等的地位和荣华,却可以为了国货运动而放弃生命,在这个乱世原本已经不可得,难怪将军会如此的看重,有一份相交的知己爱惜,可惜一切已经是过眼云烟。

        “其实,当初当我获知这是于镇海的手笔时,我曾经想见一下他,传闻他白衫风雅却是上海滩大鳄冯敬尧最紧张的人物。可惜,最终我没有见他。或者,这一生也永不能见了。”说着长长透了口气,眼底似乎又飘渺过水岸边那飞扬的白衫,出神了一会,黯然的看着那坟墓:“镇海,我就这样叫你了,我将和日本人一战,如果你地下有知,为我护航吧。”

       

        在周择润祭扫于镇海的第二天,日本人奇兵突击杭州湾。

        如周择润的料想:日本军三个师团的兵力三万多人企图在杭州湾登陆,结果遭遇周择润手下二个师兵力的顽强堵截,从战火打响那刻就惨烈异常。日本人素来野蛮没有人性,而为了保家爱国,在敌多我寡的状态下,持续三天三夜的火拼,最后还是把敌人全线打退。

        周择润从上海发去了贺电,同时又安排的二个师的兵力沿线布防过去,再派出二个机动旅随时接应。于此同时,首轮攻击失败的日本人不甘心,于三天后又卷土重来。五天的激烈鏖战,血水染红了杭州湾,直打到近乎弹尽炮绝日本人才撤退。

        战报传到上海,整个上海滩都沸腾了起来,一时各个报章都成篇累牍的报道了这次惨烈的战阵

        晓白在第二次战役打响的时候赶赴了杭州湾,战地记者的紧张和惨烈令他那股子热血不知该如何奔腾。在第二次战役结束之后,他带着战地相片和报告回到了上海。大公报最贴近战场的报道令民众的情绪近乎进入沸点。

       

        半个月的全线指挥杭州湾大战,终于以日本人败退结束,周择润才稍稍松口气。上海的备战更是进入空前的紧张。

        刘得翼感觉目前兵力和武器方面还是不容乐观。

        周择润说已经发电云贵方面支援兵力。

        这期间,西院似乎也不安静。据说苏文海没事就和那些侍卫聊天,说下当今时势,然后少不得把周择润狠狠的扒开来研究一下。

        这些声音自然都断断续续的传到周择润的耳朵里。

        周择润不置可否,但是刘得翼感觉苏文海的话煽动力不能小看。因为,苏文海他在全盘否定段光烈的战略思想和目的的时候对周择润有一定的肯定,但是在苏文海的眼里,周择润不过是一个铁腕的扩张者,这个和段光烈没有两样,所不同的是,段光烈目光短浅独断自负,所以在紧要关头全盘皆输,而周择润会韬光养晦,会笼络民心,所用的手腕比如驱逐日本领事馆其实是买的一种名义,因为现在日本的军事在大方位的扩张,一个小小的岛国吞中国这头大象已经是风急浪险,更不要说版图向世界扩张,那就是它自己找死。如果中国不是那些军阀卖国,中国怎会被一个岛国吞吃。所以周择润的投机很有水准。

        所以把周择润看成一个投机者,这对于刘得翼来说是不能容忍的。但是周择润不让刘得翼去西院管那些事。只说,就那几个侍卫守着他,说道影响也就那几个人,就当他泄愤吧。同时他莫名的有点惊异,作为戏子的苏文海,这些零碎传过来的话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说出来的,而且他可以毫无情面的把段光烈的种种缺陷犀利的说出来,莫名的他想到了段良玉,那位巾帼豪情的女将军他的妹子……之后他的心意外的有点怅然……看来,苏文海绝对不是他所理解的,不然良玉不会爱上他……可能,还是自己偏见了。

       

        不过,苏文海那些言论居然非常吸引那些看守他的军人,他们很希望听他高谈阔论,评说一下当今时势。还悄悄的带报纸进去给苏文海看。

        杭州湾大捷之后,西院的攻击声音似乎平静了很多。

        当时一直提心吊胆的孙济生暗自松了口气。

        那天刘得翼在将军府议了一上午军情之后,临结束时他笑着告诉周择润,说及这几天西院安静很多,听说苏文海都不愿意讲话了。

        周择润听了扬了下眉:“怎么了?”

        “有军士一直偷偷带报纸给苏文海看,杭州湾大捷的消息报纸上都刊登满了。”刘得翼呵呵的笑。

        “他看到我的铁拳了。” 周择润微微一笑站了起来,突然感觉那个苏文海实在有点有趣,在看到他的铁拳之后居然就不愿意讲话了,就像一个闹情绪的人,不由他笑着出了屋子。

        外面阳光十分的和煦,周择润想了下突然的:“走,去看看他。”

        刘得翼顿了下:“将军……”

        周择润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了,我感觉你好像看到他很头痛。”

        刘得翼不由耸耸肩:“牙尖嘴利的,没理都能说到有理,有的时候我真感觉拿他没法子。这人身上看不到屈服两个字。”

        “是嘛?”周择润笑:“难得,一个戏子能做到这样也不容易了,而且之前我断续听到他对我扣的投机者的帽子,似乎也蛮有道理的。”说着突然呵呵呵的笑了。

        或许是杭州湾大捷,也或者是今日的天十分的绚烂,所以周择润意外的精神很好,当时两个人就一路散步,后来就转到了西院。

        “这半个多月,都没顾及他,不知是怎样的境况。”周择润说着,抬脚已经进了西院。

        刘得翼耸耸肩,只是无奈的笑笑。

        两个人进了西院。里面静静的。正午的日头暖暖的催人睡,杭州湾的大战并没有波及到这座院落。

        那几个侍卫靠在墙角边。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闻不到外面的铁血和杀戮。

        因为太静了也因为春意暖的太和煦,所以那几个侍卫不知不觉都歪在墙角睡着了,周择润看了眼也没说话就往厢房那边去。到了门口发觉里面空荡荡的一时怔了一下,眉莫名的已经立了起来。刘得翼急忙往院子里看去,不由松了口气,穿着宽大布袍的苏文海在院子里。不过他很快感觉有点不对。

