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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一诺》 作者:燕言(燕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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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3:33 | 显示全部楼层
电的往地宫飞掠下去,眼见萧瀚已经滚入地宫,镇住地宫入口的龙头柱像一道开山巨石一样轰然压下,楚留香堪堪奔到,当时不及多想,全身内力运在肩膀,他的手和肩就这样卡在那巨大黑口中。滚入地宫的萧瀚听到身后一声怒喝,转头时看到楚留香拼死抗住龙头巨柱,
巨大的压力中,楚留香感觉心口一甜,一口热血当时就喷了出来。龙头柱立时往下切下数寸。萧瀚当场就吓的魂飞魄散,他想把自己封死在这里和母亲一起长眠,在掖庭他们就是这样相依为命的,此刻他更不能放下母亲。之前一直没有动作是他感觉楚林一定会找来,他突然想着可以就此断绝了楚林对他的一切牵挂。而他也可以常伴母亲而去。但是没有想到楚林会不顾命的来阻止他,龙头柱非同小可,那是千斤之力,他没想到楚林会拼死扛住。血从楚留香的口中狂喷而出。急促奔过来的萧泰暴喝:“萧瀚,你不想他死的话,快出来。”
吓的完全失去思维的萧瀚在萧泰的暴喝中,猛地惊起,当时就从地宫里奔出来,见萧瀚出来,楚留香的力也使尽了,当下勉强运气抽身往后急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龙头柱轰鸣着急速切下,立时把地宫严密的封死。
在地宫外守护的卫队听到这巨响都惊动的纷纷赶来。
萧瀚惊恐的扑到楚留香的身边,
摔在地上的楚留香脸色灰败暗沉,连着吐血不止,口中的鲜血不停不断的往外溢出,萧瀚完全失控的抱住他大哭,如果楚林死了,他就是粉身碎骨也无法求赎。
从地上爬起来的英姨看到萧瀚没有被封死在墓穴里才失声哭了出来,她真的害怕万一王爷把自己封死在里面,那她如何向圣年皇后交代,皇帝也会急死。

龙头柱已经震伤了楚留香的心脉,他感觉萧瀚的叫声越来越遥远,终于四下陷入一片死寂……
“楚林,楚林……”萧瀚发狂的摇撼着寂然不动的楚留香。
沉默站在边上的萧泰,脸色变了几变,那双流彩的丹凤眼冷寂如冰。“死了吧,死了也好。”他冷漠的看着,但是萧瀚近乎癫狂的嘶叫声刺的他一阵发寒,看着萧瀚疯魔的状态,他莫名的不忍,随即飞速冲过去拉开萧瀚背起楚留香沿着玉石台阶往上疾奔,恰巧赶到的南钊看到这一幕也是吃惊不小,当时抱起摇摇欲坠的萧瀚返身奔出地宫最后一层通道。

青梅巷那扇半旧的木门外,连着三日,都有车马停在外面。
进进出出的大夫有五六位,皇宫里的御医也被请了过来。
潘婶每天六神无主,不知该不该通知姬冰雁,这会皇宫里的人进进出出的,她也不敢冒然行事,只想姬冰雁放在京城的人不知有没有察觉,要命的是这几年风平浪静的,那些人估计也懈怠了吧……

昭明知道了圣年地宫的龙头柱封死了墓道,不过萧瀚终于是走出了地宫让他松了口气,所以对于萧瀚请求要太医院的御医昭明立时让最好的御医往青梅巷过来。
萧瀚一直在楚留香的床边,紧张的握住他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床上的人睡的很沉,脸色苍白如纸,一直陷在昏迷中。
三天之后,大夫说性命保住了。萧泰过来劝萧瀚去休息,萧瀚动都没动,晚上依然不敢闭上眼睛睡过去。萧泰见他固执,也就没有勉强,但他也没有离开。
所以南钊这几天更是忙的紧张又提心吊胆,一边看大夫诊脉开出药方,因为那位齐王殿下一直没有走,让他总是心神不宁。唯一庆幸的是萧瀚一步都不肯走开,这多少有点保障,以皇上对萧瀚的爱,即便真的出事了,一时也下不了杀手,但,这总归也是在虎口里。现在以他的身份,根本不能和潘婶说上话,只有尽量快点稳定住楚留香的病情。

三天里,萧泰没有离开,有时在院子里踱着步,有时候站在楚留香和萧瀚平时看书煮茶的厢房里翻书看,也会看看那些药柜,再有就坐在寝室里安慰精神处于奔溃边缘的萧瀚。
潘婶看到进出的御医对那个华服青年十分恭敬,后来才知道,原来就是瀚儿嘴里一直说的萧泰哥哥,果然人长的很好看,就是很冷,冷的让人不安,那双眼睛总带着疑惑和探究,在观察这里的每个地方。辛亏姬冰雁的地道入口是在楚留香的床上,不然这人每天这屋子走走,那屋子看看的,真保不准会出事情。

那日,南钊,看过方子吩咐下去抓药之后,转身看了眼坐在窗下把玩着一本花卉书籍的萧泰,这个冷漠孤高性格琢磨不定的王爷居然在这里连待了好些天,南钊感觉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已经到了极限。思虑着萧泰应该不认得楚留香吧,如果认得不会这样平静,不过这位王爷一直不走总让人不安。
这些天里没有说过多少话的萧泰,把那本书搁书桌上,看着紧紧抓住楚留香的手困倦的趴在床沿边似睡非睡的萧瀚,不由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起身走出屋子。华美的衣衫在明亮的阳光下晃眼的一阵飞扬,渐渐消失在院门口……外面很快一阵马蹄远去的声音。
潘婶吃力的靠在厨房的门口,心里是松了一下,但是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
南钊困惑的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昨日小李子偷偷告诉他,楚留香是和齐王一起来到寝陵的。难道他们认识?

楚留香是第七天上醒过来的,当时萧瀚紧紧的抱住他,泪水静静的湿透了楚留香的衣衫。
楚留香摸着他落了形的脸:“要让我早些好,一定要好好吃饭睡觉。”
萧瀚梗咽着点头。
楚留香抬手指着边上的书柜,让萧瀚把书柜里的那个紫葫芦取了过来。
萧瀚按楚留香的要求,从紫葫芦里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喂楚留香吞服了。
稍稍休息片刻的楚留香低低的安慰萧瀚:“这药丸是一位神医当年赠送与我的,他就怕我的身体受到这样的伤害,这药丸很有用。”
萧瀚不敢让他继续说话,只安静的陪在边上。

第十天,
萧瀚抱了一床叠好的被子,放到楚留香身后让他靠的舒服点。但是看着楚留香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心里依然战栗不已,他紧挨着楚留香坐在床边,“潘婶说你以前受过很厉害的伤,你一直都没告诉我。这次我又让你受伤了。”萧瀚沉默的咬着唇。
楚留香拉过他的手,“伤是其次,主要中了一种毒,那是七种剧毒的虫和草配以鹤顶调出来的,可以说这是绝对不能活下来的毒,但是当时我心里有件事必须要做,所以我还是活下来了。”楚留香抬手轻轻抚摸着萧瀚的黑发:“之后我到了京城,遇到了瀚儿,所以。”他清浅的微笑着:“所以瀚儿是我死而复活的第一个朋友,我怎会轻易舍下你。”
“楚林。”萧瀚的心头猛的翻卷起一股浓浓的热浪,那股热浪几乎把他击倒,泪已经不停不断的宣泄而出……

楚留香苏醒之后,萧瀚开始恢复正常的饮食。
萧瀚不想回皇宫,而昭明因为听了南钊的意见,感觉儿子好不容易能面对现实了,现在不能太多要求。而且儿子差点想把自己封死在陵墓里那事件还是令他心有余悸的,所以就由着他自己的想法。

在青梅巷的宅子里,萧瀚就住了下来。
楚留香要求他每天誊写古人的诗词给他看。萧瀚虽然有点厌倦,但是不忍拂了楚林,就按楚林的所点的诗词抄写给他看。
萧瀚就在楚留香卧室床边的书桌上练字抄写诗篇,有的时候一写就是半日,楚留香精神好的时候就靠在床上,挑几首让萧瀚念给自己听,萧瀚念着念着不知不觉被这些诗篇带入一种另外的意境:有山川的雄奇,人物的伟岸,英雄的豪情,丈夫的气概,也有低沉有徘徊,更有飞扬恣意,不管怎样,都是那样的有生命力,再多的磨难和艰苦,在那些流动的文字里都是对生命的执着。有的时候念着念着,他会感觉自己很渺小,会感觉很惭愧,也会热泪满面。母亲对他说过,男人就该像天上的雄鹰展翅高飞,再大的苦再大的挫折都不能低头。
终于,在那天,他抬起黑湛湛的眸子:“楚林,我明白了。”
楚留香看着他,唇角划过一抹舒心的微笑。
萧瀚莫名沉醉在楚留香那舒雅温暖的笑容里,时间就这样静静的定格,定格在萧瀚的心里。

两个月下来,萧瀚的气色已经恢复正常,楚留香也可下床了。
初夏的天气微热中透着爽朗,院子里是姹紫嫣红的花草透着勃勃的生机。
因为楚留香还不能多走动,而萧瀚守住他一刻也不愿离开。
楚留香怕萧瀚一直在屋子里太闷,就让潘婶买了把七弦回来,精神好的时候就给萧瀚弹一曲。楚留香曾经有位好友妙僧无花,在音乐上的造诣极高,所以受他的影响,对琴箫也有接触。萧瀚每到楚留香抚琴,就兴致很高的挨在楚留香身边,看他的指尖灵动的抚在琴弦上。
日子过得很平静,
楚留香的身体恢复的很慢。每见到萧瀚担忧的眼睛闪闪的望住自己,他总是安慰的笑:“没事,我可没那样娇贵,静静修养就会好的,不是太医都说没事了,只要好好静养。”
萧瀚依赖的趴在他身上:“楚林,你知道吗,母亲走的时候对我说,我不能一直抓住你,因为你有你的世界。我为了让母亲放心答应了她,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我是不是很不应该这样子。”
楚留香的心莫名的一凝,
“楚林。”萧瀚黑湛湛的眼睛亮亮的盯住他:“你在想什么?”
楚留香抬手抚摸着他的黑发:“瀚儿,你母亲不是一直希望你成为展翅高飞的雄鹰吗,但是在你还没有足够力量飞翔的时候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守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默默的抬起头,看着无云的晴空,似乎这话他是在和天国那个人说的。这个深爱儿子的女人却不想自私的让儿子永远黏住自己……放心吧圣年,我会守着瀚儿的,直到他足够强大。
“楚林。”萧瀚的眼已经充满泪水,他一下的紧紧的抱住了楚留香。
“瀚儿,有一句话你必须听我说。”
“我听你的,楚林。”
“就是,如果有一天因为一些外因令我不得不暂时离开你,你一定要坚强。要知道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如果你不坚强而令我找不到你,就像这次一样,你会知道后果的。”
萧瀚猛的一阵战栗,一下抬起眼紧张的望住楚留香。
楚留香爱惜的抚摸着他消瘦的脸容:“只要你相信我会守护你就行了,因为你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我怕你有的时候会一意孤行,那就辜负了你母亲对你的爱,也辜负了我对你的爱。”
“我知道,我明白楚林。”萧瀚紧紧的抱住他,楚留香轻轻的拥住他,从萧瀚的眼神里,他意外的读懂,这孩子居然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夏日,外面的知了叫的欢。
因为这屋子设计的好,所以冬暖夏凉,在屋子里并不感觉闷热。
那日,楚留香让潘婶买来纸和竹片,开始做起了风筝。
萧瀚不许他做,说不能太累了。
楚留香说今年还没做过风筝,慢慢做不会很累的。

风筝的进度非常的缓慢,
萧瀚心情却越来越开朗,他开始慢慢在走出母亲离去的阴影。

南钊几乎隔天都会来看看,每次说及让萧瀚回宫看看,萧瀚总抗拒着没有应声。

转眼入秋,
那日萧瀚在院子里练剑,楚留香靠在软椅里给风筝描色,因萧瀚要求,依然做了鲤鱼风筝,色彩描的很浓艳。
院子的门却在这时候被悄悄的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其实两个是随从,中间那个人高大英武,只是鬓角的头发有点花白,脸上有一丝难掩的沧桑。
萧瀚看到来人时大吃一惊,立时收了剑奔过去:“父皇?您?”
“今日稍有空闲,想来看看你和你的那位朋友。”昭明爱惜的拍了下萧瀚的肩。
楚留香缓缓的放下了手里的风筝,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轻轻叹了口气。
“楚林,我的朋友。”
“我的父皇。”萧瀚精神焕发既紧张又兴奋。
昭明听着儿子的介绍,脸上的笑意才展开,突然不能置信的凝固住了。
楚留香沉默的摸了下鼻子。
萧瀚奇怪的感觉到突然变得有点诡异的气氛,父亲是一脸震惊,而楚林也是神色不是很好。
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潘婶,脸色莫名的大变。
怔了片刻的昭明震惊吃惊的,猛的跨前一步,突然咆哮起来:“你?是你?你没死?”
“我没死。”楚留香平静的。
昭明狠狠吸了口气,冲上去一把揪住了楚留香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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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4:06 | 显示全部楼层
边上的萧瀚惊的扑上去拉住昭明,“父皇,父皇,不要,楚林身体还没恢复。”
昭明整个人已经烧起来,但在萧瀚紧张的大叫中。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一时狠狠的松了手,眼神里都是烈烈的火焰:“居然是你,居然会是你,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你。”他暴躁的,一时都不知怎样发泄心里徒然升起的切骨之恨。
萧瀚茫然的站着,父皇?父皇居然和楚林认识的?这是什么回事,什么回事?
“我只是差点死去,不过,我来这里是善意的。”楚留香平静的。
昭明狰狞的看了他一眼:“善意?”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你我斗了那么多年,所幸都还活着,过去的已经过去,何必再纠缠于此。”
“过去?”昭明几乎狂笑:“如果不是你,圣年不会这样早就走了。你害死了圣年,也害的我瀚儿在掖庭被折磨的人不像人。你还敢来,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身边?”昭明感觉他真的快疯了。
“我知道,如果你看到我必然会杀我。所以你该知道,我并没有恶意。”楚留香平静的,转眸看到萧瀚紧张又茫然的看着他们,一时有点黯然。
院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奔进来的南钊一下就惊呆了。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萧泰,那神色也是获悉消息赶来的。
“你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楚留香叹了口气。
“你敢威胁我,你害死了圣年,你害他们母子生不如死,你还敢要挟我?”昭明暴跳着。
“圣年是你的妻子,当初你不收手导致一败涂地,是大人都该输得起,圣年选择了你,你的祸福就是她的,这点她清楚。”
“你,”昭明青筋暴裂:“你还敢狡辩,来人把这个和魔教勾结的恶人抓起来?”
外面立刻突然冲进来四五名大内高手,一个个刀剑冷厉。
想奔过来的潘婶立时被凌厉的刀枪搁开。这下真的是傻眼了,姬冰雁挖好的地道都没法用了,急的她浑身冷汗。
空气一下坠入冰点,杀戮在顷刻间就会激起。
“父皇,”萧瀚骤然惊起的奔到楚留香身边,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父皇。”
昭明一把拉住萧瀚:“瀚儿,随父皇回宫,那个人不是什么楚林,他是魔教妖孽,当初就是他害的你母亲和你被关进掖庭,父皇也险些死在他的刀下,这回他是自投罗网。”
“父皇,放了楚林,孩儿随父皇回宫。”萧瀚唇色灰白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但是唯一的一点是楚林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他害死了你的母亲,”昭明气急的。
“孩儿不知道楚林和父皇母亲的事情,但是孩儿知道他绝对不会故意害孩儿和母亲的。请父皇放过楚林,孩儿只要他好好的活着。”萧瀚突然失声嘶哑的哭了。
凌厉的刀影中,昭明脸色一阵铁青
楚留香的心莫名一热,半倾才恢复平静,他从软椅里站来。那些刀剑都指在他的心口咽喉处。只待昭明出声,就狠下杀手。
南钊不敢讲一句话,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只会激怒昭明,除了萧瀚。
“父皇,孩儿随父皇回宫,你放了楚林,不然孩儿也不能活。” 声音突然变得十分绝决。
昭明吃了一惊,看着儿子绝决的眼神,眼前这个英挺的孩子,眉目明朗英俊,只是此刻黑湛湛的眼睛沉的让人心痛。他一阵的恍惚。
萧泰冷冷的看了楚留香一眼,随即大步走到昭明身边:“皇上,魏王能走出地宫是因为他,请皇上网开一面,如果日后他再与魔教勾结必然杀无赦。”
昭明看着萧泰,萧泰对他认真的点点头。他冷着脸:“魔教那个魔女是他的相好,他会不和魔教勾结?当初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女人,他也不会和我斗的死去活来。”
“就一个魔女成不了气候,而且他对魏王的确是善意的。”
昭明冷冷的看了萧泰一眼,又看着面色惨白又决绝的儿子,心莫名的一阵酸楚,猛一挥手,那些大内高手很快都退下。
“你现在就走,马上离开京城,不要等让我反悔了。”昭明压着心里的火焰。
潘婶看到刀剑撤了,急忙奔进屋子里去收拾衣物。
楚留香看着像雕像一样站着的萧瀚不由心里十分难受,但是知道,此刻若和萧瀚说话必然又会激怒昭明,为了不想萧瀚为维护自己最终和父亲闹的十分僵,他想这时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潘婶只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了些银两就出了屋子,她怕那个皇帝突然反悔,当时拉住楚留香就往外走。
昭明看了萧泰一眼。
萧泰点头:“叔皇放心,我会看着他出京城的。”说着便跟着出了院子。
巷子里已经是刀剑凛冽,两边的住户都紧闭着门,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状况。
萧泰让卫队分两匹马给楚留香,楚留香和潘婶上了马,由卫队押着很快出了青梅巷。

呆怔片刻的萧瀚猛的惊起,一脸泪的奔出院子,昭明紧跟在他身后,
隔壁那双石狮子大门被萧瀚敲开。
屋主刘老板看到萧瀚满脸泪痕的奔进来,一时吃惊的迎过来:“瀚哥?”随即看到紧跟在萧瀚身后面貌威严,像一头怒狮的昭明,不由惊了一跳。南钊把卫队拦在外面自己跟了进去。
“刘叔,你家的马车还在吗?我要借用。”
“可以啊。”
“我可能要借用很长时间,但是,我明天会从宫里套一辆马车给你的。”
刘老板怔怔的看着萧瀚。
“我皇儿问你借马车,快去把马车套来。”昭明冷声的。
那刘老板看昭明的架势又听他说皇儿,一时有点蒙头,再看到外面兵甲林立一时不敢怠慢急忙吩咐家丁把马车套来。
“你们做了桂花糕了,我要,我改天会还你的。”萧瀚突然就奔向了厨房。
厨房里刚巧蒸了一笼桂花糕,萧瀚取了边上的食盒,把桂花糕从蒸笼里取出来放进食盒,看到厨房里还炖了一只鸡也一并拿了。还抓了几个水果,把食盒盖好,提着食盒就奔出厨房,那刘老板已经把马车备好了,看到萧瀚拎着食盒出来,急忙过来帮忙把食盒放马车上。
“南将军麻烦你把楚林屋里的被褥抱来。”
刘老板有点发愣的一摸头:“将军?”
一会,南钊把楚留香那床被褥给抱来。萧瀚把被褥铺到车子里,然后跳上马车:“父皇,孩儿去去就回,一定很快回皇宫的。”说着驾着马车就奔出了青梅巷。
昭明十分疲倦的,也没反对,其实他今天特意从繁忙的政务中脱出身来,就是想好好来谢谢这个青梅巷的人,却没想到是这个结局。他看了眼那犹自发呆的刘老板:“我皇儿今日所取之物,改日一定还来。”说着便出了那宅子。
南钊牵来昭明那匹神骏的踏雪宝马:“皇上起驾。”
那刘老板着实给惊了一跳,还没待反应过来,车驾已经出了青梅巷。
怔怔的看着卫队护着那匹神骏的马奔出青梅巷,刘老帮茫然的摸了下头:“那个人,那个人是当今天子啊,想到这里不由脚莫名一软,刚才是天子到了他家里啊。那股说不出的震惊和突然升腾起的自豪几乎把他淹没……那个瀚哥原来是皇上的儿子,据闻皇上有两位皇子,按年龄看,这瀚哥就是京城百姓经常津津乐道的那个为民做主的魏王了。刘老板感觉自己脸上已然是洪光焕发。

萧瀚一路驾着马车,急促的飞奔出皇城。

萧泰的队伍押着楚留香出了皇城,然后队列散开。
“谢王爷援手。”楚留香回转身抱了下拳,才待要打马离去,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由他似有所待的拨转马头。
就这时一辆马车冲出城门,驾车的居然是萧瀚。
马车在楚留香的马前停下,萧瀚跳下马,伸出手,楚留香也伸出手拉住萧瀚的手借势下了马。
少年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里泪痕未尽。
楚留香痛惜的抬手理了下他有些凌乱的发丝。
“楚林,你一路保重,我知道父皇不会撒谎,但我更知道你绝对不会故意伤害到我和母亲。”
“瀚儿。”楚留香莫名的一阵心潮起伏。
萧瀚把马缰递给走过来的潘婶:“潘婶,这马车你们用,我会送一辆马车给刘叔的,路上要好好照顾好楚林,他身体还没好。”
说着转头又望住楚留香,蓄满泪的眼睛,用力的克制着,良久才说出出一句话:“楚林……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担心我了。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你和我父皇水火不容,我答应母亲要陪着父皇的。”
经历日月神教的事件之后,楚留香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能心静如水了,但是此刻,面对这个少年,他的心居然起了波澜。沉吟良久,他抬手轻轻按在萧瀚的肩上:“放心瀚儿,只要你过得好。”
“楚大侠该启程了。”萧泰催马过来。
……
一抹笑缓缓的展在楚留香清俊的脸容,他静静的注目着萧瀚,给了他一个最暖最信赖的眼神,随即转身上了马车。
素色衣袍很快隐在马车里,
潘婶跳上马车:“瀚儿保重。”说着一挥马鞭,车轮随即飞驰而去……

泪,如纷扬的飞雪,终于不能克制的奔腾而出……楚林,楚林……楚林,我知道你对我是好的,虽然父皇说的不会是假的,但是你对我是好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所以我不能再去找你,为了父皇不再来找你……

车轮滚滚而去,远处的皇城已经遥不可见……而车厢里,食盒里透着桂花糕的清香,还有荷叶鸡的清荷味……
楚留香慢慢打开食盒,两个砂锅盖的严严的,隐隐有热气在蒸腾。他知道隔壁家最拿手的点心:桂花糕和荷叶莲花鸡,一直很对他的胃口,所以有的时候萧瀚会主动上门问他们有没有蒸桂花糕。为这事楚留香一直笑他像花子一样居然上门要吃的。
他感触的取出一块桂花糕,热腾腾的,一看便知是刚蒸出来的,一定是这孩子去借马车的时候顺手就全搬了出来。想着心里不知是暖还是酸。没想五年相处获得这份赤子般的心。这份细心和体贴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即便是大人在骤变之下也会有一时间的失去理性。但是他心里惦着还是病中的自己,所以车厢里都铺了被褥,这孩子……他深深叹了口气……

萧泰回到自己的王府已经很晚,楚留香走之后萧瀚就支持不住了,萧泰把他送回皇宫后,宫里一阵大乱,直忙到天擦黑,萧瀚才从昏迷中醒过来。当时昭明一直守在儿子的床前。
醒过来的萧瀚一眼就看到憔悴不堪的父亲,当时出奇的没有任性,只说是太累了,才昏过去的。
御医诊过脉也说没有大碍。
昭明让英姨好好看着,御医在殿外值日,一切安排稳妥才离去。萧泰这才告辞出宫。回到齐王府之后自己也感觉疲惫不堪。
黎扬要王爷去休息,萧泰却不想睡,踩着一天星子落下的光芒往着后院走去。
“王爷为什么不去休息,时间不早了。”黎扬跟随在身边。
“不想睡,睡不着。”
“您已经累了大半天了。”
“我不累,最累的是叔皇。”他淡淡的。
“这事好歹也解决了,那个人不走,的确也不是一件好事。”
“魔教现在蠢蠢欲动,他和魔教难道真的没有联系?”
黎杨想了想:“王爷今日真的不该放他走,听闻当初皇上为了追捕魔教那个魔女才挥师达理比斯的,达理比斯的灭国之祸楚留香难逃干系,不过以他的骄傲能在魏王身边待那么久应该是来还债的,那现在他一定会心安理得去帮那个魔女的。”
萧泰闪目看了黎杨一眼:“达理比斯是打开西域一个不可缺失的落脚点,不要太高估楚留香和那个魔女的能量,他还配不上让叔叔动用百万雄师,不过你这一说到是我没想到的,的确可能在楚留香的心里有这个结,如果说他来萧瀚身边,只有这种解释最合理。”
“所以今天放过楚留香就等于纵虎归山啊。”
“不放他,我那个萧瀚弟弟这关过不了,最终皇上还是会妥协的,有得他父子争到最后伤情伤身,还是早点了断的好。”
他们转过回廊走进临水的水榭,黎杨去把灯火点了了起来,顺便去屋子里取出预备在这里的糕点,端过来:“王爷先吃些吧,你今晚都还没用过膳。”说着把茶泡了过来。
萧泰取了块糕无味的放入口中:“你通知江南的线人开始注意楚留香的动静,如果和日月神教或者明月帮有交集就回报我。”
“不立刻杀。”
“我们杀不了他的,要杀需要好好筹划一下的,不过目前我不想杀他,毕竟萧瀚太在意他了,他母亲刚走,要杀也是要等萧瀚再大些。”
“王爷总那样关心他。”
“不关心他,该关心谁。”萧泰冷冷的。
黎杨感觉自己失言了,当时也不说话了。
“叔叔是个寂寞的人,唯一爱的女人也走了,萧瀚是叔叔唯一爱的孩子。”说着轻轻的靠进软榻里:“这事以后再说吧,我有法子,楚留香给了我们灭顶之灾,这笔账迟早会算的。迟些吧,那七年都捱过来了,我有的是时间,再等七年,到时萧瀚也长大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楚留香盲目的崇拜了。
“可是,楚留香已经走了啊。”
“在他认为萧瀚的羽翼未丰,他绝对不会走的。”那双漂亮丹凤眼突然闪出一丝奇怪的笑意。
“真是个奇怪的人,又不是自己的孩子。”黎杨嘟囔了一句。
“抛下这七年的灾难,我对他这个人还是非常欣赏的,只不过我们不小心成了仇人,而我又不能容忍我的叔叔变成孤家寡人,没有那七年之难,皇后不会死,至少叔叔是幸福的。”
黎杨默默的看了他的少主一眼。他是萧泰父亲先朝太子的一名亲随,当初大祸难的时候侥幸逃走,后来隐秘的回到萧泰的身边,从此就陪着这位少年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萧泰对他什么话都会说,没有禁忌。
“而楚留香不同,他身边都是朋友,每个朋友都可以为他赴汤蹈火,现在再加上了我那个瀚弟弟……”抓着茶盏的萧泰突然感觉很有趣的笑了。
……

楚留香走了之后,
萧瀚大病一场,人十分的消沉。
一筹莫展的昭明接受萧泰的建议把自己的小儿子送到昭阳宫,让他和萧瀚同住。
那小家伙,人虽小,却好像知道父亲不爱他,但哥哥却很疼他,所以一到昭阳宫立时欢腾的每个宫殿奔跑玩乐,玩累了就爬到哥哥的床上陪哥哥睡觉,并把很多自己的玩具搬到了哥哥的床上。
有时候,他一个人玩的没劲了,粉嘟嘟的小脸就紧贴着看萧瀚,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想知道哥哥到底睡着没有。
只要乳娘不强行抱走他,他会安静的在床上玩,不吵不闹,种种的可爱软糯让萧瀚心痛到不忍。乳娘在边上会偷偷的叹息,说小皇子命苦,皇帝一点都不喜欢他,他的娘亲又被贬为才人,如果没有王爷给撑着,真的很可怜。
渐渐的萧瀚开始有意识的陪弟弟玩,
但因为身心的打击太沉重,这病一直到年末才渐渐的恢复。
昭明为了安慰萧瀚,岁末的时候封了自己这个小儿子萧翔为楚王。

期间萧泰来看过他一次,也与他说及当年昭明剿灭魔教的时候,魔教圣女被楚林所救,楚林迷恋那魔女和昭明成为死敌,最终令皇上几乎万劫不复,也直接导致皇后和襁褓中的萧瀚沦落掖庭受尽磨难。
萧瀚只静静的听,最后却很认真的说:“楚林很喜欢那个女人,他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做了这些事情也没有错,说到底他也是皇位抢夺中被利用的人,而真正害母亲和他的是那时候的那个皇帝,只有那个皇帝不想让我活着出掖庭。”
萧泰当时很吃惊的看着萧瀚。


春暖花开的时候,萧瀚带着自己的弟弟萧翔去君山给曹公公扫墓,之后他在草坡上躺着,由着弟弟趴草丛里抓蝴蝶玩。
青葱的山色里,风中不时送来花草的清香,萧瀚闭着眼睛,曾经他也一直这样躺在草坡上,清晨的阳光清爽又温暖,还有带着草木清香的山风时不时的掠过他的鼻尖,不过那时候除了草木的清香,还有一抹淡淡的草药的气息。那时候他们一直喜欢躺在草坡上看着湛蓝的天空里飘着几朵闲云,那时候山风凉爽,草色青葱,偶然飞过的林鸟滑出一声脆鸣很快消失在烟色的林荫里。那时候他感觉,他会和楚林一辈子这样的在一起……默默想着的时候,一个肥嘟嘟的小身体突然压到他身上,随即满满的奶香笼罩过来,萧瀚皱了下眉,却还是爱惜的把小肉团抱进了怀里。“哥哥陪小香抓小鸟……”脆脆的童音灌满萧瀚的耳朵不依不饶,
禁不住小香的清脆稚嫩黏糊糊的童音,萧瀚终是爬起来帮自己的弟弟去掏鸟窝。
在爬上树的时候,突然似看见那个男人笑眯眯的站在树下。他的心猛的一抽,整个人从树上就掉了下来,还好地上是软软的草坡,没摔伤,但是把树下的小团子吓坏了,一时滚到萧瀚身边粉嘟嘟的小脸已经哭得雨打梨花:“哥哥,我不要小鸟了,不要小鸟了……”
萧瀚心一柔急忙把弟弟抱进怀里,一边给他擦去泪水一边忍着心里的痛,笑着哄着:“哥哥没摔痛,放心,哥哥会抓小鸟给小香的……”

在君山住了半个月多,晚上没有入住行宫,而是住进那家客栈。因为是两位皇子都在宫外,宫里各方都不敢懈怠,所以那个客栈其他的住客很快被友好的转移到别处去。店老板至此才知道那个少年居然是皇子,一时惊喜交集自然落足劲的招待。萧瀚只是郁郁寡欢,倒是小香被他们哄的开心的在客店里玩的不想回皇宫了。
萧瀚把和楚留香常住的这间客房永久的包了下来。店老板自然是欢喜不尽。

那日,萧瀚带着小香到君山脚下的湘水边玩,
小孩子看到水就开心,赤脚就奔水滩上玩,他过去拉着小香一起捡贝壳,捡着捡着突然泪流满面。
……
回到京城的时候他命魏峰把马车驶到青梅巷。
这条巷子,他走的恍惚又迷茫,五年了,曾经走的那样轻松勤快的青石板路,为何现在走的是那样的艰难……
最终脚步终于停下,
那扇半旧的门扉……
他茫然的伸出手,冰冷的铁锁直冷到心底……
手指的劲力中,铁锁应声而断,
被萧瀚推开的木门在一阵吱嘎嘎的声响中,撞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青葱的春意,从鹅卵石小径一路生机勃勃的蔓延向整个院落。
在门口怔忪良久的萧瀚情不自禁的迈步而入,
花圃里的花虽然没有修剪但是开的依然恣意,药圃的草药也没人打理,但是依然迎风而舞……
泪盈满萧瀚的眼,朦胧中,似乎见那清逸修长的背影逆着光在浇灌着药圃修剪着花草……专注而认真,
“楚林……”他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之后便已然泣不成声……
就这样,他站在这片沐浴在阳光底的青葱春色里,直到日头偏西。
小香乖乖的站在他脚边,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他感觉到哥哥很伤心,所以一声不响的就乖乖的站着。
……
当晕红的阳光酡醉着小院最后一抹暖色……恍若梦醒的萧瀚突然震了下精神,“楚林,我知道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这样消沉,我该让你放心的回到你的世界。即便再不能见你,萧瀚也必然是坚强优秀的。”




半生一诺   《卷二》













楚留香离开京城半年间,萧瀚的情绪一直很低迷。
直至那日去过青梅巷之后,整个人振作了起来。他意识到,如果自己从此一蹶不振,那最对不起的就是把自己从黑暗中拉出来的楚林,不管将来能不能见到他,他一定要成为一个健康有为的人,这样才对得住楚林。他所倾心教导的那个萧瀚是个出色有用的人。想到了这一层,他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开始计划自己该做该学的事情。
随后,就叫英姨和小李子过来把整栋院子都打扫过。
院子里的药圃和花圃已然杂草丛生,他花了一整天把花圃和药圃整理好。看着焕然一新的花圃和药圃,他的眉眼里染上一抹轻松和愉快。
之后,萧瀚就让小李子在青梅巷住下,照看这宅子。他时常会过来过夜。
每次在踏进这院子的时候,总有一份说不出的安宁和舒适,不管楚林在不在,在他的心里他永远在他的身边。
之后英姨也住进了这院子,主要是萧瀚有的时候在这里小住她怕没人照顾好他的饮食。
三个人有一起吃饭的时候,萧瀚会突然的出神。小李子明白,王爷是想到当初楚先生在时他们一起吃饭说笑的情景,英姨也有点感觉。

楚留香收在书橱里的书非常丰富,记得当初楚留香曾经玩笑的要萧瀚把这书橱里的书全部看完。现在萧瀚开始一本本翻阅这些书的时候,终于明白这些书是楚林留给自己的,或者他早料到他有离开的一天。
这些书包罗非常广,甚至还有翻译过来的东西方各处的游记。楚林足迹遍布五湖四海,从这些异域异国的书籍中,萧瀚可以看到楚林当年潇洒不羁的身影游走在这个世界的尽头。所以不要说中原各处的地理风貌,通过阅读这些书籍萧瀚的见闻广博已经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
所以说楚林这个书柜比皇宫里他看的书更生动有趣,而在趣味中让他的视野更宽广心性更沉稳。
萧瀚每次坐到书桌边看书的时候,心情会非常好,就像楚林依然在他身边一样。
楚留香留下的几本武学典籍他也慢慢的看了下来,因为他的武学底子已经被楚留香打的很扎实,所以学那几本典籍可以说并没有障碍。
想到当时楚留香笑眯眯的对他说,教他一些逃生的法门,比如遇到蛮横不讲理的,打不过就逃。
在此后他与皇宫侍卫喂招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那些武功高强的侍卫眼里震惊的神色,那些震惊是在告诉萧瀚,他的武力值非常厉害。由此萧瀚又次有种想狠狠训话楚林的念想。楚林真坏,楚林太坏了,这哪是逃跑术,逃跑术有这样厉害的吗……但是心里念叨着这些话,唇角不知觉中勾起的都是暖暖的笑意。这时候他会合上书,走到院子里,在花圃和药圃间流连许久。楚林的本事的确很大,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按照他的意愿把武学的基础打的非常扎实。这不仅可以强身健体,更可以保护自己,令自己更充满自信。所以虽然他不在自己的身边,但却能时时刻刻感受到他就在自己的身边。
……
时光就在少年埋头学习中,在院子里每日晨操晚练的矫健身影中匆匆流过。
那个带着稚气,青葱英俊的少年,在光影的流动中渐渐的淡去了脸上的稚嫩,黑湛湛的眼睛明亮而望不见底,十九岁的少年让人一眼望去,已经出落成一个英挺冷锐的青年。

姬家村坐落在徽州府比较偏远的一个乡间,因为全村人大部分姓姬,还有传说居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周朝天子那一条血脉下来的。当然这个是姬冰雁当典故说给楚留香和胡铁花听的。
这个村落被一条河流环绕,那条河蜿蜒开阔,河水清澈。水流往西转过一个弯道有一架好大的水车,一头健壮的水牛在那里旋转着拉动水车,就见那清凉的河水闪着水光奔入一条条水渠继而灌溉入庄稼地。
远处田地里,农民们都在田间耕作。而河边的一棵大杨树下坐着一个人,春日温暖的阳光掠过他清俊的眉目,就是一身粗布衣袍也掩盖不住他脱俗的气质。他的右手边架着一根鱼竿,水面只有风过的涟漪,似乎尚未有鱼光顾,他也不着急,靠坐在大树下翻着一卷书在看。在他的身边,有一个小小孩,正趴在一张小小的桌子上,神色很严肃的在写字。
男人偶尔眼神会扫一下那个小小孩,看他稚嫩的脸蛋绷的紧紧的,很认真的在学写字,不由眉眼里闪过一丝有趣的微笑,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浮在天际的数片白云……瀚儿已经十九岁了啊,初见他时因为掖庭惨烈的折磨居然不比眼前的孩子大多少。思想间对着那小小孩:“小花,写累了就休息一会。”
“不,没有写完是不能休息的。”那孩子瞪大着眼睛虎头虎脑十分认真。
楚留香不由有趣的一笑,搁下书,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这孩子浓眉大眼虽然还极稚嫩,但是的确像极了儿时的胡铁花。要说胡铁花怎会有这孩子,这是比较神奇的事情。某天有个男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找到徽州府姬冰雁的府上,说那孩子的爸爸叫胡铁花,因为孩子的妈妈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所以按照他母亲的遗愿把孩子送了来,信物是一只酒葫芦。男人神情哀切,说那女人是金陵首屈一指的花魁,他深为仰慕和这位花魁也有鱼水之情,原本以为生下的这个孩子是他的,但是她临死的时候却说这孩子的父亲叫胡铁花。
姬冰雁当时听的满头黑线,但是那酒葫芦的确是胡铁花的。也巧胡铁花那天真好也在,听那个男人一说他居然想起来曾经的确和那个花魁有过一夜情的风流,算算时间的确差不多,再看看这个七八月大的小孩眉眼的确像极了自己,所以就这样胡铁花平白的有了个儿子。大公鸡也不知该如何来表白心里一万匹马呼啸而过。
“叔叔,你是不是又在想京城里的大哥哥。”小小孩抬起头,忽闪着黑黑的眼睛看着有点走神的楚留香很是认真的,“鸡叔叔一直说你喜欢京城里的大哥哥,等小花长大了陪叔叔去京城找大哥哥。”他一锤定音的说着。
看着一个小不点硬是绷着一张严肃脸很认真的和你说话,楚留香总忍不住的想笑:“好啊,那就等小花长大陪叔叔去京城。”
小家伙用力的点头,然后又开始认真的写字。楚留香突然的想:瀚儿那个弟弟不知有没有小花这样一副小大人的严肃样子……

青梅巷平时都非常安静,只有楚王到来才会有各种声响,比如跑太快摔跤了,撞翻了水盆,打翻了衣架等等。
楚王是昭明的幼子萧瀚的弟弟,才四岁,每次来青梅巷就会变成萧瀚的尾巴,嘴巴里念叨着哥哥,还帮哥哥给花圃浇花药圃拔草,乐此不彼。萧瀚知道这个弟弟最粘他,平时喜欢玩,喜欢吃,小脸蛋吃的肥肥圆圆的,就是不爱写字不爱看书。只有说父皇来了,才会老实的坐下学写字,但还时常走神。

而在王族中,萧瀚已经是出类拔萃的青年王,无论武学和文学,他每样都出色。但是,他并没因此而姿态高昂,反之却十分谦虚,常常向各类学科的师长求教,翰林院里那几个学问渊博的老头十分喜欢这位皇子。昭明更是对这个儿子爱如珍宝
不过,有的时候并不是你出类拔萃就可以捕获全部人的心。朝廷其实也不是皇帝想怎样就能怎样,各个利益团体带着各自的目的和需求,有各种心事心机在里面。
所以,随着萧瀚年龄的增长,对于他出生的质疑之声总会不合时宜的传出,总不过说他的血统不纯正,带有一半胡人的血液,而且母家是被灭之国。
要知道昭明可是有两位皇子,除了萧瀚,还有萧翔,虽然才是个四五岁的娃,但是这孩子的母家可是诗礼世家,家族世代公卿,就是这一代皇朝里有很多大员都是这家的门生故吏,所以有意无意总会有种倾向在里面。
每每听到这些传闻,小李子和英姨都气的不能了,但萧瀚只淡淡的并不在意。

这年秋季,王族按例去君山狩猎,
君山往西是一片广袤的牧场,里面有很多珍禽猛兽。
年轻的王族弟子以及世族大家的子弟都借这围猎纵马骑射来显示自己的身手。
不过这两年的风头都被萧瀚夺了去,无论骑马射击以及狩猎,萧瀚无一例外的拔头筹。虽然那些年轻贵族都暗搓搓的使劲打气,但是围场的光芒还是都被萧瀚独占。
萧瀚挺拔的身姿,娴熟的骑射,明亮锐利的眼神衬着他英俊明朗的脸容,当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在烈烈的风中飞扬着的时候,那气势和风采的确很难找到匹敌的。
其实这两年昭明已经在为儿子的婚事发愁了,被举荐上来的名门闺秀有好几名,各个都是端庄娴雅,但是就是没入昭明的眼。可能感觉自己的儿子太优秀了,找谁都委屈了儿子。所以萧瀚的婚事就在昭明帝的苛刻遴选中一直没能提上日程。

