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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一诺》 作者:燕言(燕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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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15:55 | 显示全部楼层
萧瀚激烈的看着自己的父皇:“父皇只判了他七年监禁,如果他不是打伤了孩儿是不是就可以逍遥法外。”
圣年依然心有余惊的坐在软榻上,好歹太医及时救治,萧瀚的吐血没有大碍,这两天圣年都感觉自己快支持不住了,幸得昭明一直在边上安慰,最终萧瀚没有出现大问题。
昭明怜惜的伸过手想拉儿子。萧瀚像一头刺猬般的跳开:“那么那些穷人,永远只能被欺凌是不是,即便父皇是皇帝,庇护的还是那些权贵。”
“瀚儿,你听父皇和你慢慢解释。”
“我不要听,孩儿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那些没有地位或者失去地位的人永远是被欺凌的,即便是孩儿信赖的父皇也是如此。”说着就往屋子外奔去。
“瀚儿。”昭明心里一紧急忙起身追了出去,小李子也已经跟了出去。
萧瀚突然停住脚步:“小李哥,你去牵马车来,我要去君山看曹公公。”
昭明追了过来,“瀚儿,你的身体才恢复。”
萧瀚拧着头默不住声,半响:“告诉母亲我没事,我想曹公公,所以要去看他。”
昭明知道这儿子目前的架势是没法拉回来,顿了片刻。“好吧,瀚儿,父皇想说的是,父皇没有维护那个凶手,父皇这样做有父皇的道理,等你长大了会明白的。”
萧瀚的手抓的紧紧的,却一言不发,眼睛里一片冰冷。
昭明转头低低吩咐边上的内侍:“快去请南钊将军,请将军陪王爷一起去君山。”内侍急忙飞奔了出去。
“我不要,不要人陪,我只要和小李哥在一起。”萧瀚突然激动的。
“南钊将军不跟着你,你母亲会担心的。”昭明严肃的。
一听到母亲,萧瀚突然安静了。
……
小李子把马车赶来的时候,南钊也飞速赶了过来。
萧瀚冷漠的上了车,
南钊低低的:“皇上请放心。”
昭明点点头,目送马车出了宫门。

今天的天气十分的好,可以说是风和日丽。马车进入君山就看到有三三两两踏青的行人。
萧瀚一直冷冷的坐着,木然的看着窗外,似乎窗外温暖的阳光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这一路上他没有和南钊说一句话,南钊也没有说。他感觉到萧瀚目前的心情非常的差,此刻说上去只有引起他的反感,所以只是陪在萧瀚的身边。
马车进入山道,行到半山腰处已经豁然开朗。马车在山腰的一块平台上停下,萧瀚没去行宫,直接往曹公公的墓地过来。南钊先下车,伸手过来扶萧瀚,萧瀚僵着身体没动。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南钊只是笑笑收了手。萧瀚自己从马车上下来。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回头:“南将军不要跟过来了,曹公公的墓就在前面。”
南钊停住了脚步没有再走一步,看萧瀚拐过山路,他微微一笑悄悄的跟了过去。他只需隐在他附近看好他就可以了。