        “他在干什么?”周择润突然冷冷的看住刘得翼。

        刘得翼这才看明白,苏文海几乎已经把院子里的花卉全部给拔了,原本满园的花卉,这回全部在他的脚下,红色黄色粉色的花瓣飞的到处是,原本好好的一个院子给拔的一片狼藉,看上去既冷漠又破败。

        周择润的眼里已经都是火焰。

        刘得翼皱着眉大步奔了过去,一把拉住苏文海又是气又是无奈:“你这是干什么。”

        苏文海似乎被吓了一跳。

        刘得翼一时有点哭笑不得:“好好的一院子花,你都拔了,搞得这样,你想干什么。”

        从略微的心虚中回过神的苏文海,垂头沉吟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眸子里都是淡淡的冷色:“你认为我还能看桃红柳绿吗。”

        “来人。”周择润铁青着脸。

        那些歪在墙角边休息的侍卫猛的听到怒喝,都吓得不轻的惊醒,急速的爬起时,看到将军站在长廊下,而院子里一片狼藉,花花草草被拔的到处都是,散了一地。当时吓苦了的飞奔了过去。

        “给我绑了。”

        苏文海眼角一凝,转头冷冷的扫向周择润,突然眼神莫名的一阵震动,随即那满眼的冷漠转成惊愕……

        周择润一步一步的走下长廊……

        那一步一步沉稳而来,那坚毅的面容,挺拔英武的身形……苏文海突然感觉脑中一片空白……

        周择润没有忽视他突然震惊的眼神,

        看到他渐渐苍白的脸色。就那一刻突然一种心灰意冷兜头盖脸的袭来,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一看到苏文海就想到可能已经逝去的于镇海,所以原本很好的心情一下烟消云散。

        苏文海的眼神已经很明确。在水岸边的确,他遇见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苏文海。

        一种说不出的嘲弄和幻灭,在他的眼底沉浮……

        ……

        那些侍卫扑过去,拧过苏文海的手腕想捆绑他的时候。

        周择润突然也不想说什么了,只淡淡挥了下手:“,放了他,给我好好的看住他。”说着转头而去。

        那些侍卫急忙松了手。

        刘得翼惊讶的看着苏文海黑得像墨染的眼睛,恍惚的看着周择润远远而去……神色震动莫名……

        ……

        困惑的,刘得翼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苏文海似乎是认识将军的,而不是如将军所说的在那水岸边的一面之缘。他和将军的起伏情绪居然有点相似。将军是因为最终否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而十分的失落遗憾。如果仅仅是水岸边的一面之缘,如果没有把苏文海引到于镇海的身上,将军绝对不会有这样大的落差。

        但是,仅仅和将军有一面之缘的苏文海,他的情绪波动似乎也显的大了些。

        心思慎密的刘得翼带着疑惑出了院子……

       

        ……

        那些侍卫半拉半劝的把苏文海送进了屋子……

        ……

        听着门被关上。

        怔怔出神的苏文海恍惚的,手摸索到那张靠窗的桌子……

        那个男人……

        他费力的想着……

        那个男人,

        是那个男人,他……穿着皮鞋就踩进了水里,身上的灰色长袍下摆立时湿透。他浑没在意的涉水走到那个埙掉落的浅水沙石中,把那埙拾了起来,用水清洗了流进去的沙石。然后把埙递了过来:“你吹的真的非常好,我念书那阵,私塾里的一位先生也会吹,不过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回听到感觉很亲切。”他微笑的看着他。

        当时……

        他有点机械的接了过去。

        那男人笑:“我是做生意路过上海,听说这十里桃林里安葬着十七义士和许文强先生的墓,便过来凭吊一下。是兄台的埙声,把我吸引了过来。”

        当时,

        当时他有点恍惚的看着这个极酷似文强的人,

        是的,他太像文强了,所以印象十分的深刻……他扶了下涨涨的额,缓缓的坐进桌边的藤椅里……

        记得的当初他对那个人说了这句话:“荒草埋义士,难得这乱世还有先生这样有心之人。”

        而那个男人,是这样回答他的:

        冷月野风底,那个男人对他微笑:“忠诚义士总会有人记住的。”

        周择润……那个人居然是周择润。苏文海茫然的,感觉心抽搐的痛……他居然是周择润,那个寒冷的黄昏,那个被军方封禁的桃林……这位大将军一身便装去了荒冷的十里桃林祭奠十七义士……而当时正好是风声鹤唳段光烈和丁力在暗中搜寻自己的时候。

        泪……不停不断的,不停不断的在滴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当初一封电文留住十七义士的遗骸,原本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一份回报。而他居然会在文强被杀,在风声鹤唳的当口悄悄的去了十里桃林……作为掌控一方的大军阀,他居然会冒这个不必要的风险。而他祭奠的只是几个被国家势力消灭的异类分子,对他没有益处,反而有风险。但他却依然悄悄而来又悄悄而去……不留一丝痕迹,

        那他所要祭奠的是那一份知己的豪情吧……

        所以他来到了上海,把日本人赶走了,之后是杭州湾大捷……

        ……

        就这样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只感觉天色已经昏晦了。慢慢的……整个人倦的紧,是失去寄托的一种疲倦。