今日的活动是要到山里去打猎,看谁以最快最多的速度拔得头筹。
所以当齐王萧泰宣布狩猎开始之后,大伙都鼓足劲,备足弓弩带上家丁,马蹄滚滚往山林深处奔驰而去。
看着好多好多人骑着马飞驰而去,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楚王在父皇的战台下羡慕的小脸涨的通红。因为他还小没法骑马,乌亮亮的眼睛着急的四下打量,小短腿在地上乱蹦。不过他很快眉开眼笑的看着一道劲烈的红奔向了他,火焰驹飞奔过来,萧瀚俯身捞起自己的宝贝弟弟抱在自己的身前,然后快马飞驰往山林深处而去。这一下把看着楚王的一干宫女吓坏了,急促的奔到后面的帐篷去找宜才人。她是萧翔的母亲,虽然昭明时时没有复她嫔位,但是因为小香的关系,有的场合还会带她随驾的。
那宜才人得到宫女们紧张的禀告。娴雅温柔的眉眼里没有一丝着急,“有魏王在,不碍事的。”她温柔的笑笑。
其实她并不喜欢萧瀚,现在更是很嫉恨。一个从掖庭出来枯瘦黄干瘦小的皇子,是皇家学院贵族子弟嘲笑的对象,原本她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没想到这几年出落成这样挺拔英俊,让她非常吃惊。不过明面上,她对萧瀚极为关爱。
当时只淡淡吩咐:“等小王爷回来就带他回来休息。”
宫女们应声退下。

萧瀚带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去狩猎,昭明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也看到了,当时只是会心的一笑。
坐在高台上的臣子和皇帝在秋风爽朗的蓝天白云下一边随意的说着话,一边观赏着层林叠翠的壮阔和辽远。所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很快划过。
两个时辰之后那些出去山林狩猎的年轻王族和世家子弟在自己家臣们的簇拥中开始陆续回来了。萧泰吩咐下面登记各位的战利品,用以决定本次夺得第一的勇士。
高台上的昭明和大臣们也开始兴致盎然的关注着一拨拨回来的青年才俊。当然昭明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儿子,其他人猎了多少才不管他的事情,他预想自己的瀚儿一定会把那些王族世家的子弟比下去的,去年他的瀚儿就得了第一。昭明想着就感觉很爽。
在他的等待中,火焰驹像一道浓烈的火从莽莽苍苍的林海飞奔而来。无论人和马以及那潇洒的身姿令在场的人都不由的喝了声彩。
昭明更是满心的愉悦,火焰驹飞驰到高台下,神骏的宝马长嘶着猛的停住身影,马背上青色蟒袍的英挺青年冷锐犀利,令整个围场又出现一阵喝彩,坐在哥哥身前的小香也是劲头十足乌亮的眼睛瞪的很大。
不过马背上就俩个人,一只猎物都没挂。
昭明微微倾出身子:“瀚儿,今日没有猎物?”
萧瀚微微而笑,明亮的眼睛里聚着光芒:“孩儿本来可以猎到一头麋鹿。”
“后来呢?”昭明期待着,对于这个儿子,他的耐心会非常的好。
接话的是奶声奶气的童音:“父……父皇,那是头鹿妈妈,它有小鹿的,所以孩儿要哥哥不要射杀鹿妈妈,哥哥同意了。”小香抬起肥嘟嘟的脸蛋,粉嫩的脸上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昭明的眼神莫名的就严肃了:“……”
看着父皇严肃的眼睛,小香不由怯怯的:“哥哥后来看到一只大白兔,但是大白兔也有小兔子的啊。”他郁闷的搓了下肥嫩的小手。
昭明冷着眼:“……”
“然后,然后哥哥后来看到一头好大好大的猎豹  ,孩儿听夫子说过,猎豹觅食是为了养活家里的小豹,所以孩儿也不让哥哥射杀猎豹。”小家伙看自己父皇的脸色有点凶,突然不敢继续往下说了,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呆呆的望住自己那位凶凶的父皇。
萧瀚爱惜的抱了下可爱的弟弟:“父皇,这次儿臣和小香组队虽然失利,但是小香的确懂事很多了,他知道猎豹捕猎食物是为了抚育它的家族,也知道小鹿需要母鹿的奶滋养。”
小家伙听到哥哥表扬他,立马又来了精神。
昭明冷哼一声:“他懂什么,妇人之仁。”
小脸蛋才闪出的欢快立刻在父皇严厉的眼神里耷拉了下来。
边上的大臣终于明白,感情大殿下每次想打猎的时候,小殿下立马想到那猎物是有妈妈,家里有孩子的,所以不能杀。想着看着这一对兄弟,不由大伙都掩嘴而笑。
……
萧泰按照往年一样公布了这次狩猎的第一勇士,然后那位第一名的青年获得一匹宝马,那匹宝马是西域送来的大宛名驹,全身黄色的鬃毛像段子一样的水滑,小香忽闪着黑亮的眼睛,眼馋的望着,良久抬头看着萧瀚:“哥哥,本来你可以得到那匹马的。”
萧瀚摸着他的脑袋:“但是小香是不会后悔刚才打猎的时候提出的要求是不是。”
小家伙用力的点头。
萧瀚眸中都是笑意,他轻轻拍怕小家伙的脑袋,“你不是说想要把弓箭吗,哥哥昨日给你做了把小弓弩,等会给你。”
“嗯。”小家伙立时星星眼的望住自己的哥哥,眼里满满的崇拜。随即小脸很认真的:“但是小香用弓箭不会射杀动物妈妈的,我只是想学哥哥一样会射箭。”
“知道。”萧瀚抱了他一下,“哥哥带你骑马去。”说着火焰驹已经飞驰而去。
高台上的昭明并没有疏忽他的儿子,他都看在眼里,心里感觉很暖,若是寻常人家,这该是都美好的一幕,只是在皇族,他们面前的路不会平坦,而他,为了断绝一些无谓的希望所以对小儿子一贯比较冷漠,虽然有的时候也感觉对小儿子不公,但是比之小香,他的瀚儿幼时所受的惨烈的苦,所以他只怕自己的爱给少了萧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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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4:3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对兄弟间的亲密也尽数落在齐王萧泰的眼里。每每此时,他的眼底总会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落寞……

狩猎回来之后,立储的事情在朝堂上被提上了日程。
但是,意外的是,很快有多位大臣,用萧翔在打猎时的表现,说:楚王聪慧仁爱……昭明当即冷冷的说道自古以来都是立长子更何况是嫡子。但是立刻有御史大臣犯颜而奏,说及皇长子一半血统是关外人,母族是被灭异族。这话把昭明气的拍案而起,当时就下旨把那御史革职查办,但是没想到立时有很多大臣为那御史求情,更有人也以自己的官帽来保,结果那天的朝堂一片火药味,有好几个大臣被打落了乌纱帽,最后什么都没议成,昭明愤而退朝。
……
齐王府的后院,
萧泰靠在水榭边缓缓的喝着酒。
风过湖面,淡淡的水汽透着清凉。
天上的日头,在他缓缓举过的酒杯中终于慢慢的沉入西天。
黎杨走了过来:“王爷,天都暗了,你该休息了。”
萧泰默然的把酒杯搁在案几上,随即起身走出水榭。虽然喝了很多酒的,但是他的脚步依然闲适稳健。
黎杨跟在他后面,沉吟许久:“王爷,今日的酒喝的多了。”
萧泰淡淡笑:“今日皇上提了储君的事情。”
黎杨莫名扬了下眉。
“但是大臣们反对,”
“为何?”
“皇后是关外人,而且是被灭之国的女王。”
“这要紧吗?”
“你说呢。”萧泰莫名的笑,眼里带着戏谑:“一群迂腐,或者也是别有用心的文官。”说着,带着一身酒意尽直出了后院。

启明星点在苍色的天幕。村落里,雄鸡已经时起彼伏的开始啼鸣,不一会,晨曦透出。
之后散落在田野间的农舍都升起了炊烟。
坐落在村落东头那条小河边的一栋两进院落也在太阳跃升而起的时候醒了过来。
厨房里的皮蛋瘦肉粥已经煮好了,一叠碧油油的小青菜已经炒好,做成各种动物形状的玉米馒头也蒸好了,油炸的花生炸的又香又脆。这时候一条小身影走进厨房,站在一个婀娜苗条的女人身后,看她在灶头上忙前忙后的,稚嫩的童音带着一丝严肃:“甜姨,叔叔还没起床,我已经叫了。”
“小花乖,早餐已经好了,再去叫一声叔叔。”
“叔叔真懒。”稚嫩的声音愤愤的走出了厨房。甜儿回转身时,看到那个小身影小短腿走的很快,直直的往东厢房奔去,不由有趣的一笑。
很快远远传来小花严肃的声音:“叔叔起床了,再不起床我要掀被子了……”

……

院子的场地上,凉风舒畅。一张矮桌边围着三个人在用早餐。
小花绷着脸,看着楚留香伸着修长的手指,迟疑了良久才拿了个老虎形状的玉米馒头,不由皱了下黑黑的小眉毛,“玉米馒头都是一样的。”
甜儿一口皮蛋瘦肉粥差点喷出来。
楚留香瓣了片馒头送嘴里:“难怪老酒鬼要把你送我这里,你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你都替你娘在做了。”
甜儿在边上又给逗乐了。
“父亲喜欢喝酒,很臭,胡子扎人不喜欢,不许他喝酒,他就躲到外面喝。叔叔好,听话。”小花简短认真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甜儿感觉自己这早饭没法吃了,笑的趴到了桌上。
小花很奇怪的看着笑个不停的甜儿,然后很快的吃完手里的馒头,然后从椅子上爬下去,端了甜儿另外给盛好的一碗肉骨头粥跑到院子角落边,那里一个软草甸上趴着一只浑身都是瘌痢头瘦瘦的小狗。
甜儿勉强缓过气,看着小花把那碗已经冷透的肉骨头粥放到那瘦瘦的小狗前面,然后很认真的看它一口口的舔着吃,不由皱皱眉:“小花这头倔强小牛,这么难看的小狗都能抱回来。”
“他抱回来的时候不是说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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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5:31 | 显示全部楼层
嘛。”楚留香喝着粥唇角勾着笑。
“那是看了楚大哥画的那个画册,那画册上不是画了很多狼嘛,还有虎豹黑熊,就没有狗。”甜儿叹了口气。
“男孩子自然要多看看猛兽,让他看家禽家畜还能有出息。”楚留香抬了下眉:“不过你别小看这条狗,这倒是一条纯种的狼狗,只不过现在落难了,小花还是蛮有眼力的。”
甜儿撅撅嘴:“他这小不点懂什么,我听胡大哥说,楚大哥在沙漠那阵也养过一条狼,所以那画册上才画了那么多狼是吧。”
楚留香微微扬眉:“是啊,不过,比这条瘌痢头狼狗还丑,而且还是一只跛脚的狼。”
甜儿不由无奈的:“男人是不是对动物的美丑都不计较的。”
“应该是吧,男人喜欢的是力量。”
“那楚大哥当初更应该收养一头黑熊。”
楚留香不由抽了下唇角。
甜儿不由很是愉快,“对了,蓉蓉姐红袖姐来信要我们回去,楚大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动身呢。”
正说话间,头顶上“嘎。”的一声叫,把甜儿吓了一跳,一时秀丽的脸很无聊的,而楚留香已经笑眯眯的抬起头,却见一只雪白的大鸟从天而降。
神骏无比的大白鸟很有气势的落到楚留香身边那根晾衣服的架子上。
小花已经警觉的站起身奔了过来,一脸羡慕的看着那只神骏的大白鸟。
楚留香搁下碗筷,起身走了过去。轻轻抚摸了下大白鸟光洁的羽毛:“小雪辛苦了。”说着取下绑在它脚上的一个铜管。
甜儿微微皱着眉,去厨房取来了水和切好的一盘野兔肉,一边抚摸着雪雕一边给它喂食。“楚大哥,姬大哥都说那孩子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楚留香把那卷信纸看了淡淡的:“他少年丧母,我只不过了解一下他的近况而已,又没和他有联系。”
“过阵子我们还是回一趟江南吧。”甜儿感觉很头痛。
楚留香温柔的抬手摸摸大白鸟:“我若回江南,你得先说服大公鸡把这只大白鸟让我带走。”
自从楚留香离开京城,就直接来到这里。当时因为他的身体还没复原,还不想人知道他还活着。所以太湖的庄园一直由苏蓉蓉和李红秀在打理。姬冰雁自然也希望他住在这里,兄弟间不用山长水远的隔着,还能长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这是姬大哥最心爱的鸟啊,姬大哥对它可是爱如珍宝啊。”甜儿的头大了。
“但是,这只鸟目前最爱的是我不是大公鸡,我走了这只鸟会空虚的。”
甜儿:“……”
正叼着兔肉吃的大白鸟猛的“嘎……”一声大叫,把甜儿吓了一跳。
“看是吧,小雪都认同,我走它会寂寞的。”楚留香愉快的摸着大白鸟的羽毛。
甜儿无语的:“好,我写信给蓉蓉姐,让她来请我们的楚大侠回去吧。”说着把装兔肉的盘子塞进楚留香的手里,自顾自进了屋子。
楚留香笑笑,取过一块大大的兔肉,手指一弹,那兔肉凌空呼啸的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就见一道白影飞闪,大白鸟振翅,呼啸着,利箭一样飞出去,那块兔肉很快被它叼进嘴里吞咽下去。紧着令一块兔肉已经飞出,大白鸟双羽几乎没动,只轻轻一震已经飞追到兔肉给叼入嘴里。
很快,就看见大白鸟羽翼翻飞,院子里更是兔肉横飞,小花看的脖子眼睛都不够使。直到甜儿闻声从屋子里奔出来紧急喝止,一盘兔肉已经飞完,大白鸟长鸣一声飞到院子里高高的梧桐树上收起翅膀休息了。
甜儿不由抱头呻吟了一下,当时愤愤的抢过楚留香手里的空盆子。像送佛一样的:“小花,快陪楚叔叔出去钓鱼去。”
小花眨巴下眼睛,摸了下圆圆的头:“甜姨,是不是叔叔又做错事了。”
楚留香跑到井台边洗了手,然后很坦然的敲了下小花的脑袋:“叔叔在训练雪雕的武力值,没做错事。”
小花不由的点头。
……

萧瀚推开窗户,君山的山脉似一条苍劲的青龙,蜿蜒奔腾,直插入目力所不能及的天际。
当初楚林选中的这间客房真是看君山最有意境的地方,而行宫设在君山反而不得君山的雄伟和道不尽的余韵。想着唇角浮起一抹笑,边走到床边,把还懒在被窝里的小香抱起来,给他穿好衣服拎到矮桌的洗脸盆边,简短的:“洗脸刷牙。”
“哥哥今天一定要回去吗?”小香很不情愿的嘟着嘴,黑黑柔顺的头发乱作一团。
萧瀚取过梳子给他梳好了发带上玉冠,顺手又帮这个弟弟洗了脸,让他漱了口。然后捏捏他肥嘟嘟的小脸蛋:“男子汉不能一直惦记着玩。”
“哥哥这些天是不是不开心,所以才带小香出来玩的。宫里有人说父皇发了很大的火,很多人不同意哥哥当皇帝。我听宫女说他们想小香做皇帝,但是小香不会当皇帝的,皇帝是哥哥的。”小家伙郁闷的很。
萧瀚莫名吃惊的蹲到弟弟的身前。
小家伙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软糯的,“哥哥千万不要生小香的气,小香不会当皇帝。”
萧瀚轻轻摸了下他的头:“去吃早饭,一会我们上山给曹公公上柱香,然后就回京。”说着抱起小香便出了客房。
没想到,即便幼小如弟弟也已经被卷进这个漩涡。他虽然平时贪玩,但是并不意味他什么都不懂。将近一个月,为了立储的事情,皇帝和几个脑子僵化的朝臣居然谁都不肯让步,乌纱帽打落好几顶,居然也有人感觉自己在做诤臣,更是不妥协的迎风而上。萧瀚在这漩涡风暴里冷眼看了一个月。从开始朝臣的反对可以看作敢言,到后来变成为了这个目标而到顽固不化不择手段。之后的半月中他陆陆续续安排了很多事情,最后带着小香到君山来度假。
“小香。”走在楼梯上,他伸出手捏了把弟弟的小脸蛋:“你是男子汉,所以以后做什么都要坚强,还有不要害怕父皇,他其实很喜欢你的。”
小家伙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亮亮的一闪,但是很快,他摇头嘟着嘴:“我只喜欢哥哥。”
萧瀚无奈的又抱紧了他,如果喜欢哥哥,那必须为了哥哥而坚强,不许哭不许闹做个真正的男子汉。
小家伙点了下肥嘟嘟的小脸蛋,小剑眉一皱突地闪过一丝警觉的不安:“哥哥,小香最喜欢哥哥,哥哥不要离开小香。”
萧瀚心头一跳,随即笑着说:“小香最想要一匹白色的小马驹是吧,哥哥到时候一定会帮小香找到一匹非常漂亮的白色小马驹……”
毕竟还是孩子,萧瀚的这个话题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立时瞪大着眼睛兴奋不已。

从君山回来,萧瀚在皇宫住了几日之后才回到青梅巷。
因为昭明知道早晚要立萧瀚为储君,所以也不会给他在外面开衙立府,他要去青梅巷小住也就不去阻拦。
英姨已经把晚饭煮好了,一边让小李子去叫萧瀚。
小李子来到萧瀚的卧室,看到他站在窗边,双手里拿着的是那个没有做好的鲤鱼风筝,色彩上了一半便没来得及上完。
小李子站在门边,有点不忍心去惊的王爷,看着他挺拔的身影里有太多的寥落落寞。而这在人前萧瀚从来不会显露一丝一毫。
英姨已经在客厅呼唤了。
小李子才轻轻的:“王爷,晚饭好了。”
萧瀚轻轻透了口气,把那风筝放进床边一个厨里。缓缓关上厨门的时候:“我不在的时候,这风筝你给我好好照看好。”
小李子茫然的应了声。
随即伺候他换了家常的便服,英姨已经过来叫了,三个人一起出了卧室去到客厅用饭。

吃着饭的时候英姨故意扯着话题,还说下次也要去君山走走。
小李子踌躇了一下:“我听宫里那些人闲聊,说皇上提了立太子的事情。”
英姨不由停下了筷子:“瀚儿都十九了,是时候了。”
“不过,大臣们说,王爷一半的血统是关外的,连带宫里也在悄悄议论呢。”小李子轻声的。
英姨气呼呼的:“又是那帮嚼舌头根子的文官了,我就知道他们看好小香,宜才人的母家可是名门望族,家里经常出皇后贵妃的大家子。听说在朝很多是他们的门生故吏呢。”
“不过,皇上心里只有我们王爷。”小李子说。
英姨皱了下眉:“要说历朝历代,做太子的也是要母家有势力。”说着叹了口气扒了口饭。
萧瀚夹着菜:“这事情你们就当热闹听听了,他们想小香做皇帝我也不会太反对。”
英姨哼了声:“就你大量。”
“母亲去世之后,我想了很多,楚林那时候说过,只是我没在意。现在的确感觉到了些,淑妃虽然跋扈了点,但是没有我想的那么坏,宜才人虽然温婉近人,却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英姨点点头:“一头倔强的小老虎终于开窍了。不过,在宫里真的很难有骨肉亲情的。”她摇摇头:“要说小香真的是很可爱的一个孩子,可是她娘那副嘴脸我就不想看。温婉里十足十的心机。”她愤愤的。
萧瀚笑笑,“我知道,父亲就是从血水里走过来的,所以我和小香绝对不会,我要他开开心心的活着。宜才人想给自己儿子争的,如果姻缘际会中,小香有那缘分,我不会阻挡。我把你们拉出宫,就是你们是我现在除了父皇小香之外最紧要的人,住在这里就不会被宫里那些事卷进去烦人烦己。”
“那你有什么想法呢?”英姨搁下饭碗。
“我想去一趟达理比斯,在那里住上几年。”萧瀚收了笑容,黑黝黝的眼睛深不见底。
英姨和小李子都大吃一惊。
“我已经十九了,这两年我没有一刻停过,无论武学还有学业,虽然感觉还差很多,但是应该可以出去走走了。我问过萧泰哥哥,母亲是达理比斯女王,父皇为了开拓国疆破了达理比斯国的国门,所以母亲很担心她的子民,我替她回去看看,如果能为母亲的故国做些事情也是对母亲的安慰。”
英姨莫名的感动:“难为你这孩子有这份心,但是那里毕竟是苦寒之地啊。”
萧瀚微微一笑:“我是母亲的孩子自然能去,我长大了该为她做些事情了。
“但是实在太远了。”英姨叹了口气,默默的看着萧瀚,“我其实很不赞成你去的,估计你娘也会很为难,不过你决定的事情,料也不能改,不过皇上会同意吗?”
“我会找合适的机会说的,我离开京城之后,你和小李子在这里住也安稳,我已经盘了一家成衣铺和一家酒楼,地段都不错,明日我带你和小李子去看看,这样你和小李子以后的生活我也放心,不用和宫里有什么牵挂。”
英姨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的,一下吃惊的看住萧瀚。
萧瀚搁下饭碗,微微皱了下眉:“皇位的争夺历代都是血淋淋的,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父亲的例子,以及经历母亲的事情之后我明白了很多。我在朝廷没有根基,现任燕山候和我之间的隔阂不是简单可以弥合的。而宜才人的母家地位尊荣,而且官声也不坏,我不想父皇为难。立我为储君,在朝堂上会有一番伤筋动骨的动作,我不想朝堂因为我而不安宁,所以我退出或许对谁都好,但是我不能就这样和父皇说,他会很难受的,去达理比斯一则是为了母亲的心愿,二则是留给小香和父皇更多的空间,小香很乖巧想来不会和父皇无缘,父皇只是太爱惜我才不忍关注他。”
“你这,这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英姨眼眶莫名的红了。
“母亲的国家是被父亲的铁骑灭了的,所以我做皇帝,很多臣子会不乐意,而且我一半的血统不是中原的。”
“瀚儿。”英姨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我估计会在达理比斯一段很长的时间,如果父皇接受了小香,我就会离开。我留下是想尽我的责任,但如果小香也合适,我就会离开。我想去找楚林,自从他走了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我担心他,他的身体不知怎样了。但是如果父皇最终不能接受小香,我会回来的,因为母亲不能允许我让父皇孤零零一个人的,而且我毕竟还是皇子。那时候我会做皇位的继承人,到时,谁都不能挡我。”最后一句话,听的英姨都感觉一凛。
萧瀚让小李子取过毛巾给英姨擦泪:“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暂时的离开可能对这里是好的,我不想朝臣都为立一个皇太子而白耗了精力。他们该做他们该做的事情。所以我走让大家冷静一下也好。”
英姨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了一下:“你说那个,那个楚林。”
萧瀚黑亮清澈的眼神莫名的深沉:“是的,我想找他,但是如果我和皇位还有关联我不会去找他的,所以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英姨迟疑了一下,“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但如果我真决定要去找他,不管十年二十年一定会找下去的。”
英姨轻轻叹了口气:“具体他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多,我只是听皇后说过一点。”
萧瀚莫名一怔。
英姨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小李子:“你当年是怎样找到曹公公的确切消息,是不是曹公公临走时有和你说过什么?”
小李子意外怔了一下,随即:“曹公公临走的时候要我尽力照看王爷,他说他要去江南太湖边一个庄园找个人,后来我才知道曹公公是想找那个人救王爷的。”
萧瀚狐疑的看着英姨,随即微微皱了下眉:“对了,当初小李子怎样找到曹公公,我却因为尚幼小又伤心过度而没细问。”
“当年我在太湖边走了几天几夜,凡是大户的庄园都去问询了,后来问到一家大庄园。,他们说一年前是有个年老的太监来找过他们的主人,不过他们的主人行踪缥缈离家已经七八年没消息了,他们说可以去徽州,徽州有个叫姬冰雁的是他们主人的好友,他定然知道他们主人的去处。”小李子说着突然瞪大眼睛看着萧瀚。
“姬冰雁……”萧瀚吃了一惊。
“王爷,那家庄园叫楚家庄。”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
“楚林。”萧瀚猛吃了一惊。
英姨点头:“其实楚林就是当初曹公公想找的人,王爷还记得有次你缠住皇后一定要她去看看你的这位朋友。皇后来了,然后就认出来他就是她要曹公公去寻找的那个人,但是皇后没有说,也不让我说,他说那个人是皇上的生死仇敌,但是他却是皇后的一位故友。所以当初皇后走投无路的时候一直渴望他会来救王爷,可是他一直没有来,最后她没法子了,就请求曹公公去找那个人,但是最后曹公公没有找到,皇后一度为了王爷非常恨他。但是那天从青梅巷回宫之后却说,她释怀了,不再记恨了。”
萧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住了,半响才艰难的:“楚林就是曹公公去寻找的人。”
“是的,皇后是那样告诉我的,我也仅仅知道这些,”
“其实,我应该猜到楚林不是他真正的名字,但是我一直没有去想,也不想去想。”
“但是不管怎样,他对瀚儿是善意的。”英姨说。
“我知道。”萧瀚站起身走出了屋子,他想令自己突然涨的热热的头脑冷静一下。
……
院子里,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天际,
他看着看着,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莫名中似有母亲的声音缓缓而来:“瀚儿不怕,那位叔叔会来救瀚儿出去的,当月亮升起的时候那位叔叔就会来救瀚儿的……”
在那个地狱般的掖庭,这句话曾经是母亲的精神支柱,但是最终那个人没有来,后来母亲再也不说那句话了。再后来曹公公突然有一天抱住他,告诉他,他要去找一个人来救他出去,曹公公要他一定要忍耐,要会保护自己,等他找到那个人来救他……
泪莫名的飞满脸颊,那是一个非常冷酷黑暗的岁月,他和母亲都不知如何竟苟延残喘的活了下来。虽然父皇把他们救了出来,但是他整个人却被包裹在漆黑的阴影里,那里只有冷酷,冰寒,没有温度,他每天浑浑噩噩,胆怯自卑憎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直到楚林出现,他才看到了人们所说的阳光,看到了鲜亮的色彩,也感受到了温暖,也有了信心,也能骄傲,继而被朝臣妒忌被皇族子弟羡慕,这一切里都是楚林的影子。他就在他纵容的笑容里,从自卑的阴影里走出来,建立了自己的信心,成为一个让人注目的人。
但是,楚林居然是在很幼小的时候母亲嘴里说的那个人,也是曹公公拼去性命去找的那个人……
萧瀚感觉一切如此串连起来,楚林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原因就变得真实可信了。
这两年,他虽然不曾怀疑过楚林对他的爱惜,但是楚林是父皇的生死仇敌,他为什么会来到自己的身边。他对父皇说,他是善意的,但是他毕竟和父皇是生死仇敌,所以这也是他不解的。
他记得楚林曾经说过,他中了一种毒,几乎死去,但是最后不顾一切的活了下来,因为有一个心愿未了。他当时没有说什么心愿未了。但是楚林之后说,他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朋友。萧瀚突然有种感觉,楚林不顾一切活下来的原因可能是自己。他曾说自己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说那话的楚林看他的眼神满满的爱惜和怜惜。
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快涨破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又要疯魔了。萧瀚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但是心里那个愿望更加坚定而不容置疑,他一定会去找他的,不管千难万苦,但是他不会自私的放弃父亲,只有在确定弟弟可以继承皇位他才会正真的离开,希望楚林能等他去找他,他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想紧紧的抱住他,感受他身体里每一份细微的呼吸……


在朝堂上为立太子的事情开始辩论的时候,魏王突然宣布他将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去外面历练,而立太子的事情也将随着他的行程无限期的搁置。
朝堂上渐渐浓烈起来的火药味,随之就烟消云散了。
辩论的双方已经各自打起了算盘,支持萧瀚这方的,希望魏王在历练中获得知名度,这样就更有利于将来的执政。反对一方的想这样也好,可以让宫里的小王子有成长的时间,可不能因为年龄的差距让魏王先得了便宜去。
……
自然萧瀚没有说明他最终的去处,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知道。
昭明帝无法阻拦萧瀚的去意,同时也感念圣年最后的心愿,必然想让自己的孩子替她回故国去看看,所以狠不下心来阻拦。
之后就诏来了萧泰和南钊。
萧泰的意思是可行。
南钊说,目前西域盗匪猖獗,达理比斯也因为朝廷现在精力和军力鞭长莫及,目前已经脱离朝廷的管辖,具体怎样的状况也不知。
“可以扮作商旅,带上一队精良卫队。朝廷对于西域的经营也是箭在弦,而且日月神教藏身在关外,这还是一个隐患。”萧泰思量着:“皇上一直想让魏王出去走走,他现在正是历练的时候,毕竟以后他要执掌的是整个国家。不过,这次的行动可以很隐秘用商人的身份,就当去达理比斯做一次巡查。”
昭明感觉萧泰说的甚是。
但是南钊说,太危险了,毕竟达理比斯已经脱离朝廷的掌控,目前什么情况都不得而知。
昭明也有点犹豫,毕竟萧瀚对他来说是非同小可的。

萧泰走之后,昭明要求南钊陪他到御园走走,
一路上昭明十分沉默,南钊预感到昭明有话要问他,所以也一路沉默的跟随,他心里隐隐直觉昭明今日或者会问及楚留香的事情,已经三年过去了,他始终保持沉默,因为楚留香是他心里一根不能说的刺。
他们信步走到御园的一个凉亭里,看着四下渐显的秋意,昭明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楚留香的。”
“就在皇上夺回皇位的那年。”南钊坦率的。
昭明转头看着他,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楚留香和日月神教已经决裂,江湖上传说楚留香死了,其实是日月神教下的手,这期中的事情有点复杂,不过皇上可放心,楚留香和日月神教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昭明再次吃惊的看着南诏。
“当年皇上蒙难,我出走关外,遇到残留的日月神教教众,当时我就隐秘的藏在日月神教里,日月神教野心很大,上官无极已经成为他们的一座神像,但是楚留香却变成了他们的威胁。因为楚留香很有可能带走上官无极,所以他们就对楚留香下手,其实那时候谁都认为楚留香必死无疑,不过他却活下来了。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发生京郊命案小王爷要去君山,皇上命我陪小王爷去的那次,就在曹公公的墓前小王爷遇见了他,他陪了小王爷整整一天,最后说可以和小王爷做朋友。”
昭明眼睛幽深的看着南诏:“他为何要来到瀚儿身边。”
“为了这个,我当夜就去询问过他,他告诉我,说他是善意的。所以我相信了他,因为我看到小王爷和他在一起恨快乐,我想对小王爷可能会是个契机,所以我答应他没有告诉皇上,事实皇上也该看到这些年小王爷的转变。”
昭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一阵苍凉:“我永远也没法原谅他,因为圣年。”
南诏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昭明顿了下:“这两年,他都在哪里,做什么?”
南诏顿了下:“他在徽州府的一个乡村里养病。”
昭明突然微微一笑:“果然你们还是有信息往来的。”
南诏坦率的:“他是关心小王爷的近况。”
“我的儿子不劳他费心。”昭明冷哼。
南诏不由微微一笑。
顿了良久,昭明突然又莫名叹了口气:“你说,瀚儿会放弃去达理比斯吗?”
“虽然我极力反对小王爷去达理比斯,但是我知道,以小王爷的个性决定的事情一定会去做的,更是,他这是为皇后了却一桩心愿。”
“但是,达理比斯现在已经脱离朝廷的管辖,而且沙漠的确是个危险地带,西域更是,我怎放心。”
“所以……”南诏不由也叹了口气。
昭明突然目光幽深的盯住南诏:“你可以把瀚儿去达理比斯的消息透露给楚留香。”
南诏猛吃了一惊,急促抬头时,昭明已经大步而去。明亮的阳光照着他的背影却显得十分萧瑟寥落,不知为何,南诏的心有点酸楚。这个贵族皇子一生挣扎在皇权争夺的漩涡里,唯一爱的女人已经离去,唯一最爱的儿子最后还是放手给他最恨的一个男人,这要怎样的一种复杂心情。但是聪明如他,必然知道那个人是最可以保他儿子周全的合适人选。



萧瀚走的那天小香哭得很伤心。
最后昭明帝破例抱起小儿子。萧瀚对着同在送行队列里的萧泰深深一揖。
萧泰看着他,却淡淡一笑:“望瀚弟早去早回,一路顺风。”
萧瀚深深看了他一眼:“弟不在,泰哥哥多费心了。”说完再深深一揖,随即翻身上马,赤焰驹很快汇入队伍披着微亮的天色出了皇城。
“哥哥为什么要离开小香……呜呜呜……”小家伙看着消失的队伍越哭越伤心,昭明也不忍,第一次温言安慰自己的小儿子:“香儿不哭,你哥哥很快会回来的。”
“可是小香最爱哥哥了,小香最爱哥哥了……呜呜呜……”
……
哭声渐渐的走远,昭明破例抱着自己的小儿子上了御辇,亲随卫队护着车驾很快回进了皇城。
……
四下立时静了下来,初秋的早晨也是萧瑟的。
黎杨看着一下安静的四周:“王爷,我们也回府吧。”
“嗯。”萧泰轻轻透了口气。
黎杨看着萧泰淡冷的神色:“王爷是担心魏王?”
“他不会有事,南将军亲自跟了去了。只是叔皇心里一定难受,如果不是朝堂这一个月闹的不成样子,我那瀚弟弟也不会铁了心决定走这一程的……”

因为不想有太大动静,队伍扮成商旅就悄悄上路了。南钊受昭明重托陪萧瀚走这一程,还有三十名精壮侍卫,队伍里还有魏峰,他是萧瀚的贴身侍卫。

晓行夜宿,队伍离开京城一路快马西去,
越走沿途的景物越荒凉。
西风萧瑟,
……
关外的苍凉以往都是从先人的诗词里感受到的,辽远萧瑟……虽然还没出关,沿途的景物变迁似乎已经在告诉萧瀚前路的艰难和荒冷。
……
队伍经由张掖、酒泉在到达关内最后一个驿站,大家都知道明天就要出关离开故土。
晚饭后南钊检查了马车里食物和水准备的是不是充分了。
随即命令卫队把马匹都检查过后就马上休息。
萧瀚问过南钊,出关后就是茫茫沙海,出千里沙海才能到达达理比斯,期间有几个驿站可以作短暂休整。
不知因为马上就要离开中原还是因为开始要直奔目标,萧瀚睡在床上,很久都无法入睡,一会想母亲的故国到底会是什么样,一会想到弟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包了两汪泪水……他深深吸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薄凉的气息透着干燥直奔而入。
天上星辰明亮,对面的马棚也十分安静。他眼神一转,看到马蓬边停了一辆青布双辕马车,那俩马车比较大,看着很是笨拙,没有两匹健壮的马必定是拉不动的,最好是三匹马。他想着感觉自己似乎有点无聊,随即自嘲的笑笑,关上了窗,回到床上努力令自己入睡。
……
第二天一早,大家用完早饭就整顿了行装准备上路。
萧瀚把收了母亲遗物的背包背好,全身检点一下都利落了就出了客房直下到院子。
队伍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才翻身上马的萧瀚突然整个人震了一下。迅速回转头时看到一袭素色长袍隐入那辆笨拙的青布双辕马车。
队伍已经出发,他望了两眼那辆马车,驾车的小伙年轻英俊他从来没见过。

在萧瀚的队伍奔出城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了下头,看到那辆马车居然也出了城,混杂在一队驼队中,方向居然和自己是一样的。转头又想一定是他想多了,是自己太思念楚林了,所以才会有幻觉吧,想着定下心立时催马疾行。

大沙漠一望无际的黄沙,烈日把沙地烤的火热火热的。走了半日马背上的人都开始感觉疲惫不堪,
风沙烈日下跋涉,虽然艰苦好在那些侍卫都是体质硬朗的青年,所以还是耐得住艰苦的。
在天将黑的时候队伍终于抵达一座驿站。那个驿站是用石头搭建的。粗糙坚固厚实,外面围栏围出的院子里已经停满驼马。
队伍进到驿站,大家几乎都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萧瀚虽然也是疲惫不堪,但是表面还是看不出来,这些年跟着楚留香他的武功底子已经打的非常扎实,而且之后两年的苦练,把体质打磨的非常结实。他把马车和马匹都安顿好之后才进入驿站。.
南钊在边上冷眼看着,眼里都是赞许。

魏峰过来说客房只剩两大一小三间了,
萧瀚随即要南诏和魏峰同他住小间,其余两间大的侍卫们铺地铺一起睡。。
魏峰随即马上去安排。

队员们都是累坏了各自去房间里打地铺休息了。
回到客房的萧瀚一边喝着水,一边站到破损的窗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都是弥漫着的黄沙,萧瀚终是体会到了关外苦寒,就是这房间魏峰已经认真打扫过,依然看着破旧还有一种浓重难闻的异味,刚才走进驿站的时候,看到的都是粗豪汉子,身上都有一股浓重的有点难闻的味道。想着,果然是个苦地方,那些个汉子一个个看上去都是饱经风霜,说的话也是粗鄙不堪,和京城真的是天上地下,就是和没出关的时候比也是天上地下。
就这时,一辆马车从黄沙中穿透而来。
萧瀚没来由的心跳了一下,脚一下似钉住的,心里想走开,但是脚却动不了。他不由为自己古怪的想法而无奈,虽然他很思念楚林,但是自己的行程极为隐秘只有父皇和萧泰知道,而且楚林已经没有义务继续在他身边,就如母亲所说,他有他的世界,有他的朋友,还有他的那艘大船……就因为看到那一抹素色的衣袍,然后一种奇怪的直觉就让他有点思绪纷繁。这对于心志已经很坚定的他来说有点不能忍。
但是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那辆马车,
直看到马车尽直往边上的马廊停靠妥当。
萧瀚看那个驾车的青年跳下马车一路拍着满身的黄沙一路往驿站门口走来。而那马车里的人居然没有出来,萧瀚有点遗憾。
刚巧走过来的魏峰顺口说:“客店已经满了,连外面走廊上都睡了人。”随着看了眼那才到的马车,不过他们有马车可以睡车上,就是晚上很冷,大漠的气候晚上非常冷。。
萧瀚不由又看了眼那马车,
不一会,看到那青年抱着一壶热水回到车上。
“他们估计在车上过夜了。”魏峰说着:“少爷,吃饭了。”为了隐瞒身份,南钊要求大家叫萧瀚“少爷”。
萧瀚顿了下,终是离开窗边走到桌边,桌上放了包子和一盘牛肉。他坐下抓了个包子咬了口:“南将军还没上来。”
“他在安顿弟兄们,一会就来。”
一会南钊进来,关了门,三个人很快吃好了,因为都疲惫不堪,很快就上床睡了。
驿站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小飞把车蓬拉严实了,好在车子里铺了很厚的棉被,楚留香已经睡下了。
沙漠的风十分凛冽。
小飞在楚留香的身上又加了条毛毯。马车比较宽敞,角落里一个大大的草甸上,雪雕很没趣的转动着黑豆样眼珠。小飞给雪雕喂了点水,又给了些肉吃,等它吃满意了,一收翅膀眯眼就睡了。小飞不觉笑笑,自己也开始喝水,吃了块肉饼。

记得那日楚叔叔执意要走这次行程,结果把师父气的蹦蹦跳。他说五年了,这债也还清了,这五年的心血够得上别人十年二十年了,那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他皇帝父亲上次如果动了杀机那真的万劫不复了,还好那小子有点良心算平安逃出虎口,这次绝对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师父当时是斩钉截铁。
但是最后师父还是失败了,因为楚叔叔一步就出了屋子,师父轻功比不得楚叔叔,他追不到楚叔叔,最后只能妥协,然后要求给点时间让他打造一辆舒服的马车。
然后师父又忙开了,花重金打造了一辆实用舒适的马车,然后配上一切应用,忙的不亦乐乎。小飞想到气的暴走的师父最后忙的脚不点地,而楚叔叔就淡定的在那里喝茶,逗小大人样的小花玩,一时有趣的感觉人的命就是这样的,众星捧月和虽然家财万贯还是跑腿的劳碌命在师父和楚叔叔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因为胡叔叔走不开身,楚叔叔又不许甜儿阿姨跟随,小花同学鼓足勇气没轮到说话就被挤到一边,最后师父一锤定音由他陪楚叔叔走一趟。但是师父还是不放心,安排了十几个跟班,又让带上雪雕紧急状况时可以带讯出来。但是队伍到达酒泉的时候那些随从被楚叔叔全部打发回去了,说人多反而碍事。小飞估计师父在见到回去的那些人之后一定又会暴走。
小飞一边想一边笑着躺了下去,
夜已经很深……

第二天,
依然是无边无际的沙海,远远望出去漫天的黄沙和天相接在一起,从早晨出来裹着厚厚的棉袍,行到中午已经热的恨不得把所有衣服都扒下来,萧瀚感觉这里的人能生活下来,这份毅力真的是可敬的。
正午时分,大家在一个沙丘后稍作休息。可能因为太疲乏了,在取水的时候一个没稳住,一大袋水就在三个年轻侍卫的注视下打翻在沙地上,瞬息渗透的无影无踪。
魏峰的脸一下白了。
三个侍卫一阵愧疚不安。
南钊看了萧瀚一眼,萧瀚当时走过去:“以后小心点,沙漠里水就是生命。” 说着让魏峰又给他们分配一壶水。
南钊微笑的席地坐在了砂石上,眼睛有意无意的瞄了下不远处也是停在那里休息的一辆笨拙的马车,心里思量着,这节奏是不想下车相认了呢,敢情就是一路悄悄护送到达理比斯算是尽了一份心意吧。想着抓过水囊喝了口水。
萧瀚看着他们喝了水都靠在一边休息,不由轻轻透了口气,下意识的紧了下背在身上的挎包,里面有一方国玺还有母亲的一把梳子和铜镜,母亲的发丝是紧紧收在怀里的。这些都要带去达理比斯安葬在母亲父母身边的。他用手遮着额头,眼前蒸腾着热浪,那些黄沙被风挂起,就像在热气中翻滚。心里寻思着,这天就是不赶路也会让人疲惫不堪的。收回眼神时,看到不远处那辆笨拙的马车,驾车的小伙已经缩到马车里面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这辆马车又跟了上来。萧瀚抬脚想走过去时突然被南钊叫住了:“王爷,快坐下休息一会,不能浪费体力。”
萧瀚原本想过去找个话题拉开那车帘,被南钊这一拦,心里想着大漠荒地的,不要唐突了,惹出事端反而不好,所以只能就地坐下。取过水囊喝了口水,眼睛望着那蒸腾的万里黄沙
他突然感觉人是何其的渺小,在这浑然的天地间,人几乎不可见。母亲果然说的没有错,沙漠虽然辽阔但是很艰苦。但是越艰苦,他心里那种紧紧缠绕的思念似乎反而能平复些,莫名的,他的唇角泛出一丝笑意,心里低低的:“楚林,你知道吗,我将要去母亲的国土了。那里必然也有过你的足迹,我一定会寻到你曾经的印记。”