明媚的春光洒在墓地上暖暖的,周围绿草青青,星星点点的野花开了遍地都是,但是,这些萧瀚都没法感受到,只感觉心堵的慌,一待看到那静静立着的墓碑,人就已经控制不住了,鼻子一酸“呜……”的哭着就奔到曹公公的墓碑前,抱着墓碑就“呜呜……”的哭了起来,这一哭却越哭越激烈,越哭越伤心,似乎心里有无底的冤屈需要发泄出来……一时哭的昏天黑地。
小李子一时有点无措的站在那里,往年来萧瀚都挺克制的,但是这次的情绪有点奔溃。
南钊远远的站着,心里莫名也有点凄凉,这孩子的所受的惨烈遭遇他已经听说过了,而且是昭明亲口对他说的,那个严酷的皇帝当时的眼睛都红了。所以南钊明白,同时也感觉这个孩子能坚强的活下来真的不容易。
萧瀚哭的越来越厉害,一边哭一边含混不清的叫着:“曹公公,瀚儿想你……瀚儿想你,曹公公……”
小李子感觉哭的太厉害了,怕出意外,刚想上去安慰,却看到一个人背着一个药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萧瀚的身边,一时吓了一跳,刚想奔过去,突然感觉自己被拉住,回头看居然是南将军,见南将军示意他不要过去,一时狐疑的站在那里没动。看到那个男子蹲在萧瀚的身边轻轻的拍着萧瀚的肩膀:“小弟弟,不要太伤心了,你这样哭,那位曹公公地下有灵也会担心你的。”他一边说一边轻轻的在萧瀚的后背给他平服气息:“不要哭了,哭坏了身体你爹你娘也会不放心的。”他蹲在萧瀚身边,温言软语的在边上劝着,一边取出毛巾给萧瀚擦脸。哭的迷迷糊糊的萧瀚感觉一个人扶着他在给他擦脸上狼藉的泪,柔软的毛巾带着一种药草的清香,让萧瀚缓了一下神。张开哭的红红的眼睛时发现一个男人蹲在他身边一脸的专注和关切。因为是个陌生人,萧瀚不由慢慢止住了哭声。
他见萧瀚停住了哭声,取过挎在身上的水囊:“来喝口水吧。”
那声音温暖柔和十分好听,萧瀚那时的心情很坏,所以放弃了原先自己特有的戒备,接过来就连喝了几口,突然感觉这水甘甜清爽,一时感觉好喝又多喝了几口,“这是什么水,很好喝。”
毕竟还是个孩子,男人的眼睛里都是笑意:“这是用几味草药一起煮的,所以喝起来比较甘甜清爽。”说话间用毛巾给萧瀚擦了手上湿湿的泪水。他做的这样自然萧瀚倒也不好意思拒绝。“谢谢,”他把水囊还给那男子,发觉那男子背着一个筐里面有各种植物。
男子笑着把筐放下:“这里都是各种药草,我是来采药的,君山上有很多很上好的药草。”说着似乎蹲的有点累了就席地坐下来,也拉萧瀚坐下来:“我听你哭着叫曹公公,他是你很爱的人吧,人死不能复生,他爱你可不想你这样伤心的活着啊。”
萧瀚用力的扯着脚边的青草默不作声。
“你看,这山连绵起伏的,是不是很壮阔啊。”
萧瀚抬了下眼,看着眼前的确山峦起伏,非常的壮阔。同时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药的清香,母亲身上也有一种草药的气息,他奇怪的想了下。哭过性了,人也平静了些,而且平时几乎没人和他这样平等的像一个熟人一样说着话,心里不排斥就随口说了句:“你是不是常来采草药的。”
男人见他接了自己的话,一时愉快的眯眼一笑,萧瀚没来由的发觉这人笑起来真好看。
男人拍了下药框,“有时会来,我家里也种了些草药。你饿了吧。”他看了下已经当头的正午的太阳,一边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有个食盒打开来是一盒做的很精巧好看的糕点:“来吃一个吧,我出来采药都会戴好午饭的,我想你一定饿了。”