        他整个人突然变的空洞洞的,一丝一毫活动的气流都抓不到。连他自己都很吃惊,自己居然会这样的颓废。颓废到整个思维完全处于近乎茫然麻木的状态。

        莫名的,一种死亡的灰暗死死的抓住他。他想良玉,想他的祖父,想他这颠沛坎坷的一生……其他突然都不想要了,就想安安静静的坐在祖父和良玉的身边……

        记忆中一直在跋涉,为了各种理由努力的往前走没有自我的往前走。终于,到了此刻他突然感觉,一切似乎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局……

        他想留住和良玉在一起的温暖,虽然他一早就已经有心里准备,包括他也曾安慰过良玉。可是一旦知道失去,他居然完全不能接受,一点都承受不了,而导致他间接的失去良玉,似乎周泽润有着不能脱去的干系。所以他嘲笑他讽刺他,对着他张狂着,不知所以的做着一些乖张的事情,似乎这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但是,现在似乎没有必要去做这些了,也根本都是自己在自导自演一个笑话,让人笑的笑话。他似乎根本没有理由去讽刺挖苦周择润,一个可以冒险去祭奠为国货运动而献身的义士,可以打击日寇的将军在国内根本是没有的,他居然还在讽刺挖苦他……

        水岸边的偶遇之人居然是周泽润,那份情义够压住他的心。他原本张扬着想极尽嘲弄的心思已经不堪重负,果真是如此,那他真的不希望这个人在他的注视里走向他所不能接受的一面,毕竟事实是严酷的,段光烈刚出来不是也是热血的……

        筋疲力尽的他终于昏沉沉的伏在桌上睡着了。

       

        连着二天周择润一直往吴淞口查看水域地理。

        那天和刘得翼从吴淞口回将军府时,看到孙济生一脸焦虑的从西院方向走出来。

        孙济生远远看到将军,当时怔了下,随即快步迎了过来。

        “你去看苏文海了?”

        孙济生微微不安的:“是的。”

        周择润也没有责怪之意,当时只淡淡的顺口问了句:“这两天是不是安静了些。”

        孙济生迟疑了一下,终是老实的:“他,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了。”

        周择润怔了一下。

        “两天没吃东西,他……?”刘得翼不由望着周择润。

        “刚才我去劝他也没用。“孙济生不安的搓了下手。

        周择润顿了下:“我去看看。”说着抬脚就往西院走去。

        刘得翼也跟了过去,孙济生也跟在后面。

       

        西院很静,夕阳洒下的最后一缕阳光,把西院浸得更似浓醉在岁月的深处,任何动静似乎只会破坏它的安宁。

        ……

        周择润穿过院门,在走向那排厢房的时候发觉苏文海就坐在廊下,厚实的木椅被夕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苏文海沉静的坐在那里,眼睛黑的似墨染,旧旧的布袍没法掩盖他素淡清贵的气质。夕阳下,把整个人映得虚幻又不真实。

        周择润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莫名的跳了一下。沉静的他,果然更多了一份清贵高华。

        见他只是安静的看着院子里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入了神。

        ……

        院子里突然踩出的脚步很快惊起了沉浸在夕霞底的那个男人。周择润明显感觉到他嘴角勾起的冷意,随即他迎视到的是一双没有温度的冷漠的眸子。虽然依然是令人心动的那抹化不开的墨染,但是却多了冰雪的寒意,空气似乎有点僵冷。

        刘得翼感觉到将军很难打开这份僵局,当时已经走上一步:“济生说你有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是为何。”

        苏文海顿了片刻,突然微微的一笑:“或者可以说是生无可恋吧。”

        刘得翼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而且回答的又是那样轻松随意,一时怔了一下。

        “是男人,居然这样逃避怯弱。”周择润走上一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在将军的眼里,我不过是个戏子,而戏子无非是一件物品罢了。”

        看着他嘴角勾出的自嘲,周择润淡淡的:“当初你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投入伶人这一行,为什么到如今反而自我轻贱。”

        苏文海突地一震,疑惑的看了周择润一眼。随即很快淡冷散漫的:“人自然会变,当初的想法又怎能几十年不变的延续……将军难道不是如此,曾经的竹林结义救国护民,到此刻的将军富贵民不聊生,”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连带眉眼也带出新月般的魅惑微笑。

        刘得翼的脸色一阵铁青:“你……”

        却看到苏文海带着挑衅飘了他一眼。不由强压住怒意,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落了苏文海这张利嘴里,到时反而令将军难堪。

        孙济生听得紧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感觉少爷真的是一心要求死了。

        周择润的眼神从苏文海的脸上缓缓的划过,深邃冷凝的眸子突然淡淡的:“护国运动只是一场笑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彻骨的寒冷,眼神随即转向虚空处,顿了片刻:“是男儿郎就不要玩绝食这种幼稚的游戏。”说完径直就往院子外走去。

        靠在椅子里的苏文海,神色莫名震动的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夕阳下的背影高大又寂寥,就像一条独自行走在蛮荒中的独狼……

        墨染的眼睛渐渐泛出水色,带着说不出的情绪,怅怅的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忘了周遭的一切,就那样带着一种难言的怅惘……

        刘得翼在边上看得心惊,苏文海的情绪和他面对将军时的表情反差居然这样的大……

        周择润的背影终于消失在院门口,

        苏文海顿然感觉乏力的靠进了椅子里。

        刘得翼狐疑的站在那里,苏文海对于将军的情绪波动令他困惑不已。

       

        济生走了过去,似想解释:“少爷,将军他……”

        “济生,不用说了。”苏文海疲惫不堪的靠在椅子里,神色黯然……“时势如此,我真不知该如何去对他下论断。嘲讽他只不过他身为大军阀听多的是捧承,所以也不必多我一个。”

        刘得翼莫名吃惊的,这个男人的言谈总透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风范。

        苏文海神色暗淡的,一时只用眼神示意济生可以去了,便深深的靠进椅子闭上眼睛再也不想说什么看什么了……

       