车子里,大白鸟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因为临出发的时候,在大公鸡老酒鬼的合力威逼下,令楚留香发誓,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现身和萧瀚见面,这次只是送萧瀚去达理比斯,送到就回来。有感于大公鸡的劳心劳力,小飞又特意跟随,所以楚留香答应了下来。为了不暴露身份,连大白鸟也不能飞出这马车,不能在天上翱翔的鸟,你说该有多郁闷了。楚留香用一条兔肉在哄着它,好半天,这鸟才领情的开始啄着吃。
小飞趴在车里,眼睛望着车外,过了一会突然转头:“楚叔叔,刚才瀚哥想过来呢被南将军叫住了,我发觉,我们刚出关的时候他好像就注意到我们了。”
楚留香一边把肉切小方便大白鸟吃,地方小总不能让它啄的到处都是。听着小飞的话,不由点点头:“这孩子灵敏度的确高。”
“楚叔叔真不想去见他吗?他长高了,看上去很英挺的,的确不像那时候的小孩样子了。”
“嗯,没让我失望。”楚留香笑笑:“不过,我已经对你师父发誓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去见他的,不然到时候你师父不会放过我的。”
“师父再不放过你,最终还不是听你。”小飞笑着抚摸一下大白鸟光洁的羽毛,大白鸟不乐意的扇了他一下。

队伍很快又启程了,萧瀚飞身上马的时候,看到那个英俊的青年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似乎看到他留意他,特意对他展露一个明亮的笑容。萧瀚随即点点头,便催马奔到队伍的前列。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驿站。

在艰难的跋涉中,他们终于走到下一个驿站。
南钊指挥把马匹安置妥当,看到萧瀚怔怔的看着那辆青布双辕马车。
马车上没有人,两匹健壮的马已经被卸下来在一边的马棚吃着草料。
昏黑的天幕下,带着旷远冷肃的风,那些木头架起的棚子破旧又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
萧瀚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一下这辆笨拙的马车,它比普通马车宽大,而且笨拙、不过居然跑到自己的队伍前面了,他竟然没有留意到,不由摇摇头,发觉自己这几天被这辆马车折磨的有点精神紧张了,不由自嘲的一笑,随即深深吸了口气往驿站里走去。
走进驿站是一片烟气和各种说不出的味道,有牛羊肉浓厚的味道,也有马奶酒的味道,还有人身上数月不洗澡的味道。萧瀚皱着眉很快走进魏峰安排好的房间。
开着门等魏峰打热水来的时候正好一个人也端着热水从外面狭窄的走廊上走过,或许是萧瀚盯住他,他看向萧瀚时突然对他扮了个鬼脸,萧瀚没来由的惊了一下,那人随即走过萧瀚身边,但突然顿了一下,手一个比划:“少年,居然和我一样高呢。”说着已经进了隔壁的房间。
留下萧瀚一阵目瞪口呆和无语,半响才回过神,
就是那个驾车的人,虽然应该是毫无联系的,但是萧瀚莫名的烦躁。等魏峰进来还是有点神不守舍的,最后又似断然的告诉自己,怎么可能,楚林离开京城之后就如黄鹤一去没了音信,而且他此行十分秘密,他不会知道的,而且他根本不认得那个青年,如果楚林来潘婶是不会跟着的,那个拿酒壶的胡叔叔应该一定会跟来吧。
这一夜睡的很不稳,总是梦到楚林,或遥远或就在近前。昏沉沉的天亮之后他感觉头很痛。
一早草草用完早饭队伍就上路了
……
就这样不停的跋涉着……
沙漠的跋涉,半月下来,队伍有惊无险的遇到过三伙强盗,萧瀚这是第一次真枪真刀和强盗厮杀,南钊没有出手,而是由萧瀚带队与强盗厮杀,初出牛犊的气势非常强悍,他仗着武功底子深厚,身法轻灵骑术精湛,不仅不怯阵,反而越战越勇,并且指挥有度,盗寇的几次突袭都遭到萧瀚率领的禁卫军迎头痛击。
无巧不巧,这一次盗寇在厮杀中突然奔袭向那辆马车,当时驾车的那个青年吓的脸都白了,眼看性命垂于一线,萧瀚及时赶到把那盗寇打落下马。当时那个吓黄了脸的青年不停的对他直竖拇指。原本萧瀚心里一直想找个机会和那青年说上话,但是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但在他出手解了那青年的危险的一刻突然没心情上前去说话了。在这极危险的当口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那青年必然已经被盗寇砍于马下,那他还在期望什么呢。这辆笨拙马车的主人毫无疑问只是普通的旅人,是他想多了才有了奇怪的在意和关注。
等把盗寇全部打跑,萧瀚发现那辆笨拙的马车已经优哉游哉的奔到前面去了,当时萧瀚很是无语的有点气塞,想来他们不疾不徐总跟着自己的队伍,原也是寻求庇护的。
南钊在一边冷眼看着萧瀚莫名有点失望和落寞,不由摸着唇边黑亮的短须,心道,这孩子真的非常敏锐,居然一直对那辆马车在意。楚留香给他的书信中,的确只说会跟随走这一趟行程,但没有说要和萧瀚相见,所以他就只能当做不知。

那日在驿站休息的时候魏峰和萧瀚说,那辆马车也是去达理比斯的。是他打热水撞上那车夫的时候,魏峰问的。并说他们一直不即不离在我们的后面或者前面是因为这带盗寇非常多,所以跟着我们会比较安全。那个车夫还说这里还有一股盗匪叫“沙漠狼”非常的凶残,所到之处没有活口,是这一带最凶残的匪徒,很多商旅都是丧生在他们刀口之下,所以要我们小心点。
萧瀚听着也没有太多在意,因为遇到过几伙强盗,虽然凶狠不过不是他们这支训练有素队伍的对手。然后魏峰带回来的话,也落实了他心里的想法,那辆笨拙的马车之所以一直跟着他们原来是寻求安全的庇佑,是他多心了。这回扔了这莫名其妙生出来的牵挂,反而轻松很多。

那日,向导说,不过三四天路程就快到达理比斯了。大家听了都莫名的一振。
但,走不到二十里,风沙越来越大。到后来顶着风几乎一步都推进不了。向导急忙叫大家下马,把马围在一起,大家趴在马边躲过这阵大风沙才继续上路。众人的嘴巴里鼻子里都是沙子非常难受,同时也显得疲惫不堪。
到正午过后,队伍看到前面有一个很大的荒废的石头房子,因着长年的风沙侵蚀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只是巨大的石头像天然浇筑成一样十分坚固,在那个石头房子里已经有两支驼队在歇脚。
南钊看到大家都非常的疲乏,队伍就也走到石头房子外,这房子虽然已经破败,门窗已经被风沙摧毁了,但石头房子还是能遮挡阳光和沙漠里的大风沙。
南钊让大家进去休息,自己在外面看着马匹驼队。
萧瀚看看那辆笨拙的马车还没跟上来,想到,刚才他发现他们有匹马有点问题停了下来。本来萧瀚想过去问问,但是临离开京城的时候,甚少说话的萧泰曾对他说:行走在沙漠里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有善心。因为沙漠里的危险无处不在,多管闲事会莫名惹出不必要的祸端。对于萧泰他不能说了解这位堂兄,在京城很有名望风度风采都是一流的青年王给人的感觉十分孤冷,对萧瀚也是如此。所以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话题,但是偶尔他对自己说的话,那就意味着,这话你需要听进去。所以他没过去询问,而队伍在风沙中行走,后来也没留意到他们掉队了。
大家下马进到石头屋里的时候,里面的两队驼队已经休息好了出来各自上了驼马准备离去。就这时,南钊的眉莫名的一凛,在很远很远处,黄沙激烈的飞扬而起。
只一会儿就听到隆隆的马蹄,紧着在明亮到晃眼的烈日下看到明晃晃刺烈的光芒。
“不好,”南钊神色一紧,立时大喝:“有强盗,快上马。”
这一声大吼之中,隆隆的马蹄已经飞卷而来,就像一片迅疾疯狂的黄云急速的扑卷而来。
驼队中不知谁大叫了一声:“沙漠狼来了。”随着那一声惊叫,立刻马嘶人慌,萧瀚他们从石头房子奔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彪悍的马队穿着各种杂乱的衣服凶神恶煞一般轮着明晃晃的砍刀疯卷而来。
“快上马。”南钊厉声而喝。
萧瀚带着三十人禁卫军,飞速跃上马背,这一刻盗寇已经疯狂的冲杀了过来,血腥很快卷在烈烈的炎日下。
南钊本意是带队马上冲杀出去,但强盗人数众多就像一群猛兽疯狂扑卷而来各个彪悍残暴,队伍没能冲杀出去反而被冲的四分五裂。
混乱的厮杀嚎叫,瞬间掩盖了南钊想维持队伍的声音。
那些没有战斗力的商队已经被盗寇砍倒一片。
四周都是马的嘶鸣和人的惨叫。
数百人混战在一起,到处是惨烈的厮杀。萧瀚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手中的刀在三四个强盗的围攻下,如果不是仗着身法轻灵,早被砍下马了,没一会身上已经划出很多伤痕。这些盗寇完全是猛砸猛打,凶神恶煞不讲章法只讲杀伤力。
血雾很快弥漫在石头屋子外空阔的沙地上。
这群强盗虽然志在抢劫,但生性凶残,见人就砍就杀,普通商贩根本没有生路可逃。萧瀚眼睁睁看到很多商人死在屠刀下,气的眼睛血红,但是苦于自己被三个强盗围住厮杀,情急中,仗着身法的轻灵突然两腿脱了马镫整个人拔起飞速旋转中,大刀从上秋风扫落叶般的砍下,盗寇没想到他突然趁一个细微的空隙拔身飞起,还在怔神中已经被萧瀚砍下马背。
就这刻魏峰和俩名精壮侍卫一身是血的杀了过来,和萧瀚汇合之后就往外突奔,奔杀中三个人拧在一起连着砍杀了十数名盗寇,但是凶残的杀戮已经杀到人人眼珠血红,强盗见萧瀚这里势头勇猛,立刻数十个人围堵过来截杀,把魏峰和俩个侍卫从萧瀚身边截出来围杀。
南钊远远的看到萧瀚那边险象环生,在一片混乱的抢杀中,他突围不过去。上百人的强盗一边抢掠一边砍杀,场面极其残忍血腥。
就在越来越险恶的血杀中,一辆笨拙的青布双辕马车突然急促的奔来。驾车的年轻人手中挥舞着马鞭凶悍的冲进了杀戮场。
因为那辆马车既坚固体量又大,一阵横冲直撞就扑向了萧瀚这边,萧瀚眉眼冷丁一挑突然看到那辆奔杀过来的马车,他有一瞬间的震惊,当然惨烈的血杀令他顾不得多想。
黄尘伴着血雾,魏峰在两个强盗的夹击中被打落马下,眼看强盗的马蹄就要凶残的踩上去,萧瀚嘶声吼着想扑去救被一个强盗的大刀挡住。就这一刻一条马鞭突然像毒蛇一般抽了过来,踩向魏峰的马被马鞭抽中,一阵仰踢长嘶把马上的强盗掀翻下马,同时小飞已经飞身掠起,抄起地上的魏峰把他拉到马车上。萧瀚震惊之余才松了口气旁边一杆长矛迅猛的往他的后心扎来,已经被冲过来的强盗围堵厮杀的小飞斜刺里冲天而起剑,就听那抓长矛的盗寇一阵惨叫一只手臂被砍下,就那时小飞的后肩被刺了一剑。萧瀚失声惊呼。随即突然感觉肩膀处一凉,一抹都是血,但背在背上的包裹不见了,顿时一身冷汗。
盗寇突然吹响了牛角,得手的盗寇满载财物飞驰而去,小飞打翻围住他的强盗时才发觉萧瀚独自打马已经追着那群盗寇飞驰出很远,一时剑眉一锁才要抢马去追。
青布马车的车帘一动:“你快包扎伤口我去。”
魏峰就看到一个素衣男人掠出马车,紧着一道憋坏的白影飞出了马车。素衣人顺手抓过一匹无主的马急追了下去。
振翅而飞的雪雕紧紧跟着飞马疾奔的楚留香。

混战中一个强盗突然挑开萧瀚背在肩上的背包,背包里是萧瀚母亲的遗物还有父亲郑重给他的达理比斯国的国玺。
马蹄推着沙尘滚滚而去,近百盗寇耀武扬威吼叫着往沙海深处奔去,萧瀚咬牙紧紧追着,他的马是一匹上好的名驹,加之他的骑术精湛,不到半个时辰已经追了上去。
眼前是一个峡谷,被风沙侵蚀的山岩蒙着土色的黄沙,马蹄在峡谷里震荡。
奔在最后的四五十骑,听到身后追赶上来的马蹄,在一排风干的山岩下他们停住了马,四五十个粗壮的盗寇,看着一个汉族少年追了上来,不由一阵的狂笑。
萧瀚猛的勒住马,牙咬的几乎出血:“把背包还给我。”
其中一个盗寇挥了下手里的背包,突然哈哈哈的一阵狂笑。
后面那些马贼跟着大笑:“把那小子杀了,马匹留下,那匹马是好马。”
他们话音才落,突然间萧瀚脚踩马镫人整个凌空飞来,手里的大砍刀快如电闪已经切下那强盗的手臂。
马贼震惊的大叫,伴着那个失臂马贼的惨叫,萧瀚已经抓住了背包,但是他的劲头已失去,在坠落到地的时候,马贼数十把兵器都往他身上砍来,他急速翻身飞滚,躲过十几把兵器的砍杀,才要挺身跃起,暴怒的强盗们已经催动马蹄,疯狂的朝萧瀚踩踏过来,萧瀚心里一沉,为首的那匹雄健的黄马已经汹汹奔到,随后的几十匹马奔腾急速的踩踏过来,根本不给萧瀚闪避机会,就这险极一刻一道白影突然呼啸冲来,萧瀚就感觉眼前一花,随着翅翼煽动带起的强风,那匹黄马被白色的利爪刺透当时负痛惊恐的仰蹄嘶叫着斜刺里窜去,后面冲上来的马匹受控不住马匹和马匹冲撞在一起,场面激烈混乱。萧瀚趁隙从地上跃起,就这刻他的火焰驹已经奔到他的身前,同时一只手伸向了他,他条件反射的已经伸出右手,被那人随即带起他趁势坐到他的身后:“抱紧我。”轻轻的低喝中,他的手已经紧紧抱住那人的腰,火焰驹载着俩个人长嘶着往山谷外奔去,身后是马匹互相撞击踩踏带出人的惊怒吼叫和马匹惊恐的嘶鸣。雪雕长啸着已经振翅往峡谷外飞去,火焰驹也似离弦之箭往山谷外奔去。
摆脱纠缠的强盗们很快狂怒的追出了下来,四五十匹马疯狂的就追了下来。
赤焰驹虽然驮了两个人,但是四蹄依然狂奔如风,被黄沙打的脸生生的痛的萧瀚,胸中似被巨大的鼓槌汹汹的撞击着:楚林,居然是楚林……他的双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腰,感觉整个人都快控制不住哭出声来,那是怎样长久的等待守望,居然真的会有再见的这天。
火焰驹急速的驰出山谷。
马贼呼啸的杀喊声从身后汹汹传来。
萧瀚紧紧的贴着他的背,那熟悉的草药的气息索绕在他的鼻尖。狂风黄沙里,他的后背紧紧的贴着自己可以感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但此刻身后马蹄声急促,似乎还有一种异样至极的轰鸣,他急促转头时,却看到身后尘头凶猛,自己的火焰驹脚力虽然厉害,但是背负两个人就吃亏很多,后面的马队追的尘土飞扬……但是随即他突然感觉到不对,似乎大地都在震颤。大地怎会震颤,天尽头突然汹涌的腾起层层叠叠的黑云,伴着雷鸣,那黑云铺天盖地的滚滚裹卷而来……
狂风呼啸,砂石飞卷,火焰驹似乎在巨涛里失衡的飘摇……
天上的雪雕也感觉了,尖利的呼啸着飞在萧瀚的上方。

遥遥赶过来的南钊看到远远的一骑火焰驹飞驰而来,紧绷的心才悄悄落下,而就这时,他感觉到大地不寻常的震动,天尽头乌压压的升起遮天蔽日的黑云,以极快的速度飞速扩张推进。
他惊恐的,猛的对着火焰驹大喝:“快快,我们回石屋。”
与此同时火焰驹已经与他并行。两骑快如电驰……
萧瀚再回转头时,后面的天色被吞去了大半,那些强盗慌的四下狂逃。
“是沙暴,”楚留香转头说了一句,语气十分凝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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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6:22 | 显示全部楼层
石屋已经在遥遥的前面。
南钊一马当先提了内力声音遥遥送了出去:“马上进石屋,全部进入石屋。”
石屋外小飞和那些侍卫一起都把伤口处理好了,所幸没有死亡,就这时他们也感觉到了天地不同寻常的变化。
小飞立马警觉的叫侍卫快速牵马进石屋,把伤势较重的背进石屋。随即他把自己的马车也拉进了石屋,大家都把自己的坐骑牵进了石屋,,因为强盗的突袭,向导和几匹骆驼都遭殃了,所以一边也飞快的把破坏了的马车里的货物也搬进了石屋,而就这短短的一刻。
外面震耳欲聋的嘶吼更是惊的人胆战心惊,马匹已经开始狂躁了,小飞立马指挥每个人都守在各自的马匹边安抚好马匹。这刻大家都看到了,率先的两匹马后面追了乌压压的马队,再后面更是铺天盖地滚滚而来的黑云。一时众人都惊恐的不知该说什么。。
电闪风驰的顷刻中,
楚留香带着马匹直接冲进了石屋,南钊随即冲入,凭着精湛的骑术两匹马都稳稳的立定,同时雪雕惊慌失措的一头扎进来,被小飞抱住。
就那一刻,后面紧紧追赶的盗寇的马队已经被吞入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黑色烟尘里。
天突然的就黑了,
隆隆的轰鸣中一头洪荒巨兽在觉醒。
石屋的门已经被楚留香和南钊用屋子里巨大敦实到就是臂力强劲的人都根本没法搬动的石桌石凳给顶住。但是木门上部厚实的门板已经被一股巨大冲击而来的狂风扫裂。
石屋里一片惊呼和马的嘶鸣。
“快抓紧马匹贴紧马匹卧倒。”楚留香和南钊闪过扑脸打过来的厚实木板转头猛喝了一声。
萧瀚急速拉住已经狂躁不安的火焰驹,迅速安抚它跪卧下来。南钊和楚留香快如鬼魅般飞掠向暴躁到要脱缰奔出的狂躁的马队,以强悍的内力合力把所有马匹都点了穴位推翻在地,队员们都被他们打翻踢翻,南钊吼叫着:“抓住马缰抱团扑倒在马的身边。”与此同时小飞抱住雪雕拉住已经被他点了穴道的两匹马不知怎办的时候,整个石屋已经被扑卷进来的风灌的四处都是咆哮的砂石,雪雕埋头在小飞的怀里吓的动都不动,一股巨大的气流轰鸣的冲进石屋,南钊奔上去拉住他一起和雪雕滚翻在两匹马的腹部下,楚留香就感觉一股旋转的外力猛的撕扯住他往上卷,他急促运气身子往下急沉,扑过来的萧瀚一把抱住楚留香,俩个人顺势滚到火焰驹身旁,就听到石屋外巨大的轰鸣震的屋子里的人有片刻失去了听觉。
在这排山倒海的怒啸中,天地顿然跌进一片混沌,整个大地震颤着,地底下似有一头巨兽咆哮着要破土而出,一种从未有的黑暗压的萧瀚喘不过气,这是末世的倾覆,巨大的嘶吼淹没了一切,剧烈的震颤随时让人感觉会天塌地陷。
从离开掖庭之后萧瀚从来没有感受到那种死亡前喘不过气的压抑,天地似乎已经被洪荒猛兽所颠覆,耳边都是咆哮,覆盖天地的嘶吼,天地一片漆黑,石屋剧烈的震颤着碎石飞崩,感觉有沉实的巨物呼啸的扑来却都被楚林化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种死寂到近乎绝望的状态中,天色却突然被拉开。那如梦魇般吞天噬地的震荡咆哮突然间的烟消云散。
依然跌落在恐惧边缘的人们都没敢冒然而动,在沙堆里趴了许久之后才开始稍稍动了一下手脚。

萧瀚被楚留香从沙堆里拉出来时,他茫然的恍若隔世的感觉一道耀眼的阳光直射入石屋,逆光而立的眼前那个人衣袍素淡,清雅俊逸。眉底眼梢轻染的那抹笑直入到萧瀚的心间,萧瀚听到自己非常难听的一声黯哑的低叫,随即已经扑过去一下把那个人紧紧的抱住紧紧的抱住,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完全的揉进自己的心里和自己溶成一体。
而此刻雪雕很郁闷的被小飞从沙堆里拖出来,振翅叫了几声才呼啸的飞了起来,然后黑豆眼看到萧瀚和楚留香紧紧的抱在一起,当时很不识趣的飞过去在俩个人的头顶上一阵扑腾和怪叫,把萧瀚那铺天盖地的情绪顿然给吓了回去。
脸上还挂着晶透泪水的萧瀚忍不住狠狠瞪了这大白鸟一眼,然后大白鸟却是很得意的拍拍翅膀落到萧瀚的肩膀上。楚留香伸出手,轻轻拭去萧瀚脸上的泪痕,顺手捏了下萧瀚的脸:“三年不见瀚儿居然长大了,不好玩了,居然和我一样高了。”
“……”。萧瀚不由一头黑线,这难道是久别重逢的对白吗,而那压抑着想痛痛快快哭一下的情绪被这句话破功到一点感觉都抓不回来了。
雪雕振振翅膀,呼啸的飞出了石屋。外面已经是晴空万里,真让人难以相信,在刚才一刻还是人间地狱一般的恐怖。
南钊从沙石里爬出来,
楚留香拍拍萧瀚的肩膀:“人都在沙堆里,快,拉人要紧。”
萧瀚才省起立时和楚留香小飞一起把埋在沙石里的禁卫军一个个拉了出来,其中有六匹马被石屋掉下的巨石砸中而死去,辛亏侍卫都紧挨在马腹下才幸免一难,不过多多少少都被屋顶掀翻的石块砸伤。加上和强盗的决杀,几乎没有不受伤的。
小飞清出一块空地把受伤严重的禁卫军扶过去,
南钊很快发现一件极严重的事情,就是水袋都被砸破了。
只有楚留香那辆坚固的马车居然完好无损,所以上面储备的食物和水还有。
看着这辆笨拙坚固的马车,楚留香的唇角勾了勾,似乎可以看到大公鸡得意的拍着马车向他邀功的嘚瑟样子。
而萧瀚看着那辆笨拙的马车不由抽抽唇角,猛的一把抓住楚留香颇有点委屈:“楚林,你为何躲在马车里不出来。”
楚留香很是无辜的:“沙漠里到处是烈日风沙,我出来干嘛,我又不想吃沙子晒太阳。”
萧瀚:“……”
小飞取了水壶从萧瀚身边走过,故意顿了下对他挑挑眉。
萧瀚回瞪了他一眼。被沙漠狼围杀的时候,眼前这个青年突入重围,那身手强悍的一下就挑翻一片盗寇。居然一路装的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车把式,萧瀚忍不住咬了下牙,刚转头想质问楚留香,突然发觉楚林不见了,一吓之下几乎失声大叫。
小飞看着萧瀚突然变煞白的脸,差点没笑出声,当时提着水袋一边憋着笑,一边去给队员们分水喝。

楚留香已经爬进了那辆马车,萧瀚气急的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脚忍无可忍的:“楚林,现在没有风沙,你不用现在就进去啊。”
楚留香不由郁闷的:“瀚儿长大真不好玩了,我的脚被你抓痛了。”
萧瀚急忙松手。
楚留香抱了个药箱从马车里爬出来,萧瀚才明白的过来扶他下车。
“伤口痛吗?”楚留香转过他的身子,看到他肩膀到后背处被划出一条很深的刀痕。当时皱皱眉,撕开萧瀚的衣服,很快用水囊的清水洗过沙子凝结在一起的血块,随即飞速上了伤药,用绷带绑好,手速非常的快。在萧瀚感觉很痛的时候清凉的药膏已经敷上去了,带着楚留香手指的温暖,紧着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萧瀚笑嘻嘻的回转头:“楚林的手艺真好。”
楚留香摸了下他的头:“去外面看看小雪在哪里,我这里给他们治伤,你帮不了的。”
萧瀚微微皱了下眉:“楚林,我是大人了,以后不能摸头。”
“在我眼里,瀚儿自然还是个孩子。”楚留香理所当然的抱起药箱往伤员那块快步走去。
萧瀚咬了下牙,想捉住他好好纠正一下他的想法,但却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依然那样清俊潇洒,依然那样眉眼里都是暖暖的阳光,他想抱住他紧紧的抱住他,令这份至今都有点恍惚的情绪有个实在的着落,不过他是非常理智的,当时点点头,也不打扰楚林给队员们治疗,自己先出了石屋。
楚留香立刻着手给那些队员查看伤口,上药,小飞过来帮手包扎伤口。

魏峰把马匹都牵到外面,这里因为时常有驼队路过,所以有很多拴马的马桩,有些笨重的原木和一些大石头紧紧的绑定在一起,倒是没有被风暴卷走。
……
雪雕在晴朗的天空飞翔了一阵之后才过瘾的落下来站到萧瀚的肩上,拍了拍翅膀。
萧瀚长长吸了口气,轻轻的抚摸着它雪白光洁的羽毛似乎尤不能相信,“三年了,小雪原来一直认我的。”
明丽的阳光下,雪雕亲热的对着萧瀚扇扇翅膀。萧瀚温暖的看着它笑:“我们又见面了,我很想你。”
那雪雕很是得意的一仰脖子。

楚留香帮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好伤口,轻轻舒了口气站起身时,小飞递给他一块湿巾,他擦了下额角的汗,南钊脸色不大好的:“水,只够今晚,明天就彻底断了。”
楚留香轻轻皱了下眉:“我去找水源。此刻就算要赶路也是不行了,在没水和没体力的情况下,只能暂时在这荒废的石屋休整一两天。”楚留香转眸打量着:“还好这石屋坚固。”
南钊点头:“我们一起去吧。”
楚留香摇头:“你们的向导也遇难了,而这里就我们两个对沙漠比较了解,所以不能一起去,而且这里都是伤员,我怕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将军还是留下的好。”说着转头对小飞说:“你也留着好好休息,陪南将军一起守护好伤员,不能浪费体力。”
小飞踌躇着想拒绝,但是知道楚叔叔决定的事情没法子反驳的,当时只能点头。

小飞牵了匹栗色健壮的马匹过来,这是套他们马车中的一匹,这匹马是他重金买来的老马。
楚留香飞身上马,带马奔驰而去。
萧瀚拉着自己的火焰驹也跟着飞驰而去。南钊本来想拦,迟疑了一下也来不及拦了,当时摇摇头笑笑。

万里碧空无云,太阳光白的让人睁不开眼,但是经过刚才的一次大沙暴,气温下降很多,不那样燥热了。除此再也找不到曾经发生过沙暴的痕迹,如果不是萧瀚亲身经历一定会以为别人在说梦话呢。他唇角含着笑催马紧紧的跟着楚留香,雪雕从空中降下来,落到他的肩膀上,神气的四下转着脖子。
萧瀚紧紧的跟随着楚留香,俩个人走走停停,不时翻身下马,刨开黄沙,有的时候会刨出很大的一个坑,看楚留香抓着黄沙放在鼻尖闻着,萧瀚也跟着细心观察那些黄沙。
这样的动作不厌其烦的走走停停中,似乎他已经循到一条线路。
在楚留香再次刨出一个深坑的时候,口干舌燥到浑身乏力的萧瀚突然惊呼:“沙子是湿的。”
楚留香微笑的点头:“不出一里必然有一条小河。”
萧瀚吃惊的看着他,见他已经上马,随即飞身上马追了过去。
楚留香再也没有下马,渐渐的沿途开始看到小片的低矮灌木。
似乎在印证楚留香的判断,劲烈的风中隐隐一股湿润的气息。
萧瀚抬眼望着铺尽西天的霞彩,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在西坠,热浪被一阵阵河风吹散。原本疲乏不堪的他莫名的一振,也在这一刻,一排葱茏的灌木挡住了他们前行的路,透过那密密匝匝的灌木,里面赫然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啊,是河,是一条河……”自进入沙漠萧瀚就再没见到过一条河流,这回乍然而见,一时兴奋莫名。
楚留香已经下马,因为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多半是坚硬的刺状植物,他怕伤了马,就把马栓在这低矮的密林外。当时从马鞍上取了两个备用水袋。
萧瀚也下了马,抚摸了下火焰驹,抓过楚留香手里的水袋随楚留香进入密林,因为走的太急促,一不留神,衣服被一个半人高的仙人掌划出一条大口子。
走在前面的楚留香听到动静,急忙转身过来,发觉萧瀚的手臂划出一条口子,血当时就流了出来。
萧瀚看到楚林的脸色微微一变,抓住他的手,一边从怀里掏出药膏很快给敷上。萧瀚蓦地,双手一下紧紧的拉住了楚留香的手。
楚留香抬眼看他,见他的眼睛已然湿红,不由的笑:“个子都和我一般高了,羞不羞。”随着拉住萧瀚的手往里走去:“小心点,这里的灌木丛遍布荆棘。”
在自己的手被抓进那温暖的手中,萧瀚低低的:“大漠很危险的,其实楚林不该来的。”
萧瀚感觉到楚林微一沉默,随即轻轻的:“我不放心。”
萧瀚猛的,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似有种生生世世永远握住的渴望。
楚留香没有回头,和萧瀚小心的穿过这遍布荆棘的灌木林。

穿过灌木林,
眼面前是一条波光滟滟的河流,在夕霞下显得宁静舒畅。
雪雕欢畅的落到水边就开始喝水了。
萧瀚目光流转中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湖边坐着几个人,眼神莫名警觉的一闪,“楚林,那几个少年似乎被捆绑了。”
楚留香拉着他走到湖边:“不要看,装了水就走。”
他感觉到楚林语气沉凝,一时也不多说跟着楚留香快步走到湖边,两个人当时用手捧着水连喝了几口,然后给水袋里装水。
萧瀚帮着楚留香才把两个水袋灌满,刚要转身时,耳边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他吃惊的才抬头就看到一道白光往着楚留香的咽喉刺裂的飞射而来,伴着尖锐的啸声,两道人影已经扑卷过来,那两个人身法快的惊人,手中各自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划出凌厉的寒光整个的就把楚留香罩住,在骤然发生惊变的同时萧瀚却被楚留香抓住扔出老远:“快走。”
随着那一声低喝,往后飞出一丈开外的萧瀚看到三道人影在河边瞬息间已经过了十几招,凌厉的打斗激得地上的砂石飞卷。
雪雕惊的飞到萧瀚的肩上黑豆眼不停的乱转,萧瀚几次抓着剑居然都冲不过去,那股悍然的杀意,才靠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刀锋刮的碎裂,萧瀚惊的浑身都是冷汗。才对自己的功夫充满信心这会突然感觉到高手是什么样子,他泼了命也没法冲破罩着冷锐白光的刀影剑阵。
雪雕展开翅翼,在高空急促的盘旋。

楚留香心惊那两个黑衣男人出手居然这样狠辣强悍,完全凌驾在江湖一流高手之上,一时不敢怠慢
血气很快在湖边扬起。
三条人影缠斗的十分惨烈。
在迅疾的砍杀中,一个黑衣人的刀突然刺进了楚林的肩膀,与此同时另一个黑衣人的刀飞速斩杀向楚留香,白色锋锐的刀的气流撕破了楚留香的衣服,楚留香身形往后急飘,就像被狂风卷起的枯叶,人急速掠进灌木林。两个杀手稍稍一迟疑,随即紧追而入。
萧瀚急速的也往灌木丛掠去。
灌木丛残败的枝条在激斗的旋风里飞卷而起。萧瀚奔进灌木丛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黑衣人的刀已经刺到楚留香的心口,另外一个黑衣人夹击之势从后背突袭而来,萧瀚就听到自己像野兽一样惨厉嘶叫着狂扑上去的时候,却见那俩个黑衣人紧紧抓着薄刃长刀灌注全力往楚留香刺入的一瞬间,楚留香的人突然似缩小一寸,像一片琉璃滑出这个缝隙,而那两把锋锐的长刀已经快到无法收回,带着刺裂的剑气两个黑衣人互相刺透了对方的心脏,随即气绝倒地
萧瀚完完全全目睹了这一幕,当时脸色灰败的一步都挪不动,。
“楚林,……”半响才醒悟过来的萧瀚急促的向楚留香奔去,看到楚留香摔在地上动都不动,一时整个人的血液又静止了,他一下扑上去,抱住楚留香:“楚林,楚林。”他的声音暗哑的像野兽在叫……
那紧闭的眼帘突然静静的张开,清澈的眸子带着明亮的笑意:“瀚儿的手臂也挺强健的哦。”
听到楚留香说话,又看到他干净无害的笑,萧瀚突然有种冲动真想狠狠咬他一口,他那一脸无辜的坏笑却不知他差点急死。但是很快脸上都是后怕的泪水。
楚留香明显十分疲乏,抬手拭去萧瀚脸上的泪:“不要哭,我没事,只不过那两个人太凶顽了,没想到他们的武力这样强,差点令我这一代大侠阴沟里翻船。”
萧瀚又气又好笑的抱住他,小心翼翼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我没用,一点都帮不了你。”看着楚留香染血的肩膀,急忙小心的撕开肩膀上的衣服,白皙细致的肌肤森然的张着一个血洞,楚留香抬起右手给自己右肩点了穴位止了血。萧瀚急速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伤药敷到伤口上。
楚留香轻轻喘了口气,“你还小,本来就没什么临敌经验,加之他们又是一等一的杀手,这和一般江湖武学不一样,即便是武林高手,也不一定有胜算,所以更不要说你了。”
萧瀚把自己里面干净的衣服撕了把楚留香肩膀上最大的伤口包扎稳妥, 随即发觉楚留香的衣服处处碎裂,身上腿上到处是划开的血痕,翻着的血口触目惊心,但是手里的伤药就一小瓶。雪雕飞过来站在萧瀚的肩膀上,黑豆眼看着萧瀚从身上取下水壶放在楚留香的唇上,喂着他连饮了几口水。
喝了几口水,缓了口气气,“不用担心,我只是些皮外伤,你去查查那两个人身上有什么物件或者标识可能还有疗伤的药。
萧瀚急忙小心扶楚留香睡好,他就跑到那两个人身边。那两把刀薄如蚕翼锋锐无比,萧瀚用力拔出来在那俩人身上蹭掉血迹收在一边,他感觉这用来做兵器很不错。然后在那两个人身上搜了一阵,搜到一包药丸。又拉开那黑衣服,里面是白色的麻衣,麻衣的胸口上画了一道火焰,侧过脸的楚留香也看到了,当时神色一冷。
萧瀚取着那袋药丸送到楚留香手边:“这些都是药丸吗?”
楚留香取了几颗放鼻尖闻了下,之后用指尖碾碎了又看了下,不由淡淡一笑:“是上好的伤药,瀚儿碾碎了敷在我的伤口上吧。”
那一声“瀚儿。”唤的萧瀚手都发颤了,这是他在梦中也渴望的呼唤。当时萧瀚不敢怠慢,小心的碾碎药丸敷在楚留香的其他伤口上,那药沫一入伤口,伤口的血立时凝结了。萧瀚不由惊异的松了口气。
雪雕转动着黑豆眼,看着萧瀚小心翼翼的给楚留香身上的各处伤口都上了药。包扎好,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事情,累的满头大汗,再抬头时年轻的脸上都是汗:“楚林,疼吗?”
“好很多了。”楚留香展眉一笑,“瀚儿,的确长大了,”他端详了萧瀚片刻,眸子里都是满意的笑。
萧瀚给他拭去额上的冷汗:“我先背你出去。”
楚留香喘了口气:“那河边有几个孩子被绑着,你把他们带过来,我先透一下。”
萧瀚四下看了下,随即对着雪雕:“小雪,看好楚林啊。”
大白鸟似乎觉得萧瀚说的是废话,脖子一扭只当没听见。
萧瀚看了眼这只傲娇的鸟,随即抓了把薄刃刀百米冲刺一样奔出灌木丛,也不管自己衣服是不是给好划开划出口子。

不多一会萧瀚已经奔回来了,河边的三个少年也在跑过来。
萧瀚扶楚留香坐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
为首的一个少年十六七岁黑色的头发碧色的眸子,就像一头冷漠的小兽。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少年衣服看上去很破烂,神色中带着惊恐。
为首的少年走过来很规矩礼貌的行礼:“谢谢大侠救命之恩。”那双碧色的眼睛光芒闪烁的看着楚留香。
另两个少年一脸敬畏的看着楚留香,刚才河边凶险的决杀他们都看在眼里。
楚留香指了下地上那两个没气的黑衣人:“是他们绑架你们的?”
为首那少年点头指着身后两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孩子:“我们是达理比斯人,这两位弟弟被绑架的时候我和家丁刚巧看到,我和几个家丁一路追踪。但是我的家丁被那两个人杀了,我也被他们抓住,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们。”说着看了萧瀚一眼:“刚才那两个人想绑架这位哥哥,说这位哥哥武学底子非常好,但说你是练家子,所以要先杀了你。”说完,定定的望住楚留香,碧色冷漠的眸子里莫名闪着亮亮的光芒。
楚留香点点头, “我们正好也要去达理比斯,可以带你们回去。”
另外两个少年闻言惊喜不已,一时眼睛都红了,急忙跪下给楚留香磕头。
“河边还有两匹马。”碧眼少年说。
楚留香点头。
“我去牵来。”碧眼少年已经站起来,往河边飞奔去,那奔跑的速度就像一头迅猛的小兽……
楚留香望着那少年疾奔的背影,眼神渐渐的陷入莫名的思绪。
……

萧瀚和楚留香回到石屋天已经黑了,
夜色的天际已是满天星辰,照的整个大漠干净清凉。
南钊和小飞急的在石屋外徘徊,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小飞狐疑的看着跟在火焰驹后面的两匹马和马上的三个少年,打首的少年已经翻身下马,去扛驼在马背上的两个水袋。小飞走过来帮他把水袋放肩上,然后自己顺手把还有一袋搬下来扛上肩,少年紧跟着他往石屋里去,萧瀚已经把楚留香背下了马。
“什么回事?”疾步过来的南钊查看浑身挂彩的楚留香,满脸的严肃。
“遇到些麻烦我们进去说。”

楚留香靠在小飞给他叠好的软软的棉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已经换掉了。
“是日月神教?”南钊吃惊不小。
“白色麻衣胸前是一团火焰。”楚留香抬手指着坐在边上吃着干粮的三个少年:“这三个孩子根骨都很好,是练武的料。”
“所以,他们是抓他们去修罗堂训练成杀手的?”南钊莫名的一寒。转头看那三个少年。
为首的那个少年吃惊的抬头望住楚留香。
楚留香温暖的看住他,微微点头神色里是一份不能放下的沉重。
“我叫赤哲,他叫旗木,他叫伊洛,”为首的少年指着另外两个比他小的少年,“这些年,达理比斯时有男孩失踪,前个月就发生过。我和我的家丁其实是在查那件事的,我有个大哥叫蒙腾,四年前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所以我怀疑和达理比斯陆续有失踪男孩有关。”
萧瀚的剑眉立了起来:“一直有男孩失踪,没人管这事?”
赤哲浓黑的眉峰很快一冷,一时沉默了。
那个叫伊洛的少年看上去稚气未脱,看到同伴突然冷着脸沉默,急忙接过话题:“没有,没有官府了,现在达理比斯被突厥人占着,他们就是官府,但是他们才不管这些事,他们一直抢占我们的粮食,逼迫我们帮他们干活。”
“突厥人?”萧瀚吃了一惊,他知道,书上有说,突厥是一个强悍野蛮的民族,战斗力极强,所到之处烧杀抢掠。
“我们的牛羊布匹大部分要给他们的,所以,有钱都逃走了。”那个叫旗木的黑黑瘦瘦的少年接了话头,随即困惑的:“你们去达理比斯做什么呢?我爷爷和父亲都说以前达理比斯很富裕的,商队往来很多,现在几乎没有商队了,大家连饭都很难吃饱。”
萧瀚莫名的心头一紧,一时有点沉默。
“在达理比斯的突厥人多吗?”小飞插了进来。
“有一支两百人的军队。”赤哲说。
南钊意外的看了那少年一眼。
“他们的王都离达理比斯很远,所以就留这支队伍,每年收割季节抢了我们的牛羊稻米果蔬送到他们的王都去。”赤哲碧色的眼里闪着一簇火焰。
“你们为什么不反抗。”小飞忍不住的。
赤哲冷冷的:“听爷爷说,十几年前,那些突厥人打来的时候,守城的将领吓的全逃光了,现在更不要说了,或许或许。”赤哲莫名的涨红了脸。
“或许什么?”小飞好奇的。
“没什么。”少年突然淡淡的,碧色的眸子一片暗沉。
小飞突然很扫兴的,去和那些禁卫军聊天了。
楚留香默然一笑,小飞还是孩子心性。转眸时,却看到萧瀚沉冷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雪雕显的很无聊的振动一下翅膀,然后飞到萧瀚的肩膀上,他似乎特别喜欢萧瀚的肩膀。
“这雪雕真帅啊。”伊洛赞叹了一声。
雪雕似乎很满意的又振了下翅膀。
“你们去达理比斯经商,还会去哪里?”旗木好奇的问。
“就去达理比斯。”楚留香笑,又看了眼神色暗沉的赤哲。
“但是达理比斯现在什么都没有,很穷啊。”伊洛黯然的。
“不仅穷,还被人奴役,现在不时有男孩失踪也无人问津。”赤哲的手握的紧紧的,不知觉中,手中的干粮都被捏碎了。
“如果我们的护国将军査木合在,那些突厥人一定早给赶跑了。”旗木突然说。
赤哲的肩膀莫名的一抖,脸突然涨的通红,猛的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萧瀚怔了一下,看着赤哲孤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楚留香沉思的看着那个突然愤然起身走出石屋的少年,微顿了下,才漫不经意的:“护国将军査木合?”
“是啊,每一代的査木合将军都是达理比斯的护国亲王,他们忠诚勇敢坚毅,有他们在可以保达理比斯永久的安宁幸福,他们永远效忠达理比斯国王。”伊洛认真的说:“我们达理比斯人都知道,査木合家族代表的就是力量和忠诚,最后一代査木合将军就是在护国战争中死去的,他忠于他的女王”。伊洛闪着他那双稚气眼睛。
楚留香微微一笑,但是萧瀚突然感觉楚留香的笑意有点嘲讽的感觉,显然楚林对査木合这个名字并没有好感,一时有点好奇。
南钊感觉时间很晚了,今天这一天折腾的也够疲乏的,特别是楚留香身上还有伤。所以当时就让大家先休息,有话明天继续。
小飞开始安排大家休息,这小伙浑身是用不完的劲头,魏峰过来帮他。
很快都安置妥当,小飞要楚留香先去车上休息,那车子就在石屋里,没拉出去。