萧瀚看了下那些糕点,发觉做的很好看,很诱人,不由伸手取了一块咬在嘴里,感觉糯软又好吃。不由又取了一块:“很好吃。”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那自然,潘婶的厨艺是非常好的,你多吃点,我经常有的吃的。”
萧瀚见他温和随意,一时没了拘谨,就又取了块吃:“味道都不一样的。”
“是啊,有豆沙味的、松子杏仁味的、牛肉味的、玫瑰味的……”
……
被南钊拉着靠着比较远的山道边坐着的小李子不由低低的:“南将军,那个人是陌生人啊。”
南钊笑笑:“他是善意的,此刻只有陌生人更能够开导王爷。”
小李子迷糊的点点头。

一盒子糕点在俩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取着吃中,很快被消灭干净。男人似乎很满意的收起空盒子。然后把水袋递给萧瀚让他喝口水,吃糕点总是很干的。等萧瀚喝了,他也接过来喝了几口然后收好。
萧瀚看着他和自己喝着一袋水,却不嫌弃自己,心情突然又好了很多。他知道太学院里的那些贵族少年都躲避他嫌弃他有病,淑妃也不让他看她的妹妹嫌他脏,他心里非常明白,但是这个男人居然一点都不嫌弃他,不仅陪他说话,还和他喝一个水袋里的水。
心头有点细微感动的萧瀚,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又打量了那男人一眼,发觉那个男人长的很好看,居然-0是他看过的人中最好看的一个。他原本以为箫泰哥是最漂亮的,可是真的没法和这个采药的男人比。而且这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味也很好闻:“你还要去采药吗。”
“不了,坐一会我就下山了。”
“你住在附近吗?”萧瀚扯着脚边的野草。
男人笑着顺手采了几根翠绿的野草一边编织着一边说:“我住在京城里的,天气好就会来君山走走采些草药回去,这回是清明时节,很适合踏青的。”说话间那几根细长的野草很快变成一只蚂蚱。
萧瀚的心一跳,取在手里看着,想起以前曹公公也编给他玩的。一时莫名的感觉亲近。
男人的动作很快,一会又编了一个:“这是什么。”他笑眯眯的问。
“蝴蝶。”萧瀚忙拿在手里:“真的很像。”说着看着男人继续在编:“以前曹公公也一直编给我的。”
“那以后我来编给你玩。”男人顺口说着,指尖轻快的动着,一会会又编出一个:“这是什么?”
萧瀚看了半天没看出来。
“是蜜蜂啊。”男人笑。
“太大了。”萧瀚表示不像。
“那是大蜜蜂,是蜜蜂的妈妈。”男人认真的说。
萧瀚想说不像,却莫名扯了了唇角,眼里闪过一丝微笑。
男人又很快编了一个,还没编好萧瀚已经说了:“蜻蜓。”
“哈哈,不错,还有什么呢。”男人拍了下头四下看了眼:“我们做几个花球好不好。
“好。”萧瀚虽然不知道花球是什么,但是已经用力的点头。
……

南钊把一块干粮递到小李子的手里,小李子急忙恭敬的站起来,被南钊拉着坐下。
小李子一边啃干粮一边看着小王爷和那个男人已经在草坡上采了很多各种颜色的野花。
“小王爷从小受了很多苦,根本没有过童年,其实心性里还是有天然的孩子气,只不过被压抑住了。”南钊一边说一边吃着干粮。
小李子不由点头:“平时小王爷几乎不说话的,除了和皇后娘娘说话,但是皇后身体不大好不能太多说话。小王爷很喜欢小公主,但是……”小李子憋了一下还是没有说。
南钊了然的笑笑。转头时,看到萧瀚在男子的指导下挑着花,地上已经做好了几个花球。俩个人一边说话一边用有韧性的小草扎着花球。慢慢的地上的花球越来越多了。然后男子站起来在附近转了圈找来一根嫩竹条。