        站了片刻,刘得翼示意济生该走了。孙济生才嘱咐了侍卫过一会会就让苏文海回屋。

       

       

        桐庐,

        曲尽通幽处,春日的阳光十分明媚。

        错落的花圃间,群芳吐艳,花香弥漫。

        和煦的暖风里,蝴蝶和蜜蜂,在阳光里翩然穿梭着……

        ……

        在一个雅致的院落里,似乎有小婴孩的叫嚷声。

        镜头推进,宽大敞开的窗户里,杨迪伏案在绘图。边上站着大黑,在看师傅画图。再边上是一个清秀灵气的女孩,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穿的花团锦簇像只甜糯小团子的非常可爱的小婴孩,溜圆的杏仁样的黑眼珠生气勃勃的瞪着杨迪,一边二只小手扑腾的像小鸟的翅膀。对于伏案的杨迪一直没有关注他,小糯米团子表示很生气,所以他已经扑腾着小手对杨迪发出多次提示,但是显然杨迪根本没有想理会他。一时小糯团子子有点傻眼了,转头看着贞贞一脸忍不住的笑,一时颇受打击的又用力的往杨迪那边挣去。贞贞没法子,只好抱着他靠近一点杨迪。他那粉嫩粉嫩莲藕一样的小手就很不客气的去抓杨迪的毛笔,杨迪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黑框眼镜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了眼小糯米团子:“不要吵,大伯在给你爹写信,把你最近一段时间所做的坏事尽数要告诉你爹爹,比如每次大伯抱你你就在大伯身上撒尿,撒完还愉快的笑。小糯米团子见杨迪和他说话,一时开心的只扑腾小手,在杨迪讲完之后他笑成小桃花一样的:“嗯咯”!表示了一下回应。

        抱他她的贞贞几乎笑倒,大黑也在边上笑:“我们家圆子的话只有他自己明白”

        小糯米团子感觉大黑在和他说话,目光炯炯的看了大黑一眼,粉嫩的小手又去抓杨迪的衣服。

        杨迪点了下头:“还有,每次各位师兄师姐练功的时候你就吵闹,不是叫嚷就是到处传播你的便便,让各位师兄忙着帮你擦屁股连功都没法练。”

        小糯米团子眨巴了一下炯炯也有神的眼睛:“嗯咯!”随即又是一阵扑腾的想往杨迪身上蹭。

        杨迪很严肃的:“还有每次去串门,你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大叫大嚷的要她们抱,然后找奶吃,那个是跟谁学的。”

        小糯米团子又眨巴了一下杏仁一样黑亮的眼睛,随即又欢腾的莲藕样的小手不停的抓着杨迪的衣服:“嗯咯嗯咯嗯咯。”的表示他比较同意。

        边上的大黑已经笑到不行了,他讨好的想抱小糯米圆子,但是团子似乎一点也不待见他,就是使劲扒拉着杨迪的衣服。

        杨迪把一卷画稿,卷好封在一个大信封里,然后交到大黑的手里:“你马上去一趟上海,路上小心,把这个交给玉函,让玉函想办法给到你师叔。你师叔听说现在在将军府,但是失去良玉我很担心,我怕他有事,这些画是糯米团子的生活记录,他再看不开,看到有这样可爱的儿子也一定会回转头的。”

        大黑慎重的接了过来:“师傅,你放心。”

        “行礼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这就走。”

        “好,我们送你去车站。”说着站了起来,顺手抱过已经折腾了老半天的团子。小糯米团子一被杨迪抱起,立时神气活现的,瞪大着溜黑的眼睛左顾右看再也不理会贞贞了。

        大黑笑:“看,团子就是个大人物,我们抱他还看不上眼。”

         “走。”杨迪亲了下糯米团子粉嫩的小脸蛋,率先出了屋子。

        一出门,小糯米团子就开心了,眼睛立时忙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一时被天上的小鸟吸引了,一时又被各种鲜艳的花朵吸引,然后一阵风吹来飘落一片树叶,又惹得他东张西望寻找了很久……

        一路匆匆出了曲尽通幽,直往车站赶。

        路上开始有路人,然后小糯米团子看到穿的漂亮的小女孩就各外专注,谁挡了他的视线,他必然要大声嚷嚷,小嗓门还不轻,一路也不知有多少人惹毛了他。令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直瞪的雄赳赳的,所以这一路非常受人注目,最多的就是赞叹:“这孩子真漂亮,瞧那眼睛,多有神。”

        然后小糯米团子就这样一路比较醒目的招摇过市。

        杨迪一边走一边开始教育:“你爸爸妈妈可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啊,你可不能给你爸妈抹黑,我看你就像只小花痴,太不长进了。”

        小糯米团子正忙着四处张望,听到杨迪在和他说话急忙转过头,扑腾了下小手表示:“嗯咯!”

        贞贞拉着大黑笑到肚子痛。

       

        入夜,孙济生去了玉函和晓白的住处。

        十分忧心的孙济生告诉了玉函,苏文海已经有两天水米未进了,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说:少爷说他生无可恋了,并说可能是获知女将军战死的缘故。

        玉函和晓白一时都吃惊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孙济生不能久留,拜托玉函晓白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之后告辞离去,

        屋子里的两个人一时有点一筹莫展。

        两个人愁肠百结发了阵呆,门被敲响。

        晓白打开门,看到一个日本浪人打扮的人。

        那人就站在门口,很直接的:“我今夜去将军府劫阿海出来。”说完转身没入黑夜里。

        晓白怔忪了片刻突然醒起:“那个人是加藤,师傅跟我说过,他是冷元勋的结拜弟兄。”

        玉函急促的追出一段路,终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最后喘着气回来,想了下感觉很棘手:“我们必须马上去将军府附近,如果有问题及时想法子,必要时就把海叔的身份说出来,谅将军也不会难为他。”