萧瀚见赤哲没进来,就走出石屋,
看到赤哲独自一人孤零零的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一天的星辰发呆。那是个身材结实强健的少年,但是,他的背影看上去却是那样的沉重。
萧瀚想了下,还是走了过去:“进屋休息吧。”
赤哲“嗯“了声没有动。
萧瀚沉吟片刻:“是不是因为那些突厥人占据了你的家园。”
赤哲猛的回转头,浓黑的眉拧的紧紧的,那双碧色的眼睛里都是火苗:“他们奴役我们,抢我们的牛羊和粮草,牧民和农民都无法安居乐业,很多人被迫背井离乡。不仅如此,达理比斯这些年一直有男孩失踪,却无人过问。我这次被劫持,其实一点都不怕,豁出去了,我想知道他们会把我劫持到哪里,我想知道他们都被劫持到哪里去了,我想救他们还有我的哥哥。”说着痛楚的转身,猛的一拳打在身后的石头上:“从小我就拼命练功再苦再艰辛都忍着,因为想做个强大的人,想让达理比斯逃出突厥人的魔爪,可是,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突厥人在我的土地上耀武扬威,看着别人劫走我的兄弟,我连刀都没砍出去就被他们抓住了。”
萧瀚看到他的肩膀压抑的颤抖着,不由心里一阵的黯然,他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似乎带着一份承诺的誓言:“达理比斯一定会重新富裕起来的,那些突厥人一定会被赶走的。”他说着,仰头看着灿烂的星辰,似乎在和赤哲说,也似乎在对自己说。他没想到等待在他的前面的是这样一条路,母亲的国家已经贫穷困苦被虎狼的外族奴役着。
赤哲惊异的抬起头,吃惊的看着萧瀚。
萧瀚的眼神一阵的柔和,“达理比斯是我母亲的故土,经商只是一个理由,这次主要是为了母亲而回来的,所以为了母亲,我不会不管的。”他说着伸出手:“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赤哲紧紧的盯住萧瀚,眼前的少年英气勃勃挺拔坚毅,一身海蓝色衣袍,乌黑的发丝用玉冠固定的稳妥又利落,特别是那双大大的黑眸明亮而绚烂,就像此刻大漠夜空的星辰,给到一种强大稳重的依靠感。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抑或是自己的信念和心愿说了出来得到回应,赤哲只感觉全身的血液在沸腾,一时顾不及大伯告诫他的谨言和隐忍,一掌用力的击向萧瀚:“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赤哲的好朋友,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我叫萧瀚,我一定会令达理比斯恢复它的荣耀,也会追查那些失踪的男孩。”
有一股沸腾的血液在赤哲的身体里燃烧了起来,是的,自他懂事以来看到的就是贫瘠被奴役的达理比斯,而在爷爷丰富的藏画中,他看到的是富饶的达理比斯。他问爷爷为什么达理比斯会变成现在这样,爷爷只是沉默。
他很不甘,他很不甘,但是,已经沉寂已经破败的达理比斯没有人敢大声说:我会令他恢复荣耀,而眼前这个初见的少年却说出了他埋在心底好多年的话。
他用力的握住萧瀚的手:“如果你能令我们的达理比斯恢复荣耀,我粉身碎骨也会追随你。”

楚留香靠在车厢里,雪雕很不安稳的就是不想睡,所以楚留香只得找出几块肉条喂它吃。外面很静,大家都睡了,他看到萧瀚出了石屋。
……
半个时辰之后,萧瀚轻手轻脚的爬进车厢,看到楚留香靠在那里还没睡不由皱了下眉。当时爬过来帮楚留香脱下外套,小心翼翼的扶他睡下去:“你身上都是伤,时间又不早了为何还不睡。”
“你和那孩子说些什么了。”楚留香顺势躺了下来。
“我们做朋友了。”萧瀚认真的:“没想到达理比斯已经变成那样子,娘亲如果知道一定会很痛心的。”萧瀚轻轻拉开楚留香的衣服检查了下,看楚留香的伤口没有再溢出血,稍稍松了口气,把衣服给他拉好。
“你想把那些突厥人赶走。”楚留香闭上了眼,他感觉伤口已经不那么痛了,日月神教的伤药真的是一流。想着,唇角逸出一抹苦涩。
萧瀚趴在楚留香的身边躺下:“楚林,你说我们有几成把握。”
“等到了达理比斯我们得好好摸一下底,不能贸然行动。”
“我知道。”萧瀚有点亢奋的点点头,或许是因为他突然感觉到,以后的日子,他会一直和楚林在一起,而且他们将一起并肩作战,那种神秘的惊险的刺激,令到他手心一阵发烫,不过随即很快平静下来,“伤口还痛吗?”
“不痛了,那些药很管用。”
萧瀚轻轻拉住楚留香的手:“其实我不想你来大漠的,你来了我很开心,但是我真的不想你为我受苦,你的身体潘婶一直很担心的,潘婶她好吗,上次没有吓到她吧。”
“小飞就是潘婶的儿子。”
“啊。”萧瀚吃了一惊。
“放心吧,我的身体不要紧,这几年我用了几味药丸效果很好。”
萧瀚轻轻舒了口气,“楚林,刚才他们说道达理比斯的护国将军,你好像有点不屑。”
“你有听你娘亲说及过这个名字吗?”
萧瀚一怔,随即肯定的:“没有,娘亲跟我说过王族的家史,也说过家臣以及达理比斯的重臣,但是我没有听到过有査木合这个家族,但是刚才听伊洛和旗木的话,査木合家族在达理比斯的地位是十分尊荣的,所以我也有点奇怪。”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査木合家族史的确是很尊荣的,但是他们嘴里那位最后一代的护国亲王却是背叛了他的女王,想自己取而代之做国王,最后导致国破家亡。”
萧瀚吃惊的:“楚林,你怎么知道的。”
楚留香笑笑:“这在当时不是秘密,但是会变成现在这样的说法,一定是査木合家族动用了一些手段,毕竟一个人的耻辱让整个家族来背负是太沉重了,所以那个家族想洗白吧,一句谎言反复说反复传播,随着时间的流走谎言也可以变成事实了。”
萧瀚的脸立时冷了下去,眼底有一簇火焰在跳动:“所以呢,要不娘亲绝对不会不提这个名字,娘亲是最宽容的人了。”
楚留香拍怕他的手:“做王可不能看到不顺眼的就冒火,至少査木合家族曾经每一代都是很好的护国亲王,不然不会在民间轻易扭转口碑。”说着楚留香的眼底闪过一抹愉快的笑意:“这个家族应该还在达理比斯,我们或许会遇到,见机行事吧。如果能为你用,不要计较他们曾经的背叛和现在的洗白愚民,如果你想为了母亲而改变达理比斯目前的状况。”
萧瀚轻轻抱住楚留香的手臂紧挨着他:“我知道。”
“睡吧,时间不早了。”楚留香把一半被子盖到萧瀚身上。
“楚林,既然他们自称是护国亲王,为什么达理比斯变得这样,他们不站出来反抗。”
楚留香闭着眼,舒服的舒展一下身体:“他们没洗白之前自然不敢,也没号召力。到了现在应该已经洗白了,但是不敢贸然而动,对于他们来说最好能找到王族后裔,那再趁势而起的话就可以证明他们的忠诚英勇了,无论成败都能顺利成章的令家族恢复荣誉。不过也有可能他们压根就不敢动,一直在反抗还是不反抗中纠集,毕竟突厥人不大好打发的。”楚留香微微勾唇,眉眼里都是笑意。
萧瀚撑起身体故意认真的,“楚林,我感觉你有点坏,好似在看一个有趣的笑话。”
楚留香转过身,对着萧瀚故意有点苦恼:“是吗?那谁让那个查木合背叛你娘亲,让这一代的查木合非常伤脑筋,想反抗嘛,一来怕不小心反抗失败会万劫不复,二来嘛,如果反抗成功的话没个王族继承人,他们可能会被说成是偷窥王位,那就再也洗不白啦,所以一定愁的头发胡子都快白了,所以这一代的当家查木合一定是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爷爷。”。
萧瀚差点笑出来,一下抓住楚留香的手腕:“楚林你要不要好了,我现在突然有点同情那个白头发白胡子的查木合了。”
睡在草窝里的雪雕被惊醒了,很不乐意的扇了扇翅膀。
楚留香笑着给萧瀚盖好被子:“睡吧,时间不早了。”
“嗯。”萧瀚习惯的抱住楚留香的手,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钻到楚留香的怀里了,他的身量都和楚林一样高了,所以多少总感觉有点失落。这会抓住楚留香的手,犹疑了很久。
“还有事?”
“楚林,你你认识我娘亲的是吧。”
“嗯。”声音莫名的沉凝了一下。
“楚林……”
楚留香无奈的皱皱眉,“和你娘亲认识的时候,那时正是快意江湖的时候,喜欢流浪喜欢漂泊,天地间都可以自由行走。记得那是为了一次行侠仗义结果在沙漠里着了别人的暗算,差点渴死在大沙漠里。那时候正好你娘亲的卫队路过,所以就这样认识了你娘亲。她是个美丽率性的女孩,是达理比斯一颗明珠。”说到最后那句,楚留香的唇边逸出一抹清浅的微笑。
萧瀚静静的看着楚留香那抹几乎不着痕迹的笑意,心里翻卷这莫名的暖意,但是也翻腾出一抹淡淡的几不可见你的酸楚。
楚留香抬手摸了下萧瀚的脸,静静的望住他:“你父皇非常爱你娘亲,而我和你父皇却是生死对头,这也是最后我和你父皇斗的你死我活。没想到最后却害了你和你娘亲。”
萧瀚拉过楚留香的手,紧紧的抓在手心里,这一切果然是如此。楚林是母亲的朋友却是父亲的仇人,这人生的际遇是怎样的让人叹息和无力。而且,父皇还是灭了母亲家国的元凶……
萧瀚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黯然:“父皇灭了娘亲的王国,最后却因为深爱娘亲而对她一往深情,不以娘亲容貌不复明艳而变心。娘亲的不幸父皇难逃其责,他是给娘亲故国带来灾难的元凶啊,但是他却是真心对娘亲的我明白我知道他非常爱惜娘亲。楚林,我有时想多了,就会找匹马去狂奔……不然真的很难受……无论父皇还有娘亲还有楚林,虽然你们都是那样的强大有本事,但是并不能说你们就能……”他说着,突然顿住,随即莫名的沉默了。
“瀚儿……”
“楚林,你来到我身边,是因为我母亲曾经救过你?所以你才住进了青梅巷。”萧瀚突然重重的抓住楚留香的手腕。
楚留香心里莫名的一动,这孩子还在意这个。但是却故意一皱眉:“好痛。”
萧瀚吓的急忙松手,拉开楚留香的衣袖,看他的手腕上果然有一丝红痕,不由懊恼的轻轻的在那里揉搓。
“不好玩了。”楚留香叹了口气一脸伤心,“瀚儿长大了就变的凶狠了。”
萧瀚不由又想笑,但是又心疼,一时手忙脚乱的帮楚留香把被子盖好:“好了,我不问了,你睡吧,身体要紧,你就是为了报恩为了娘亲我也不会介意的。”
他把被子裹好,紧挨着楚留香躺下。
楚留香却轻轻透了口气:“说来也是冷酷,我不是为了你娘亲,完全是因为瀚儿。在这些恩怨对错中,只有瀚儿最没有理由应该受到伤害,所以不是报恩也不是其他什么的,只是想让瀚儿健康的长大。但是对于把我作为朋友的你的娘亲来说,却很冷酷,我原本就是江湖中人,对很多事都比较淡漠的。”
萧瀚抬起脸时,看到楚留香一贯云淡风轻的脸容,莫名的染上一抹哀伤。一时心里一痛,当下紧紧的抱住了楚留香:“楚林,不去想了,娘亲从来没有怨恨,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
今天一天的状况都是非常凶险的,楚留香的确已经疲乏不堪了,当时也就放下心里突然翻起的那份思绪,很快就睡了。
萧瀚却一时没法入睡,看着楚留香的睡容,心里一阵激荡不宁。记得在地狱般的掖庭的时候,母亲曾经说过那个踏着月色而来的人会救他,并会疼爱他,他从来不相信。但是事实是母亲说的没有错。从他到青梅巷之后,一直没有被他忽视过。这次又不顾大漠的苦寒一路跟着自己,而今天一天的状况实在太凶险了,他还是太乐观了,打败了几个强盗就感觉前路无忧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飞和魏峰在伊洛和旗木的引路下去了那条河边备足水。
萧瀚和赤哲也一起去了。
天还未亮透,沙漠的空气还是清凉的。
骑着火焰驹的萧瀚神清气爽的纵马飞奔,赤哲骑马紧紧跟随。

楚留香给队员换药的时候,把从日月神教教众处得来的药丸捣烂了和了其他药粉一起给他们上好了药。
经过昨晚的休息,队员的精神已经好很多。大家上好药后吃了干粮各自在石屋外运动一下身体。

楚留香走出石屋的时候,南钊迎过来,两个人一起漫步闲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因为太阳还未出来,所以此刻的空气还比较舒服。
“你来,你的那些朋友没有反对?”
“当然反对啦。”楚留香斜瞄了南钊一眼,“如果让他们知道是你告诉我瀚儿来了西域,估计大公鸡和酒鬼会把你的将军府拆了。”
“拆了可以再重建嘛。”南钊淡定的。
楚留香横了他一眼:“民脂民膏啊。”
南钊反瞪他一眼:“其实不用我说,你也必然很快会知道小王爷来西域。我看得出来,他年少丧母,所以你必然是放不下他的。”
楚留香微微扬了下眉:“可能是吧,像我这样的江湖人,本不该有什么牵挂的,或许真的是离那段少年轻狂时期很遥远了。”
南钊呵呵的笑:“还想当年任侠不羁的轻狂意态吗?”
“有那么一段经历也够了,总不能一直轻狂不羁下去吧。”
“好似有种沧桑的感觉。”南钊笑:“不过我感觉你对小王爷的确很好,以你不羁的个性居然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还没有放手。”
楚留香微微一笑:“和瀚儿相处非常简单,不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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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6:51 | 显示全部楼层
费神费脑,他想什么我都明白,我说什么他都相信。”
南钊不由回头鄙视的看着他:“那是小王爷对你一潭清泉,皇上看小王爷就没那么轻松了,经常问我,他瀚儿到底在想什么?”
楚留香很安适的一笑。
南钊无奈的摇摇头:“好吧,言归正传,没想到,才进入沙漠就碰到日月神教的杀手。”
楚留香神色寒了一下,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达理比斯的事情先搞定。”南钊悠悠的眼神望向一望无际的沙海。
“嗯,”楚留香微微一叹:“没想到,达理比斯落入了突厥人手里,这趟去的不会平静了。”
南钊摸了下脑门:“如果魏王不想放弃母族的利益,那先要摸清一切才能动手,而且如果动到手必须一击而中,之后就是要加固城防,提防突厥大兵压境了。”
“是不是很棘手。”楚留香看了他一眼。
“当然很棘手啦。”南钊瞪了他一眼,“突厥人啊,沙漠上最凶猛的狼群,太恐怖了。”
“这话似乎不该是南大将军说的哦。”楚留香悠然的。
“我们只有三十多人啊,大侠,达理比斯估计现在连一个拿枪的都没有。”
楚留香点点头“达理比斯应该隐藏着一股力量,虽然不会很大,但一定也有战力。”
“你怎知道?”南钊惊异的。
“没听到旗木和伊洛说及护国亲王那段?在这样困顿的时期,这个护国亲王査木合家族像神一样在达理比斯平民中流传,你不感觉怪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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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7:54 | 显示全部楼层
南钊莫名的点头:“査木合是直接造成达理比斯灭国大祸的元凶哦。”
楚留香点头:“经过十几年的时间流逝,这个家族重新以英雄般的姿态觉醒在达理比斯臣民的心里,没有处心积虑的筹划自然办不到的,而且在目前这个状态里。”
南钊不由点头,“你是怎样看这件事。”
楚留香淡淡的:“当初达理比斯国灭,查木合整个家族被流放。所以在这十几年却让民众心里再建这样荣光的形象,那周密的谋划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很厉害的手腕才做到的。既然已经做到这样,在民众心里已经凝聚成一股隐秘的向心力,他们怎会轻易放弃,恐怕重振达理比斯是他们最终的目的,但是也因为他们标榜是忠勇的护国亲王,所以必须找到有王族血统的才能干活吧,所以他们必然有一定的战力。”
南钊不由点头,随即思索着:“那小王爷……”
楚留香淡冷的一笑:“你说呢?这些年可没听瀚儿说过有从达理比斯来寻亲的人,显然査木合家族最忌讳的是瀚儿了。圣年说过他们王族血脉单薄,不过有一支血脉流落在大月氏国,大月氏国远在万里之外,即便寻过去人家愿不愿意来还是一回事呢,所以估计查木合们目前很伤脑筋。”
南钊忍不住失笑:“好吧,他们伤脑筋是他们的事情,我们就把王爷护卫过去让他们继续伤脑筋去。”
“嗯,最好要用到他们的力量,我看好赤哲,这孩子我很感兴趣。”
“你觉得他有来头。”
“应该有,搞不好是个小查木合。”
南钊差点笑跌,“好吧,如果真能拿回达理比斯倒是最好的,至于突厥人那点,达理比斯离西域腹地的突厥大本营山高水远,这样大规模的远征似乎并不利于突厥,如果出征也是精锐部队,适合速战速决。”
楚留香笑:“大将军的信心回来了。”
南钊恨恨瞪了他一眼……

沙漠上开始有金色的霞彩炫目的飞洒而下。
楚留香抬了下眼,东方的天已经被金灿灿的赤色铺满,这华丽又炫目金色阳光,很快洒落在辽阔的大漠上,气势恢宏又豪迈。
一阵阵马蹄奔腾而来,楚留香转头看时,萧瀚为首,后面紧跟着赤哲旗木伊洛还有驾着马车的小飞魏峰。他微微眯了下眼,马背上的萧瀚英气勃勃,青葱俊冷……不由唇角轻松的勾起一抹美好的弧……
很快,火焰驹奔到近前。萧瀚飞身下马,如一道朗冽的清风奔到楚留香身边,顺着楚留香眺望东方的视线:“楚林,好美,比我们在君山上看到的日出还壮大。”
那几个少年也下马跟了过来。
这时,一道巨大的日轮,轰的跃出天际,立时整个大漠被照耀的光芒万丈,那股浓烈的火热立时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勃然喷发的力量,一时大家都为那一瞬的魁丽壮阔而感染。良久才被飞过来的雪雕打破了沉静。
雪雕扇着翅膀站到萧瀚的肩膀上,看到伊洛一脸喜欢的看着它,立时高傲的抬了下脖子。
金灿灿的朝阳底,萧瀚说,“楚林,我和赤哲旗木伊洛结拜为兄弟了。”
楚留香转眸,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容明亮又坚毅,不由心头十分感叹,再次见面,这孩子竟然这样英挺而有气势,想来这几年,这孩子对自己的要求一定很苛刻,不然不会整个人有这样大的提升,不仅修为气度都不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想着不由拉过萧瀚的手,感触的握的很紧。
一直站在边上的赤哲莫名的目光专注的望住了楚留香和萧瀚,又看着那只雪雕精气十足的站在萧瀚的肩上,俩人一雕沐浴在晨辉里,竟有着超凡脱俗的气度,楚留香清俊超脱,萧瀚英姿焕发……赤哲的眸光莫名的有点炙热,他有种感觉,就像这轮新升的日轮,他将迎来崭新的人生之路。一时用力的握了下拳,碧色的眸子里蓄满光芒。

在另外一边旗木和伊洛虽然人小,但是十分勤力,他们帮着小飞和魏峰把车上的水袋搬下来。这次的水储备的很足,南钊估算一下,在到达达理比斯应该完全够了。
因为今日休整一天,所以大家都自由散在石屋周围活动着。南钊带着魏峰去查看马匹,还有原本由两匹骆驼驼运的货物,因为向导和骆驼都被沙漠之狼杀害了,所以这匹货物需要重新分配让马驼。那些货物其实是一些贵重的丝绸玉器,他想着可以放一部分在楚留香的车子里,这样可以减轻队伍的负担。
经过大沙暴之后,点数下来马匹就只有各人的坐骑,没有多余。

楚留香坐在了石屋外的石头上,看赤哲给他演练一路刀法。两把薄刃宝刀就是萧瀚缴获的。
等赤哲练完之后,楚留香给他说了些刀法里该注意的,然后又教了他一套内功入门心法,等他记住之后,才满意的一笑:“你的武功底子不错,不过有的地方有点力不从心,是气息运用还不能自如流畅,你把我这套内功心法先贯通了,以后出招的时候会顺畅很多且完全可以把刀法的狠厉发挥出来。
赤哲用力的点头,当时就默不作声就去边上练习那套心法了。
萧瀚看赤哲自顾自的去演练,便拉住楚留香的手,去周围走走。
虽然四周一望无际都是茫茫沙海,但是这里面的那份恢弘辽阔还是很让人品味无尽的。
他就这样拉住楚留香,就像当初楚留香牵住他的手在那条小河边漫步,只是斜风暖阳变成了猎猎风沙……
不过很快头顶传来一阵呼啸声,随即大白鸟的爪子落在了萧瀚的肩膀上。萧瀚很无语,感觉在以后的岁月里,大白鸟将会永远插住在他和楚林之间,“楚林,你怎想到带小雪来的,”
楚留香笑:“不是我要带,是大公鸡一定要求我带,他怕万一有什么困境,小雪可以报信。”
萧瀚不由眼底又闪出那个穿着财主服脖子上挂着一把银质小算盘的精明男人,“那笨笨的马车一定是大公鸡叔叔打造的。”萧瀚微微的笑。
“是啊。”楚留香扬眉一笑。
萧瀚不由轻轻透了口气,楚林身边围着很多好朋友,但是他却还是放下那个世界来到自己的身边。一时心潮又是起伏不静,握着楚留香的手更是紧紧的紧紧的……
沙漠的风,带过来的都是燥热的气浪,但是他的心里却是甘泉在流动……


午后,
石屋里,赤哲用炭笔在一块布上给南钊画图,
赤哲用炭笔圈了下:“这里原本是我们的皇宫,十几年前就一直是突厥人占据着,他们的军队就住在里面,他们在东西城门都有布防,在四十到五十人左右,每天晚上都有巡察。”
萧瀚的眼神莫名的盯着赤哲圈出的那个皇宫的方位,母亲当初就住在那里吧,虽然心里很激荡,但是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南钊让赤哲画地图是想看看这少年的反应,很快如预想那样,少年几乎非常激动的一下就把达理比斯整个城邦的分布图给画了出来。那么这个少年的家世必然不普通,他连突厥人的驻防和兵力都知道,以及达理比斯各处的区域他都了如指掌,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即便可以对达理比斯了如指掌也不可能对突厥人这样了解。
楚留香在边上笑。
雪雕肚子饿了,瞪着黑豆眼,用力的对着楚留香拍着翅膀,
楚留香感觉自己也有点疲乏,就抱起它就往车上去。
车厢里,楚留香给了雪雕好些肉条,自己就去睡了。

萧瀚自然知道昨日他的体力消耗实在太大,需要好好休息,而且车子很神奇比外面凉爽些,因此也没去打扰楚林,只想让他好好睡一会。
南钊开始为明天继续赶路做准备,离达理比斯大概还有四五天的路程,虽然向导没了,不过这三个孩子能认路,倒是不用担心了。

萧瀚带着赤哲旗木伊洛到石屋外,小飞也跟了出去。
当伊洛和旗木很羡慕的站在边上看大哥帮二哥喂招的时候。
有点无聊的小飞走过来,把旗木和伊洛拉到一边,开始教他们比较浅的吐纳之法,说这是武学的入门功夫。这俩个孩子立时欢喜的专注的听小飞说。小飞很是愉快的像个严厉的师父认真的指导他们。

练了大半天,赤哲才收手,和萧瀚坐在石屋边风化的石头上说着话。
赤哲把两把宝刀插进沙土里:“刚才一早晨都在练习楚先生教我的心法,这会大哥帮我喂招的时候,我感觉出刀比之前流畅,而且刀能随我心意随时转变。楚先生懂的很多,我早晨给他演练的刀法,是我老师最得意的刀法,没想他一下就看出几处破绽,还给我指正修补。”
萧瀚轻轻的弹着手里的宝剑笑:“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他这样厉害,他教我功夫的时候只是说教我些防身术和逃跑术,这样遇到危险就可以保命了。”
赤哲一脸诧异的看着萧瀚。
萧瀚一脸灿烂:“他一直对我说,打不过就逃,逃跑是上上招。我往达理比斯一路过来遇到好几波盗寇,这是我第一次和敌人发生战斗。一路打下来我从来没有逃过,后来想想,原来他教我的武功很厉害的。”
赤哲不由十分吃惊:“我学武的时候师父要求非常严格,学武就是为了战胜别人,斗士是义无反顾的,哪怕性命丢了也不能退缩。”
萧瀚摇头:“楚林会说,所谓斗士不过是匹夫之勇,他不喜欢打杀,他最喜欢喝茶睡觉游玩。”
赤哲很惊讶,他虽然是关外人,但是家族对汉文化很是推崇,所以楚留香这样的师父到是从来没听说过。教徒弟武功,居然会告诉徒弟这个是逃跑术,打不过就快逃,自己呢最喜欢喝茶睡觉游玩,果然这会一直在睡觉。莫名的他那双孤绝的碧色眸子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笑,如果自己有这样的师父估计爷爷早就把他赶走了。他想了下:“大哥的本事都是楚先生教的,为什么大哥不叫师父,却直呼他的名字呢。”
萧瀚笑着站起来,赤哲跟在他身边,
“我们是朋友,我认识他的第一天,他就说我们做朋友好不好,我同意了,然后我们就成朋友了,我们一起玩一起做风筝,一起看日出,一起去河边抓鱼,一起逛街。然后一边玩楚林就一边教我各种他知道的学问。但是我们是好朋友,是一世的好朋友。”
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师父。赤哲的眸子里闪着笑意,莫名的他感觉自己从昨晚开始心情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的压抑。其实他一直是在一种没有希望的情绪中被压抑着,但是。他抬眼看了眼身前的萧瀚,感觉到大哥周身洋溢着清朗的阳光和希望。

傍晚的时候,萧瀚拉着楚留香在石屋外看星星,赤哲也坐在了边上,小飞被俩个孩子缠住学武功,非常忙。
楚留香说了会天南地北之后,突然想起什么的掏出一本书递给赤哲。
赤哲接在手里一看是一本刀法。
“你的根骨很好,之前基础已经打的很好,这本刀谱十分全面,里面有几套刀法是武林绝版。”楚留香对着他眨眨眼:“本来我是想给瀚儿的,不过瀚儿把那对刀给你,我感觉你更适合这本刀谱,拿去好好专研,不懂可以问我,虽然我很懒,但是你是瀚儿的义弟我不能不管。”
“谢谢师父。”赤哲突然的跪下。
楚留香吓了一跳。
萧瀚怔了一下,随即便说:“楚林,我二弟的根骨很好,只要说几句就明白的,你不是也说他根基已经打好了嘛。”
楚留香不由一头黑线,但是也没反对,顺手把他拉起来:“不要行那种大礼,算了,随便你叫了,不过别一直粘着我。”
“知道师父。”赤哲那双碧眸里都是深浓的笑,当然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义兄,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男人绝对不会答应收自己做徒弟的,没有别的,从此他能是自己的师父此生已经无憾。
萧瀚其实没想到赤哲会突然这样拜师,但是他明白赤哲此刻的心情,定然是反复思想了很久了。事实上像楚林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谁都渴望拜他为师。虽然他也怕楚林辛苦,但是知道赤哲定然会掌握分寸。若此次拒绝对这少年的打击会很大,所以便为赤哲求了情。

离开石屋那天,风沙很大,楚留香依然坐在马车里,小飞驾着车,萧瀚骑着火焰驹和赤哲并肩而行,雪雕就站在萧瀚的肩膀上。旗木和伊洛跟着南钊走在队伍最前面引路,一路队伍也挺壮大。不过因为风沙很紧,所以大家都沉默的急速行进。
经过两天的休整,今日大家的精气神都很好,所以队伍推进的很快。
约莫在正午时分,隐隐绰绰前面有一道山岭,隐在风沙里。
队伍又往前走了四五里,突然走在前面的旗木和伊洛一阵惊叫。
萧瀚和赤哲急忙打马过去,南钊已经下了马在查看。  
就在两百米外,萧瀚看到七八匹被咬死的骆驼状态很惨烈,其中六七匹骆驼只剩一副骨架,从散落在地上的行囊货物可以看出那是一队商旅。

队列出现不小的震动,大家都奔了过来。
楚留香从风沙中走过来的时候,南钊已经发现七八具被咬死的人,形状非常惨烈,有的已经被黄沙掩盖了。伊洛的眼睛都闭上了,“是被狼群攻击了。”赤哲脸色莫名的白。
萧瀚紧紧的咬着唇,神色凝重的四下眺望,在飞舞的黄沙中,隐隐可以见到前面有一道山岭。
南钊转头看了眼走过来的楚留香:“应该遇害有一周了,遇害人口应该有二十多人。”
楚留香微微皱了下眉,眺望了一下四周,风沙刮的很紧,远处那道山岭起伏成一条黄色的土龙:“今天看来穿不过这道山岭了。”
“这批狼群的数量应该不在少数,如果遇到真的很麻烦。”南钊用手挡了下风沙。
“达理比斯是非去不可的,看来需要冒一次险了。”
南钊随即转头看着围聚在周围的队伍。
禁卫军们肃容而立。
南钊又转眸看住萧瀚:“瀚少爷的意思是不是依然坚持前进。”
“楚林。”萧瀚跨过几步拉住楚留香的手。
楚留香转眸浅笑:“没法子啦,瀚儿的目的就是去达理比斯,如果退缩了就对不住自己的娘亲了。她的心愿就是想瀚儿回去看看。”
边上的赤哲莫名的心头一松。随即还是颇为担忧:“狼非常敏锐聪明而且很有耐心,他捕捉猎物的时候经常出其不意,因为它的耐心非常的好,所以有的时候会潜伏昼夜都不动,一旦动了,就是是大杀手。”
“阿哲为何不说它狡猾而要说他聪明呢?”楚留香笑眯眯的看着他。
对于师父突然和自己说话,而且神色那样温和亲切,一阵欣喜过头中,突然就傻傻的回答不上来了,憋了很久才涨红着脸:“我很佩服狼,也许也许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赤哲心虚的,连头都低下了。
“楚林,不许欺负我二弟。”萧瀚一把握住楚留香的手:“回车子里去,这里太脏了,有我和南叔在。”
楚留香摆摆手:“阿哲说的很对,狼的耐心极为强悍,常常会为了捕获猎物潜伏昼夜不动,寻找最佳时机。只等猎物细微的疏忽,它就会一击而中。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南钊严肃的看着整个队伍,“这次狼群的数目不在少数,它们与我们上次遇到的沙漠狼不一样,上次是人,虽然残暴强悍,但是他们最大的目的只在劫财,他们也会怕死,也会权衡。但是狼一旦出手就不会有回转的余地,所以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南钊严肃的。
队列的气氛一下变的十分严肃,大家看着七八头骆驼都变成一副副骨架,真有种不寒而栗触目惊心的感觉。
楚留香转头叫小飞:“去把车里三十套软甲发给各位弟兄。”
小飞很快招手让大家到那笨拙的车边,随即他打开车轮上的底座,从里面抱出几包用粗布袋包的严严实实的软甲,打开布袋他开始每人一副分发。
“沙漠气候严酷,这软甲你们都打包随身带,特别是这两天,如遇到状况就立刻把铠甲穿好,这铠甲至少狼是没法撕裂开来,万一遇到狼群攻击如果坐骑受伤你们也要尽力突围,只要人活着就行。”楚留香叮嘱着。
萧瀚轻轻拉了楚留香一下:“楚林,伊洛他们还有没有软甲。”
“这三十套软甲也是好不容易凑齐,就是瀚儿也没有哦。”楚留香无奈的摊摊手。
立时,魏峰紧忙把自己的软甲拿过来:“楚先生,我这个还是不用了。”
楚留香想了下,接过来把那软甲塞南钊手里:“如果遇到狼群小飞魏峰就保护瀚儿赤哲旗木伊洛马上上车,记住,你们六个就在车里不许出来。”
“楚林,那你呢。”萧瀚的脸色一变。
“你说那些狼能追的上我吗。”楚留香杨扬眉很是骄傲。
萧瀚哭笑不得的,把楚留香拖上了马车。
南钊把软甲塞在马鞍下,命令部队继续前进。
队伍继续往前急行。
在他们翻过一座有七十米高的沙山之后,沿途开始陆续出现成片的小灌木丛,而且看到了一条干涸的河道。
虽然还是黄沙漫漫,但是可以感觉到硬冷的土地。
“这里曾经有个古王国的废墟,时隐时现的。”赤哲对萧瀚说着,风沙依然凌厉,以至于他才说一句话已经满嘴都是黄沙。当时无语的只能闭嘴。
队伍又走了十里地,天已经暗了下来,南钊看了下地形,除了前面有一片低矮植物,就是大片的荒漠,还有右手边的那道山岭就在眼前了。
他们找到一处颓败的土墙,估计之前这里曾经是个驿站,但是现在只剩一堵土墙了。萧瀚看那道土墙很高很坚固,当时和南钊商量之后,队伍就停驻下来。
很快大家在土墙周围烧起篝火。
整整走了一天,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众人的情绪为止一震,管伙食的队员很快烧开水煮了一大锅肉汤给大伙补充一下体力。
萧瀚给楚留香端了一碗煮好的肉汤过来。
楚留香看着上面飘着一层油,不由皱了皱眉,自己取水袋喝了几口水,只问萧瀚要面饼吃。萧瀚磨不过他,只能给他去火堆上烤了块面饼,又怕烫了他,放盘里切小了端给楚留香。
南钊喝着魏峰端过来的肉汤,很无语的看了眼挑食的楚香帅:“就是小香少爷也没那样的待遇。”
楚留香取着切小的面饼慢慢的吃着:“你这是在嫉妒。”
南钊横了他一眼,很快喝完手里的肉汤,接过魏峰递过来的面饼:“你这样挑食的人,居然也能闯荡江湖,实在很令我惊讶。”
“闯荡江湖一个原因就是吃遍天下美食,另一个原因就是阅遍天下美色。”
“楚林。”蹲在火堆边烤着鸡蛋的萧瀚转头看着他。
楚留香抿唇一笑:“阅遍天下美色,自然是山川湖海的壮阔和秀丽啦。”
南钊摇摇头,鼻子里转了下气:“被你迷倒的女人恐怕数都数不清,一身风流债。”
“楚林,老实说,是不是这样的?” 萧瀚挨着楚留香坐下,一边拨弄着扔在火堆里的鸡蛋,一边拿眼睛瞪着他。
楚留香摸了下鼻子,突然展眉一笑,“你看他们那边很热闹哦,瀚儿不要老坐在我这边,去和他们一起玩。”
那边小飞和的队员们围在火堆边,一边吃一边开始扯着嗓子在唱歌。
“小飞是最快乐乐观的孩子。”楚留香赞叹着。
萧瀚把在火里烤熟的鸡蛋剥好了放盘子里,塞楚留香手里:“就会打岔,不过前事我不追究了,说着大步去了小飞那边。
南钊在边上咕咕笑了两声。
楚留香若无其事的吃着萧瀚剥好的鸡蛋:“我若想风流,还有谁能挡得住,只不过现在懒了,那些都是年轻人做的事情。”
南钊抱着肚子笑倒在地。
在篝火边啄着兔腿吃的雪雕,被南钊的动作吓了一跳,对着南钊用力的扇了下翅膀,很是不爽。
南钊笑完了挨到楚留香身边,“我说,这三十副软甲是不是你的挚友大公鸡准备的。”
楚留香用一根干柴拨着火苗:“是啊,凡是他感觉可能会发生的状况,他都做了准备,不过这软甲好不容易才凑够三十副,头盔却是没法子了。”
南钊深深吸了口气,伸展了一下腿,看着那只在火堆边吃兔腿吃的欢的雪雕:“还有,你这只鸟的待遇就好过我们啊。”
干燥的木柴窜着火焰。映着楚留香的面容,被火光照的那张脸,眼若点漆亮如星辰,眉如青锋,脸若明霞让南钊莫名有点出神,很快他收获了楚留香一个冷眼。
南钊无辜的摸下头:“我被你惊艳了,你还瞪我。”
楚留香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车厢两边的夹层里,还有车顶的夹层里,还有车厢的底座都是好吃的,其中那只鸟占了大部分,它老人家不能委屈了。”
南钊差点笑喷。
在用力啄肉吃的雪雕似乎感觉有人说它,猛的振翅回转脖子对着南钊又一扇翅膀。
“大公鸡爱这雪雕象珍宝一样,而的确,这家伙也很厉害的,武力值很高的。”楚留香表扬了一下雪雕,雪雕似乎很满意继续埋头啄肉吃。
……
队员们的笑闹声渐渐的静了下来……
火堆边依然飘着烤干粮的香气,夜风低徊,顺带也把香气刮的四散飞扬。
……
南钊抬头看了眼一天的繁星:“希望今晚可以安稳度过。”说着站起身去安排安扎帐篷。

楚留香仰面躺在沙地上,看着一天的繁星,有点入神。
萧瀚悄悄走到楚留香身边坐下。
大漠的夜,空凉辽阔,萧瀚莫名想到自己的弟弟小香,软软黑黑的头发粉嫩的脸蛋乌亮乌亮的眼睛里满满的无暇。弟弟不像他的母亲也不像父皇,或者是把他们俩个最好最善的那部分给继承了过去。一时他不由轻轻透了口气,这时一只手轻轻覆到他的手上。
“楚林。”萧瀚回眸低头看着楚留香。一天的星光都洒在这个男人身上,他仰面睡在沙地上,眼睛里落满星光。萧瀚不由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是不是在想你的弟弟了?”
萧瀚深深吸了口气:“小香太可爱了,我很舍不得他。但是他是皇子,需要长大,我在他身边反而不好,我会忍不住宠他爱他,把他宠爱成一张白纸并不好。”他皱了下眉。
“瀚儿这话说的老气横秋哦。”楚留香眨眨眼。
萧瀚不由笑,刚想说什么,却发觉楚留香的眉莫名一挑,他立时警觉的站了起来。
本来在啄肉吃的雪雕猛的看到一片黑影,吓得扔了肉就往车子里飞去
南钊急促的:“快,退到篝火里面。”
楚留香已经飘身而起。手掌运力中,所有火堆迅速的移位,萧瀚拉着伊洛和旗木,把他们扔到了车上,赤哲抓着刀飞奔到萧瀚身边。
营地一时有点混乱,动作快的已经飞身上马抓了兵器,动作稍慢一点的只得抱团抓着兵器严阵以待。
从二十米之外的灌木丛里窜出二三十条黑影,快如突兔,迅疾的已经扑到火堆边。
楚留香扬掌中,几道火光往扑来的那群黑影里扑卷过去,那二十多条黑影看到突然阻挡过来汹汹燃烧着的篝火,惊吓中猛的返身往后面的灌木丛奔去,一会逃的没了踪迹。
手里抓着刀,已经完全进入战备状态的禁卫军们一阵目瞪口呆。
“是羚羊。”赤哲摸摸头。
萧瀚松了口气。
楚留香耸耸肩。
“羚羊一定是闻到食物的香味。”赤哲说。
南钊轻轻透了口气,随即很严肃的:“虚惊一场,不过如果这次是狼群的话,很多人多都来不及上马。”
缓过劲的队员们也陷入深思,因为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以至于有一半队员连马都来不及靠近,更不要说藤甲,根本都来不及穿。所以一时都颇为自责。
……
帐篷已经支好。
南钊和魏峰各带一名禁卫军分别守前后夜。
众人带着藤甲迅速进入帐篷休息。
楚留香要赤哲带着伊洛旗木去马车里睡。三个少年说什么也不肯。
楚留香说,如果狼群来了或许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和狼搏斗了,就是赤哲也没法和狼近身搏斗。
赤哲立时不敢再反对,带着伊洛旗木上了车。

小飞从车里抱出被子送到楚留香的帐篷里给楚留香铺好。
大白鸟却从车子里飞出来了,钻进了楚留香和萧瀚的帐篷就是不出去。
为了这大白鸟晚上睡好,小飞又把大白鸟的窝给搬了过来。
雪雕似乎精神还很好,趴在鸟窝里黑豆眼依然骨碌碌的在转,待看到楚留香笑眯眯的盯住它看,突然翅膀盖住脑袋闭眼装死。
“刚才我还和南大将军说我们家的小雪武力值一流,这狼群还没现身它就窜进车厢了。”
萧瀚从外面进来不由笑:“楚林你不能这样说的,我们家的雪雕才不胆小,刚才我们的腿都吓软了,咱们的小雪还能飞那么远,飞进车厢。”一边说一边摸着雪雕的翅羽。
鸟头已经很神气的抬起了,对着萧瀚振了下翅膀。
萧瀚有趣的笑着,走过来拉楚留香睡下,
自己把宝剑放在边上,也躺了下来。一边叹了口气,神色认真:“刚才如果不是羚羊是狼群的话,情况就非常凶险。
楚留香认同的点点头,“不过他们是羚羊啊。”他笑眯眯的。
“睡觉了,不能浪费精力。”萧瀚马上掐断话题
帐篷很快安静了,萧瀚一只手摸到了宝剑,并抓在手里。
“瀚儿,抓住宝剑睡觉很危险的,我有点害怕。”
萧瀚无语的放下宝剑:“你是看到的还是……”
“感觉到的,你呼吸不静呢。”楚留香悠然的:“这可不像我教出来的徒弟。”
萧瀚微微害羞的,立时调整一下气息。