萧瀚奇怪的看着男人找回的竹条。
男人眯眼一笑:“我们给曹公公做个花环好不好。
萧瀚立刻点头,满眼期待。
男人把扎好的花球扎到竹条上。萧瀚也过来帮忙,他不停的给男人递花球,趴在草坡上认真寻找柔韧的小草。
没多久,一个漂亮的花环给扎好了。萧瀚一脸兴奋的把花环捧在手里看了好久。

小李子的心突然一阵的开朗,他从来没有看到萧瀚有过这样明朗轻松欣喜的表情。

萧瀚把那花环端详了很久,然后认真的把花环放在墓碑前。在软风丽日下,花环透着清香,看着绚烂而美丽。各种颜色的野花聚在一起非常隆重。
萧瀚看了很久很久,终于舒心的透了口气。
……
南钊看了下天色:“你过去,告诉王爷时间不早了。”
小李子急忙站起来,从几棵树后面转了出来:“少爷,时间不早了。”
萧瀚愕然了一下,才想起的抬头看了下天色,日头的确渐渐在偏西。
男人看了下天色恍然惊起:“的确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你妈妈要等你了。”说着把编好的小昆虫还有几个花球放在一块布里扎了一下递给萧瀚。
萧瀚有点怅怅的接在手里。
男人背起了药筐向萧瀚道别,走没几步突然顿了下回转头:“我住在京城的青梅巷,那巷子里有一户门外有两个很气派的大石头狮子,我就住在他们右边那个宅子,我听你也是京城口音,你如果空了可以来我家玩,潘婶做的点心很好吃的,她最喜欢别人吃了她的东西然后夸奖她。”
萧瀚的手一紧,顿了片刻,有点急促的点头:“好。”
“是青梅巷啊,记住。”男人温暖而愉快的朝他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好。”萧瀚默默的点点头,眉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不舍。

萧瀚慢慢的走回到停马车的山道上,发觉南钊在那里等他。当时就上了车。马车先去行宫休息一晚,萧瀚想那个男人应该也来不及回去了,他估计是住在山下吧。那晚,他胡思乱想,在床上翻腾很久都没有睡着,一时想到男人好看又温暖的笑容,一时看到他灵动的手指飞速的编着花球,一时看他喝着自己喝过的水壶笑意就像春风一样明媚,一时又想到曹公公墓前那锦绣绚烂的花环,曹公公一定很喜欢很喜欢……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趴在窗沿上……窗外明月高悬,爽朗的风轻轻的扑入室内,很静很静……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阴暗的掖庭,曹公公把他抱在怀里,给他编制很多蚱蜢,蜻蜓,这是他那时唯一最快乐的时光,曹公公的手虽然粗糙苍老但是十分灵巧,那时一双深深爱护他的手,为了让他不害怕,为了给他一点欢乐,经常悄悄的给他编制一些小昆虫,小飞鸟玩……他的眼睛莫名的湿润着……趴在窗沿上,看着星空,曹公公那双粗糙的手指渐渐又闪出另一双修长的手指,翻飞灵动,快捷简练……

小飞等楚留香梳洗完毕,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神色有些抱怨的给他递上水葫芦里装的药茶,“师父知道楚叔叔独自在山里走了一天会恼我的。”
楚留香喝了口水,在临窗的桌边坐下,小飞已经让店小二把粥和几碟清爽蔬菜端了上来,当时也坐到楚留香对面,给他盛了碗粥,自己也盛了碗,边夹菜边吃着说,“见到那个萧瀚了?”
楚留香点点头,用勺子舀着粥喝。
“我曾经看到过他,非常冷非常孤僻,这会叔叔和他说上话了?”