        “是的。”晓白急忙点头:“加藤虽然本事了得,但是那是周将军的府邸,可不是段光烈的。我感觉他太轻率了。”

        玉函点头:“我估计他一定踩点了很久了,要不早就动手了。不过还是很危险,我们这就走。”

        二人当时抓了件衣服就匆匆出门。

       

       

        昏睡中的苏文海似乎感觉有人站在他的床边。他懒得理会,也是因为人虚乏的连眼睛都睁不开。随即他感觉被这个人背了起来。并把自己和他牢牢的绑在一起。只感觉自己被背了出去。那人很警惕,走的谨慎而小心。

        他们应该已经穿过了西院里护卫的看守。渐渐的他感觉那个人似乎在往上攀爬,应该是到了屋顶。

        但是,但是不知是哪棵高大的树那恼人的树枝生冷冷的划了他一下,他痛的一阵战栗。那人被惊动了,忙着照顾他,一块青瓦就这样滑下了墙角。他听到了青瓦落地的脆响。将军府何等的警备森严。立时一阵警讯。灯光火把立刻被燃起。他感觉他们应该在通明中已经无处遁形了。不由他无奈的低低的:“加藤,你不该来的。”

        那人猛的震了一下,随即那带着压抑的情绪涨的满满的:“对不起阿海。”

        他知道,他在笑。他没有怪他,其实他已经被他感动了。

       

        周择润闻到警讯披衣奔到前庭的外墙前,就看到里里外外的火把,把外墙上二个人照的通明。

        所有长枪都指着高墙。

        苏文海深深吸了口气,刺眼的光芒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但是他在说话,冷冷清清的声音压着墙下的喧哗:“周将军,我这就下来,你放了他。”他指着加藤。

        周择润在一瞬间有一种突然的哭笑不得,居然又是这个苏文海。

        而这时已经有军人搬来梯子,七八架梯子。

        加藤知道已经无法逃走,怕那些人爬上来令到苏文海受伤,当时一震手臂:“我们自己下来。”说着飞出蜈蚣抓勾住墙角飞速滑了下来。

        人才一落地,边上的军人已经扑了过来一下扯开他身上的绳索把苏文海和他拉开。

       

        灯火通明中,周择润眼神锐利的望住苏文海:“他是不是日本人。”

        “他是我朋友,你放了他,我不会逃走了。”

        周择润不由皱了下眉冷淡的:“他是日本人就不能走”

        突然边上一阵喧哗,周择润猛的回头,突见加藤夺了一把军刀:“周将军,我这就死,但是阿海是个好人请您不要难为他,”说着转头看住苏文海:“阿海,你不可以轻生,一定要活下去,因为我的义兄,他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说完举过军刀就往腹中切去。

        苏文海的心猛的一阵巨大的撞击,在他一刀切入的时候,他的人突然像疯狂的小兽,猛的挣了拉住他的军人冲向了加藤。加藤看到苏文海近乎疯狂的冲向他,一时吃惊不小,但是刀已经收不住。猛的一阵锐冷的刀光,一道锋锐的刀影从天斩落,一下把加藤的刀砍为二截。刀的锐势一去又失了准头,虽然刺入苏文海的肩膀但不是太深。加藤惊的抱住苏文海:“阿海阿海……”

        苏文海虚乏的望住收了军刀的周择润:“他是来救我,但是他身上没有武器。他是,存了救不了我……一起死也不伤害中国人的心。”

        “快去叫军医。”周择润收起军刀大声的。

        “阿海,我就是死了也是该的啊。”加藤痛心的急速从怀里掏出伤药给他止血。

        周泽润吃惊的看着他熟悉的小心的拉开苏文海浸血的衣服,飞速的上了消毒的药,又敷上了药粉随即很快的包扎好。一脸冷汗的苏文海看着加藤飞速的给他包扎着……

       

        军医已经背着药箱奔来时,加藤已经处理好了伤口。

        或者失了血也或者心力过于憔悴,苏文海显得狼狈又疲惫,他吃力的看着了眼周择润:“将军,不要杀他,他没有歹意。”

        周择润看了眼边上的侍卫:“送他回屋里去。”

        苏文海固执的站着。

        “那次监狱里劫狱的也是你。”周择润目光锐利的望住加藤。

        加藤恭敬的:“是的,我对阿海仰慕已久。虽然我是日本人,也很不能接受我国目前的战略扩张,但是我做不了什么,我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想保护阿海。”加藤顿了一下:“阿海一直憎厌我是日本人,但,我的义兄是中国人,他是阿海最亲密的朋友,不过他已经不在了,是为了保护阿海去世的。”

        说着看了眼苏文海,苏文海的脸色莫名白的似雪一般,原本黑沉沉的眼眸已经被泪水淹没,人突然失力的往后仰去……周择润急促的抢上一步,一把扶住苏文海,转头吩咐侍卫官:“送他回屋子里去。”

        站在边上的侍卫官急忙过来背起苏文海由军医护着,飞速离去。

        加藤看着苏文海出了自己的视线,眼底是一抹无奈:“所以,我想做的只是义兄没有能做下来的事情。”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周将军是非凡的人物,阿海心里明白的,希望将军能善待阿海。”说完,加藤又深深鞠了一躬。

        周择润轻轻挥了下手:“你走吧。”

        加藤又是深深的一鞠躬:“谢谢将军。”说着转身离去。

       

        军队自动让出一条路让加藤离去。

       

        军队和护卫各自收队而去。周择润最后还是往后院的西院走去。

        军医已经退了出来,屋子里只点了盏油灯。

        周择润走进去,侍卫退在一边。

       