此刻的马车里,伊洛看赤哲坐在那里打坐,没有躺下来,他知道赤哲是在练楚先生教他的内息调理。一时轻轻拉了拉旗木。旗木黝黑的脸转向他,“还不睡。”
伊洛依然稚气的眼睛却蒸腾着热浪:“楚先生和大哥真好,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关心过,刚才,大哥第一时间就拉住我和你,楚先生又让我们睡这大车里,其实二哥才是有本事的人,大哥居然也拉我们一起拜弟兄。”
旗木毕竟比他大些,当时轻轻拍拍他:“睡吧,小飞师父答应教我们本事,这几天我们都在学,我们好好学以后就可以跟随大哥和二哥了。”
伊洛用力的点点头。
旗木怕拍他给他盖好被子,这一天跋涉下来,毕竟还年少,两个人很快沉沉睡去了。
坐在一边练习吐纳的赤哲却张开了眼睛。
车门已经被小飞封好,赤哲抬手拉开窗子,外面星辉璀璨,四下静的只有风声在呼啸。
整个营地都沉入夜色里。
赤哲按着楚留香教的心法练习之后,感觉自己这几日的内息越来越顺畅,连带刀也使的得心应手。想着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师父给的刀谱借着星辉月光认真的又看了起来,他不想成为被保护的人。

南钊带着一名队员守着上半夜,下半夜魏峰和一名队员来换班的时候,只有篝火的火焰依然烧的浓烈,四下寂寂冷静。南钊交代一下他之后带着队员回帐篷休息去了。
魏峰不敢怠慢,整半夜一直保持着警惕,待看到天际隐隐透出启明星,夜色并没有撩开。那扇大车的门被轻轻打开了。他看到那个少年赤哲提着刀下了车,在空地上开始练习着刀法,不由会心一笑,只一会,萧瀚也出了帐篷,这刻启明星已经升起,天际泛出一丝淡色的晨曦。
萧瀚过来要魏峰去休息一会,说有他和赤哲在呢。
魏峰也不推脱,当时带着队员就回帐篷去休息了。

这一刻外面的气温很低,萧瀚看赤哲练的努力,就过去帮他喂招。
赤哲非常愉快,两个人在空地上身影螣挪跳跃,萧瀚并没有拿兵器,怕兵器的撞击吵醒队员的休息。
俩个人拆了近百招才停下来,
萧瀚去给火堆加干柴,赤哲坐下来开始静静思索刚才拆招中自己的不足处。

半个时辰之后,天际晨曦已经透出,夜色被拉开
队员们都陆续起身,出来简单漱洗之后,炊事班很快煮了一锅土豆牛肉汤,配上面饼,队员们都过来吃过早饭。
楚留香也随便吃了点,队伍已经准备出发了,这道山岭南钊计算通过需要一天多的路程,所以,能尽早出发总是好的。
楚留香上了马车之后,队伍开拔了。
走没多久太阳就气势磅礴的跳了出来,本来还有丝丝的凉意,一下就跌进烈日的炙烤,大家不由一阵愁眉苦脸,从来没有感觉太阳原来是那样的可怕。
走了一阵,就挨着那道山岭走,不过山岭在北面,队伍里自然都在想这样高的山岭,如果在南边都好,可以挡掉点阳光。
那道山岭光秃秃的,看上去就像一道尘龙,
从太阳出来之后,天开始变的恶劣了,风沙越来越紧,到后来大家都只能努力往前走,也没法说话,一句话就会一口沙。自然相对比较舒服的是车子里的楚留香,因为这段路风沙紧,连大白鸟都没飞出来,在车子里缠住楚留香要肉吃。

萧瀚和赤哲在前面带队,马车在最后。南钊偶然带马过来拉开窗户就可以看到一人一鸟剑拔弩张,大白鸟对着盘子里一点点兔肉直扇翅膀,而楚留香则安然的掏过一本书在那里翻着看,然后很快吃完盘子肉条的大白鸟就煽着翅膀攻击楚留香手里的书。然后这本书就上下翻飞被楚留香换着方位,大白鸟不甘示弱的扑击着那本书。
南钊一头黑线,感觉这一人一鸟在车子里太舒服了。

走了半日,队伍短暂的休息一会。
因为风沙遮面,所以大家都很警惕。特别那些成片的小灌木丛,以及一个个小山包都不敢掉以轻心。
简单休整用过一些干粮之后队伍很快出发。
这道山岭绵延很长,一天的紧走,也只过了一半多点路程。
在天色微暗的时候,队伍靠在一道壁立的山梁下按下了营帐。

这里的环境很差,左手是大片的沙地还有成片的小灌木,后面是一个个小山包。
因为风沙紧,星光月色很暗淡,所以影影绰绰总感觉有黑影起伏如野兽。
有过两次大家都是紧张的抓了兵器飞身跃起。南钊的神经都被折磨的绷的紧紧的。
楚留香沉思的看着火堆边欢腾着吃着一条羊腿的大白雕,在众人两次进入警备状态的时候,大白雕依然吃的欢腾。
“今晚我和大白雕守夜吧,瀚儿和你轮流上下夜。”楚留香对身边的南钊说。
“一整晚,不行,太累了。”南钊迟疑的。
“第二天我可以在车子里睡觉。”楚留香无所谓的。
南钊想想也是,就没有继续反对:“你是看好这鸟了。”
楚留香点点头:“之前倒是疏忽了,这头鸟有最原始的感觉。”
南钊点点头。
萧瀚已经安抚众人静下心,昨晚还有围着火堆说笑,今夜却没有人想说话,一则一天的跋涉实在很累加上天气十分恶劣,更是疲乏不堪,二则是这里的地势地形如果说藏一队狼群应该没有问题,那些灌木还有那前后的小山包,想着就让人不安,肉汤的香味也提不起大家太多的兴致,每个人一边啃着面饼一只手紧紧抓着兵器。
……
萧瀚过来,南钊和萧瀚说了楚留香的决定,萧瀚也不能反对,当时让南钊守上半夜,自己下半夜来换岗。
大家很快用完面饼,赤哲带着伊洛旗木上了车,队员们都进帐篷休息,有几名队员甚至都穿上了藤甲。
南钊四周巡视一下,找了个视觉最好的地方坐下来。
守夜是非常苦的,特别是在风沙恶劣的夜晚。萧瀚给楚留香披好了风袍,才回到帐篷里。其实仅仅是长途跋涉已经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偏偏这里有狼群出没,就更增了很大的负荷。
上半夜相对还是好些的,所以楚留香用风袍兜着大白鸟让它安静睡一阵。

风沙比之白天已经好很多,虽然星月昏暗,黄沙漫漫,但是就像负载了一层重重的水气,所以没有白日的锐利。
营帐外,只有燃烧的火堆看着是动的,就是南钊和楚留香,如果有人走过都以为他们是睡着的。

下半夜萧瀚出来的时候,看到楚留香身上披了一层薄沙。
南钊回帐篷休息的时候,萧瀚给楚留香换过斗篷,把水壶送过来让他喝了几口水。这样的动静之下,大白鸟醒了。这鸟突然就不想睡了。扇着翅膀在火堆边扑腾了一阵。
楚留香事先已经准备好一条最好的兔肉,然后慢条斯理的切给这只鸟吃。
火光的映照下,四周依然很静很静。
偶然大白鸟扇一下翅膀表示吃的很愉快。
萧瀚四下走了一圈之后,挨着楚留香坐下,“楚林,你来沙漠遇到过狼群吗?”
“没有,不过大公鸡遇到过。”楚留香切下一片肉,顺手一抛,大白鸟一扇翅膀扑过去叼住。
“是不是很凶险。”萧瀚和楚留香背靠背坐着。
楚留香点点头,“当时他带了商队,我听他说就他活下来了,不过他那支是商队,和瀚儿这个队伍不同,你那些队员拉到江湖上也是二三流的能手,只要足够的警觉就行了。”
篝火的火烧的很旺,马匹拴在每个帐篷前,马鞍袋只有刀鞘,队员都枕着刀睡在帐篷里。火光在大漠冷夜里摇动出的光芒越来越冷锐。
萧瀚坐了阵子,属性站起来练了一路剑法让楚留香指点。
楚留香笑说已经非常娴熟,又说:“看来那书柜里的几本武学书籍都被你念烂了。
萧瀚跃过来一把拉起楚留香:“楚林来我们一起练一下,你坐了大半夜也要动动了。”
“好啊。”楚留香欣然而笑。
迷蒙的星光月影下两条人影翻飞如鹤影。一条犀利敏捷,一条清扬飘洒。
大白鸟一边啄着肉吃,一边转脖子看着楚留香和萧瀚练招,兴头好时就扇扇翅膀。
不知什么时候,
马车的门被拉开一个缝隙,赤哲目光炯炯,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师父和大哥喂招。
风沙漫漫,如隔着轻纱看着,赤哲感觉师父的身法真的好看之极,从来没有看到过武打会这样轻灵如风过九天。他真沉思间,突然看到大白鸟突然扇着翅膀飞了起来,而师父猛的收招后退。赤哲不明状况的有点发怔。
“楚林?”
楚留香的眸子犀利的四下环顾。
除了风沙的呼啸……他皱着眉,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萧瀚的神色突然绷紧,跟着四下搜寻。
大白鸟在半空飞了一阵落到萧瀚的肩上。
楚留香迈过篝火,往西南面掠出数十米。很快他已经折身回来。
赤哲才明白师父是发觉了什么,一时手紧张的紧紧抓着车门,他本想下去,但师父这会必然不会允许自己下车的。一时懊恼的紧紧的捏着拳。
“楚林?”
楚留香沉思着,“风沙太大我没看到什么。”
萧瀚轻轻透了口气,“风沙很紧,其实对于要攻击人群的狼群来说是最好的一个时机。”
“严格来说是的。”楚留香舒缓了下神色:“瀚儿,你坐下休息一会吧。”
萧瀚点头,把长剑钉在脚边,随即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运气。
楚留香侧头微微皱眉,难道刚才是他的听觉出错了,明明他是感觉到风沙外有别的,但是几乎是稍纵即逝的。野兔,显然不像,羚羊应该群体,声音不会那样小,那如果是狼群,动作也太轻捷了,而且狼群也是群体运动的啊。唯一的可能是一些行动很快的不明动物,比如狸猫,狐狸也可能。想着不由他摸着鼻子默默一笑。
这会大白鸟也安静了下来,钻到楚留香的风衣里收起翅膀一动也不动。

二百米外的沙尘里,一头体型健壮如豹,毛色杂乱无章的狼,迅疾的隐没在夜色黄尘里。

天亮的时候,风沙意外的停了,队员们明显睡眠不好的从帐篷里出来,不过看到风沙住了到是意外的精神振作了一下。
南钊从帐篷出来拍拍楚留香的肩:“今天可以出山岭了。”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今天就是出山岭,离山岭也不会太远。”
围着火堆在用早饭的队员本来神色有点放松,但在听到楚留香的话时,不由又是神色严肃了。
楚留香不由摸摸鼻子:“大家不用紧张,也许狼群已经迁徙了,狼群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不走的。”
大家虽然感觉这话很对,但是还是不敢太过轻松,毕竟他们是亲眼目睹血淋淋被狼吃成骨架的好几头骆驼还有人,说有多惨烈多触目惊心就有多惨烈了,因为是亲眼目睹了,所以才会印象深刻,同时也没法让紧绷的神经轻松下来。不过好歹他们都是经过高压训练的,有压力更能集中精力。

很快队伍就上路了,楚留香趁着坐车子里顺便睡了个觉。
大家都希望在天黑之前走出山岭地带,能走远点最好。所以这次的行军走的更是快。
……
在烈烈的太阳从西天沉落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那道怪石陡峭遍布荆棘灌木的山岭地带,眼前豁然开朗,往西面去已经没有层层叠叠的沙丘,只是平坦的荒漠,还能看到稀稀稀落落枯萎掉的胡杨树,还有看到在天空振翅而过的鹰隼。
山岭在身后,前面的路明显看出将要走出荒漠了。
赤哲说,再走两天就可以到达达理比斯了
大家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好很好。
帐篷很快被支起。
篝火烧起。
营地里传出了笑声。
南钊谨慎的四下巡视着,要求大家依然要保持警惕,因为他们走出山岭不过一里,四周还零落着一些小沙丘,和灌木丛。
大家明白,再如何也要坚持过今晚。
楚留香依然要求带着大白鸟守夜。
南钊没有反对
这一夜星光非常的明亮,连空气都变得干净清冽。

到天边透出晨曦,这一夜就这样安静的过去了。
楚留香裹着萧瀚给他披着的棉斗篷站起来,窝在里面睡觉的大白鸟拍着翅膀飞起很高,一下飞的老远。
楚留香微微笑着,接过赤哲在火堆边给热的热茶,喝了一口,感觉人也精神了一下。
队员们都从帐篷里出来,大家虽然难掩疲惫,毕竟晚上不敢睡的太沉,但是精神突然都变的非常的好,很多队员都是深深的呼吸着空凉的空气让自己彻底放松一下,有些队员都忙着去边上方便一下。管伙食的决定今早好好吃一顿,忙着开始切肉切土豆。
营地里忙成一团的时候。刚想往车上去休息一下的楚留香整个人猛的一凛,几十年江湖生涯,令他对危险的敏感度特别强。几乎他连思索都没及顾上,一个返身把才下车往煮早餐的火堆走去的旗木伊洛抓住,运了巧劲扔进了车里,与此同时他急促的猛喝:“大家快上马。”声音如春雷般炸在营地里,赤哲感觉自己被师父一把拉住人就飞进车里,在他摔上车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猛然看到,一大群毛色灰暗强壮的动物从东西北三个方位包抄了过来。不像军队上阵厮杀时千军万马声势浩大的呐喊,这群野兽没有嘶嚎没有咆哮,就像最蛮荒世界杀来的冷漠杀手,在荒冷的野地里嗖嗖嗖的快如流星从沙丘上跃出,从灌木丛里飞突奔来。碧绿森冷的眸子里都是饥饿的残忍。
萧瀚急促的跃上火焰驹,有队员想往营帐奔去取兵器,狼群已经迅雷一样的扑入营地,见到人见到马匹就撕咬上来。
楚留香已经解开了所有马缰,引着马队冲向在这突变中有点张皇失措队员:“快上马”说话间把四五名想往营帐奔的队员扔上了马背,
营地已经乱成一片很多队员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拿就被迫先奔向自己的坐骑。马群恐慌的四处乱闯,狼群野性残忍的气势,令队伍中几匹驮粮草的马匹已经瘫软到地。
目前的状况只有突出狼群的围堵才是最好的法子,南钊大喝着率先往南突奔了出去,队员有了目标都飞速的紧追奔去。
狼群却没有去管那几匹瘫倒的马,依然保持三面包抄围堵往南奔突的队伍。
差点陷入狼群里的楚留香,幸得萧瀚及时赶到,楚留香急速跃到马背上,小飞驾着马车奔在火焰驹前面。营地里狼藉一片,水和食物散落一地。
狼群像一条条迅疾的火炮,三面围堵过来,疯狂的狼群只要挨近马匹就凶猛的撕咬马腿,队员只能用马鞭驱赶,但是效果甚微。很多队员在这一路拼杀中已经被狼群咬伤。火焰驹突奔在队列里,驱打着狼群,但是狼群越打越疯魔。
只一会会时间,队员很多都挂了彩,被咬伤的马匹更是负痛狂奔。更有队员被甩下马匹,幸得小飞的马车跟的紧,被发狂的马甩下马匹的队员随即跃上了马车。奔出里许,奔在最前面的数十骑马,突然发出惊恐的嘶鸣,就见他们突然陷入泥地里,马上的队员因为这股冲速都被甩下了马背,南钊发觉不对,但是完全来不及控制住马缰,就感觉连人带马往下一沉,马嘶鸣着挣扎着,整个的就陷入泥沼, “不能往前。”他惊急着大吼。
在一阵混乱的冲撞马匹的长嘶中,后面的队伍猛然的停住,楚留香惊动的发觉那是一片枯萎的芦苇,但是这块人眼看不清的地面却是一片沼泽淤泥地。奔在前面的马已经陷在里面出不来,淤泥不深,所以队员们都在努力爬出淤泥,而浑身厚重的泥沼已经令他们完全失去了战斗力,马匹却完全动不了。
飞在高空的大白鸟紧张的直拍翅翼,但是狼群的凶残令它一直盘旋在半空不敢落下。
楚留香深吸了口气,突然明白,为什么狼群会三面包抄,原来想把他们诱进这片泥沼。只要一部分人跌进泥沼,剩下一部分的战斗力就打了折扣
南钊和楚留香的目光碰到一起,狼群已经赶了上来。
队员惊魂未定,才勒住马的同时狼群已经残忍的扑了上来。
只半柱香的功夫,淤泥地前面人狼战打的异常惨烈。除了楚留香和南钊一起硬生生劈死三四头狼,队员们虽然也打伤数头狼,但是自身也是伤痕累累。
一轮攻击下来,重创了十数头狼,但是队员们也伤的很惨烈,战斗力消耗的极度厉害。
马车上已经装了七名重伤员,楚留香的火焰驹守在淤泥地前,魏峰和南钊指挥着队伍,经过一番厮杀终于立了个阵型,双方的攻击似乎有点两败俱伤。
四下突然静了一下。
张着獠牙的狼群虎视眈眈,一轮攻击没有获得预期效果的狼群,尾巴挺得如利剑,张着獠牙,三面的包围圈依然死死的守着,等待南钊他们一动,阵型一乱就会发出再次攻击。
南钊目光凝重,冷冷的咬牙:“在它们第二轮攻击开始前我们必须突围出去,大家凭自己的力量突围。”
楚留香冷着眉,正北面就站着三头狼,就像一个口袋的收口处,那三头雄狼极其的强壮,形如猎豹,中间那头狼尤其高大健壮,而且毛色杂乱无章,极其的丑陋,那颗头颅更大的出奇,狼脸上有明显的两道抓痕,看着尤为狰狞。在他确定那头狼是狼王的时候就已经上了心。明显对于这一带地理十分熟悉的狼王,居然指挥它的狼群把他们逼到这块淤泥沼泽地,企图让他们在一无所知中大部分陷入泥沼,然后就可以赶尽杀绝。一抹笑奇异的勾在他的唇角,三天三夜的潜伏,这份属于狼的耐力他的真的见识到了。他的眼睛亮亮的望住那头狼王。他知道如果他们现在一动,周围的狼群立马会动,他可以护着马车冲出去,南钊和魏峰应该没问题,但是其他人就难了。没有兵器又带伤的战士甚至有的还没了马匹,这想对付残忍凶狠的狼群,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当然狼群也会受到重创,但关键是他不想留下一个队员。他闪目左边是一片片小的荆棘灌木,而且也围聚着十几头大狼,不说冲过狼群,马也很难过那片灌木丛,过去自然会受伤,右边百米外是小的沙丘,行动会受到阻碍,也容易被狼追击,只有狼王所站的位置是唯一最好的突破口。
那头狼王似乎感觉到眼前的队伍有意识往自己这边突围,前爪在地上无意识的刨了下。
萧瀚在车上,手里握着沾满血的宝剑,他也在看那头奇丑无比的狼,赤哲在他身边轻轻的说:“那头狼一定是狼王。大哥,他的前腿好像有问题。”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留香的眉已经扬起,是的他也发现这头狼的前足有问题。他从怀里取出一片薄薄的玉片放在唇边,天地间立时响起一阵嘹亮的轻吟,如狼嚎狼啸,说不出的苍凉,气势磅礴。
……
周围的狼群,虽然也受到那啸声的感染,但是依然呲牙咧嘴,幽绿的眼睛闪着贪婪的光芒。
那头奇丑无比的狼王,突然猛的抬首,幽碧森冷的眸子犀利的望过来,
楚留香的音律没有断,转而变成轻快的吟唱,似乎在呼唤迷路的羔羊。
那头狼突的仰头一声长嚎,嚎声凄凉刺耳,群狼都震慑的竖起尖尖的耳朵,前爪以一种随时突击的状态,张着獠牙虎视眈眈。
楚留香终于轻舒了口气,收了玉片,飘下了火焰驹。
“楚林。”萧瀚大惊才要扑下车被赤哲死死拉住:“大哥等等,师父一定有办法的。”
那头狼王居然也走出了队列,神色倨傲冷酷。奇丑无比的狼脸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楚留香站到狼王的身前,他伸出手,狼王冷漠的闪开。
萧瀚莫名的心思一转。
一人一狼,冷冷的对歭片刻,楚留香随即转身:“南将军,能骑马的两人和乘,留下二十骑马。
南钊沉吟了一下,不过他明白强硬闯的话,很难保全所有人,他知道萧瀚的意愿绝对不想扔下一个人。明显楚留香刚才似乎是和那头狼进行了谈判,虽然他感觉很离奇和不可思议,但是也不想怠慢,马上把伤员送到车上。
很快队伍留下二十匹空鞍的马匹。
狼王的头颅突然转向那两头雄狼,那两头雄狼随即奔到边上,小飞机警的架着马车率先飞奔而出。身后十骑战马呼啸跟出,萧瀚骑着火焰驹奔到楚留香身边,看到楚留香在看那头狼,那头狼抬头一声长嚎,狼群疯一样的扑向那二十多匹健壮的良马,楚留香叹了口气飞身掠上火焰驹,身后是马匹惊恐的嘶鸣,萧瀚回头时,五十多匹狼已经把二十匹骏马咬翻在地,惨烈的嘶鸣让他的心血一阵翻腾难受,当时急促的纵马,马蹄带起黄尘决然而去。

队伍奔出十里,才停下来。小飞从马车底座找出一顶帐篷,很快支了起来。南钊让魏峰把伤员全部搬进帐篷,三十名队员都受了伤,有一半队员是重伤,主要事发突然,很多队员都来不及拿兵器,所以赤手空拳和狼群肉搏,对付这最残酷野蛮的种群,再铁炼金钢也毕竟是人。
楚留香忙着给重伤员清理伤口上药,因为伤口要清洁,所以车子上的水很快用完了,原本炊事组尚有部分水,但是刚才遭遇狼群突袭,那些马已经被咬死。水袋估计也全破了,食物更是全都没有了。
楚留香迅速料理完伤员,要萧瀚把火焰驹牵来。
南钊走过来:“去找水要小心。”
楚留香点点头,而从狼群出现一直飞在高空,不敢有所动作的大白鸟这会飞到楚留香的肩上。
萧瀚迟疑了下:“楚林,这里全是伤员,我要看好他们。”
楚留香点点头,拍了下萧瀚的肩膀,就跃上马背,往着西南方飞驰而去。
赤哲本来想跟,但是怕反而给师父添麻烦,当时咬着唇,没有动。
帐篷里都是伤员,有的伤势十分严重,如果不是楚留香的伤药充足,估计很多人怕是危险了。但是,如果楚留香找不到水源的话,情况就危急了,因为已经没有水了。所以帐篷内外的气氛都很压抑。谁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急转直下的情况,就在大家以为安全的时候狼群突然袭来,最后导致这样惨重的损失。
萧瀚没有跟楚留香去,是伤员太多,他怕会有意想不到的意外,所以必须守在这里。
不过的确有点祸不单行。
在楚留香离开一个时辰之后,出现了一波强盗,不过是不是该说幸运,这些强盗是一群乌合之众,有小飞守着帐篷,连赤哲都上了阵。一番厮杀之后,那些强盗被打跑。萧瀚带着队还抢到了三匹马,不过也累的筋疲力尽。
没有水,日头已经划过正午,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仅剩的两壶水,南钊本是留给萧瀚的,萧瀚却要求留着给伤员最需要的时候。所以没有水,车子里虽然储备了些干粮,却没人咽得下去。
……
中午的太阳烤的几名重伤队员都休克了过去,幸亏靠那两壶水给他们喂了食物才勉强支撑住,
营帐里静的有点压抑,大家看着帐篷外,太阳烤的沙漠像煮沸一般,看出去的视线模糊一片,
萧瀚舔了下干裂的唇,想着楚林在烈日下寻找着水源,不由心里十分不安,想去找又怕走岔路,所以在静静的等候中越来越如坐针毡。
赤哲碧色的眸子里都是不安,几次忍不住走出帐篷,奔出数百米。但是除了被热浪蒸的快踩不上的沙子,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种压抑的气氛一直延续到黄昏。
萧瀚率先看到遥远处一点飞鸟的黑影,他控制不住的狂奔了过去。
很快夕阳底飞起一道烟尘,接着映出飞奔而来的火焰驹。
萧瀚这一刻,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赤哲紧跟在萧瀚的身后。
南钊也奔了出来。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楚留香策马而来,才跃下马已经被萧瀚紧紧的抱住。刚才的等待几乎快令他要崩溃了。
楚留香轻轻拍着他,轻轻摇摇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南钊看出他已经累的快脱力了,但是看他的神色十分凝重,明显他没有找到水源。按照他们观察,西南有灌木有小植被,所以有水源的概率应该很高,火焰驹的脚程很快,楚留香奔驰百里不成问题,但是居然沿途都没有找到水。
“找到两条河床,都干涸了。”楚留香吃力的,勉强说了一句话。
周围的空气莫名的有点凝结。
“师父。”赤哲突然的惊呼。“那头狼,那头狼王。”
众人的神色莫名的一凛,急速的转头,顺着赤哲的视线,就在百米外一棵枯萎的胡杨树下,那头毛色杂乱奇丑无比的狼,凶狠威武的站在那里,就是隔着这么远都可以感觉到那森然残忍的目光。
“我去看看。”楚留香说着话,已经飞身掠去。
“楚林。”萧瀚急的,忙追了过去。
南钊总感觉不妥,那头狼王怎么又跟过来了,当时急忙奔回营帐,立刻命小飞和赤哲把马车套好马准备好,能战的队员都拿上了武器,南钊怕狼群又会再来袭击。

那头狼王看到楚留香飞奔而来,突然转身就往身后绵延的沙丘奔去。
“楚林不要追,”萧瀚在后面大叫。
楚留香却没有理会,勉力提了口气,脚下加劲就追了下去。
大白鸟呼啸着飞了过去。

那头狼很快奔上了沙丘,它站在沙丘上,看楚留香追了上来,却又转身很快翻过沙丘飞奔了下去。
楚留香勉强喘着气,咬牙又追了下去。

萧瀚奔上沙丘的时候,楚留香和那头狼已经翻上了又一个沙丘。
萧瀚急的,急忙往沙丘下边滚边跑。

本来追这头狼楚留香还是可以凭自己绝顶的轻功追上的,但是连翻的追杀奔驰,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如果不是毅力和耐力,他根本再难迈出一步,但是他困惑的是这头狼为什么还会出现,同时他相信这头狼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
在他翻上第四个沙丘的时候已经快力竭,而,就这当口他却看到沙丘下居然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湖水虽然已经很浅,但是清澈甘冽。
那头狼停住了脚步,硕大的奇丑无比的头颅高昂着。
楚留香静静的看着它。
那头狼也在看他。
楚留香用力的喘了口气,想走过去。那头狼王没等楚留香走近,突然返身一跃而下沙丘,往东北向迅疾的奔去,这次跑的决然,再没停下和回头。
楚留香怔了许久,取出那片玉片放到唇边。玉片吹出的音域依然苍凉悠远。
狼王却没有回头,黄尘滚滚很快淹没它雄健的身形。

星光再次点满苍穹的时候,队伍已经在这条大河边安顿了下来。
篝火架起之后楚留香煮了两大锅草药,还加了一支有三百年的长白山老参一起放在药汤里。
南钊在边上低低的赞叹:“这支参一定是那位大公鸡的。”
“你都知道。”楚留香白了他一眼。
“你是红尘中的公子,流浪中的盗帅,如果有,不是已经吃了就是送人了,只有大公鸡会妥善的收存好,不过他对朋友真没得说,都说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对你来说拔光他的鸡毛都无所谓。”
“回去我一定会把这段话学给大公鸡,小心你的将军府被铁公鸡耙了。”
赤哲一直蹲在火堆边帮师父看着火候,他们的对话听得他迷迷糊糊的。不过把他们的说话都认真给记住了。
“耙了我就去他家,海吃海住,直到他讨饶。”
楚留香懒得理他。

药汤煮好后,赤哲马上叫来旗木和伊洛,把药汤端进帐篷,萧瀚和小飞在帐篷里照料这些伤员,见药汤来了,就吩咐盛碗里开始喂给伤员喝。
“有了这些药汤,我们在这里休整两天不会有问题了,如果没有水,一半队员要保不住了。”楚留香轻轻松了口气。
“那头狼是什么回事?”南钊好奇的。
赤哲的眼睛立时亮亮的,这是他憋在心里的问号。从小他对狼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或者是狼的最原始的野性,他从来都喜欢原始的蛮荒的野性,不羁不驯。
“那头狼是我的徒弟。”楚留香淡定的瞟了南钊一眼:“我累了,想休息一会,你帮我看好那些伤员啊。”说着转身爬进了他的马车。
南钊噎了下,但知道他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就没去抓住他拖出来,问下徒弟是什么回事。
赤哲听得非常吃惊,不过他也想让师父好好休息。就忍住突然升起的强烈的好奇心。

不过之后,楚留香就没能下马车了,因为病了。连着守夜之后就遭遇狼群凶猛的攻击,虽然最后人都保住了,他又跋涉一天,在六十度的高温里找水,体力就耗到了极限,毕竟人不是铁打的,所以那晚回到车里一睡下来,就扛不住了。高烧汹汹的就上来,萧瀚整整一晚不敢闭眼,不停的给他换冷毛巾敷在额头降温,用温水擦拭全身。
每过段时间就给他喂温开水喝。
病的昏沉沉的两天里,楚留香除了水,其他闻到就呕吐。到后来什么都呕吐不出来了,就只有苦胆水了,把萧瀚急的魂不守舍。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南钊要萧瀚不要急,这病势来的凶猛需要慢慢恢复。
之后的两天里,伤员都由南钊和小飞熬药照料
那天傍晚,赤哲在河边取水的时候,意外发现石头缝里居然有鱼,这条河虽然河水很浅,但是河面很宽广,地下依然有水源渗出,所以河底有水生物,石头缝里还有游鱼。
赤哲费了好大劲在河里摸到了一条新鲜的鱼,当时高兴的熬了一小锅鱼汤。
萧瀚也非常高兴,试着喂楚留香喝了口汤水,见他没有抗拒,当时喜出望外的很快把鱼骨全部剔掉,赤哲看大哥做的十分熟练娴熟,很是惊讶,感觉大哥是个被人伺候的主,但是看大哥伺候师父那样周到小心翼翼让他都怀疑大哥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了。
见大哥很快把鱼骨都剔掉,然后喂给师父吃。果然赤哲看师父这次没有抗拒,靠在软软的被子上,由大哥喂着,一小锅鱼肉带汤全部给吃完。赤哲不由松了口气。连日来一直紧绷着脸的萧瀚,终于有了丝笑意。
……
接下来连着都有鱼汤喝,楚留香的胃口渐渐也好转了,精神也好了些。
守了四夜三天,那日白天萧瀚用自己的唇放在楚留香的额上,感觉体温已经降下来了,终于轻轻透了口气。
楚留香抬手摸了下萧瀚明显瘦了的脸颊,不由皱皱眉,“瀚儿睡一会吧,我没事。”
或许人病来的太凶猛,虽然现在烧已经退了,但是整个人的精神还没回来,连说话的声音,也带一点暗哑的慵懒,但是那声音令萧瀚本来疲惫不堪的精神一下振作了。当时握住楚留香的手,眼睛里闪着奇奇怪怪的笑。
楚留香看着萧瀚的古怪的笑容,困惑的望住他。
“楚林以后逃不掉了,就是被人拐走我也能找回来。”萧瀚吃吃的偷笑着。
怔怔看了他良久的楚留香老脸莫名一红,狠狠瞪了萧瀚一眼。
在高烧发作的那个晚上,他感觉整个人火烧一样的难受,之后是开始出汗,但是浑身依然滚烫而湿透的衣服贴住身子又粘又难受。不过很快,那湿透的衣服被换掉了,有一块温凉的湿毛巾在他身上不停的擦拭着,滚烫的身体在被那温凉的毛巾不停擦拭按摩中渐渐令那股难受的燥热缓缓的平复下去。在他发烧的这两天,虽然高烧烧的他浑身乏力,但是身体上的痛苦却被萧瀚照顾的减了大半。这会被萧瀚那样一笑,他莫名有点抹不开,一时只能故意闭着眼不理萧瀚。

傍晚时分,楚留香被萧瀚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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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8:57 | 显示全部楼层
喝了点粥,又吃了条鱼,当然鱼骨萧瀚已经剔掉了。
靠在马车上的赤哲不由想,大哥太宠师父了,估计师父是不可能再会吃鱼了。
等楚留香吃完,赤哲收拾掉之后,楚留香要萧瀚先睡一会,萧瀚看楚林的精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坚持,就在他身边睡下了,这几天没合眼的确已经累的狠了,所以一挨到被子,马上就睡着了。楚留香爱惜的帮他拉好被子。
那张脸已经没了在青梅巷时的稚气。剑眉俊眸,这孩子已经出落的英姿挺拔,浑身散着一股锐利的气势。只是有一样的确没有变,就是对自己的初心。
……
他靠在被子上,听到车外大白鸟的叫声,似乎是在和小飞斗气。他想起,自从病了之后,大白鸟就被小飞抱走了,怕这只鸟打扰自己。
……
外面有阵阵烤干粮的香味,还有煮的肉汤的香气。之前一闻到这味就感觉难受,这会已经不排斥了。
从车窗望出去,夕阳已经烧尽天边最后一丝残红。
……
在天色骤然沉下的一刻,星光布满了天际,为了让车子里的空气保持清新,萧瀚一直开着那扇窗户。
又过了一阵,外面开始安静了下来。
萧瀚对他说过,队员们恢复的很顺利,所以南钊决定在这里逗留五六天再启程。

小飞吆喝大白鸟回帐篷睡觉的声音反复了很多次,但是一直遭到大白鸟的反对
估计这鸟还想玩呢。楚留香想着唇边浮着一抹笑。
……
渐渐的……
外面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夜色底,环绕那条湖的沙丘都似披上一层浓墨,起伏着……很有层次。如果不是想到白天几十度的高温,和恶劣的风沙,此情此景倒不逊色西子湖畔环绕的群山呢。他不由轻轻一笑。
闪眸时,突然看到一条黑影从夜色里走到河边,似乎往这里张望着。不由他莫名的心中一跳。当时居然有点冲动的,急忙的就下了马车。

他紧走几步,到河边,才看清,河的斜对岸是一只野兽在喝水,似乎是一头尚未成年的野骆驼。
他苦笑的摇摇头。目光有点远,夜风中,似乎有一股深埋的情绪,想挣脱什么的……

胡杨林的枝叶密密匝匝……
他仰面躺在宽大的木板平台上,边上卷着一只瘦小的毛色杂乱无章的难看至极的狼崽。他的手指无意识的轻轻的为这狼崽顺着绒毛,或许是他修长有力的指尖给了狼崽无尽的舒服和安全,那狼崽静静的不留痕迹的往他的怀里蹭,其时它的眼睛尚未能睁开,对外界只能凭感官和嗅觉。
这只狼崽是他在一群牧民的刀枪棍棒下抢回来的,那时这头狼崽浑身是伤已经奄奄一息,而它的父母已经都死在牧人的棍棒和铁器之下。应该是公狼为了养一窝刚生产出来的狼崽偷了牧民的羊羔结果被牧民一路追杀过来。当时的状况十分惨烈,恰巧路过的楚留香就出手了。
……
这片林子来越来越安静了,安静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偶然那个清魅的身影出现,但是似乎他们即便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都有一份奇怪的疏离在周围漫散着。她的教务越来越繁忙,而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变的越来越短促。
她很不喜欢这只狼崽,说奇丑无比而且一足因受伤还有点瘸,即便养大了也不能活。当时他只是微笑着没有接话,只是每天抱着狼崽去牧民那里要羊奶喂它。
他没有同意她的要求扔掉它。却开始为这头狼能在恶劣的荒原生存下来打基础,他甚至抱着这头狼崽翻上雪域高峰寻找最好的雪莲首乌人参调配在狼崽的羊乳里喂养它,这头本来几乎死去的狼崽最后越长越结实,满月的时候已经变成一只攻击性很强的小幼狼,虽然前足略略有些瘸,但因为养的好已经不是太明显了。随着幼狼慢慢长大,在不到两个月的时候那份桀骜的狼性已经表露无遗,甚至还不服楚留香,要挑战楚留香,野性十足的总想打败楚留香,自然最后被楚留香抬手一提,悬空的幼狼立时傻眼了,耷拉着耳朵只能驯服。
她不来的时候,他经常带着这头幼狼在沙漠草原上奔跑,带它去捕食活物,比如野兔还有狸猫。
上官无极来胡杨林的次数越来越少的时候,却是他带着幼狼流浪草原沙漠最平凡的时候。在他耐着寂寞等待上官无极作最终决定的时候,是和这头狼形影不离。这头狼跟了它一年,离开他的时候已经是一头强健的少年狼了。
当这头狼随着狼群头也不回离去的时候,和上官无极做个彻底了断的念头也在他心里滋生。但最终因为不想太绝情又虚耗了半年多,而这半年多却是害人害己,不仅 没有等回上官无极,反而令一个无辜少女香消玉殒。
其实,当初,这头狼决然而去,对他没有丝毫眷恋决绝而去的时候已经在告诉他,它要回到属于它的世界里去,就如他也该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去。虽然那时候他是意识到了,但是……最终把已经有的结论又拖延了。

十年过去了,似乎已经物是人非,但是那头狼居然记得他,并没如他一直以来认为那头狼是野性难驯,不可能对他有一丝情感……

楚留香感觉冰冷的肩膀上一暖,一件棉风袍紧紧的裹到了他的身上。
转头时撞上萧瀚黑亮的眸子里是满是责备。
“瀚儿,你不是睡着了吗?”楚留香心虚的。
萧瀚没有说什么,伸过手握住楚留香的手,似乎想把身体里的暖驱走这个男人刚才莫名给到他的那份苍凉寂冷。“烧才退,快回车子里吧。”
楚留香由着他拉住自己的手,这孩子就是睡的这样沉,还能发觉他不在车上,当时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车里,萧瀚看楚留香的情绪似乎并不明快,便努力打消袭过来的沉沉睡意,他知道这几天楚留香一直睡,这会一定已经睡不着了。他挨着楚留香躺下的时候,突然问:“楚林,你说雪雕的家是在天山是吧,我们去达理比斯离天山还远吗?”
“当然远喽,不过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萧瀚意在拉起话题,刚才楚留香给到他的感觉令他很不放心。他漆黑的眼睛亮的闪闪的看着楚留香:“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小雪的哥哥姐姐们?楚林你当时是在哪里抓到它的。”
“其实小雪不是我抓的,是大公鸡送给我的。”楚留香懒懒的闭上了眼睛。
萧瀚一怔,却不依不饶的:“楚林,你不是告诉我说是你抓的嘛。”
楚留香被他缠的没法想心事了,一时无聊的, “不这样说瀚儿怎会感觉我很威武?”
萧瀚突然感觉,真不该同情他了,真要好好教训他一下了,“那大公鸡是怎样抓到的呢。”
楚留香摇摇头:“他不是抓的,他看上一个西域人身边有只幼雕浑身雪白非常可爱,就缠住那个西域人要和他打赌,结果那西域人输了就把幼雕送给了大公鸡。”
萧瀚几乎没力气说话了。
楚留香张开眼睛轻轻摸了下萧瀚的脸,“是不是感觉我没有你预想的那样好。”
萧瀚点头:“我有种感觉,有的人遇到你一定是万劫不复,而有的人遇到你就会绝处逢生。”
楚留香不由一眨眼:“那,算是好人呢还是坏人?”
萧瀚忍不住想笑,随即轻轻拉住他的手,轻声的:“楚林,刚才你的心情很坏,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那种样子。是不是那头狼王令你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放下好吗楚林,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楚留香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揉了下萧瀚的黑发:“瀚儿真是细心啊,当初我收留这头狼的时候,是在做一件很难抉择的事情。也是我情绪最低潮的时候。”
萧瀚想了下,突然的笑: “那头狼,很凶恨,很威风凛凛,而且居然这样聪明,就像一员出色的大将指挥三军。”
楚留香不由一扬眉:“那是,凡是我教导出来的,都是挺有出息的,比如瀚儿也是。”
萧瀚轻轻一笑:“所以楚林,以后不准离开我,要听我的话。”
楚留香:“……”
“楚林乖,睡觉吧。”萧瀚呵呵的坏笑。
楚留香:“……”
萧瀚其时已经困的不行了,当时抱住楚留香,眼皮一搭就沉沉的睡着了。

第五天,萧瀚带着赤哲旗木和伊洛打了一头羚羊回来。
连着在河边休整了三天,大家都是靠猎些小兔羚羊保证食物的供给。这次的羚羊非常的肥壮,所以大伙都很高兴。
大家忙了一上午,最后支起架子开始考羚羊肉和兔肉。
当然雪雕的福利也很大,其中一只最肥的野兔全给了它。

队伍在河边休整了七天才重新上路,上路前的一个晚上,萧瀚向赤哲具体了解了达理比斯的现状。
赤哲想了下,最后很是忧心忡忡的说,达理比斯已经有快一年没下雨了,干旱的厉害,所以目前的达理比斯是雪上加霜。
旗木凑过来:“是的,我们家的田都干涸了,大部分人家的田都干涸了。”
这个消息令大家都是深深吃了一惊。
“如果继续没有雨水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闹饥荒的。”魏峰凝重的说。
楚留香缓缓的用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干柴,跳动的火焰照着他的脸容不太明朗。
“突厥人那边估计不会有措施的吧。”萧瀚锁着眉。
赤哲冷冷的掰着树枝。
萧瀚感觉形势越来越糟:“那,目前是什么状况?”
“有的人家都在卖儿卖女了,达理比斯还有部分贵族大家,这次旱灾他们自然也逃脱不了,不过相对好些,他们的农田牧场果园也是租给农民果农牧民们的,农牧民们交不了租只能卖儿卖女。目前还有部分保住的农田,但,一旦收了稻米都会被突厥人拉走,那样的话达理比斯的粮食危机就会非常严重,即便有的贵族心存善念想放粮救一下危机都不一定肯。”
“贵族会心存善念,不是农民交不了租都在卖儿卖女了吗。”小飞很气愤的插了进来。
“粮食只要在达理比斯,那些贵族如果要收到他们的粮仓里,我的刀就会在他脖子上。”赤哲目光森冷,碧色的眸子有股野性的冷酷。
南钊不由看了赤哲一样。
萧瀚沉默的听着。
一贯很少说话的魏峰,难得开口,“现在已经卖儿卖女,如果再没有存粮,那就会变成一座荒城。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家乡闹灾荒,朝廷拨下的钱银都被地方豪强吞吃了,然后市上的米价买成天价,结果那年我家乡饿死成千上万的人。很多村落都没人了,逃不了的都死了。”。
这时大白鸟扇着翅膀,在边上突然不合时宜的躁动起来,可能是在火堆边待闷了,没人逗它玩。
萧瀚要旗木和伊洛陪雪雕去玩耍。一边安抚了一下大白鸟,大白鸟才很不情愿的飞到伊洛的肩膀上,俩个少年兴奋的带着雪雕奔出去玩。