“说上了,应该不会有问题,我可以把他从阴影里拉出来。”
小飞忍不住笑了,“叔叔总是非常自信,皇宫里的皇帝皇后用了四年的力气都没办到,不过我相信叔叔,因为叔叔居然和他说上话了,皇宫里除了皇后,即便是皇帝都难和他说上话。”
“他们都没有找到关键点,而且有的方法反而会适得其反,因为这孩子完全把自己给封闭了。”
“叔叔是怎么和他说上话的。”
楚留香抬眼看了眼小飞,“我让你收集的所有在掖庭有关萧瀚的,包括他周边的人,其中有关于曹公公的一些,我是从那里入手的,曹公公在掖庭的时候经常偷偷给这个孩子编制一些小玩意,我感觉,这是他那段悲惨童年唯一可安慰的记忆,而且曹公公是他一个柔软的地方。”
小飞不由瞪大眼睛,“怪不得,有阵子你一直从花圃摘花编花球,还编那些昆虫,搞到花圃里的花全部被摘完,院子里到处是残花和植物的枝叶。”
“知道就好,我累了,先睡了。”楚留香已经把碗里的粥喝了,菜都没夹就去床上睡了。
小飞知道他今天一定很累,为了养病养伤几乎足不出户,这一出来就爬了一天的山,一边轻轻叹了口气,一边独自一人把桌上的菜和粥慢慢消灭完毕。心里想着,本来想远远关注下的愿望还是落空了。这会楚叔叔已经和萧瀚接上头了,希望这孩子早点走出阴影,他们也可以早点抽身离开,毕竟楚叔叔和昭明是不共戴天的对头,总是江湖上已经传遍的楚叔叔不在的消息,所以只要不和昭明对上就不会有危险。但是萧瀚毕竟是昭明的儿子,所以小飞还是有点担心。但知道楚叔叔做事向来非常稳,非常有把握,所以只能希望一切顺利了。


第二天的天气依然非常好,早饭过后马车就下了君山。
一路上,萧瀚不时取出包裹里用青草扎的青翠的小昆虫把玩着,因为非常新鲜的青草编制的,所以包裹里散出一股花草的清香。
……
马车进入京城之后,南钊感觉萧瀚有点踌躇。
他不由微微一笑:“小王爷,京城你应该不是很熟悉吧,这回时间还早,要不要我们四下走下,你也可以熟悉一下京城各个主要的路段还有一些主要区域的分布。
萧瀚怔了一下,突然眼睛亮亮的:“好。”
南钊在心里爱惜,这个皇子虽然外面的评论是冷漠孤僻激烈,那是惨烈的磨难抢走了他应该属于孩子的欢乐啊。
南钊一边要求小李子穿过各条要道一边向萧瀚介绍主要的街道以及比较繁华的地段。还有一些区域分布的特征。
马车转了有一个时辰的时候转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南钊继续介绍:“这条巷子叫青梅巷,一般京城里家境比较好的,都住在这个区域。”
萧瀚在听到“青梅巷。”这三个字的时候,心砰砰的就跳了起来,原本黄黄的小脸也透出了红晕。眼睛亮亮的立时很在意的注视着车窗外。
南钊在心里不由轻轻叹了口气,那个人真厉害啊,一下午把这个完全封闭的孩子哄的心已经飞了过去。
马车慢慢的往前走,南钊的声音带笑的从耳边传来:“那家很阔绰啊,门口的石狮子真大。”
萧瀚立时精神一振,按着南钊的指点望了过去,果然一户人家门楣气派,外头一对大大的石狮子非常威猛,随即他紧张的目光越过那个石狮子,右边那户人家门楣半旧,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挎着菜篮子,在和另一个妇人唠家常。
“潘婶,你今天都买了什么菜啊。”
“买了一斤蘑菇,还有青菜,还有猪蹄和排骨。你们家今天吃什么啊。”
另一个妇人举起手里一只母鸡:“那些人最爱吃清炒鸡丁,我半只炒鸡丁,半只炖汤……”
“好啊,不错啊……”
妇人们的谈话慢慢的去远。萧瀚还是小心翼翼的在车窗里张望了下那个叫潘婶的妇人,一时莫名的有点激动。
看着小孩小心翼翼的样子,南钊有点难受,但是终于为他开始对别的事务感兴趣而欣慰……


入夜,
青梅巷已经安静的沉在夜色里,这回不过才起更,所以大部分人家还没睡,依然灯火通明。