        他走到床边,昏睡中的人却在流泪,那泪控制不住的不停不断的在流……在流……

        周择润莫名情绪的站了很久才退了出去,一边吩咐侍卫好好守着,有什么事如果他不在就向孙参谋长汇报。

        侍卫不敢怠慢的点头领命。

       

        那晚周择润没有睡,一是,战争的阴影已经紧逼上海,日本人的疯狂是他低估了,虽然外面的战线拉的这样的长,居然还想和自己一战,云贵到现在依然没有动静,虽然结盟但是军阀间的各怀鬼胎还是令他寒心的,目前只有阎罗王和陈炯炯是被他说动要为国而战。如果上海一旦开战,他担心的不是士气,而是军火。军火的储备明显不足,他没有想到事到临门一脚,云贵会退缩!这对于他来说非常不利。一时感觉十分的孤独。

        原来他一直是那样孤独,他的强悍和犀利还是不能掩盖心里莫名的孤冷。在这个乱世,可以能振臂而呼同时有所作为有气魄气概的可谓少之又少。或者良玉是一位,可惜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帮他。还有一位,他心里一直记挂的,可惜已经不能见了。莫名的又想到苏文海。

        隐隐中他感觉到苏文海并不是他想想中的那样不堪,脑海中回顾的点滴似乎张扬不可理喻但是,那似乎也是一种痛到骨子里的绝望才令他有这样的不可理喻的行为。

        又想到,他牙尖嘴利的要挟自己放了那些军人,又想到那些家眷都安全的转移了而他却留下了……似乎,他对他的确有误解,而苏文海对于自己的态度一直浑不在意,不要说畏惧简直是有点挑衅。这对于一名戏子来说似乎有点……

        他微微皱了下眉:苏文海的所有的举动包括冷静犀利的词锋极手腕都在告诉别人,他不是你们所认为的戏子。想到这里心里莫名的:良玉会和他成亲,以他的敏慧多智似乎的确够得上良玉爱他。

       

        第二天,周择润和刘得翼去了独岛和孤岛,这二座岛屿正好成夹击之势,所以是一个战略要点。独岛的布防已经全部完成。

        当刘得翼率领亲兵卫队陪同周择润踏上孤岛的时候,迎头感觉到一股叙说不出的孤寒冷意。

        孤岛上就一个很大的简易建筑,一点军士防务都没有。在他们登上孤岛的时候,那里出来几个老兵,紧张不安的看着他。

        有个胆大的带着还有三个人过来行礼。

        “你们?”刘得翼困惑的。

        “我们是,是段、段将军那时侯的,这里一直荒芜着,所以就我们这几个人。”他小心的回答。

        周择润看着远处破裂的简易房:“那里是做什么的。”

        “前年军队犯疫病的时候,这里住过近万名患病的军人。”

        周择润似乎想起了,当时张峰的电报里有说过的:“疫病情况怎样。”

        其中一个老兵如实的:“段将军怕疫病蔓延,把那些军人关在这里原本是想杀的,但是女将军不同意。”

        “后来怎样了?”刘得翼问。

        那老兵小心翼翼的:“女将军是要求给治疗的,可是不巧的是,听说治疗疫病的药材采购不到,当时女将军去找药的时候段将军想下杀手。”

        周择润在边上冷哼一声。

        那老兵不由的:“是的,可是,不知怎的,女将军的丈夫苏先生突然假扮医生就进入封禁区,谁都知道女将军对先生非常的看重,所以一时没人敢下杀手。”

        周择润的脸色莫名的一震。

        “你说女将军的丈夫苏先生进入了疫病区。”

        “是的,是的啊。”后面三个老兵连连点头:“苏先生真的是好人啊,没有他真的会死好多人啊……”

        当先的老兵忙着小心的复述:“得病的将士被隔离原本就是情绪很不稳,当时进来没两天就死了十几个,还有的每天打架撒气。自从苏先生来了,他和那些士兵说话,和他们聊天,教他们唱歌,说笑话。那时候真的没法想到这里关的都是病人,大家都很开心很开心。”

        “是啊,是啊。”后面的三个老兵一边点头,一边声音有点哽咽的擦着眼睛。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酸楚,周择润突然的很是动容。

        为首的老兵继续低低的述说着:“后来那些军人得了药,病都慢慢的好了了,就死了十几个实在很严重的。再后来,苏先生他也感染了。那时女将军夜夜守在外面,我们都看着揪心。后来军医也死了,苏先生就做军医,最后军人都恢复了,那时苏先生开始病全发作出来了。我们都以为他没救了,谁知他居然活了回来。”那老兵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是不是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一时惊起的就急忙收口再也不敢说了。

        刘得翼在边上听的也很动容,看将军的时候,发觉他的神色也是起伏着。

       

        从军舰上开始登陆的军人开始布防。

        周择润让刘得翼给四位老兵一笔军饷让他们下孤岛去安生。

        四位老兵千恩万谢由亲兵带着离去。

       

       

        独岛的事情布置完毕已经过了中午,周择润看了下怀表,当时就下了独岛,驱车回将军府.

        进入将军府周择润尽直往西院而去。

        ……

        春暖的阳光下,周择润扫了眼光秃秃的院子,原本花圃里的花卉都在那日被苏文海去全部拔光了。一时微微出了会神,就往右边的厢房走去。

        刘得翼跟在后面,感觉将军似乎被独岛的事情触动到了。

        侍卫安静的立在厢房外,看到周泽润急忙行礼。

        四下十分的安静。

        阳光从木格子窗洒进了屋子里……

        周择润推门进去时,苏文海靠在一张藤椅里,眼睛漫无目的的望着院子里那棵独立粗壮的梧桐,眼神迷茫而恍惚。

        ……

        周择润看着这寂寥的人,剪影在日晕里,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奇怪的不忍……

        军人的步履是坚定有力的,虽然他放轻了脚步,但是苏文海已经觉察到了。回转头看到周择润的时候不由怔了一下,但是苍白的脸容还是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将军。”

        周择润看了他片刻,外面的侍卫小心的站在门口。

        跟上来的刘得翼打破了沉寂,问那侍卫:“苏先生进食了吗?”