现在,这堆篝火边就坐着南钊楚留香魏峰小飞萧瀚和赤哲。
萧瀚看了眼大家说:“如果真如阿哲说的,那么达理比斯目前的状况非常危急。”
“瀚少爷有何想法。”
“到达达理比斯实地勘察,见机行动,如果真到了这样的危机而突厥人依然要夺粮的。我们必须保粮。”
赤哲碧色的眸子突然亮的几乎要燃烧起来,是大哥那句果断的:必须保粮,让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南钊点头:“明天启程,因为这次遭遇狼群攻击,目前马匹只有十骑,伤势还没复原的可以骑马,其他只有步行。队伍方面来看比较狼狈,进入达理比斯应该不会引起太多注目。”
萧瀚点头:“有可能进入达理比斯会有一场硬仗,所以阿哲,今天这里说的,外面谁都不能说,最亲密的人都不能说。还有关于旗木伊洛被绑架的事情,也不能说,对外只说迷路遇到沙暴,毕竟现在什么状况都不知,也不知达理比斯会不会有密教的秘密点,所以进入达理比斯你和旗木伊洛都坐在马车里,不要露面,等选好落脚点再做打算。”
赤哲点头:“大哥放心,一会我会嘱咐好三弟四弟。
萧瀚点点头,“那去休息吧。”
众人很快散去。

达理比斯曾经是西域线上非常繁华的城邦国,但是二十年前的灭国之难令这个国家失去了主权。之后因为中原王朝朝局不稳,对达理比斯鞭长莫及,达理比斯内部很快分裂出各股势力,他们灭了中原在达理比斯设立的官方机构之后,因为各股势力都想做大,所以不停内斗消耗,最后被突厥王朝趁机侵占,成为为突厥提供食物线的一个附属城邦。也由此,达理比斯本国臣民的生活境遇每况日下,很多原本达理比斯的王公贵族一部分依附突厥人,没有依附的纷纷逃离了这个国家。
突厥王朝毕竟在万里之外,所以他们需要部分达理比斯贵族的效忠,需要这些效忠他们的达理比斯贵族为他们看好这个粮仓。
达理比斯的贵族们,他们一方面讨好突厥人以保证自己在达理比斯的利益和地位,另一方面依然热衷追逐突厥人治下的看管权。
但达理比斯已经不复往昔的繁华景象,往来的商队也越来越少。
这对于部分还有点认知和识见的达理比斯贵族来说,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
最近这些年,在达理比斯最为人知道的是一位叫塞钦老人的商人。数年前落脚达理比斯之后就定居了下来,因为家境丰厚,所以很快在达理比斯贵族圈混的左右逢源。这个塞钦老人和突厥人的关系也处的非常好。渐渐的,他在达理比斯变成能说上话的一个人。有一点他和其他贵族不同,他很同情贫困的穷人,所以经常做一些施舍的善事,也会掏钱做些修路铺桥的事。所以穷人对他也是非常的膜拜。

今年达理比斯遭遇百年罕有的干旱,农田是重灾区,但是突厥人那边却一点余地都没有,虎视眈眈仅有几片保住的麦田。所以这段时间,达理比斯的贵族圈十分不平静,由塞钦老人带头提议,要求各位贵族家里拿出些金银珠宝去和突厥人疏通一下,希望保住达理比斯这些粮食。
而这几日,围绕这个提议在贵族圈吵成两派,一派是接受这个提议,还有一派人数居多的坚决反对。因为贵族们自己家的粮仓都是满满的,更本没有意识想到要去保这批粮救那些低等的贱民。因为这些粮如果保住他们不仅不能收租反而要放粮给那些贱民,而与此同时,他们却要拿出珠宝去给突厥人,世上没有那样傻的傻事。那些贱民的生死又管他们什么事。

萧瀚他们抵达达理比斯,在城门口遭遇守城突厥士兵的一番盘剥,结果每人被抽税一百文才把队伍拉进城。
入城的这条街道,在楚留香的记忆里是人声鼎沸,喧嚣热闹的。两边店铺里的各色商品汇集着中原西域各处的特色,吃的用的应有尽有。可以说是繁荣之极。
但是,如今街道两边商铺零落,路上连行人几乎都看不到。
队伍走在街道上,可以清晰的听到马蹄踏在凸凹不平地面上的声响。
楚留香坐在车门边,车帘已经掀开,现在这个时间段,该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不过偶然走过的路人只是淡漠的看了眼这个路过的商队,一丝表情都没有的匆匆消失在烈日的沙尘里。
如果酒鬼跟来一定会吃惊的大叫,他的葡萄美酒定然是没有了。
“楚林。”萧瀚带马走到楚留香身边,眼里是探寻的关切。
楚留香方回过神,不在意的笑笑:“我突然想到西域盛产一种葡萄酒,味道纯厚。
萧瀚探究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明白,眼前的一切让楚林有一种不好的情绪。他一定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因为他和母亲是朋友。萧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想让楚林因为回忆而感伤,逝去的终不能回来。
又走了一段路,迎头看到前面拥挤了很多人。众人望过去时,原来是一个很大的米庄,不过米店的门板封的死死的,上面贴了张告示:今日大米售罄。
外面挤兑的人面色阴沉,嘈杂的声音不时传来。可以听到大致是原本买十斤米面的钱,现在买半斤都不够,但即便这样还买不到米面。
萧瀚微微震动了一下,一切如赤哲所推测,已经往很不好的方向在发展了。一旦达理比斯闹饥荒,后果是什么他目前还没法想到。

队伍在赤哲引导下,找到一家非常大的客栈,南钊把整个客栈全部包了下来。客栈老板见南钊出手阔绰,当时不敢怠慢。
客栈前后三进院落,马匹被牵到马廊喂饲料。
南钊把队员们安置在第一第二进院落,他和楚留香萧瀚还有小飞在后院。
店小二和店主忙的像陀螺挨个的送热茶送毛巾。
……
落脚下来之后,南钊要魏峰送旗木和伊洛回家。

……
小飞直接把马车停放在后院,大白鸟飞到后院一棵老树上就再也不肯下来了,过瘾的站在那里拍翅膀欢叫着,这一路一棵树都没有,的确已经憋坏了它老人家了。楚留香有趣的看着笑。
“师父,其实大雕是在山岩上生存的啊。”赤哲走到楚留香身旁。
“它从小就被当宝贝养,生长在桃红柳绿的富庶之地,所以只知道大树是它的家,这是一只富贵鸟,所以脾气很大。”楚留香说着往屋子里去了。
赤哲不由的笑。
进后院端水送茶的店主见到那棵老树上欢脱的那只鸟,不由惊叹的:“好神俊的雕啊。”
跟着他的店小二也是点头惊叹不已。
萧瀚安顿好所有队员,进到后院看楚留香已经洗了脸在那里喝茶。便说他和赤哲先出去走走。
站在楚留香身边的赤哲马上赞同。
楚留香搁下水杯,刚想说他一起去。
南钊进来说,他让店主把后院的饭都送这里。大家吃了再出去走走。
楚留香想想也是,也差不多到了正午时间了。
说话的时候店主带着小二已经端着托盘进来。
一大盆黑黄的糙米,几张粗粝的面饼,然后就是一小盘牛肉,还有一盘炒胡萝卜,一大盘洋葱。
老板歉意的对着一屋子的人倒了点苦水:就是达理比斯今年还没下过一场雨,今年是没有收成了,所以米面都很贵。各位客官对付先用着,外面饥民一大片呢。说着点着头陪着笑先退了出去。
众人很快用过饭。商量了一下因为大白鸟太神骏了,带出去太晃眼,决定让小飞留下来陪大白鸟,魏峰也留下来,就楚留香萧瀚南钊赤哲四人出了客栈,有赤哲引路先去四下走走。

达理比斯这个城邦国城北是主城,主要居住王公贵族还有生活尤阔的商贾士族。主城外就是大片的农田,还有果园。是个名副其实自给自足的农耕国。如果赶上丰收年,田地里麦浪翻滚,瓜果丰润结实,衬着西域人深褐色的皮肤和满脸的皱纹,显出一种难言的丰收的喜悦和明亮。
但是,很遗憾,当楚留香他们踩到这片土地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满目苍夷
众人顶着烈日,在皇城主要的街道上走了一阵
集市一片萧条,很多缩在街角屋檐下的乞丐,都怀疑是不是还活着。萧瀚皱着眉沉默的走过。
“大哥,情况恶化的很厉害。”赤哲在边上有点激动的说。
一众人沉默的继续往前走。
最后走到一处,人流比较多,但是气氛却更压抑,众人走进去时才看清楚,原来是人口市场,很多女人和孩子被关在笼子里待买。
楚留香他们才进去就被几个卖家盯住,看他们器宇不凡,衣着不同于常人,立时就围上来。西域人行事粗野,几个人很快被挤散,楚留香被生拖硬拽的拉到一个木栅栏前,萧瀚想阻止却被另外几个大汉围住,因为达理比斯境况每况日下,虽然人市里人很多,但是买家却不多,这会突然来了四个一看就是金主的人,那些卖家唯恐自己落了后。
被拉拽到木栅栏前的楚留香,看着被关在里面绑了标签的女人和孩子各个蓬头乌面脸色灰黄。
萧瀚恼怒的挣脱了强拉住他的卖主,挤到楚留香的身边,看到木栅栏里那些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目光呆滞的女人和孩子神色紧张的望住他,一时一阵茫然。特别是小孩那些空洞的眼神看的萧瀚心里一窒。就在他发怔的一刻,卖家拉起一个长的有点姿色的女孩向楚留香介绍了起来,突然一个面容枯朽的女人扑到木栅栏边,那个卖主没防备吓的一跳,当时皮鞭就下去了,女人肩膀上原本破烂不堪的衣服立时破开,黑瘦的肩膀上立时一道血痕。“臭娘们,你找死你。”鞭子还待抽下去,被楚留香一把拉住。
“老爷,买了我吧,买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干。”女人神色极度的紧张,干瘦的手紧紧的抓住木栅栏,死活不让卖主把她拖开,那卖主气急的:“你疯了么,老爷会要你这样子的吗?”
但是女人看着楚留香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老爷,求求你,我孩子快饿死了,求求你买了我吧。”
萧瀚的心被撞击了一下,本来的微微蹙起的略带厌烦的眉峰,莫名歉意的展开。
同关在笼子里的那些人突然都哭了起来。
那卖家讪讪的点头哈腰:“这婆娘说的没错,你看,他那个孩子就在那里。”
楚留香闪目时,看到角落里,一个干瘦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儿童,那孩子不过五六岁光景,瘦皮包骨,看着非常的凄惨。
“我买你。”萧瀚断然的对着那女人说。
女人闻言吃惊的看住萧瀚,半响,才喜极而泣的:“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楚留香看着萧瀚,淡淡的,“瀚儿,这里没有不惨烈不可怜的,你能救几个?”
萧瀚默不住声的拿掉女人身上的标价,扶着女人跨出木栏杆。
边上的卖主欣喜的:“老爷,一钱银子。”
挤过来的南钊,拿了一角银子给那个卖家。
那时候不远处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哆嗦着走了过来,那卖主把一角银子用刀切了一半给那个男的:“还是你好运啊。”
那女人局促不安满脸是泪的,偷偷摸了下儿子干瘦的小脸。
萧瀚从南钊的钱囊里又拿了块银子递到女人手里:“带孩子去买吃的吧,孩子不能没有亲娘,不要离开他,一定不能离开他。”说着突然掉转头大步就奔出了人市。
那女人震惊了片刻,一时激动的跪倒在地朝着萧瀚离去的方向连连磕头。
边上都一片惊异的惊叹声。
楚留香轻轻摇摇头紧跟着萧瀚出了人市,
那边南钊和赤哲稍微慢了一拍,立时又被卖主围住,两个人好不容易挤出人市。
南钊一边走,一边看着边上沉默的赤哲:一直是这样吗?这里。”
“人市本来一直也有的,但没有现在这样惨烈。”
边上依然不甘心紧跟着的几个卖主都抢着说话:“老爷,今年农田果园都没收成,再过一两个月,说不定更惨呢。”
南钊再没理会那些卖主的拉扯,和赤哲出了人市。
等他们出来之后就没找到萧瀚。南钊也不急,和赤哲一起随便走走看看。

萧瀚一路没有目的的走着,母亲跟他描述的富裕的达理比斯在哪里?母亲满怀思念的那个故国又在哪里?母亲说替她回去看看吧,她实在太想念她的故国了,虽然要穿过大沙漠,但是她的故国水源保证,所以那里的农田肥沃,还有一片很好的草场可供放牧,所以民风淳朴,烈烈的大漠沙尘虽然让人们的脸上刻满艰辛,但是,他们脸上有笑容。
但是,他踏足达理比斯看到的是什么,百业萧条,民不聊生。
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娘亲在地下一定已经看到了……
他知道楚留香一直跟在他身后,但是他现在不想说话,一句话都不想说,就这样往前走着,也不知自己要走到哪里,或者这有这疾步的行走能暂时缓解他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压抑。

就这样,萧瀚自己都没留意却走出了达理比斯的主城,主城外按母亲的描述,是一望无际的农田,还有果园。母亲说着烈烈阳光下,皮肤黝黑的农民和果农抱着丰收的果实是最美的一幅画,当时母亲曾要求宫廷里的画师画过那样的画,在他的记忆里的确非常的美好。虽然农民们的脸上刻满辛劳的沧桑,但是他们捧着稻谷愉快的笑容是那样深深的打动过自己。
现在,及目的是荒冷,龟裂的田地比比皆是,很多农民神情木纳的坐在干枯的田埂上,就如一具具干尸一般,烈烈日头下,也是无知无觉。
萧瀚在前面走着,楚留香跟在他身边,眼底收入的荒冷,让他的心情也很不好,不过不同于萧瀚沉默的一路疾走,他一直是左顾右盼,看似平静,其实并不是如此。。

俩个人走了约莫数十里地时,看到远处似乎场景和周围的不同。不约而同的,萧瀚和楚留香都往西北方向走出。
的确,这里是不同,相对于到处是干枯的田地,这里却有一片翻卷的麦浪。
萧瀚和楚留香的脚步很快,很快就接近那一片稻谷金黄的稻田。
萧瀚的心头才激动的要跳起来的时候,入眼的情景却让他一冷。十几个穿着军士服装的人蛮横的挥动着皮鞭,驱赶着一群农民下地收割,而那些农民死活也不下地,所以皮鞭沾着血迹在烈日下非常的触目惊心。在边上还站着几个衣衫光鲜贵族模样的人,也在吆喝赶那些农民下地。
在靠近那片田地的田埂上,站了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其中一个握着小拳头,黄瘦的小脸绷的紧紧的。
楚留香俯身便抱起这个满脸怒火站在田埂边的小男孩:“小弟弟,这里怎么了?”
那男孩突然被人轻轻抱了起来,不由大吃一惊,转头时入眼的男人长的非常好看,而且对他笑的很暖很暖,虽然很陌生,但是一种奇异的亲切感令他马上的说:“那些是突厥人,来抢我们的粮食了,我爷爷说,这批粮食如果被突厥人抢走,今年我们都不能活了,所以大家都不肯下地收割,宁愿粮食烂在农田里也不给突厥人。”小男孩喘着气稚嫩的声音里却透着悲愤。
正说话间,有两个衣着光鲜的贵族,突然从那群农民中拖出一个干瘦的老人,大叫着:“他是这里的头,让他说话,让那帮穷鬼下地收割,如果不说砍了他杀一儆百。”
“爷爷。”那小孩突然惊骇的大叫。
就那时,一个突厥士兵的刀已经架到老人的脖子上。
那个老人并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站着。
突厥人的刀已经举起。
小孩惊骇的大叫:“爷爷。”发狠的想挣出楚留香的怀里,却听到那个漂亮的叔叔轻轻的:“不要急,有叔叔在你爷爷不会有事的,小男孩就见楚留香一抬手,似乎见他指尖爆出一股很大的气流,随即,不远处砍向爷爷的刀突然断成两截。
小男孩吃惊的看着楚留香,一时都看呆了。
举刀要砍人的突厥人,看着突然断成两截的刀,张大嘴说不出话,边上的同伴也是被吓了一跳。
很快另外一个突厥人跳出来一刀砍向那个老人,那刀毫无例外断成两截。
小孩的小脸突然惊喜的,还没叫出来,那个抱着他的叔叔突然放下他,人青烟一样的,一闪却不见了。
就在第三把刀无故断裂之后,那群衣衫光鲜的贵族群里突然跳出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表情扭曲,手舞足蹈的,声音尖利的指着那个老人,用颤抖的语调说,那老人身上有金光,是神灵,神灵附在他身上了,神灵怒了。
那尖利的话音一断,就见那三个拿半截刀的男人手里的刀突然掉落,脸色白的像见到鬼一样。
“那贵族指手画脚的,是不是,是不是你们的手动不了了,动不了了。”
那三个突厥士兵随即杀猪般的跌倒在地,痛的满地打滚。
边上那些突厥士兵的脸色都变了。
“神灵说,三天之后才能来收割这片稻田,你们现在收割就是触犯神灵,现在是他们要享用稻谷的时候。”说完,突然惊恐的大叫,神灵要动杀气了,说话间手舞足蹈的往人群里挤着往外逃,
而人群里很多人多莫名感觉身体某部位异常的突然刺痛,一时再没人敢逗留,争先恐后的逃离这片麦场。
那些贵族更是逃的狼狈不堪。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也在很诡异紧张恐怖的气氛中,一下凶神恶煞般的十几个突厥士兵已经跑的鸟兽散。
留在麦场上的,是那些一脸茫然的农民。

萧瀚哭笑不得的学着楚留香的样子摸了下鼻子,随即抱起那小孩就往麦场走来。
此刻麦场那些农民都惊异的围住那个老人:“纳帕,纳帕老人家,真是神灵护佑了你。”
那个干瘦黝黑,皱纹像车轮滚出的车辙的老人怔了良久,坚定的摇摇头:“如果是神灵护佑我们,刚才就该砍了那些突厥人,而且也不会说三天之后可以收割。”
才激动起来的人群莫名的冷了下来。很快有几个青壮男人跳起来:“纳帕,反正是死,这稻子不如一把火烧了,那些突厥人还有那些老爷也别想要了。”
这话一出来,人群激昂了:“纳帕,你说句话,烧了这些稻子,我们反正都是死,不能便宜了突厥人,他们可没把我们当人看。”
“对,烧了他,烧了他。”
悲愤的声音在四周漫散。
纳帕老人转头悲冷的看着麦浪翻卷的稻田:“这片稻田是我们拼了命才保下来的,但是它却不能救我们,我们保住了它,却没法让它来养活我们。”
“烧了他,烧了他……”
“既然横竖是死,那么抢下这批粮,留给自己不给突厥人。”一个年轻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的压住了嘈杂的人声。
老人的心莫名的一跳。
转头时,看到一个英挺俊朗的少年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服饰打扮不像达理比斯人,像个旅人。而他意外的是看到自己的小孙子居然被那少年抱在手里……
萧瀚放下那孩子,那孩子奔到老人身前:“爷爷,是叔叔打断那刀的,叔叔的本事好大。”小孩急切的对着自己的爷爷说。
老人狐疑的看着萧瀚。
“您说的很对,如果是神人保佑不会有三天期限,所以神人是不会帮你们的,必须自己帮自己,既然突厥人和老爷们都不顾你们的死活,那要想法子让自己活下去,所以烧稻田是不明智之举。”
老人吃惊又惊异的看着萧瀚 “你是谁?”
“您是纳帕老人是吧,”
“是。”
周围突然都安静了下来,突然出现的少年,和少年突然说出的那些话,在他们心里突然撞出不小的激动,是啊,他们都想要这批粮啊,留下它家里的孩子女人都可以有救了。但他们没敢说话,都望向了纳帕。
萧瀚认真的看着那个老人:“请您放心,我是你们的朋友,因为达理比斯是我娘亲的故国,我娘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小,所以到此刻才遵循娘亲的心愿回来看看,但是我没有想到看到的是满目苍夷,所以为了娘亲为了她的故国我想,我们可以是朋友。”
老人浑浊的眼睛闪着犀利的光芒:“那么你想做什么?要知道你刚才的说话,老爷和突厥人都可以定你死罪。”
周围散出低低的认同和压抑的喘气声。
萧瀚深深吸了口气,眼睛坚毅的盯住纳帕,缓缓的一字一句的,“娘亲曾要我,如果来达理比斯,一定要去拜访一位叫纳帕的老人家。”
老人的脸色莫名的一怔,一时盯住萧瀚。
“娘亲说,他是达理比斯农田的智者。”萧瀚目光炯炯。
老人一瞬间似乎雷震一样的,整个人震的动都动不了。
边上的农民都发觉老人非同寻常的神色,一时四下静的出奇。
萧瀚的眼睛莫名的变得深浓,他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管这事,他要负起这份责任,但是无从入手,突然想到母亲曾经跟他说过的达理比斯故人。而有个叫纳帕老人是母亲信任的一个农人,虽然身份卑贱,但是母亲能特意说起自然很看重。他是在一瞬间中飞快的过滤母亲和他说过的话,以及当初母亲描绘的特征。显然他的用心获得了效果。
老人有点颤抖的整个身体几乎支撑不住,小孩吃惊的抱住自己的爷爷:“爷爷。”
老人定定的望住萧瀚,萧瀚给到他的眼神十分真挚,所以他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那个达理比斯农田的智者,是一次私下里愉快的交谈。没有其他人知道,这句话也没有作为口谕发布。这是达理比斯女王私下对他的赞美,所以这句话只有女王和他知道,也是他刻在心上。他一心一意扑身在达理比斯的农田事务上就是为了报答女王对他的知遇之恩,他没官没品,是手摸着泥土的农民,但可以直接走进王宫见到女王的农民,所以他感念女王,一直想用这一生来报答女王对他的看重,尽管达理比斯已经国破,二十年来受尽奴役之苦,但是固执的他一直相信,他的女王不会扔下他的国土,她一定会回来的,或者是这个信念,令他一直顽强的守在农田里,他要帮他的女王照看好这片田地,因为他相信女王会回来的。
干枯的眼眶突然盈满泪水。
周围的人群都有点震动的看着萧瀚,他不知道萧瀚那句话为何会让他们敬重的纳帕老人感动到如此。
“我答应了娘亲回来看看,如果他富庶我会回去告慰娘亲,如果他蒙难我就要留下。”萧瀚目光坚定。
“难道,难道眼前的少年竟是竟是女王的孩子……老人几乎喘不过气,他不能置信的打量着眼前这位英气挺拔的汉族少年。
就这时,人群一阵轻微的波动,
那孩子眼尖的,突然惊喜的奔过去:“叔叔。”
老人就感觉眼前一阵明亮,一个清俊挺拔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纳帕猛的擦了下眼睛,眼睛睁的大大的,他的手抖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楚留香看着眼前这位紧紧盯住他的黝黑干瘦的老人,隐隐想起了一个人。
“楚大侠?”纳帕不能置信的望住了楚留香。
“老人家还记得我。”楚留香微笑着摸了下鼻子。
老人的视线突然的飞到了很远很远,穿着红色衣裙还是公主的女王,曾经拉住这个男子出现在他的农田里,骄傲的向这个男子介绍着达理比斯这片肥沃的田地。那时阳光明媚,公主红裙娇艳,而那个男子白衫俊逸。当时脸上刻满皱纹的他虔诚的为他的公主祝福,故事里说的神仙眷侣,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爷爷爷爷,叔叔的本事好大,那刀是被叔叔打断的。”小孩兴奋的小脸通红的拉住楚留香。他的声音终于把老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或者是二十年的情绪埋的太深了,到了这一刻,他再也控制不住了,踉跄着就扑了过来,楚留香已经伸过手扶住他。
纳帕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睛定定的望住他,突然又望住萧瀚,一时不知是悲凉还是喜悦,他相信了,这少年 一定是女王的孩子,因为这位楚大侠陪着他一起回来了。一时咋然的惊喜之后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和凄凉,突的,他扑跪在地,发狂的捶着地大哭。
萧瀚被惊了一跳。
老人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失控,泪水不停不断的从他浑浊的眼里流出来,女王,他心心念着的女王不仅没有回来,却是永远的去了,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叙说心里的怨愤和痛楚,当时扑在地上哭的不能控制,“您为什么没有回来,纳帕一直努力为你守着达理比斯的农田,纳帕一步都没离开过达理比斯的农田啊,您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和楚大侠一起回来啊,……”
边上的农民们,虽然摸不清状况,但是纳帕是他们的主心骨,这事虽然透着蹊跷,但纳帕一定和这俩个人关系不一般。
萧瀚用力把老人从地上扶起来,“老人家,我还需要您的帮助,所以您必须要冷静下来。”
老人勉强缓过气,但是声音依然颤抖不已,浑浊的眼睛满满的泪,他紧紧的拉住楚留香和萧瀚的手,“我一直在等,一直盼您的娘亲能早日归来啊。”
楚留香轻轻拍着老人的手:“老人家节哀,现在瀚儿回来了,目前最紧要的是达理比斯即将出现的饥荒必须要怎样度过。”
老人猛的一阵惊醒,立时收住那一腔悲痛。随后看着楚留香:“楚大侠,刚才那个突然疯癫的都勒老爷是什么回事?”
楚留香耸耸肩:“是我扮的,像不像。”
边上一阵惊异的低呼……
纳帕吃惊不已,萧瀚在边上笑。
楚留香解释,“我发觉那些老爷就他长的最难看,通常人看他都不愿意盯住他的脸,因为那脸长的实在太对不住人了,所以我就扮了他了。”
周围的人听他这一说,突然都傻傻的一乐,他们围在楚留香身边,看着楚留香那清贵的风采,一时感觉亲切无比。
“他现在给我绑在那草堆后,饿他三天不会有事,而他失踪三天就会让那些老爷更是认为神灵显灵了。”
众人突然感觉很爽,有几个好事的,找到那高起的草堆,果然看到被绑住手脚外衣被扒走的那个老爷,那个都勒老爷气的直翻眼睛,因为被楚留香点了哑穴,又塞住了耳朵,所以发不出声,也不知那些穷种地的会对他做什么。众人一时都惊讶的奔回来,更是一脸敬佩的看着楚留香,明明那些老爷都是大白天站在这里,被绑走居然在神鬼不觉。
萧瀚把话题引入正轨,“纳帕老人家,您叫我阿瀚就行了。您和楚林认识那再好不过了。”
老人看着萧瀚和楚留香,显然他有点迷惑萧瀚的称谓。
萧瀚当时笑着说:“楚林是我最好的朋友,娘亲不在了,他一直陪着我。”
老人似乎有点了然的点点头,一时深深的叹了口气,看楚留香的神色却是十分复杂。
萧瀚整了下神色:“目前的状况,稻田里的稻谷必须要保。”
老人从萧瀚沉冷的眼睛里获得了信心,当时振作了一下:“瀚哥,你说我该怎么做。”
“现在达理比斯除了突厥人,以谁说的话最有力。”
“有个叫塞钦老人的,现在达理比斯那些大老爷都跟着他走,他在百姓里也很有声望,因为他经常为百姓做些事情。”
众人都不由的点头纷纷抢着说:“是的,塞钦老爷对我们挺好的也挺有本事的,但是他也没法保住这片稻谷。”
“那么这次的旱灾即将引起的饥荒,他有没有表态。”萧瀚征询着。
“我去过他府上无数次了,他每次都接待我,他的确不是敷衍我,我感觉他是想留下这批粮给我们渡灾,但是应该还没说服其他老爷。突厥人那边他也说去求情了,我相信他说的话,但是我也相信他虽然心里有我们这些农民,但是他最看重的还是他的地位和名誉。”纳帕的目光严厉的扫过周围的人群:“只有在这大难之前才能看出真正的良心,塞钦老爷是好人,但是他不会为了我们而触犯突厥人以及和其他老爷的利益和友好的关系。”
四下突然的静了一下,一会又出现一些议论声。很快有几个青壮的农民大声符合:“纳帕老人说的对,从灾荒开始,塞钦老爷虽然给了我们很多承诺,但是至今依然什么都没有,寺庙前的放粥也救不活饥饿的穷人。”
“是,是,放的粥很稀很稀,根本填不饱肚子,那些老爷们自己每天都吃大米饭,还有肉吃。”被激起的勇气,四下突然就开锅的纷纷诉说自己的不满。
萧瀚转头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农民:“我和纳帕是好友,希望你们能信任我,你们说要烧了这稻谷,我可以明白你们心里的愤怒,从现在起,我和你们共进共退。我们的目标就是保住这片稻子,你们愿不愿意。”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农民,听到这话自然非常振奋。“我们信纳帕,他是我们的主心骨,纳帕信你我们也信你,你说,反正都是死,就是死我们也要拼一下,你说的对,我们不烧自己千辛万苦种出来的稻子,我们要保住它留给自己。”
萧瀚满意的点点头,“大家现在都散去好好休息,具体我们如何做纳帕老人家会和你们联系的。”
众人神情一整立时十分听话的,离开麦场的人流情绪和刚才的绝望已经截然不同,是带着一份说不出的激动和亢奋离开的。

萧瀚拉着纳帕在田埂上坐下。
那小孩却缠在楚留香的身边,要看他的手,刚才怎会发出那样威力强大的气流……
萧瀚望着眼前起伏的麦浪,深深吸了口气, “突厥人驻扎在达理比斯的卫队,人口情况您可知道?”
“有两百来号人,刚开始人马很多,后来越来越少,现在就这些人,那些老爷们各个像龟孙子,看到突厥人像看到凶猛的野兽动都不敢动。”
楚留香在边上不由轻笑了一下。
老人莫名看了他 一眼,楚留香连忙端正了一下神色。
老人从心里叹了口气,当初女王带着楚留香参观达理比斯的农田和果园,那份眉梢眼角间的少女情怀,曾令陪在他们身旁的他一度虔诚的祈祷过。可惜造化弄人,女王从小就和那个该死的査木合有婚约。
萧瀚眉峰微微锁着:“达理比斯的贵族看到突厥人都是低眉顺眼,但是他们也一定养了很多打手吧。”
老人脸色一整,谨慎的想了下:“应该那些贵族老爷们都有护院,但都是些看院子的狗奴才,看到弱小的就欺凌,一旦狠过他们就不敢吠了。不过那个塞钦老爷我有点摸不准,达理比斯那些贵族老爷基本我都能说的上来,但是塞钦老爷是后来来的,是达理比斯被突厥人抢占之后才出现的,据说是个商人非常有钱,和突厥人能说上话,但是他和其他老爷不同,愿意帮助一些穷人,在达理比斯名声很好,他说什么大家都愿意听。他们家的生意做的很大,所以走南闯北的家里养了很多武师,本领应该很了得。大漠里强盗很多,不然这生意做不上来。”
“所以,如果塞钦向着突厥人,如果我们要保粮不仅面对突厥人,还有达理比斯那些已经被奴化的贵族。”楚留香摸了下鼻子。
老人的神色一凛,但是眼神里依然是充满希望的看着楚留香。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他一直深信不疑。就像刚才,明明 已经走入绝境了,他突然就把那些老爷和突厥人都吓走了。
楚留香摸着鼻子:“所以在保粮之前最好要让那些贵族老爷先和突厥人斗起来,在他们内斗的时候我们出其不意的行动才有胜算。”
老人的眼睛立时一亮。
萧瀚点点头,“必须马上去摸一下突厥人和那些贵族,老人家,我们先回去,关于我是谁就你知道,我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我们就住在城里的悦来客栈。有什么事你就去那里找我。”
老人连连的点头,“瀚哥放心,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会多说一句话。”
萧瀚轻轻的舒了口气,随即站起身,“我们先回去,随即拉着楚留香的手,不过很快看到那个小小孩也拉住了楚留香的手。
老人把自己的孙子拉过来:“我孙子。”
楚留香笑:“你让他来客栈,我陪他玩。”
萧瀚脸色一整:“等解决完这些要事才能玩。”
楚留香不由摸了下鼻子。
老人干瘦的脸上莫名闪过一丝笑,二十年了,他都快忘记怎么笑了,以至于他的小孙孙奇怪的看着爷爷居然会笑了。
萧瀚随即对那孩子说:“你来悦来客栈,我有头大白雕,它可以陪你玩。”说着摸了下小孩的头,和纳帕告别,拉着楚留香快步离去。

回到客栈,天已经暗了下来。
南钊等得有点心焦了,看到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并说派小飞和魏峰出去了,去摸下驻扎在达理比斯突厥人的状况。
店掌柜和伙计把晚饭送到屋里退出去之后,萧瀚扒了口饭:“阿哲回去了吗?”
南钊点头, “中午出人市找不到你们,我们四处走了一遭,结果在一个地方看到有粥场,说放粥的是达理比斯的那些贵族老爷。当时我们去看看。阿哲看到那粥人影都照得见,当时就发怒了。他要那些家丁把粥舀厚点,那些家丁不听,还打了讨粥的饥民,阿哲当时就爆发了,我看他从人市出来就一直心里郁结着。”
楚留香吃惊的抬起头:“他把粥场砸了?”
“差不多吧。”南钊夹了块胡萝卜,“他把那些家丁全打跑了,然后自己在那里给饥民打粥,当然我没插手,我们是外来的商人,现在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后来呢?”
“赤哲应该是那个贵族圈里的孩子,他瞪着眼让两个没走的家丁去家里搬粮食过来,他说家里的粮仓不是有米吗,还不快去。”
楚留香不由赞叹了一句:“这孩子我看着就是性情中人。”
南钊白了一眼他:“过了一刻钟吧,那些逃跑的家丁都拉了打手过来,然后阿哲这边也有人来,不过没有扛米过来,是几个武师来叫他回去,说塞钦老爷在家等他。”
“塞钦?”萧瀚猛吃一惊。
“听说放粥的是以塞钦为主的那些老爷。”南钊扒着饭。
萧瀚点点头,“楚林,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塞钦的住宅摸一下。”
“我和你去?”
“嗯,魏峰和小飞哥去摸突厥人的驻防了,所以南将军镇守这里。”
“好,”楚留香把碗里的饭吃完。搁下碗,“小雪呢?”他突然想起了那只骄傲的鸟。
“还在外面的树上呢。”南钊无奈的耸耸肩。
“好吧,就让它待过瘾吧,我们出发吧。”
萧瀚迟疑的看了眼楚留香素白的衣袍。
“他喜欢出风头,白衫更帅嘛。”南钊耸耸肩:“说不准,一缕白影一晃,人家就当狐仙拜了。”
萧瀚忍不住的笑:“都说狐仙媚骨仙姿……”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已经被楚留香拉住,南钊就感觉眼前白影一晃,已经不见人影了,风中传来楚留香轻轻的笑声:“狐仙去偷鸡啦。”
南钊摇头而笑,当时对着桌上还没吃完的菜很悠闲的继续吃了起来……