那个大石狮子右边的半新不旧的木门被敲开了,开门的是小飞。月色下看到一位留着短须英武儒雅的男子,含笑的站在门口。
小飞已经让开一步:“南将军请,叔叔说您可能会来。”
南钊呵呵一笑,跟着小飞进了院子。
小飞顺手关了门,引着南钊进入回廊走进垂着帘子的厅房。
竹帘里面还有一层布帘子。屋子里灯光明亮而温暖。楚留香一身素色长袍从软椅里站起来:“南将军,楚某还没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
南钊打量了一下这间宽敞的客厅,南面的窗户下是一张很大的书桌,边上是书柜。在北面的墙边是一排药柜,还放了很多制药的器具,边上是一张长条桌子。
靠楚留香这个角放了一张软榻,还有小火炉,还有茶几,茶柜。茶几边围放了几张软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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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16:30 | 显示全部楼层
南钊被楚留香拉到茶几边坐下:“是不是感觉这里很乱啊。”
小飞给倒了茶,然后自顾到书桌那边看书去了。
南钊看了下楚留香的气色:“恢复过来了吧,你这里让我感觉像药圃。”
“鬼门关走了一趟,没有你就没有我了。”楚留香笑笑,取过茶壶往茶盏里添了茶。
“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南钊喝了口茶。
“有两年了,不过一直没出去,昨日是第一次。”
南钊点头沉思的看着楚留香,顿了下:“我看你的气色还不是很好。”
“七星鹤顶原本是无解的,也是我运气好。”
“这孩子很可怜,连皇上这样强硬的人看到他之后都哭了。皇后的身体也不行,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强撑着,那是说走就会走的,香帅你为何要接近那孩子?”南钊一下切入此行的目的。
楚留香默然了一下,缓缓转动着茶盏:“你放心,我是善意的。”
“皇上当年年轻气盛,又想早日夺权在手,雪他一族的血仇,皇族之中的事情你不大清楚。不过,他被你打沉之后性情变了很多,不再专横跋扈,沉稳很多。所以,我希望香帅能理解。”
楚留香微微扯了下唇角:“你怕我对他造成不好的威胁。”
南钊静静看了他一眼, “江湖上盛传你已经不在了。”
“楚留香在江湖也扬名了几十年,是该退了。或者,现在唯一让我上心的,就是这孩子了。”
南钊微微一怔,随即直言不违:“为什么?你和皇上是水火不容的!”
“京城巨变那几日老酒鬼在,不过没来得及把孩子抱出来,他回来的时候给我画了张画,就是那孩子的画。”楚留香轻轻透了口气把茶盏搁案几上:“就是一副骷髅架子。”他的眼静静的沉了下去……
南钊的心莫名一跳。
“当时我真的很难受,怎样惨烈的虐待把一个孩子折磨成这样。”修长的手情绪莫名的抓着软椅的扶手,随即轻轻拍了下扶手,“你可能不知,我和圣年皇后有一份情谊,个中情由也是一言难尽。也是因为这层,老酒鬼来了京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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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17:09 | 显示全部楼层
果没有这份情谊我也不会关注这个孩子。”说着眼底尽是自嘲……
“难怪,我听说曹公公曾去找你,所以我一直很困惑。”
“这原本都是大人之间的争斗,结果让这襁褓中的孩子饱受折磨。”
“所以你准备留在这孩子身边?”