        侍卫为难的怔怔的。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

        良久的沉静,

        苏文海的眼睛缓缓的转到窗外,轻轻叹了口气:“将军,文海一生坎坷,遇到良玉是我所没有想到的,所以坦白的,我的确没有办法接受她离开的事实。这残败之躯的确愧对挚友对我的信任。但是,该做的似乎都已经做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了。将军对文海的种种,文海心里明白。现在,我心里什么怨念都没有了……”

        周择润没有想到苏文海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再也没有尖锐的刺,只是平静的似一泓不动的秋水。

        但是,越是这样的他越令他放不下。独岛之行让他见到了一种纯粹的情义,没有杂念的只想为对方分担。

        他沉吟了片刻,随即转头吩咐刘得翼:“去把车准备好。”

        刘得翼怔了下,随即点头先自出去。

        周泽润走到苏文海身边,眼神莫名的变得十分的柔和:“良玉是我的妹子,护国运动,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如果在这世上还有亲人的话,就只有良玉最爱的人。”

        苏文海震惊的抬头,茫然的看着周择润……他没有想到周择润会对他说出这样温和的话,那话音里是不能放下的关心……这个周择润,这个与他有过纠集却令他矛盾痛苦的人,这个他认为完全是一个冷酷铁血的人……

        周择润似乎能明白苏文海在这一瞬的吃惊和疑惑,尽量令自己的语气平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地方你应该熟悉。”说着俯身抱起靠在藤椅里的苏文海,一边吩咐那几个侍卫:“把藤椅带上。”说话间已经大步就出了厢房。

        侍卫都没有想到的吃惊的急忙抓了藤椅跟在后面。

        苏文海一时脸莫名的通红,但是因为身体极度的虚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被周择润一路抱出西院,直到坐进周择润那辆军用捷普车。

        汽车里,刘得翼也是吃惊的看了眼周泽润和被他抱进车里的苏文海。

        “去十里桃林……”周泽润简短的说着一边让苏文海坐好,一边让侍卫把藤椅放上车。

        苏文海的心莫名的一紧,转头时看到他坚毅的眉眼底是一种读不明的沉默,一时莫名的心绪不宁……

       

        汽车很快驶出了城区,直往郊外。

        汽车里很静,谁都不知周择润为什么要去十里桃林。

       

        接近十里桃林的时候,汽车里更是静的只有车轮和发动机的声音。

       

        十里桃林就在近前,

        苏文海的眼睛落到了窗外,扑面而来的那条大湖……

        那条大湖,一波波的细浪翻卷着,在快偏西的阳光底,绚烂的闪耀着。

        风,从车窗外扑入,带着春的暖意……但是,苏文海的神色却是无尽的寂寥……

        这条水岸勉强够这辆军用吉普车通行。

        周择润偶一回头,看到靠着吉普车车窗,神思辽远的苏文海,寂寥又苍凉的眼神。居然令他有种似被钝钝的利器刺痛的感觉……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让人读不透的人,说他是戏子,风华绝代容色俊逸似乎非常可以让人信服,但是同时他却能获得叱咤风云女将军的爱慕。你说他任性癫狂张扬,可是不着痕迹的,就会让人落入他的圈套。你说他贪幕虚荣,所以才从戏子攀爬上女将军这样高的军阀门第。可是他却视自己的生死如浮云……

       

        最后下车的时候,苏文海被周择润抱起一路往桃林里面走去。从他走的角度和方位,苏文海感觉到周择润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一时心潮不能克制的波动.

        ……

        藤椅被放置在十七义士的墓前,苏文海被周择润放入藤椅里。

        他微微抬头,周围的桃树已经是绿意盎然……

        周泽润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传来: “你应该熟悉这里的是不是,至少你曾经把我误会成许文强,我想曾经在上海滩由许文强带动的国货运动你应该知道。”

        苏文海轻轻透了口气,缓缓的,尽量令自己的语气平稳:“他们都是些异类分子,将军能认同他们,他们即便粉身碎骨,想来也是有安慰在了。”

        周择润的眼睛惊讶的落到苏文海的身上,虽然是那样淡淡的几句话,但是周择润的眼底却是不能克制住的吃惊:“难得,你有这样的认知。可见,的确我对你有很深的误会,是我曾经用世俗的眼睛在误会你,你能说出这句话,真的让我吃惊。”

        苏文海至此可以肯定,周择润并不是怀疑他的身份而带他到这里来,一时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周择润走到一边折了些松枝分别放在十七义士墓和许文强墓前:“你可能对许文强比较熟悉,你说你已经生无可恋,但是这些人是对生命有很大的热爱。但是,最后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死了。同样是男儿郎,同样是有识见的人,我想你并不输于他们,为什么要放弃?”他转头望住苏文海。那坚毅的眼神,英武的气势令苏文海莫名的心跳心虚。

        周择润转过身轻轻拍着十七义士的墓碑:“你有你放不下的,我也有我放不下的,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苦涩的笑:“他死了之后军政府销毁了他所有的档案资料和物件,捣毁了他的居所,把他的随身物品当众焚烧殆尽……”他深长的叹了口气:“这就是一个软弱腐败的政府对一个有抱负有志向有作为的人下的杀手……”

        苏文海莫名震惊的抬头看着周择润。

        良久,周择润才平静下来,“你说的很对。”他缓缓的走在浓碧的桃树下:“护国运动就是富了大小军阀,苦难了自己的国民。其实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初衷,于镇海的死更让我坚定了我的信念,我突然觉得我不孤单,有这样一位一身繁华的人可以抛却所有为了他的信念而置死地一击。”他轻轻透了口气:“我在他的坟前说过,我要把他的国货运动提升到国家的大一统。”