萧瀚定下神的时候已经和楚留香走在屋脊,一时心里莫名有些恍惚。
不过少年好胜的心性令他很快定了下神,立刻快速的紧跟楚留香。
他快捷灵巧的身法很快令楚留香惊叹了一句:“瀚儿的轻功挺厉害的哦。”
萧瀚自然最清楚,楚留香离开三年,凡是他教的,他都勤学不怠。所以轻功上他自己都感觉挺得意的,倒是楚林,他今天算是真实的看到他的步伐身段。素色的衣袍被他走成一道青烟,潇洒曼妙到极致。他所知道的夜行人都是穿黑衣的,他身上的衣服深蓝色的。而楚林的确有理由穿白衣,因为他根本无需伪装,身法太快了,几乎可以溶入星光和月色里。
自然楚留香还是保留了自己的快捷度,除了需要探路,他会走出很远一段,基本都和萧瀚齐头并进。
“楚林,你知道塞钦老爷的宅子?”
“刚才中午我们走过那条贵族们居住的区域,我留意到了。”
萧瀚不由惊讶的看了眼楚留香。
“你年纪还小,我毕竟走了几十年江湖路了。”楚留香摸了下萧瀚的头表示安慰,却被萧瀚一把抓住手腕:“我和你一样高了,以后不许摸头。”
楚留香眨了下眼睛,
因为俩个人挨的很近,而且是立在屋脊上,还是在朗朗的星光底,被清凉的风一吹,那情景有点太飞出尘俗的禁锢,特别是看到楚留香衣袂带风,眉眼清亮俊逸,唇角含笑带情,萧瀚的心头突然一热,几乎不假思索的,“听着楚林,我们是朋友,你摸我头,我就亲你嘴。”
楚留香错愕了一下,却被萧瀚拉住手就往前走:“走,办正事要紧,回头和你算账。”
楚留香,“……”
……
这座深宅大院,坐落在达理比斯的贵族区域,
楚留香和萧瀚已经伏在这栋宅院中心部位的屋脊,四下静的只有风声。萧瀚因为第一次做这样的行动,所以心情还是非常激动和充满好奇。
这栋宅院非常大,院落套院落,不仅纵向深,横向也很广。
潜伏了一阵,他们隐隐听到了一丝动静……风中隐隐带来拳脚的声响,虎虎生气。
“去看看。”楚留香低低的,俩个人很快贴着屋檐循着声音的来处,轻轻掠了过去。
……
没有灯,在一天的星光月辉下,一片大到可以容纳三四百人的庭院里,二百多名精壮汉子光着膀子在那里练习拳脚,精悍的肌理在月光下泛着光芒。一眼看过去就是以一敌十的勇士。
萧瀚不由暗暗抽了口气,就是父皇精选出来的三十名队员也不过如此啊。
“大漠人本来骁勇强悍。”楚留香似乎看透萧瀚的心思。
“但是,作为一个普通商人,即便是贵族,养了这样强悍的一群武师?”萧瀚疑惑的。
楚留香认同的点头。俩个人继续往里面的庭院掠去。又过了两进大院,灯光闪在东面一个院落里。
“楚林,我感觉这院子太大太深了,似乎超出作为商人的地位。”
“瀚儿说的对。”
他们已经落到东面院子的外墙上。
……
这个院落虽然很安静,只有一栋房子,但房子结构坚实严密。楚留香拉着萧瀚在寻找一个可靠的着落点。
萧瀚很快看到暗角处都有暗哨守在那里。楚留香不由满意的一笑:“瀚儿果然长进好多。”
“那屋子里有人。”灯影印在窗上,有人影在晃动,“我们要不要过去。”萧瀚迟疑的观察着角度,要掠到那栋屋子的屋脊上,先不说院子里的暗哨,就是距离和高度都让萧瀚使不上劲。
就这一刻,从外面传来一阵的脚步,脚步很快捷。
这个安静的院子很快被那快捷而来的脚步打破的沉静。萧瀚看到那几个暗哨的注意力明显已经被过来的人吸引。耳边突然传过楚留香轻轻的声音:“走。”就这低低的一声,他被楚留香拉着迅疾找到一个角度,然后整个人被楚留香带起腾空飞掠,速度快如入林的轻燕,在星光月色底,萧瀚的心突然被扯得满帆,他和楚林似乘风而起,如两道极快的星子很快划到对面的屋脊。
几乎没来得及多想,他已经和楚林伏在这座院子唯一的一栋最高建筑的屋脊上,楚林迅疾熟练的掀开了屋顶上的数片黑瓦,然后他和楚林头碰头的看到下面那个屋子里的状况。
屋子很大,是一个很大的厅房,里面站着四个人,坐着两个人。
居中坐着的是一个青年,比较瘦,精气神也有点差。这刻手里不停的把玩着一柄色泽温润的玉如意,就是从屋顶悄悄望下去,萧瀚也感觉那玉如意是珍品,所以那青年把玩的很是愉快。在青年的边上坐着一位魁梧但是须发已经花白的男人,因为客厅里灯光明亮,而楚留香的方位正好对着那个男人,所以那个男人的面貌看得很清楚。虽然须发皆白,但是面貌神态依然健壮。而男人边上站着的却是赤哲,俩个人都吃了一惊。萧瀚看到自己的义弟正用一双极度冷漠的眼睛瞟着那个青年。
还有一个背着他们站的看背影年纪也轻,不过虎背熊腰看着非常健壮,另外两个中年男人,看样子也是体格强健的人。
而这时候,门被推开,很快外面进来两个人。
头发花白的男人声音洪亮, “突厥那边的动静如何。”
“最新消息有一支王族拉了一半人马往西去,应该快到达天竺地界。”
背对这楚留香的那个健壮的青年突然很轻松的:“突厥打了一年的内战,这下分裂成定局了。”
头发花白的男人沉吟着点头微笑,“也是天助我王。”
“塞钦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那个健壮的青年热切的。
萧瀚和楚留香对视了一眼,
“三天之后。”那位叫塞钦的老者思索了片刻,随即目光沉沉的扫了屋子里所有的人,那些人被他的目光触及都全身凛了一下。就赤哲有点木然的站着。
“我们怎样行动?”
“隆佑,你明日去见纳帕,就说塞钦老爷已经决定,为了那些庄稼汉保护这批粮草。事情还是要谨慎不能让突厥人察觉。你和纳帕接上头之后,到时悄悄运些兵器过去。”
“知道,”
“三天之后我会提议突厥人带军队去崔粮,就让纳帕率领那些庄稼汉反抗他们,那些庄稼汉为了保粮一定会豁出命去。”
屋子里的人都在点头。
“突厥人在东西城门各有三十多城防,到时隆佑和赤哲可以各率领一百人把东西城门拿下,然后各留下二十人,其余八十人汇聚在一起由王率领去外城,那时候突厥人的战力被那些农民也消耗很多,所以可以一鼓足气拿下。”
那健壮的青年十分赞同:“塞钦叔叔这招很高,正好天灾人祸,那帮穷人已经被逼到绝路。王趁这势打败突厥人,立威立信。”
边上玩着玉如意的青年慢条斯理的:“塞钦,你保证突厥人不会打回来,他们是沙漠最凶猛的部族啊。”
“请王放心,突厥人在一年前已经开始内乱,现在更是人心涣散,而且达理比斯本来离突厥王都就远。他们已经无暇顾及到这里了。”
“作为王难道不应该身先士卒,如果突厥人打回来难道王就准备弃城而逃。”赤哲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把屋子里的人都惊了一跳,就是屋顶上的两个人也惊了一下。
楚留香不由摸了下鼻子。
“阿哲,你在胡说什么?”塞钦急怒的喝止。
赤哲却不以为然,神色冷漠,“城里遍布饥民,农民们都在看着最后一片稻田绝望,而你们却要把自己的功德建立在他们的绝望之上,让他们陷入绝境而以此来张示你们的义举,然后你们就成了他们的救世主。伯父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阿哲。”塞钦猛的大喝。
“哲弟,你都在说些什么?”那个健壮的青年隆佑急忙的过来:“这些天你不知到了哪里,叔叔急坏了,你一定累了,先回屋子休息吧。”
赤哲猛的挣开他的手,“一年前突厥人已经动乱了,伯父瞒的好深,如果年初那批粮可以压下不送去突厥王都不至于达理比斯现在这样的状况。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能够万无一失,谁去可怜那些饥民,饿死成千上万的人于贵族们只是一个笑话是不是。”
“那些贱民本来就是供我们驱使的,历来如此有什么不对吗?现在的状况如果把突厥人赶走完成复国的大计,而护国亲王家族由此一雪前耻有什么不好?”那个青年玩着如意很奇怪的看着赤哲。
赤哲看了他一眼:“如果突厥人不是内讧到分裂,想来王也不敢提复国这个字。”
青年满不在意的,“我在龟兹国过的很好,是塞钦把我请回来的,他向我保证过达理比斯完全可以复国,只要我回来。我也想既然这样回来也无妨,做达理比斯王总好过寄居在别人的屋檐下。”
赤哲突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青年很快换了副教导的口吻,“从小我父亲就对我说,不用去同情那些贱民,他们生来就是供我们驱使的,只要我们活的快乐就行了。同情他们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塞钦无语的抓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赤哲顿了下,就往门口走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转头:“三天后的义举伯父不用考虑我,我不会带那一百名精壮勇士去夺城门的,我没那个能力。”说完没等塞钦喝止,已经出了屋子。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有点僵冷。
青年隆佑打着圆场:“叔叔,赤哲还小,他只是有点血勇,明天我会和他好好聊聊的。”
塞钦摆摆手:“不用考虑他了,人手由你安排。三天之后行动。”
隆佑神色一整:“叔叔放心。”
塞钦轻轻透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了,隆佑明天先去和纳帕沟通好。”
众人都应声退了出去。
待众人都退走之后,那青年突然的说:“你那个侄儿挺硬气的。”
塞钦抱拳:“让王见笑了,”
“没有,他说的话和我一直听到的贵族们说的话不一样,虽然我感觉有点道理,但是我们自然不会为了迁就那些贱民而做有风险的事情是不是。”
“是的王,所以您放心好了,这次的安排十分完满。”
“我当然信任你了,护国亲王家族从来是达理比斯的守护神嘛。”
塞钦微微一笑,“王也早点睡吧。”
两个人出了屋子,灯笼的光芒慢慢的把他们引出院子。
很快,隐藏在暗处的暗哨都退了出去。
这个院落彻底沉入了夜色里。
楚留香把瓦片全部原封不变的放好。然后顺势躺在屋脊上休息一下。毕竟猫着腰偷听好一阵也挺累的。
萧瀚偷笑着在他身边坐下。
……
朗月清风之下,他们幕天席地,不对,是在屋顶。萧瀚低头看楚留香的唇角勾着一抹淡笑,修长的身形被月华照着,透着说不出的清冽舒畅。不由突然希望这一刻能长久。
……
四下静的只有迂回的风声,而这屋顶是整栋宅院最高点,所以更有一份凌驾于高处的超拔。
凉风星光……
可以感觉衣袂在风中轻轻飘扬,也感觉发丝在飞拂……
楚留香突然感觉唇上一阵温热,但是星光太美好了,带着凉爽的风,……或者此刻的夜很深,而周围漫起的清露,浸的心神一片清凉,呼吸间更是一片甘冽的爽朗所以他居然懒到连抗拒都不想了。虽然感觉不是很妥当,但是莫名的他却顺从了。
……
缠上他的嘴带着年轻的冲动和愿望却一点都不鲁莽,如三月的雨丝点点滴滴的落到他的唇上,轻轻的缠绵不绝的,带着清凉带着爱惜……
微风飞舞在他们身周,星光缠绕在他们的呼吸之间……漆黑的发丝在飞掠的风中轻轻的轻轻的纠缠在一起……
……
一番浅浅的温存,楚留香终于感觉到漫散在身周似有若无的湿润,不由微微一蹙眉:“瀚儿。”
正忘情的凝视着楚留香微微扬起的美好的下颌线,想着要不要咬一口,就轻轻咬一口。萧瀚孩子气的想的入神,冷不丁楚留香一声:“瀚儿。”好似自己的贼心被发觉,撑着的一只手一晃立马失去重心,额角就狠狠地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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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34:34 | 显示全部楼层
额角就狠狠地砸到楚留香的鼻梁上,把楚留香痛的眼前一黑,气急的抓起萧瀚撩一边。萧瀚郁闷的被一股巧劲拎起来甩出八米远才落下。
等他站稳身形,看到楚留香已经站起来,立在屋脊,轻轻的摸着鼻子似有所思。萧瀚拉了下衣袍走到楚留香身边。心里小小受伤之下打量着楚林的鼻子,发觉这俊挺的鼻梁上有拇指般大小的红痕,萧瀚知道当时一吓之下,整个人的重心就在自己的额头上,所以就是自己的额头也挺痛的。一时心痛的抬手摸了一下楚留香的鼻梁:“不要紧吧楚林。”
楚留香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是弱不禁风的女人,这鼻梁就塌了,瀚儿重的像头猪。”
萧瀚白了他一眼,心说:有这样挺拔好看的猪吗,在皇城我的风头已经追上了萧泰哥哥了好不好。不过总是感觉自己太毛躁了,所以心说猪就猪吧,“楚林,谁让你突然说话的。”他看着这栋已经彻底陷入睡眠的大宅。连练武的拳师也都睡了。
“瀚儿,你有没有感觉到,空气中带着一丝湿润。”
被楚留香这一说,萧瀚也感觉到了。的确,是有一缕不易察觉的淡淡的润泽,“楚林……”
“这会不会预示着干旱在慢慢退去。”
萧瀚的眼睛一下亮亮的。
“我们先回去吧,小飞他们一定也回去了。”

楚留香和萧瀚回到客栈,从屋脊悄悄掠入后院,果然萧瀚那间屋子的灯亮着。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小飞魏峰南钊都在,让萧瀚意外吃惊的是赤哲也在。
赤哲在看到萧瀚和楚留香进来,一直冷冷的碧色眸子闪了一下。
“阿哲。”楚留香很自然的走过去:“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
赤哲垂了下头。
小飞就把和魏峰探到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末了还说:“皇宫里有个大粮仓,里面储备了很多食物,金银布匹。”
怔怔站着的赤哲咬着唇突然鼓足勇气的抬起头:“师父,其实不用打探了,我伯父三天后就准备对突厥人动手了,我伯父是达理比斯很有威望的人,大家都叫他塞钦老爷。”
“哦?”楚留香似乎很吃惊的在赤哲边上的椅子里坐下。
赤哲没有发觉萧瀚忍着笑看着楚留香。
当时冷着脸:“其实一年前突厥王国已经出现了内乱,听说分裂很严重。只是我不知道,今晚才知道,以及伯父已经找回了达理比斯的王族后裔,他们准备在三天后动手,拥立新王登位。”
南钊明显吃了一惊。
“那,阿哲是怎么的想法。”楚留香抓过水壶倒了杯水喝。
“赶走突厥人,找回主权,拥立新王我都没有意见,我所不能接受的是,既然突厥王国在一年前就已经动乱了,为什么要压着这个消息而迟迟不动手。或者伯父想万无一失是对的,但是我看到更多的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所有贵族如此,伯父也不能免俗,他也是把百姓的生死摆在他们建功立业的踏板上。”赤哲莫名的涨红着脸。
“古来皆是如此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是这个道理。”楚留香淡淡的喝着水。
“师父也是这么认为的?”赤哲有点激动。
“不是我这么认为,基本这个是定律,最底层的永远受最上层的驾驭和奴役,只不过有远见卓识的上层会体恤民情,做到国家富裕百姓安居。当然这个很少。”楚留香很自然的总结了一下。
萧瀚莫名有所感触的听着。
赤哲则拧着头站着。
楚留香搁下茶盏,笑眯眯的看住他,“是不是,如果师父认同你伯父那样的做法,你就不要我这师父了。”
萧瀚在边上无语的耸耸肩,感觉楚林那笑容太可恶了。
赤哲咬牙认真的望住楚留香,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毅和万死不辞,“不会,赤哲这一世只有师父一个人。”
楚留香突然被少年那双碧色的像狼一样的眸子盯得有点稍稍感动的摸了下鼻子。
南钊看着萧瀚狠狠瞪了楚留香一眼,不由呵呵的笑着也抓过茶杯喝了口水。
“伯父他们决定对突厥人动手,但是即便保住农田里那批粮,这批粮有一半必须交租,隆佑大哥说,老爷们是不会把租全免了的,还有一层,大伯会把突厥大部分军人送到农田崔粮,然后让农民反抗拖延时间。他们手里握有的武师会首先夺下东西城门的控制权,然后再汇合去农田。所以我想,到时候农民的死伤会非常厉害,但是大伯他们为了保险,想让农民消耗掉突厥人部分的战力,也为他们争取更大的空间时间。”
萧瀚点头:“贵族们最终还是想把最大的风险转押到农牧民的身上,这样可以保全他们的实力。贵族们的棋子是先控制东西城门,然后剿灭崔粮队伍,然后就拥护着他们选定的王进驻皇宫,扫除最后为数不多的突厥留驻首领,完成复国行动,这样光环就会照住那个带兵打败突厥人的未来的达理比斯王的身上,而民众也会接受这个事实。这样,贵族们就可以很心安理得的瓜分他们的战果。而那些农民能改善多少,目前就饥荒还没解决的情况下,他们的前景还是堪忧的。”
“是,就是大哥分析的这样。”赤哲激动的,“所以,我虽然想复国,但是,不是这样的复国。”
“阿哲想要怎样的复国呢?”楚留香慢慢的饮着茶。
“伯父他们应该扛起全部的责任,不该把最大的伤亡压在农牧民那里,复国之后稻田里的粮草全部给留给灾民,贵族们不染指。”赤哲激动而认真的说。
萧瀚点点头,“如果要让农牧民在这次复国中获益,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赤哲一震。
“突厥人军队布防不知用什么手法的?”萧瀚问。
“他们用令牌的,令牌都归集在皇宫他们的主将那里,平时换防和调动军人,都是凭令牌行事的。”赤哲马上说。
萧瀚转眸看着楚留香:“楚林,你晚上行动神鬼不觉,盗个令牌应该没问题。”
南钊淡定的说;“盗帅夜留香,不知销魂在何方,这是他的旧行当了。”
萧瀚点点头,他从来没有刻意去问过楚留香的过往,因为他怕触及到父皇母亲还有楚林三个人势同水火的过往。“我们盗取令牌主要是想分薄一下崔粮的军队。毕竟那些忍饥挨饿的农民是很难招架训练有素的军队,分出部分人马让他们去东西城门,当然会保证贵族的队伍占胜场。只不过不会轻松就拿下东西城门。同时我们带领农民要以迅快的速度打败来崔粮的突厥军人。”
赤哲的眼睛突然张的大大的:“大哥……”
南钊点头, “我想赤哲大伯那边一定对于拥立新王特别重视,所以才布了这么迂回的局。目的就是让那位新王很显目很光彩的出现。所以由农民自己先夺下粮食,这个就是谈判的筹码了。”
赤哲突然感觉浑身的血液几乎飞扬起来:“干,就这样干,赤哲万死不辞,师父大哥我跟你们一起干。”
“阿哲,你信任我们吗?”楚留香看着赤哲声音温和。
“我信。”赤哲激动的。其实在那条河边被楚留香救下来之后他的心里已经对这位武功卓绝气度闲雅的男人产生无法言说的敬畏,及至他收了自己做徒弟那份朋友式的关爱眼神让他几乎沉溺进去拔不出来,之后狼群一战,那头威武凶残的狼王居然因为师父而带他们到水源之地。那时候他都不知该怎样形容对师父说不出的敬爱和喜欢了。
萧瀚看着二弟的那崇拜的眼神,感觉楚林的杀伤力的确所到之处只要他愿意,都能片甲不留。然后看楚林认真讲话,他总感觉有趣,印象中,楚林不是个严肃认真的人。不过应该还是为了他,他放下了自己的闲适一路跟随到了这里,想着心里都是满满的暖意。
楚留香点头慢慢喝了口水,把茶盏搁桌上,“阿哲,有件事我想还是需要让你知道。就是,瀚儿的娘亲是曾经的达理比斯女王圣年,但是瀚儿回来并无意王位。只是达理比斯目前险恶的环境令他必须插手。”
赤哲被师父的这句话震的一时怔在了那里……女王,达理比斯圣年女王?……他震惊又困惑的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英挺坚毅的大哥……“圣年女王……”
“是的,瀚儿的娘亲是达理比斯的女王圣年”楚留香看着被震的有点发蒙的徒弟,“阿哲不必在意这些,瀚儿之于达理比斯只是过客。”
赤哲让震的有点发蒙的脑袋清醒了一下,他迅速的平复了下情绪,莫名的望住大哥。
“阿哲,我并不是有意瞒你的,因为我来达理比斯只是替娘亲回来看看,但是目前达理比斯这样的状况我不能不管,不过做完我该做的事情,我就会离开。”
赤哲看着萧瀚漆黑的明眸坦荡明澈,心里不由一热:“大哥。”
萧瀚微笑着点头。
心绪稍稍平复的赤哲突然抓了下头。
他那突然皱眉古怪的表情引起了楚留香的注目,“阿哲还有什么困惑?”
赤哲“伊伊唉唉”了半天,脸莫名的有些尴尬。
萧瀚也是困惑的望住他。
赤哲困难的看了大哥一眼,估计大哥他不知道,达理比斯对这位女王的定案是:误国祸国,原因是这位女王因为爱慕一位汉族男人结果惹来灭国之祸。因为那个男人是中原皇朝的逃犯,结果把中原皇朝的铁蹄引来,导致国家倾覆。所以每次贵族们说到这个女王都是恨的牙痒痒。这个女王已经被这个国家彻底否定了,即便在民间也是如此,还有那个男人,导致达理比斯国家倾覆的那个男人……赤哲突然目光大震的望住楚留香。传说那个男人白衣潇洒,风姿卓绝,他心脏跳的快说不出话,紧张的看着楚留香:师父……师父……师父也姓楚,那个男人也姓楚……传闻那个男人风姿卓绝,师父的风采也非同寻常。爷爷说那个男人邪魅狂狷,双眸顾盼中可以摄取女人的心魄,爷爷每次说及眼里都是怒火,那个让查木合家族蒙羞的男人。赤哲心跳的,不会,不会的,师父,多的是林木潇潇的清逸淡静。他突然感觉浑身已然重汗湿身。
楚留香看到赤哲不同寻常的神色,额上明显冷汗淋淋的,不由奇怪的:“阿哲?”
“师父……”赤哲呼吸都有点困难,勉强强打起精神:“我,我没什么。”
“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在达理比斯……”
“是不是不能接受瀚儿的身份突然有这样大的变化。阿哲你可以放心,瀚儿无心达理比斯王位,他只想为达理比斯做一些事,为了那些困顿的农民。”楚留香声音变得十分温和,眼睛里都是安抚人心的微笑。
赤哲呆呆的看着师父,发觉师父的笑容干净温暖的就像初雪的阳光,一定不是,一定不是那个导致达理比斯灭国的男人……这个坚韧耿直的孩子让自己的心掉回到心房里,不过忍不住的还是有点急巴的:“师父,师父以前认识圣年女王吗,在二十年之前?”说完这话的赤哲突然感觉这不可能,师父看样子一点都不老,非常好看非常潇洒,这和二十年之前挨不到吧。
楚留香眸子一闪,却没有回避,“我们是朋友。”
赤哲额头的汗猛的又冒了出来了,心跳都慢了一拍。。
楚留香伸手摸了下赤哲一头的汗,看着似乎吓的不轻的赤哲,不由有点不忍, “阿哲,你心里有什么尽管说出来,不要有顾虑。”
赤哲重重吸了口气,良久才小心翼翼的:“在达理比斯流传着,导致达理比斯灭国的是一个男人,因为他风姿卓绝获得女王青睐,但是,但是他是中原皇朝的逃犯。结果中原皇朝的国王震怒之下铁蹄踏破了达理比斯城邦。”
南钊吃惊的半张着嘴,随即似有所思的望住楚留香。
萧瀚就感觉头上一阵金星飞舞,眼睛像刀子的剜向楚留香,“原来还有这典故,我怎么不知道。”
楚留香轻轻咳嗽了一下,转眸望向萧瀚。表情非常无辜。
赤哲一时似乎明白了,师父就是那个男人,当时心跳的口干舌燥的连忙补充,“这个是在贵族中流传,也在民间流传的很广的。当然事实的真相是,我爷爷曾对我说过,是当时的査木合亲王妒忌他妒忌到发狂,査木合亲王认为女王爱的是那个男人不是他,所以想利用汉人军队来杀死那个人,然后査木合自己做皇帝。而最终的结果是直接导致达理比斯灭国和査木合家族几乎族灭。”
楚留香轻轻的摸了下鼻子,看着一头冷汗满脸通红的赤哲,不由有点过意不去。取过一块手帕给他擦了下额角的汗。
“师父,”赤哲突然抓住了楚留香的手。眼神复杂莫变。以至于手都有些发抖。那个男人是他从小到大挺憎恨的一个男人,而且在他脑海里根深蒂固的形象是花哨的不学无术空有皮囊浮夸纨绔的。但是眼前的师父清俊文雅,哪里有他以前脑补出出来的不堪。
楚留香轻轻拍拍他的手,“相信你的眼光,你师父可不是那么坏的人,我和女王是朋友,却不是传闻的那样。”
萧瀚拉了把椅子让赤哲坐下,自己也在楚留香身边坐下,他不知该如何叙说自己此刻的心情,总之是又气又好笑,果然楚林不是个太平的人,应该是个惹祸的祖宗,当然他更相信,父皇不会为了一个外邦人要杀情敌而出兵的。
小飞抱着手臂:“这不是赶上周朝的妲己了嘛……”
刚刚喝了口茶的南钊差点喝岔气。
萧瀚被狠狠汗了一下,再想想,母亲和楚林并不是他认为的仅仅是朋友,他们应该有过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吧,他想到纳帕看楚林的表情挺复杂的。然后突然父皇从天而降抢走了娘亲。萧瀚突然感觉这剧情太狗血了,比他之前和楚林在茶楼听的讲王侯将相的故事更离奇。
他扫视了下屋子里,小飞低头沉思,似乎还在脑补剧情,而南将军抱着茶杯一种看热闹的坏笑。魏峰在那里傻笑,而赤哲紧紧拉住楚林的手,似乎怕他的师父突然消失了。
不由他扬了下眉,拍了下赤哲的肩膀,“这些流言不过是达理比斯贵族们转移仇恨的一种方法。达理比斯地处西域一个跳板的位置,如果中原王朝想经营西域必然要打开达理比斯这扇门。所以,中原王朝根本不会为了一个外邦小国的亲王的请求而带兵去杀他的情敌。因为他们不会劳师大漠啃一块对他们没有任何利益的骨头,毕竟远征大漠军备的开支是非常庞大的。”
赤哲的心一动,猛的眼睛一阵的明亮。从小他在爷爷的督促中学习了很多中原文化,关于军事战略他都非常专注的学习,但是这个很重要的原因居然他都没有想到。想想现在已经在民间广泛流传的护国亲王査木合战死在城破之日的英雄事迹如果不是爷爷早年对他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他不是也会以此为荣吗。当一个谎言被反复洗白之后,那么师父会不会是被反复抹黑的那个呢。中原皇帝想经营西域,历朝历代都没放下那个野心。智商不够的那个査木合亲王以为报仇的机会到了,可以利用中原的军队推翻女王,然后杀了情敌自己做皇帝。赤哲想到这一层,突然感觉说不出的羞耻感。一时头都垂了下来。要说他除了突然的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真的一点都没舍得去恨一下师父。
萧瀚接着说:“我们现在的宗旨是保粮,让农民们获得最大的筹码,但不干涉贵族们选的王复位。”
赤哲突然省起的:“大哥,我看那个王,不是做王的材料。”
“他是不是合格做王不是我们考虑的范围,而塞钦老爷们目前是一心一意想打着他的旗号复国,同时恢复护国亲王的荣誉。所以我们就可以利用他们的这个迫切的需求给底层农牧民争取最大的利益。”萧瀚的唇角噙着一抹笑。
赤哲在大哥坚定的目光里感觉心头热热的,不由动情的说:“大哥,我爷爷曾经说过,女王其实很爱民的。”
萧瀚的眼底闪出一丝深切又温暖的笑:“我相信我的娘亲。”
萧瀚那抹笑却令赤哲莫名的感动,他突然有种感觉,正真想做事的正直的人,他不需要去说什么,只是做他该做想做的事情,所谓名利都是浮云。想到这一层心里已经豁然开朗。他想做什么,就应该认真去追求。想着碧色的眸子望住楚留香更是充满敬慕充满爱。
楚留香不由悄悄松了口气,这个局面真的不是很好的,总归说他迷惑女王吧,没想瀚儿居然四两拨千斤就这样揭过了,这孩子心性成熟的让他都惊讶,目光也居然看的这样大这样的远。
……
萧瀚随即安排了一下:“明天我和阿哲去农田,南将军和魏峰去查看伏击地形,”
南钊随即说:“大家先休息吧,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小飞插了一句进来:“明天我和阿瀚你们一起去农田,让楚叔叔陪那只鸟吧。”
萧瀚突然想起:“小雪呢?”
“还在那棵树上呢。”小飞耸耸肩,拉着赤哲:“阿哲和我一起去睡吧。”
赤哲又看了师父一眼,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忍住了随小飞一起出了屋子。南钊和魏峰也起身出了屋子。

楚留香也感觉很累,匆忙洗刷完就上床睡了,善后工作自然都是萧瀚完成,先到院子里看了下大白鸟很过瘾的倦在几个粗壮的树叉间,就也不去管它了。回到屋子里熄了灯才上床。看楚留香已经睡得很沉了,就没忍心再叫他,当时给他把被子盖好,眼神莫名温暖的看着他安静的睡容。
今晚的夜行让萧瀚终于看到到楚林精彩绝艳的身法和功底,以他现在的见闻和阅历可以想在二十年前楚林的身体尚未受到损伤,那该是怎样的光彩夺目。而他刻意不去打探的那段过往可能是楚林最精彩的一段人生,而如今他却愿意伴着他。
萧瀚轻轻的吸了口气,脑子却过滤他刚才拟定的整个方案。
……
第二天一早萧瀚就准备和赤哲小飞去农田,他想去见一下纳帕。还没出客栈,却看到纳帕拉着他的孙子神色警惕的出现在客栈门口,当时萧瀚已经心领神会,很快迎过去,把纳帕拉进了客栈。
小飞抱着那小孩去厨房拿吃的。

纳帕随萧瀚进入后院,看到在庭院里练着一路刀法的赤哲,一时怔住了。
楚留香迎过来,转头:“阿哲过来。”
赤哲急忙收刀奔过来。
“我们在沙漠中遇到阿哲救了他,他向我们叙说了达理比斯的危机。他和瀚儿已经结拜为兄弟。纳帕老人家或者认识他吧,不过他的家族和他无关,他只负责他自己。”
纳帕似松了口气的点点头。
“我们进屋说。”萧瀚说
屋子里,纳帕很快说出他今天来的缘故。他说今日天还没亮,塞钦家的大少爷突然到他那里,并在赶来的牛车里藏了很多长矛大刀,说塞钦老爷准备对突厥人动手,因为达理比斯的王已经回来了。所以他们要推翻突厥人。他说三天后塞钦老爷会动手,他们将先分兵夺取东西城门,所以如果有突厥人来崔粮他们可以马上反抗。纳帕说完这些微微喘了口气:“要说,如果昨天我没见过楚大侠和瀚哥,我真的会很激动,我等了二十年的复国心愿,就是让我立刻死也是愿意的。”
楚留香点头:“塞钦老爷他们知道你们定然是这样的想法。”
萧瀚目光炯炯:“昨晚阿哲把这消息带过来了,贵族们想让农牧民为他们分去大部分的战力。既然他们把兵器都送来了,我和阿哲这就一起去农田,需要对大伙进行简单的训练,三天时间很快的,至少我要把他们的一股气势训练出来。”
纳帕连忙点头。
萧瀚接着说,“南叔魏峰会率领我的禁卫军在去农田的路上伏击,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击败突厥军队,然后第一时间杀进皇宫,等老爷们带兵赶到皇宫,我们就可以和他们谈判。如果他们想拥立他们的王,那必须把稻田里的稻谷全部留给农牧民,以及宫廷里还有个大粮仓。因为是我们抢先发起行动,一路杀去皇宫的时候也要声势浩大,所以普通民众都会感觉是我们全盘主导的复国行动,贵族们失去先手只能和我们谈判。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相信塞钦老爷必然希望和平过渡。乱对达理比斯是致命的打击,我相信他的底线是希望达理比斯稳定。”
赤哲不由信服的连连点头。感觉大哥的确完全摸准了大伯的心思,大伯虽然有私心,但是对于达理比斯他也是爱的。
纳帕听得激动的快喘不过气,一大早的不踏实和忐忑这会已经一扫而空。

其实在塞钦老爷派人找到他,要求他带动农牧民准备三天后反抗突厥士兵来崔粮的时候,他很意外一点都没有激动。或者因为那个大少爷的态度很傲慢,带着救世主的嘴脸等待着他的感恩戴德。所以让他莫名的反感,同时他就开始紧张萧瀚,女王留下的唯一的孩子。虽然昨日只是匆匆一面,但是那孩子透出的亲民爱民让他印象深刻。如果他没见过瀚哥,或许他会认同塞钦找来的王。而事实是,瀚哥的愿望是要保证农牧民能活下去,不是那些贵族,只是把他们当靶子当工具。
……
一番商量之后,为了不引人注目纳帕带着自己的孙儿先离开客栈。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萧瀚和赤哲小飞出了客栈。随后南钊和魏峰也出了客栈。萧瀚和赤哲是去农田和纳帕汇合。南钊和魏峰是去走一下地形,哪里伏击需要都查勘清楚。
……
楚留香见众人都走了,便搬了张椅子,从车子里找了些肉条出来,然后坐到院子里,就以弹指神功的劲力把肉射向那棵大树。大白鸟正无聊的紧,见到肉立时欢腾了起来,拍着翅膀俯冲,或者攀升用嘴叼住肉在树叉上美美的啄着吃。
楚留香感觉,这大鸟翻飞的速度越来越犀利敏捷了,想着想着,眼神莫名有点遥远,他突然想到了那头狼。它已经十一岁了,看着翻飞在半天空威风凛凛的大白鸟,小雪也十一岁了。但是楚留香知道相对于大白鸟这个族群,它目前不过是儿童。而相对于狼族,它已经到了暮年。想着心里有一丝涩然。看着在树上吃的欢腾的大白鸟,楚留香的唇间含着笑。作为野性的狼族宁愿挨饿也不会放下属于它的自由和人朝夕相处吧。这是狼的选择……如果可能,他还希望再能见它一次,摸一下它威武的狼毛,毕竟也是他的徒弟呢。
飘下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里都是温暖的笑。
……

清晨,在塞钦老爷的府邸最深处那片演武场上,一批体格健壮的男人舞刀练枪的斗的非常热烈
有两个人从火热的演武场走出来,一个是身材魁梧但须发已经花白的塞钦老爷,还有体格健壮的青年隆佑。
“哲儿还没回来。”
“是,叔叔,不知去了哪里。”隆佑担心的,“哲弟对这事很反感,会不会?”
“不会,他只是不同意我的手法,但是赶走突厥人始终是他的心愿,或者让他在外面冷静一阵会好些。你去见那个纳帕,他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我感觉他比较冷淡,不过没问题,他答应了。”
塞钦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一定是趾高气昂了,你这脾气和你说多少回也改不了,纳帕不是普通贱民,虽然贫穷没地位,但他曾经受到女王青睐,你给他摆架子,他会给你好脸色?”
隆佑低了下头,却咕哝了一声,“那还不是那样,女王还不是被掳走了。”
塞钦老爷的身体莫名的抖了一下。半响才艰涩的,“你还觉得不够耻辱?你和阿哲真的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他过于桀骜刚正,你又过于孤高自我。二十年了,整个家族的名誉被践踏入泥土的彻骨之痛怎是常人可以明白的,从高高云端跌落,一下整个家族倾覆,流放的驱逐的,这份耻辱现在想想也是不敢回首的。突厥人强占了达理比斯快二十年,二十年严酷的剥削已经让这个国家的臣民都快忘记了达理比斯曾经是什么样子的,我也利用这些,经过快十年的经营总算把护国亲王的名誉重新提了上来,毕竟当初错在査木合,但是不能让整个家族与他一起陪葬。哲儿比你正直无私,他更愿意走进那些穷困的农民,如果没有前面的浩劫,你的一些想法做法都很正常,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们需要更亲民哪怕是假的也要认真去做。”
青年莫名有点不甘:“要不是当初女王看上那个汉人,达理比斯会有灭国之祸?”
塞钦突然神色一冷的望住那青年。
“难道不是吗?贵族圈里都是那样说的。”青年咬了下牙:“小叔虽然错了,但是罪魁祸首是那个汉人,是他勾引我们女王,所以……”
“够了。”塞钦老人从牙齿缝里挤出那两个字,却也把青年给镇住了。
塞钦艰难的叹了口气:“是査木合对自己缺乏信心而且还有了不该有的想法。女王被掳走之后贵族们没少给她泼黑水,不然我有再大本事也不能让査木合翻身。这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特别是哲儿那里,那是他的一根刺。 你先去好好准备一下吧。”塞钦老人似不再想说什么了,“三天之后的行动不能有半点差池。
青年脸色并不是很好,“如果不是女王喜欢那个汉人,査木合家族也不会有那大劫难,小叔那时候能文能武,在达理比斯那么高的声望,却要受制于一个女人,我并不觉得小叔错了。”说着愤愤的领命退了下去。
看着那个侄子健壮的身影消失,塞钦老爷莫名摇头叹了口气。

纳帕的办事效率非常高,萧瀚他们被纳帕引到一片荒芜的果园深处,那里已经有二百多青壮年男人等在那里,虽然各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不过精神都挺好。
几乎没有什么废话,萧瀚当即和大家说了:准备三天后行动,所以这三天需要好好操练。
被秘密召集到这里的农民都有些预感,等见到纳帕带着萧瀚他们拉着一牛车的兵器过来,他们的心都激动的跳了起来。当看到英挺俊朗的萧瀚,以及萧瀚眉宇间的坚毅,让他们突然感觉一种说不出的希望。
萧瀚要求他们对三天之后的行动严守秘密,并说那天会有队伍牵制住大部分的突厥军队,你们只需要听我的号令跟我走,并要求在夺得王宫控制权的这段时间里,必须严格遵守他的号令。如果害怕不想拿起手里的刀枪,现在就可以走,如果现在不走,以后就必须听他指挥,如果有懈怠和泄密的,他不会留情的。说到最后一句话,神色严峻又冷酷。果园里安静了数秒之后,那些农民都大声响应,保证绝对听从萧瀚的指挥。
牛车里的兵器基本满足每人手里都有一件,而且兵器的质地也很好,萧瀚不由微微的笑,这方面那位塞钦老人的安排还是很细致的,连兵器的数量都大致在里面。可见是个心思慎密的人。
分发完兵器之后,萧瀚抓了一把长枪先演练了一套枪法,为了镇住那些农民,所以这路枪法舞的虎虎生威,赤哲在边上看的敬佩不已,更不要说那些庄稼汉了。所以大家对萧瀚更是一个服。
一天的练习就开始了,达理比斯之前每户都服兵役的,平时没战事的时候都各自务农放牧种植果树。所以这里三十五六岁往上的都知道基本的操练。萧瀚要的是他们的气势和声势,真正对付那些突厥人的,有南钊和魏峰带领的禁卫军。所以,先要把他们的精神提起来。
同时萧瀚要纳帕带几个老农悄悄去田里收割些稻谷,碾出大米,这三天必须保证大家能吃饱。
所以果园深处,大家的劲头都提的十足十。
……
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久违的白米饭,让很多人都哭了,有的不舍得吃,萧瀚命令他们必须吃,吃了有力气,到时候就能夺回自己想要的,这样才能真正救到自己的家人。
萧瀚这番话,一些脑子比较快的农牧民很快明白里面真实深意,当时对萧瀚更是信赖无比。
喷香的白米饭绕着荒冷的果园,
很快吃完饭,大家都靠着树桩做短暂的休息。
几个年长的,收拾好装饭的木盆。有个老者一边收拾着那被舔的干干净净的破碗,一边低低的说:“都快二十年没吃到白米饭了。”
萧瀚安抚的拍着他的肩:“放心,我们会保住这批粮,谁也不给,就给我们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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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35:16 | 显示全部楼层
老人激动的擦着已经被泪糊了的眼睛:“以前圣年女王在的时候还能吃到白米饭。”
“女王?”边上一个年轻的农民突然惊异的:“你说那个圣年女王,我们达理比斯灭国还不是因为她。”
老人被青年咄咄逼人的眼睛吓的没敢说下去。
边上很快有很多人附和:“是啊,当初要不是她看上那个中原来的逃犯,我们达理比斯也不会有今天。”
“是啊,就是那个逃犯,中原的要犯,结果中原皇帝就派兵打来了,把我们城攻破了。”
正巧走进林子的纳帕脸色蓦然一变,立时大喝:“你们在说什么?”
那些人被纳帕的气势震了下,但是有点不甘的嘟囔着,“纳帕老人,我们知道你很尊重爱戴女王,但是,但是那些贵族老爷都是那么说的。塞钦老爷也这么说的,如果不是女王看上了那个逃犯也不会激怒中原皇帝。”
纳帕气的脸色都青了,刚想发作,被萧瀚拉住,让他在自己的身边坐下。赤哲也挨着萧瀚坐下。
这个话题被打开立时有点关不住,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众人对女王和那个可恨的男人还是轻轻嘀咕了一阵。
纳帕几次想站起来都被萧瀚拉住示意他不要怒,随即便淡淡的问:“你们都见过那个可恶的男人?”
见萧瀚发问,大家都抬起了头,不过有的在点头,有点很迷茫。
一个粗汉子迟疑了下,突然接了口去: “我没见过,我以前在贵族老爷家里干过活,听他们说的,那个男人也像个狐狸精。”
也有几个跟着轻轻附和,说也是听人这么说的。
萧瀚不由皱皱眉,若他没见过楚林不知会不会被眼前的状况给影响到。这楚林真是不安生,想着微微咬了下牙。
而赤哲在边上却是全程黑脸。
有几个农民迟疑了一下,“我们见过,女王来农田里,他就在边上,査木合亲王当时也在。”
很快有人惊异的:“你们见过啊,长什么样的。听说长的非常好看。”
有个中年的农民用手抹了下爬满皱纹的脸:“别说,査木合亲王站在他边上都被比没了,大家都围住他和女王。”
边上都是一片啧啧声……       
有个健壮的中年汉子似乎有点看不过去的站了起来:“我感觉他没有你们说的那样不好,他来过我的果园,和我一起坐在葡萄架下喝过酒,挺随和的,我破旧的毛毯他也能躺下来睡觉。”
萧瀚感觉楚林会这样做的,他应该天性开朗还好动,或者是经历了很大的挫折,所以萧瀚感觉楚林已经放下了很多以前的习惯,这是他的直觉。
“他给你什么样的感觉。”萧瀚微笑的看着那个果农。
似乎受到了鼓励,那果农立刻毫不犹豫的说:“像朋友,或者你们会不相信,但是真的像朋友,我们一起喝完一大壶葡萄酒,他听我说了很多种果子的事情,然后就在我那破毛毯上睡着了。
萧瀚发觉纳帕一直在关注他的神情,心里感觉有趣。纳帕一定很喜欢楚林,怕自己听到这些对楚林不好吧,想着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温暖的笑。而他那份笑令神情一直紧绷的纳帕莫名的松了口气。
“那些老爷想搞臭女王,才编了这些说辞,你们都信?”坐在地上一直认真擦着手里大刀的一个男人冷冷的:“当年守卫战我就在最前线,说着猛的拉开衣服。众人惊动的看到他的身上都是一条条连肉都翻出来的刀疤,还有抢捅出来的血口,一时都深吸了口气。
那人把破旧的衣服裹好,咬着牙:“这句话我一直忍着不敢说,城门是査木合亲王命令开的,谁不打开他就立马把那人砍死,我呸,居然还有脸说护国亲王。”
赤哲的脸莫名抽搐了一下。
那人的眼睛里蓄满怒火:“那些贵族老爷恨透了女王,女王减税,让我们这些穷人的日子过的好,那些老爷们的税银就少收了,他们最恨的就是女王。你们那些穷汉子也跟着一起恨女王,太寒心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个男人把中原皇帝的军队引来的,”有几个人忍不住反驳。
“是不是他引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到査木合和中原军队勾结里应外合把达理比斯国的城门给破了,我几个兄弟当时不敢相信,问为什么,但是没问完就被砍死了,我逃得快才活下来了。”
场子里突然静了下来。
“你说的是实话?”有人突然问。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大家都是踩在泥地里的穷汉子。纳帕老人请来瀚哥和我们一起保护我们的粮食,这些年那些老爷为我们做了什么?你们很敬重塞钦老爷是不是,但是他敢和突厥人作对吗?他敢为我们保粮吗?他们只会说谎骗我们,我们快饿死了,看看那些老爷不是各个吃的肥肥的。我不怕死,豁出去跟着瀚哥干一场。”
果园里一阵的嗡嗡声,或者那人那句话让有些被奴役的没有正常思维的贫民似乎想到了什么。
萧瀚站起来,“以前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不要去多想,如果圣年女王真的没有传言的这样不堪,如这位大哥所说她是爱民护民的,那相信她也不在乎被人误解,因为她做这些原本只想让她所有的子民吃饱穿暖。所以,很简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吃饱穿暖,大家必须同心协力,不能三心二意。一句话,不管是突厥人还是老爷们,就目前状态是都不靠谱的,所以我们要靠自己。”他顿了一下:“只有靠自己才能获得你们想要的。”
“操练。”众人突然血气翻涌的从地上跳了起来。
站在萧瀚身后的纳帕老人已经满脸的泪痕,这孩子真的太像他的女王了,所以他也了解他的娘亲。
……

落日西垂,萧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和赤哲与寻过来的小飞汇合。
披着落日回来,一路都是荒芜的田野,还有饥饿的人骨瘦如柴的饿死在田埂上比比皆是,哀嚎和哭声都在野风里回旋,令他的心里一片凄冷。
为何世上有这么多的苦难和绝望。
回到客栈,恰好南钊和三十禁卫军开完会,萧瀚询问过南钊,南钊表示因为沙漠遭遇狼群,所以伤员很多,有十名重伤员的恢复需要一定时间,毕竟这里的条件太差,还好因为都备好了药物,这些还不用着急,但是三天后就行动,恐怕三十人难全部上。
一行五人情绪严肃的往后院走去,
小飞说,他去厨房要他们准备晚饭。
南钊点头。
一边走,南钊一边和萧瀚说着伏击的布局,如果就二十人对付百来个人就很吃力,所以到时楚留香还是需去盗令箭,看能不能调走部分军人,让这里可以减压。毕竟那些农民温饱不济,身体素质非常差,萧瀚一天训练这些人下来,感觉也只能壮一下声势,要打还真没几个可以打的。
南钊又说:“放心,有楚大侠,一定有法子给农民这块减压的。”
萧瀚的心里一暖……
进入后院,
安静的日影里楚留香坐在廊柱下的竹椅里,夕阳把他的身影投射的懒洋洋的……萧瀚本来严肃的眼神已经柔软了。
不过楚留香似乎挺无聊的,时而食指微曲扣住母指一道劲风就飞向那棵粗壮的老树,树上的大白鸟不时尖啸一声表示示威。
南钊不由耸耸肩,看着那雪雕很灵敏的闪避着楚留香的指风,转而很犀利的俯冲扑向楚留香,楚留香唇角勾着浅笑不带雪雕靠近,劲风又出,大鸟只得飞速飞起。
数次下来,大白鸟攻击不到楚留香,反而被他的指风扣的无处藏身,突然就炸毛了。
萧瀚有点哭笑不得,当时大声呼唤:“小雪。”
雪雕发现萧瀚,立时振翅飞到萧瀚的肩上,随即黑豆眼看都不看楚留香,却和萧瀚亲热了一番。
“我看你是越活越小了,连只鸟儿都要欺负。”南钊指着楚留香直摇头。
“师父,你刚才手指怎能弹出这样强的劲风。”赤哲紧走过去,颇为心惊惊喜的。
南钊拍了下赤哲的肩膀,“这是他老人家的独门绝技,如果来真的,那棵老树也会应声而倒。”
赤哲吃惊的瞪大眼睛。
楚留香的脸色一绷:“你说什么?”
“你的瀚儿都长大了,你难道还不是老人家了。”南钊径直进了屋子。
楚留香一甩袖子,突然不想进屋子了,萧瀚莫名有点哭笑不得,原来楚林受不了人家说老人家啊,当时扫去一天的阴霾,拉着楚留香进了屋子。
赤哲咧嘴笑着,也进了屋子。
小飞已经带着店家托着饭菜进了后院。
大家坐下开始吃饭,大白鸟在边上吃萧瀚给他弄好的肉块。
众人围着一边吃,南钊把伏击的方案说了一遍。然后说需要楚留香调走部分军队。
楚留香说没问题,他已经去王宫摸过底了,连那个首领的令箭放哪里都看好了。
众人不由吃惊的望住楚留香。
楚留香慢慢的咬着一根干瘪的胡萝卜:“我在一间屋子里看到很多火药,奇怪他们居然在那里堆放了很多火药,不过看样子是没人管就堆在那里,所以,明天小飞留下来,我们得把这些火药运出来。”
众人吃一惊。
“以防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点燃那些火药嘛。”楚留香撅撅嘴。“万一真这样,整个王宫都能炸飞。”
南钊停住筷点头:“的确,还是搬过来放心,那些火药留下以后或许会有用。”
萧瀚也感觉,在一切都未明朗的前提下,这些伤害性大的武器还是留在自己这里比较安全,当时想了下:“楚林,你和小飞哥俩个去行吗?”
“人多会暴露的,我和小飞够了,而且那里守卫不严。”
南钊接着说,“还有一点,就是如果贵族们打败突厥人必然合兵去外城去秀他们的亲民和强大的力量,所以我们必须避开塞钦老爷他们汇合往外城来的军队。让他们的军队直奔外城的麦场,这样我们就能轻松赢得时间,先抢占皇宫,夺得最终的谈判的筹码。
赤哲马上表示,他会打探清楚那位王带领的军队走哪条路。
南钊满意的笑笑。
“阿哲今晚可以回去了。”楚留香突然说。
“为什么,师父?”
“不回去,等那天突然回去能有可靠消息嘛,笨。”楚留香用筷子拍了下赤哲的头。突然看到萧瀚在看他不由眨眨眼一笑。
赤哲明白的点头,“我今晚就回去。”
……
很快桌上的饭菜被清扫精光。
大家也都累了,南钊和小飞起身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赤哲很快告辞离开了客栈。
萧瀚去前院,再去探视一下那些队员。
楚留香和那只大鸟也出了屋子,一只是飞出来,飞到那棵大树上。一个是溜达出来的走到那棵大树下。
萧瀚从前院回来,看着楚留香修长的身影被月色投的挺拔又曼妙,不由深吸了口气。
还有两天就将迎来他人生由他指挥的第一战,是必须成功的一战,而令他感觉到信心和力量的,是楚林一直在他的身边。
就这样,月色曼妙,星光明亮,萧瀚走到楚留香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三天之后,瀚儿是不是很有信心。”
“是!”

时间悄无声息的就这样滑过了,
那天,很多农民发觉突厥人带着兵马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农田,他们知道突厥人来抢粮了。很多老人妇孺都绝望的连逃生的欲望都没有了。但是,就在突厥人耀武扬威而来的时候,半路突然杀出一队如狼似虎的勇士。同时各种机关,陷阱,飞刀,石灰都疯狂的招呼了过去。看似凶狠的突厥人在这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凶猛阻击,而同时,从田野深处呐喊着奔出一群衣衫褴褛拿着武器的农民,在一个年轻人的率领下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扑向突厥人。为首的少年乌发俊朗,手中大刀很快砍下骑着高头大马刚冲出重围的那个突厥首领。
阻击的勇士们在农民们声势浩大的助威中很快砍下这三十人的队伍抢了马匹。
乌发俊朗的少年率先跃上马背,高举手中森冷的长刀:“各位弟兄,为了我们能活下去,跟我杀入王城。”
声势浩大的队伍,虽然衣衫褴褛但是气势磅礴不容侵犯,他们大声呐喊:“瀚哥,我们追随你,农田里的粮食是我们的,是我们这些穷汉子的。”
随着奔马一声长啸,萧瀚带领着他的禁卫军和数百名农人就冲出了田野。

被这突然声势浩大的喊杀声惊起的农民,在战争迅速结束之后才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家一时都惊的完全反应不过来。望着滚滚而去的队伍,一时紧张一时惊惧又一时充满希望……
“爷爷,瀚哥哥能把突厥人赶走吗?”小孩拉着一个枯瘦老人的衣服。
纳帕干枯的眼里闪着泪光:“能,瀚哥一定能的,我们一定会获救的。”

塞钦老爷的府上,
那进最深的院落里,那间最坚固隐秘的屋子里,此刻坐满了人,看衣着打扮就可以感觉是达理比斯最富有的贵族,此刻他们的脸色都有点苍白。居中而坐的那个青年神色里也有点紧张。只有须发花白面貌威武的塞钦看上去很镇定。
“我说,塞钦,这方案行吗?”
“请王爷放心,一旦东西城门掌控,王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青年不由整了下自己这一身的华服。
就这一刻,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飞速的奔了进来,塞钦的眉莫名的一皱,不会这么快就夺下东西城门吧。心思才一转中,探子已经奔了进来。
不过他的报告把在坐的贵族老爷惊的都从椅子里跳了起来。因为探子报告:突厥人的军队在还未出王城的时候,突然接到令箭随即分出大半人马分别往东西城门而去,情况不明。
客厅里立时炸锅了,几乎是世纪末日突然的降临,那些贵族老爷吓的脸色煞白:“塞钦,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突厥人怎么会突然分兵去了东西城门了?他们一定是感觉到了我们要叛乱。”
“完了,死定了。”
“塞钦你你害死我们了。”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塞钦,你你你害死我们了。”
贵族们一连串的紧张的怒骂中,都返身想奔出去。
但是外面的兵甲让他们一步都出不了这屋子,一时把他们气的几乎要扑过去掐死塞钦,“塞钦你这是干什么。”
塞钦在突闻消息非常意外的震了一下之后,在贵族们炸锅的恐慌中很快冷静了下来,而在他的心底深处突然庆幸。因为他最倚重的侄儿赤哲要求带兵拿下西城门,如果就隆佑一个人,这突发事件估计他压不住,赤哲有韧性,而且他相信他训练出来的人,即便突厥人换防增员应该还可以掌控,思想至此他冷静的扫视了一下屋子里的贵族们:“他们不过分出部分人马,有这么恐慌吗?那些人我的勇士完全能拿下来。”
那些贵族在塞钦摄人的眼神里,一时都茫然了,现在是想出这个屋子都出不去。唯一的就是相信塞钦。
时间突然开始变的煎熬了。
屋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就在屋子里贵族被那氛围快压垮的时候,探子急促的奔进来一脸喜悦:“赤哲少爷拿下了西城门,已经去增援隆佑少爷了,赤哲少爷要王和老爷做好准备。”
屋子里压抑的空气突然的就没了,塞钦终于轻松的舒了口气。当时就请那位年轻的王:“王爷,我们要出府了。”
那年轻的王,显然也有点激动,当时勉强压住心里的亢奋站起身由塞钦陪着出了屋子,那些贵族立马紧紧跟随,唯恐落了人后。

东西城门因为比较远,早晨起兵的时候为了不惊动突厥人,行动十分隐秘。到厮杀拉开因为城门所在地比较偏远,再加上达理比斯目前这个状态所以城中人都没感觉到。
等东西城门全部拿下,那些贵族唯恐落后的跟着汇合过来的大部队随那位王开往外城,直奔那片稻田。
当先的是隆佑,赤哲只是冷笑的带马跟在后面。青年王居中,贵族们紧跟着,一队人马倒也说得上浩浩荡荡的。
一路走来贵族们已经被一种尊贵和胜利的荣誉冲的头昏脑涨,但是隆佑再孤傲目空一切也感觉到有点奇怪,太静,怎这样静,也太奇怪了。他突然有点紧张突厥人不会耍什么花招吧?不过想想自己目前的队伍非常壮大,一时也放开了心。
当队伍开到麦场的时候,看到等在那里的纳帕。
隆佑拉紧马缰却没敢下马:“纳帕,突厥人没来这里?”
纳帕似乎也是非常吃惊的看着隆佑,和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来啦,我们的汉子已经把他们打败了,他们都逃回王城了,那些汉子也追了去了。”
队伍轰的怔了一下。
隆佑突然有点气急败坏的:“他们怎么打败了那些突厥人?”
纳帕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这不是塞钦老爷要求我们这些汉子拿刀反抗的吗?”
隆佑突然哑然,在队伍后面的赤哲一阵冷笑,当时开口:“既然那些汉子已经打败了突厥人,我们快追回去。”他怕隆佑恼羞成怒拿纳帕出气,这可是大哥看重的人。
赤哲的话令那些贵族都感觉别磨蹭了快追回去。
队伍就这样乱哄哄的,也忘了初来时想做什么的,急忙忙的往城里奔去。

而此刻的城里已经是另外一份景象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把王城里的百姓都惊出了屋子。
连留在府里,没有去外城的塞钦老爷也被惊动了。
……
王城的百姓们看到一个乌发英挺的少年率领十几名勇士带着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农民长刀染血的往王宫冲杀过去。
浩瀚的喊杀声从那些穷汉子们激昂的吼叫着:“砍死突厥人,保我稻米……”
城中的平民们突然意识到,发生大事了。一时胆大的也都头脑发热的冲上了大街。
塞钦老爷在家丁的保护中奔出宅院时,就看到人流汹汹的往王宫奔去,一路还有人说:“那些庄稼汉杀去王宫了,杀去王宫了。”
塞钦当时一阵茫然,庄稼汉?那王带领的部队呢?一时一种说不出的困惑和莫名的不安兜头盖脸的就扑了过来。
隐隐传来汹汹的呐喊声……一阵阵的声浪隐约传来,“把突厥人赶走,粮草是我们的……”
塞钦老人突然有种感觉,事情好像脱离了他设计好的轨迹了,一时猛的重汗湿身。

此刻的王宫已经变成战场,萧瀚一马当先带着手持刀枪的禁卫军和衣衫褴褛的农民,气势汹涌的冲进了王宫,魏峰紧紧守在他身边。南钊熟练的调度着队伍以合围之势冲进了王宫。
后面是大批大批闻讯赶来的平民,现在也基本都到温饱线下的贫民了。一霎时,王宫外被围的人山人海。
或者是长年的被奴役还有对生存的渴望,那一刻爆发出来的仇恨一下把大家的情绪都烈烈的燃烧了起来。他们围在王宫外听到里面的厮杀声。各个都是激动的摩拳擦掌,有胆大的,已经操了棍子跟着队伍奔了进去。
不到半个时辰,王宫里的战斗就结束了,被五花大绑的突厥头领们被那些穷汉子押解到王宫外的广场上。王宫外立时是一片沸腾的欢呼声……
萧瀚在穷汉子们的簇拥下跃上了广场上的一个高台,那里原本是突厥人耀武扬威练兵的首领台。
拥堵的人群里突然挤进来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两个孩子惊喜的蹦跳的扑向那高台,一边:大哥,大哥的叫个不停。那是伊洛和旗木。
萧瀚给了他们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广场突然的安静了。
高台上的少年一头乌黑的发丝随风飞舞,染血的青袍更衬的整个人英挺不羁,看的人群一阵的喝彩。
随着人流被护卫保护着匆忙赶到王宫的塞钦老爷就看到了这一幕,看到那个俊拔不羁的少年意气飞扬的站在高台上用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大声的宣告,“突厥王国已经分崩瓦解了,达理比斯已经重新站立起来了,从此以后达理比斯的臣民不会再被突厥人奴役了,可以自己做主。农田里留下的稻谷都属于辛苦种植它的人。”
广场上一阵惊动的呼喊。
塞钦老爷整个人似被汹汹捅了一刀,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自己的眼睛。这一幕场景在他的设计里,是应该他陪着那个青年王登上那个高台的啊……在提升那个王的威信的同时再次让护国亲王的荣誉重新抬头。他茫然的看着,一时没法回过神……
……
萧瀚顿了下,看着已经震动激荡的人流继续说:“我们在剿灭王宫负隅顽抗的突厥将领的同时也收缴了王宫里的一座大粮仓,这里的米粮衣料将会全部捐给这次旱灾中受难的饥民。”
塞钦老爷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的,已经暴怒到极致,这是什么回事,这,不行,不行他要阻止这一切,可是怎样阻止。对,他的队伍,他的队伍呢。他急促的抬头,他不能……就那一刻,他看到一双眸光在看他,不由的他猛的转头,就在十米开外,一个素袍男人唇角勾着不经意的笑,正注视着他。他的眸子清亮却冷淡,但是那一身的风华就是已经沉淀下来,依然是那样的风采翩然。他怎会不认识那个男人,他怎会不认识他?震惊万分的塞钦,只感觉一丝寒意突然的从心底泛起……怎么会是他,他他怎么在这里……
男人看他的笑意更深浓了,“这些年有劳您不辞辛劳为在下的名誉反复增色哦。”
塞钦的脸不由白了。
男人轻轻摸了下鼻子,“不对,不仅是在下,还有女王,是吧。”
塞钦紧张的扫视了一下身边,突然惊动的发现,他身边的随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个都不见了,一时冷汗就下来了。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依然不疾不徐的,“放心,你想恢复护国亲王的荣誉以及你想拥立那个达理比斯王,我不会阻拦。只要你到时答应这位少年所提的条件便可,若不然,不仅是你,以你这些年对我的增彩增色我可以令你们护国亲王家族背着更臭的恶名彻底从达理比斯消失。”
塞钦感觉自己一贯坚固的心脏在男人无波的语气这里轰然的已经溃不成军。
慌乱,不安,紧张,恐惧,心虚……他怔忪了许久,张了下嘴刚想说什么,突然发觉
那个男人已经不知所踪,而,王宫的广场已经是另外一份境况。
他的侄子隆佑气急败坏的带着人马冲进了场子,大声吆喝着怒斥高台上的少年是乱党,是贼子。并高声的说,他给百姓迎回了达理比斯的王,达理比斯有了自己的王,从今天开始复国成功了。然后他大声的吆喝,要手下的勇士把那少年拿下。
塞钦猛然惊起时,已经无法阻止。他被他侄子那几句近乎白痴的话气的两眼发黑。突然感觉那个男人真是坏事,让他没能有时间好好考虑善后,以及及时拦住隆佑的队伍应对接下来如何做更好,更能有婉转的余地。
现在显然已经全是败笔了。隆佑冲进去以及那些讲话已经引起民众的反感,他们目前的状态给到民众的感觉就是人家把事情全做好了,你们来坐收实利了,那份反感引出的憎厌,塞钦感觉再也无法洗脱了,一时气的都说不出话。
而此刻,隆佑指挥手下的勇士扑向高台去抓捕那个少年,
广场上的民众,立时一片怒喝。
不过扑上台的勇士却被那个少年全部甩下高台,民众突然都开心的大笑。塞钦气的脸都黄了。就那时那少年高声而喝:“我们拿下突厥人,换达理比斯安宁如何是乱贼了,难道臣服突厥人就是忠诚勇士了?”
隆佑被少年一句话噎的张口结舌。当时恼羞成怒,飞身下马就扑向高台。
塞钦气的几乎吐血,那少年是坐实将全部功劳全扯到他身上了。很明显隆佑白痴的表现和少年高调带兵拿下王宫,这些都是在所有民众眼皮底下完成的,所以民众完全可以相信是在那个少年的带队下拿下突厥人完成复国。但是,现在他似乎已经没有办法了,而且失去卫队的护卫他已经被挤到人墙外。
……
高台上,隆佑的身手虽然凶猛气势磅礴,但是萧瀚的身法太轻灵潇洒了。
十几个回合下来,隆佑一时拳招走空,收势不住,被萧瀚借势一带就甩翻在地。
隆佑手下的队伍呼啦都亮出兵器想往高台上扑,台下拿刀枪的衣衫褴褛的农民都奔到台前把高台护了起来。
队伍里的贵族开始愤怒的吼叫:“你们这些贱民想造反吗?”
广场上的民众一片哗然,随后是一波胜过一波声援少年的声浪。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赤哲带马奔出,对着萧瀚一抱拳大声,“这位壮士,你率领这些汉子拿下突厥首领功不可没,这位是各位老爷拥戴的达理比斯的王,壮士有话不妨和这位王说。”
赤哲这一说,那些贵族暂时闭口。那个青年的王已经被现在乱糟糟的状况搞到心烦意乱。感觉进退都难的尴尬。
此刻,他看到站在高台上的少年对着他一抱拳,“王,你是达理比斯的王,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农田里的稻谷全部属于农民,让他们自己分配,还有皇宫里的那座粮仓里的食物衣料让我们带走赈灾,今日之事便就罢了,我们也拥戴您成为复国的达理比斯的王。”
那王不由迟疑的看了身边的贵族,那些贵族已经大声的在叫不可以,那臭小子是乱臣贼子。
民众在贵族们竭斯底里的大叫中突然都震怒了,汹汹的怒浪砸向了那些贵族。似有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潮要把他们整个的吞没。少年句句为他们,而那些贵族处处维护自己的利益,而且目前的灾荒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那些贵族还那样吃人不吐骨头,所以趁着少年给他们掌势头,一时间是群情激昂。如果今日这些利益不能获得,那么以后他们将再没有机会了,所以群心汹涌,一股不可知的杀气在慢慢的升腾。
塞钦在人群外就是跳脚也无可奈何,一旦民众的意志失控,那么就将是一次可怕的大暴动。他们反正已经遭受饥荒将一无所有,那么就把所有都埋葬了吧。想到这一层,塞钦已经冷汗淋淋,为今之际他只希望赤哲能按住阵脚。
恐慌的他看到赤哲在和那个王说话,起先那个王犹豫不决,之后终于在民众的愤怒的吼声中接受了赤哲的提议。
随后赤哲大声的说,“王接受这些建议,农田里的稻谷归农民所有,皇宫里的粮食布料赈济灾民。”
塞钦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不这样大局将失控。到了这节骨眼其实他的计划已经全盘掉进了别人的陷阱,这是他们要的筹码,如果不同意,后面的局面他不知道,那些人肯定已经全盘计划好了。
于塞钦来说如果隆佑不那样冲动鲁莽,如果一开始赤哲就出头率先作出提议赈济灾民,似乎不至于面子塌的这样难堪。但是他知道赤哲不可能一开始就开口,因为他不是他,如果是他,他可以马上决定,或者可以做的更好更圆滑,不至于出现难堪,可能还能博回一些名声,但是一切都被那个突然而至的男人搞乱了阵脚,他原本已经进入广场,但是他的护卫突然失踪,他被人潮冲出广场,就在他的不安紧张中,一切突然往不可婉转的局面奔去。是他的心被那个突如而至的男人一击而中,然后他就一败涂地。

接下来的事情,塞钦昏沉沉回到府中之后不久,那位年轻的王带着那些贵族脸色灰白的都回来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没有料到,目前那状况,那些穷汉子突然叛乱其实他们应该料到的。因为太不把那些贱民当人看了,所以才忽视了。
那些贵族在一番痛骂之后,塞钦要大家静静,并说王最后及时截止了一场暴乱可谓英明无比。
这顶高帽一扣让那个原本挺烦躁的年轻的王,愕然之后却有点莫名的虚荣,虽然他尚不太明白,这顶高帽是怎样套上来的。
而接下来塞钦马上对那些贵族分析。这件事可以说是意外中的意外,但是那些贱民造反也在情理之中,而他们那时候已经全部疯狂了,如果当时王不用怀柔的手段接受他们的条件,那么整个达理比斯的王城将立马都是暴徒,他们会冲进贵族的宅院毁灭一切,因为反正他们已经一无所有。而我们刚刚和突厥人打了一场硬仗伤亡也严重,一时肯定不能马上遏制这场暴乱,所以幸亏王把这场灾难消弭于无形。
塞钦的话说完,那些贵族都是一身冷汗,感觉刚才真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时对那年轻的王都是一阵的高呼王英明。
一阵的称颂之后,那个年轻的王原本的阴霾一扫而光,莫名有点飘飘然。
塞钦顺势开始转到下个话题,就是将进行王的登基大典。
贵族们于是又亢奋的开始议论了起来。
……
自然,今天整件事只有塞钦知道,这并不是他说的这样简单,这是一个做好的陷阱等待他跳进去,他筹谋了十年,但是最后却跳进了这个等着他的陷阱,最后什么好的名声都没有捞到,还赔的万分难堪,可以说,从今日开始,民意已经远离了他。而那个少年,那个少年会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似乎有一丝直觉,不过现在他不想触及也不能触及。

客栈里十分安静,因为掌柜和伙计们早奔去王宫那边还没回来。
所以目前客栈里就楚留香和那只骄傲的鸟。
一边喝茶的楚留香一边看着那头无聊的雪雕,一会飞到外面的树干上,一会飞回来站到一个衣架上,黑豆眼一百个无聊的瞪着楚留香。
楚留香轻轻的笑:“不让你和瀚儿一起去,是你太耀眼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啊,等到时候会让你闪亮登场的。”
雪雕显然很不开心,黑豆眼斜了楚留香一眼,因为它看到楚留香偷偷溜出去了,但是却不许它飞出去。大白鸟决定以后不和这个人好了。

深夜,赤哲回到自己的宅院,他径直去书房,发觉伯父在书房里没有睡。
塞钦看着赤哲风尘仆仆带着从杀戮场上洗礼过的铁血,感觉这个孩子似乎突然之间已经羽翼丰满了,这是他以前没有感觉到的。
“我是来取达理比斯农牧人的登记册,这些我们有详尽的统计过,今年农田的灾情厉害,他们要赈灾,我想给这个册子他们有个参照对放粮有好处。”
塞钦莫名的感觉,这个局面却应该是赤哲最希望看到的。他心头微微一跳,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令他对赤哲看了一眼。但是很快想到赤哲这样不避嫌的回来要这本册子,是他渴望现在这个结局,同时也是他顺应这样的发展。赤哲绝对不会和那群人有关联的。想着他沉思的说,“阿哲,你怎么看今天这事。”
“各取所需。”赤哲淡淡的。
塞钦轻轻拍了下桌子,随即点点头:“我们统计的户籍册子我可以给他们。不过阿哲,你要记住,这一战中主要有我査木合家族的荣誉在里面。”
赤哲的脸莫名的一冷。
“不要冷漠这个名号,査木合是达理比斯的护国亲王谁都没法回避,整个达理比斯的臣民都知道。”塞钦极为严厉的。
赤哲咬了下唇:“好。”
塞钦轻轻透了口气:“我估计你一定愿意和他们接近,或者你可以探一下他们的意图。”
“他们说,他们只是过客。”赤哲淡淡的。
塞钦不由一怔,想了片刻,“我不认识那个少年,但是就在今天,王宫的外面我见到另外一个人。或许你不会想到,那个人就是导致达理比斯灭国的祸源。我被他控制住了心神,以致没来得及阻止隆佑,令他莽撞冲了进去,到场面急转直下不可收拾。这个人严格来说很可怕,他和那个少年是一伙,你对他要保留,他和我们查木合家族势不两立。”
“伯父被他控制心神?”赤哲惊了一跳。
塞钦暗红着脸,咬着牙,“所以,你不要太天真,你现在已经走近他们也好,但要留心,要留意他们此行的目的。”说着起身从身后的书柜里取出那本厚厚的册子:“你拿去吧。”
接过册子的赤哲顿了下,眉头蹙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拿着册子就告别了。
看着赤哲离去,塞钦的心情突然很矛盾,他有点怕赤哲被那些人感染,因为那个男人太强大了。但是他没法阻止赤哲,这孩子想做的事情他从来都没法阻止。一切只能留待以后再说,目前他先得把即位大典搞好,希望那群人不会节外生枝,这是他目前的唯一要马上落实的。

赤哲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客栈,一晚上他都没睡好,就是因为听伯父说被控制心神,这话听的很诡异。
奔进客栈时他怕师父还没起床,师父可没早起的习惯。
一路进来,禁卫军都在练功,他一边打着招呼就奔进了后院。
进入后院倒是意外了一下,晨光里,师父居然站在廊下在和大白鸟戏耍。素袍飘逸的师父和展着白色羽翼的大白鸟,看着真是有种飘然出尘的感觉,看的赤哲有点发呆。不过他很快看到师父在向他招手,急忙走了过去。
“这么早,是不是心里有什么堵着难受,想早些见到我呢。”楚留香微笑的看着自己的徒弟。
“师父昨日去了王宫的广场?”
“去啦,我想去看看瀚儿和我的徒弟如何把那样大的场面稳住。”
这句话让赤哲心里一暖,顿了下,他终于鼓足勇气,“师父见到我伯父了?”
“嗯,见到了,你伯父一定提到我了。”楚留香耸耸肩,拍拍大白鸟让它自己飞去玩。
大白鸟振翅呼啸的飞上了高空,楚留香眯着眼看着,一飞冲天的长翼。随即微微一笑,“徒儿说吧,是不是感觉师父又不是好人了。”
看着师父的侧影,赤哲的心里莫名一阵亲切,说话的语气突然变的有点轻松:“伯父说被你控制住心神了。”
楚留香拍了下赤哲的肩往院子里慢慢走去,“不是我控制住他的心神,是他心虚。被他抹黑了十几年的真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于毫无心理准备的他来说自然冲击很大。”
赤哲走在楚留香身边,不由十分的认同。
“他一心要光复护国亲王家族的荣誉,这是他心里永远也解不开的结,他怕真相怕横生枝节,所以突然见到我就蒙了。”楚留香愉快的点头,“我就知道他会这样,所以偏要去见他。他看到我一下乱了阵脚自然就失去第一时间阻止你那个莽撞大哥冲进场子去做那些无脑的事情了。所以昨日的事情对于你伯父来说是气的撞墙都不怨。”楚留香很快乐的笑看着在天空飞翔的大白鸟。
赤哲感觉和师父说话是最轻松愉快的了,自从有了师父,他也变得越来越开朗了,而且每次站在师父的身边就想笑,“师父恨我大伯吗?”
楚留香悠闲的,“我为什么要恨他呢,恨一个人会令自己的心情很不好,我不想我心情不好,自然不会去恨他。”
赤哲顿了片刻,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都是亮亮的光芒,“我曾经念过一首中原的古诗,里面有一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楚留香不由“呵呵“的笑出了声,“阿哲想的真远,你师父还没这样的本事啊,不过吓吓你伯父却是绰绰有余的。”说着拍着赤哲的头,“瀚儿已经去田间了,你快去吧。”
“知道,”赤哲爽爽的应着,回身飞快的奔了出去。

这几天,农田里开始收稻谷,只要来到外城,就可以看到一种热血沸腾的景象。
从王宫里拉出来的粮食布料和钱银都严格按照户籍的记载,根据贫民实际状况开始分发。
麦场上还放了三个大锅,煮了厚厚的粥先开始赈济彷徨在饥饿中的灾民。
……
萧瀚有条不紊的安排指挥着一切,所有一切都有序的进行着。
南钊发觉,王爷真的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这次大漠行又锻炼了他的意志和魄力,完全是迅速的完成他的成长史。或者因为是楚留香在他身边,让他浑身充满能量和阳光吧,他感觉楚留香的确很有这种魅力的,更何况,王爷从小就跟着他,已经感情深植了。
……
而这些天,王城里的贵族们忙着新王登基的事情,也无暇顾及这里,而且所有饥民都在这里让他们也省了一份不安的因子,所以两下居然也相安无事。
伊洛旗木一直都在欢乐的帮着萧瀚跑腿,逢人更是骄傲的说,萧瀚是我大哥。而这样让达理比斯的民众更感觉萧瀚是自己人,很亲切很亲近。很多贫民都对这个英挺俊朗的少年敬爱不已,也不知该如何来表达心里的感激。
赈灾的事情都落实好了细节,萧瀚让赤哲魏峰和热心的小飞负责。

今日纳帕抽个空找到萧瀚,萧瀚突然想到的一件事,当时便与纳帕说及,晚上偶尔会感觉霜露,是不是旱灾将去的先兆,纳帕也说感觉到了,他说应该在这段时间里会有雨。
有几个跟着纳帕的老农说,“种子和农具,现在很急需。”
纳帕说可以去沙洲买,那里现在很繁华。说着神色里十分的低落。随后他告诉萧瀚,至突厥人来了之后,曾经城外有大片胡杨林被他们砍伐掉,之后土地沙化严重,这里风沙越来越紧,加上突厥人盘剥厉害,所以商队都绕道沙洲,本来不起眼的沙洲现在已经发展成一个非常繁荣的城邦小国了,而有沙漠明珠之称的达理比斯却没落了。
萧瀚点头,“放心,一切会慢慢好转的,纳帕老人家,你先拟个单子给我,把需要的农具以及种子写给我,我看一下,确定要买就要马上派人去沙洲。”
那几个老农,眼里闪过一阵的惊喜,纳帕急忙点头,“瀚哥,我这就和这几位老哥去统计一下。”
萧瀚点头,目送他们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当时想了下便去找南钊,如果要去沙洲得和南将军商量一下派谁去。钱对于他不是问题,他离开皇城的时候昭明帝给了很多很多,还有珠宝就怕这他在外面委屈了。

王城的登基大典也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七天之后新王终于登基,一干贵族都有了封赏,塞钦的官职类似中原宰相那种。而护国亲王的爵位那位新王给了赤哲。当时隆佑低着头也没说什么,想着那日被那个少年打翻在地,心里别提多憋屈了,这个丑的确丢大了,虽然明里暗里他一直想做查木合家继承人,但是似乎总是事与愿违,令他非常恼火。
如果是往日,赤哲一定会拒绝,但是,他居然接受了,这让塞钦大大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侄儿倔脾气拒绝领受,虽然他和赤哲存在很多歧义,但是在确定家族继承人这方面他一贯偏在赤哲这边,这孩子从小到大虽然桀骜不驯,但是性格坚韧率直。在塞钦的心里,是绝对不允许再出现让家族蒙羞的继承人,所以他很看重赤哲。
自然,赤哲原本没想他会接这个爵位。
因为,有一天楚留香笑眯眯的问他最近做的事情。赤哲说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那些贵族老爷就等这天等封官呢。
楚留香于是问,那阿哲也会封官了。
赤哲气呼呼的说他才不稀罕。
楚留香笑,不做官怎能帮穷汉子说话,为他们谋福利?
赤哲听的一愣楞的。
然后楚留香又说,如果:有抱负,想让那些穷苦的人过的好些,必须自己强大,掌控实权,这样才能做大事。然后他拍拍赤哲的头,“我的徒儿一定是很厉害的。”
所以当赤哲听说新王把护国亲王的头衔给了他由他继承,他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

其实做徒弟的当然不知道他的宝贝师父还有一层心思在里面。那是,现在他们都在达理比斯,以萧瀚的性子这一时半会估计走不了。他的判断如果塞钦要他们家族恢复护国亲王的爵位,那么这老头子自己是不会接的,而他只有两个侄儿。他感觉赤哲胜算很大,那天他趴在屋顶偷听时就感觉塞钦偏爱赤哲。所以有个护国亲王的徒弟自然靠山很硬,别人想动他们,一时自然还不敢动。

接受爵位之后,赤哲变的非常忙碌了,他开始整顿兵马。自然目前就他们家族培养的数百名家勇。不过在和突厥人一战中死伤也挺厉害的,现在不过余下贰佰人。而达理比斯目前灾荒很厉害,尚不适合招募兵源来填充。南诏提议他把上次一起参加战斗的农民就地组织一下,就在田间那个大麦场上每天操练一次。等待灾情缓解,这部分人可以马上编入军队。赤当即上照办,当然操练军队,一个军队必须的各种手段流程,赤哲全程求教南钊,同时也心惊的感觉,大哥身边怎都是卧虎藏龙的人物,一个师父已经让他仰慕不已,而这位南叔叔,对军队的操练,阵法的布置让赤哲恨不得又有拜师的冲动,按照往常的他,那是绝对要拜师了,他已经拜了很多师父,但是自从拜了楚留香之后他就发誓不再拜师了,不然对不住这样好的师父。

萧瀚还建议赤哲在城防设施方面要加固。萧瀚担心的是即便突厥人不来怕其他不可知的外因会发生,而达理比斯才复国,一切都十分疲软经不起攻击。
赤哲十分认同大哥的建议。当然这方面还是要请教南钊。
随后在南钊的教导下,赤哲开始组织人手进行必要的城防加固措施,以及军队怎样守卫城防的一些主要阵法战略。
在南钊的指点下赤哲收益匪浅。整个人的精神的思想手段在朝堂上的谈吐进了不止一个台阶,让他的伯父更是刮目相看。
然后有一天,南钊故意逗趣的说:“可以拜师了。”
然后他看着这个沉稳冷傲的少年急的满脸通红,憋了很久说,“师父是楚林,不能再拜师了。”
南钊笑说,“你师父教你的本领我也可以教你啊,而且你师父这么的懒,怕热怕晒,一直躲在客栈里喝茶睡觉,徒弟忙成这样也不来帮忙,太不像话了。还是另投名师吧。”
赤哲从小得爷爷细心指导,所以心性敏锐。他看出南钊的强大,在统御千军万马方面凭他的直觉完全胜过自己的师父,或者可以说,师父根本不接触南叔这个领域的。所以按照他目前的身份地位,南钊无疑是最好的师父。但是,即便南钊的气势更强大,他也不想拜师。
南钊不由笑着拍拍他的肩,“真是个固执的孩子。”当让,他胸罗千军万马的战略战阵,在战场上他可以雄风万里,所以如果要收徒自然不会收一个外邦的徒弟,这对自己效忠的帝国并没有好处,他只能对赤哲给点意见和指点,虽然也是有点喜欢这个聪明接受力非常强悍的小子,但也不会破例,说拜师是他故意为之的,这样即便他对于赤哲只是加以一定的提点和指导,赤哲也不会心有怨言。他自然只对萧瀚才会无私给予的,不过这个少年心性率直,他也比较喜欢,所以在他感觉可以的范围会尽力做到。

放手部署方面赤哲已经完全融会贯通,
不过在加固城防方面发生了分歧,因为贵族们讨好新王,要重新修建王宫,毕竟这十几年已经被突厥人搞到破败不堪。赤哲坚决不同意,说这笔开支用在加固城防最要紧。然后在朝堂上发生了一次很大的争执。双方谁都不肯让步。最后塞钦提出,因为目前灾情严重,不适合大规模重修重建,只进行部分整修。
涉及到维修的费用,贵族们说要让民众分摊,所以可以抽税。
这话又激怒赤哲,当时就说现在人都吃不饱还怎么缴税。
然后又是一番争执。
这几天的朝堂上,除了脸红脖子粗的争执,具体事项都没法很好的落实下去。主要是贵族们自己不肯掏钱,只想利用目前刚获得的权利想捞一把,但是国内的灾情非常严重,现在捞只有把民众逼反。贵族们不理会这些,塞钦却是有头脑的人,他好不容易筹谋了十几年复国成功,可不想一遭就自己灭了自己,所以赤哲做黑脸他没有去打压他,只是利用了赤哲他去提个折中的方案,但是就是这样也难落实下去。
或者朝堂上太吵了,每天争的脸红脖子粗让那位新王非常不能忍,然后赤哲接到一个任务,就是带着新国王的国书去龟仔国拜见那里的国主,主要感谢那些年客居在那里。赤哲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也不得不去。
第二天来向楚留香告别就带上一使队出发了。

萧瀚这几天在考虑派谁去沙洲购买种子和农具。这里的农具已经落后陈旧,很多都破烂不堪。还有种子,要好的种子准备来年春耕。
达理比斯才复国,各种事情就像一团乱麻。朝堂上还在争论修复王宫,维修城墙的事项,吵的天翻地覆。所以现在没人来管这里,这里的灾民以及荒芜的土地,所以这田里的事基本都是纳帕在指导,自然,萧瀚现在已经成了纳帕的主心骨了。
因为赤哲去了龟兹国,所以操练的事情萧瀚在过问,每天回到客栈天都抹黑了,有时楚留香都睡了。
今日算是回来了稍早些,洗漱完靠在床上的,想着还是让魏峰和小飞带队比较合适,这段时间他和南钊都不能走,非常时期还是留着的好,可以应付一些突发事件。想着转头看着靠在那里翻一本册子的楚留香,“楚林,明天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如何,到现在还没雨。我们是不是去看看周边有没有水源。”
楚留香合了书册,“纳帕有和你说过周围有什么小河大湖吗?他都没说有,你能找得到?他可是沙漠里的老骆驼。哪里有水哪里没水他最清楚。”
萧瀚皱了下眉,“纳帕说,原本城外有一条大河,水源充沛,那里还有一片胡杨林,可惜后来那片胡杨林被突厥人砍伐了,那大河就越来越浅,这次的旱灾就彻底干涸了”
“这就结了,这干旱的事情是非常棘手,大漠的城邦国也只能面对,不过好歹现在有转机,我发觉这几日晚间的空气越来越湿润了,睡觉吧,明天一早你不是要布置人手去沙洲了吗?”说着把手里的册子搁一边,还没及躺下却被萧瀚拉住了,眼里闪着一抹让楚留香不明所以的笑。
“瀚儿,你怎么啦?”楚留香摸了下萧瀚的额头。
萧瀚一把将摸他额头的手抓在手里,“我听纳帕说,你曾经中了一种毒,然后人变傻了,然后整日黏住我娘亲,结果把査木合亲王给气疯了,”
楚留香不由扶额。不过那只手也被萧瀚抓住了。
“纳帕有次去见娘亲,看到你傻乎乎的,把你的朋友全部气走了,就是胡铁花姬冰雁他们,我突然很想看傻乎乎的楚林是什么样子的。”
楚留香一头黑线,“纳帕真多嘴,他胡说的……嗯……”后面半句没来得及说出来,就感觉唇边一阵温热,唇舌已经被覆住。楚留香毫无防备的一呆,就感觉萧瀚强健的身体已经压了过来。带着灼热温度的嘴如点点星火咬住他的唇舌……
楚留香一阵失神,随即挣出手推开萧瀚,脸上莫名染过一丝红潮。“睡觉了,以后不许听纳帕胡说。”
萧瀚意犹未尽的轻轻的摸了下自己的嘴。心里突然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的愁绪。
习惯的挨紧他,萧瀚轻轻的,“纳帕是最诚实的人。”
楚留香无语的闭眼装睡。
萧瀚挨紧他,似在呓语着,“纳帕都对我说了,你偷了他的风筝给我娘亲,然后你们就在那片胡杨林里放风筝,他说穿着红裙的娘亲奔跑在胡杨环抱的水边非常的美非常的美……”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萧瀚的心突然说不出的一痛,“这些天纳帕和我说了很多很多你和娘亲的事情。我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娘亲也没和我说过。”
楚留香不由轻轻透了口气,安慰的拍着他的背,“你娘亲很美很爽朗,就像大漠上一团青葱的火焰。”
萧瀚不由抬头紧紧看着楚留香清俊的脸容,及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那双眸子可以令星光都沉溺进去。纳帕还对他说过:楚林为了救娘亲而喝下一种毒药险些死去,还有在娘亲被叛臣贼子人质时,是楚林闯过铜墙铁壁的金枪阵救下了娘亲……但是纳帕最后还是如实的说,楚林爱的是另外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纳帕见过,纳帕说很美很美非常美的一个女人。
萧瀚眸光闪闪,一时情绪起伏的厉害,或者,在楚林的心里,娘亲是最好的朋友,而在娘亲的心里却一定不尽然是这样的。只是所没有想到的是,楚林和娘亲景还有那么一段让人跌宕起伏的过往……。
“时间不早了,睡吧……”楚留香抬手给他盖好被子。
萧瀚突然轻轻的抓住楚留香的手腕,眼睛闪烁着,最终却没说什么,只是顺从的闭上眼睛睡了。
……
渐渐的,
整个院子彻底陷入沉寂的夜色底。
……

第二天,魏峰和小飞带上十名禁卫军和纳帕挑选的三名经验老到的农民一起前往沙洲购买农具和种子,当然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是购买大米和胡萝卜一类耐放置的蔬菜。因为粮食在达理比斯还是紧缺的。

这些日子,在王城如火如荼举行登基大典然后封赏各路贵族的时候,萧瀚这边赈济灾民的事情也告一段落。达理比斯的灾情算基本缓解下来,至少那些米面发放下去,每家每天可以吃两顿稀粥。
……
而因为要维修王宫,贵族和农民这里又发生冲突。最后萧瀚出面,提出老爷们必须提供两顿米饭,农民们才能出工。
农民这方的代表萧瀚和贵族派出的代表关于王宫修建经过激励的争辩,最后塞钦出面接受萧瀚的建议。
萧瀚看到塞钦看他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他只是礼貌的还以微笑。俩个人都莫名的心照不宣的笑笑。
然后贵族们在一番扯皮之下,最后谁都不敢说重建或者全方位整修。
新王在塞钦一番解释和保证中,也感觉达理比斯目前的状况,想给他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宫,只能逼死那群穷人。最后决定部分修整。与此同时塞钦提出王宫维修和城墙的加固工程同时进行,由贵族提供农民两顿米饭,塞钦出资维修费用,贵族们还想把城防加固工事的米饭赖掉,奈何那位新王已经不耐烦了。下令按塞钦的要求办,这事算定了下去。

农民有一半被征去维修王宫和城墙,还有一半随纳帕整理农田果园。
这段时间里,萧瀚和南钊的足迹踏遍了整个城邦国,对于各处都仔细的看过踩过。唯一一处就是母亲王族的墓地萧瀚还未去,因为他感觉到塞钦在暗中查他,而目前他还不想暴露身份。
目前他最期待的是来一场大雨。
但是,
半月之后,突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大事。
事情是这样的,趁着这个王宫整修的空档,那位新王突然静极思动,想出城看看达理比斯周围的环境,以及哪些确切的是属于达理比斯的领地。
然后这位王在一干贵族陪同下,塞钦拨了百名随从护驾,就让这新王出去巡游一次。这按理说也很正常,新君是该出去了解一下自己国家的领土民风。
问题是,他们在离开城邦国五十里外时,意外的发现了一片草场,那是一片丰润的草地,牛羊在里面完全可以被高高的青草淹没。而这个天然的草地居然没有牧民放牧,贵族们发现这个事实之后,眼睛都冒光了。这地方位置比较偏僻,如果不是这次走岔路了估计也看不到这片草场。而按照地域,这里应该属于达理比斯的领地。于是新王为了显示自己的恩典,把这块无人的草场随手赐给了这次随队的几名贵族。
巡视回来之后,新王也忘了对塞钦提起这件事,而那几个贵族怕有更多人来分食,就飞速的把自家的牛羊从达理比斯那几块因为干旱已经草料稀少的草地赶到了那个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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