        苏文海感觉自己的嗓子突然被梗住一般,思绪一片混乱……整个人似受到一种无法叙说的冲击,令到他当时已然泪湿衣襟。

        ……

        风萧萧的刮着枝叶,四下只有周择润带着思绪的声音,还有因由震惊而怔怔凝望住他的苏文海……泪,已然湿了他的衣衫……不知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令他的感情在那一刻想抑制却还是莽莽撞撞的流动而出……

        刘得翼站在一边,一边吃惊将军这样深的情绪,同时也为苏文海的泪湿衣衫而意外。

        周择润缓缓转过身,看住苏文海:“这个诺言无论是否实现,我都会用尽毕生之力去做。”他轻轻的,“所以,你要知道,我们这个国家太苦难了,以你的机智和聪慧怎能这样就放弃了呢。就算现在找不到目标,但不能说你永远都不会找到目标。”

        苏文海干涸的唇噏合着……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周择润走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我今天去了独岛,听说了你和良玉在独岛的事情,说实话我很感动,感动到你的真性情,同时我也纠正了对你之前的世俗眼光,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在如今这个环境里,活着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又岂容轻贱……”这最有一句话,说的坚冷又不容否定。

       

        ……

       

        桃林回来时天都暗下来了。

        周择润意外的留在西院用饭,苏文海陪着他喝了一碗粥,周择润见他开始用食了,终于放心的离去。

       

        但,那夜苏文海却一夜没有睡。他没有想到周择润对待于镇海的知己倾心是那样的深,那样沉甸甸的感情压得他情绪波动极大,最后直到天亮才昏沉沉的睡去……

       

        但是由于最近他的身体透支过大,无论肉体和精神,这回又受到这样大的冲击,一时高烧就汹汹的上来了。

        昏睡中,他一会看到良玉温柔的对他笑,一会又看到周择润寂寞的背影站在十里桃林的水岸边,似乎在寻找一个他永不能见的知己倾心……那一刻他的心居然有一份碎裂的感觉:我要把他的国货运动提升到国家的大一统……这是这位戎马天下的将军在自己的墓前立的誓言……泪不停不断的从眼里渗出……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将军这一份深厚的情义……

        他渴望和良玉组建一个温暖美满的家庭,但是却被严酷的现实碎裂了。而几乎就是周择润间接碎了他这一生唯一的念想。他知道,出现这样的局面是周择润的手腕和掌控的局势里。让直系和皖系火拼之后,最得益的无疑就是他。或者别人还没有看到,而他已经看到这一层。心里存着不能原谅,而同时周择润的所作所为却一直在令他不得不认可,做大事业的人自然不能有寻常人的慈仁。

        所以两难之间唯有放弃,他放不下良玉对他真挚的情义也不能原谅周择润,但是却无法继续他心里隐隐设想的一种报复手段,所以,最后他决定放手。

        可是,没想到,桃林的一次谈话令他更是失去方寸。周择润有他的理想和目标,这样高远的思想是他一度误解了他。所以他放手不得,接受他又难以做到。他不想被他感染,他感受到周择润非凡的魅力,士为知己者死压迫到他几乎难以承受。他知道他已经不能死,万一自己死了,万一自己是于镇海的秘密让周择润知道。那他死了也是有负周择润的。这位孤独的雄者为何还要承受他心里认定的知己者的打击……

        心念混乱纠缠,生死都不能由得自己,一时间情感的巨大震荡令病势汹汹而来。

       

        苏文海病了,病的凶猛又突然。过来几位军医认真把脉之后都说是情绪起伏过大,心情郁结过深,加之身体状况一直比较虚乏,所以病情来的凶猛又突然。

        良方、好的药物都用了下去,

        几日过去,却是见效甚微。

        ……

        那日周择润风尘卜卜的赶到西院,苏文海从昏迷的状态中被周择润轻轻的叫醒。他看着周择润的身上似乎披着硝烟……但身体传来的痛楚令他不由皱了下眉。隐隐中似乎感觉,自己应该听到很多炮火声,但是头痛的令他无法思考。

        周择润粗糙的手轻轻抚摸他苍白的额头,高烧依然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不由他重眉深锁。转头望着守在边上的军医。

        军医谨慎的:“高烧比几日前退了些,但是总有反复。昨日基本平复,今日又上来了。”

        “不要总用中药,西药的抗生素,可以消炎吗?”

        军医面有难色:“西药目前很紧缺,都在军队里,不能随便取用。”

        周择润轻轻锁了下眉,随即:“去调二支过来,不能再耽搁了。”

        “将……军……”因为高烧而脸色潮红的苏文海急促的拉住周择润的手。

        周择润急忙转头:“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不要去取……药,西……药……得来……不……容易。”他微微气喘着。

        周择润的心突然一恸,不由轻轻拍着他的手安慰着:“不要多想,只调二支过来不碍事,你好好养病。”

        泪,莫名的从苏文海的眼里闪出,他吃力的摇了摇头。

        周择润莫名的感触,用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苏文海勉强积聚气息:“将军,我……我这身体恐怕支持不住了,但是,但是……我明白……将……军的志向,之前……是我对将军误解。”

        周择润莫名震了一下,才待说什么,遥遥的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震的窗户上的墙灰都弥漫飞落。周择润整个人霍的站起来。一边急促的吩咐:“好好看着,随时向我汇报病情,还有如果情况紧急就马上转移。”

        侍卫急忙应声:“是,将军。”

        苏文海吃惊的看着飞落的墙灰,和周择润急促而去的背影……

        隐隐的枪炮声时起彼伏……

       

        就在苏文海病倒的这七八天,战火急促的在吴淞口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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