“他出掖庭已经四年了,但越来越孤僻冷漠,现在因为那件命案更有了绝望这层心思,所以我不能再旁观了。”
南钊长舒了口气,随即呵呵一笑:“我突然很想知道最终小王爷会不会因为你而改变。”
楚留香扬眉驱散着心里的一丝郁结, “我看你一身风尘之色,似乎刚从外地回来。”
“受皇上委托几乎走遍了全国,看各处的土地是不是都有非法兼并的,权阀的贪得无厌是让人不可想象的。”南钊叹了口气,随即皱了下眉:“不过这次我在外面走了一年多,江湖上有个叫明月帮的,以前没听过,现在的势力声势很大。”
“想来南将军一定悄悄去踩点了,的确,明月帮其实就是日月神教。”
“真没想到,静悄悄的已经成了气候。”
楚留香笑笑,“的确很隐秘,老酒鬼也是才发觉。他们不久前挑了湖南的天雄帮。那个帮会盘踞两湖已经十多年了,在江湖上很有势力。所以,现在明月帮的势力范围已经控制了两湖,自然也不会就这样止步。”
“的确不安于关外。”南钊冷笑:“不过江湖大帮派林立对于朝廷来说真不是好事。”
“所以皇上打击各方豪强,把土地尽快还归于民,只要流民都有了耕地,生活保障自然对那些大帮派也是个约束。”
南钊抱拳而笑:“香帅说的甚是。”
楚留香默然一笑,转头望向窗外,
“这里的确是静养的好所在。”南钊靠在椅子里,目光也转到窗楹处……
“之后我和萧瀚交往,烦南将军帮忙掩饰了。我想圣年最终会有觉察,我不想再陷入前尘往事,那些事情与我都是翻过去了,现在我只想让这孩子找回属于他这年龄该有的一切。”
南钊点头,“放心,我会提前给皇上皇后一些暗示,告诉是我特意请来的一位朋友帮助王爷振作起来的。”
楚留香点头:“这样就更好了,没想今日正好撞上你,要不然我也会来找你的。”
南钊哈哈一笑:“原来,我一早就在你的棋谱上啊。”
楚留香微微一笑:“听说昭明皇帝是可以把后背让给你的,自然你对萧瀚也更为在意。”
南钊点头是啊,眼角眉梢不由都是笑意:“我为这孩子高兴。”
闲适的漫谈渐渐消散在深深的夜色里,
摇曳的梧桐树影里,月色明朗纯净……
屋子里药茶淡淡的清香,依然缓缓的在流动……
……

一上午,圣年就看到儿子瘦小的身影心神不宁的在水池边走来走去,本来他一直安静的坐在是水池边看里面锦鲤鱼游来游去,但是今日的情绪似乎有点烦躁。
过不久看到小李子走了过去,两个人就在水池边说起了话,说了很久,似乎儿子很犹豫迟疑,小李子很积极的在劝说,最后儿子安静的坐回到池塘边,似乎又在看那些游动的鱼。
见萧瀚安静了下来,感觉身体有点乏的圣年就让英姨扶着回寝宫的内室休息了。

在水池边坐了很久很久的萧瀚,偶然抬头,发觉太阳已经升的老高,
“王爷,如果您是想去的,就去吧,或者那个人真的在等您呢,我看那个人是诚心约你去玩的。”萧瀚依然犹豫着,一直以来他都是孤独一个人,没人愿意和他玩,如果他没有现在这个身份,更是会被人嫌弃。那个人的确对他很好,但是如果他再去找他玩,他会不会嫌烦呢?
他烦恼的坐在水池边,低着头闷声不响,但是眼底尽是那个男人温暖又好看的笑容。他烦躁的抓了下头。
小李子因为受南钊嘱咐,要求他劝小王爷去青梅巷玩。他知道南钊将军说话一定是对的,所以一早晨就在萧瀚身边劝他出去。
最后经不住小李子一再劝说,萧瀚终于鼓足勇气,站起来就出了昭阳宫。
太阳很明亮,他们在宫里转了一圈后悄悄出了宫门。
俩个人走的很快,萧瀚不想让魏峰和严翎发现,这两个是父皇指派给他的侍卫。
汇入京城最繁华的大街后萧瀚才松了口气。
以前他从来没有到过街上,所以这样热闹的街景原本应该吸引他的好奇心,但是此刻他心慌慌的,根本没心思东张西望,只是一路快走着。
一路穿街走巷,小李子十分吃惊萧瀚的记忆力非常的好,居然走着走着就到了那条青梅巷。
俩个人很快找到了那对豪华大气的石头狮子。边上那扇半新不旧的木门虚掩着。
萧瀚在门前站了会,小李子在边上给他鼓劲,他终于鼓足勇气拍了下门。
里面很快有声音传来:“谁啊?”
萧瀚立时浑身紧张的像绷紧的弦,半响才回味过来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萧瀚想一定是那个潘婶了。
不一会有脚步过来,
门被拉开了,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站在门口,低头打量了一下萧瀚。
萧瀚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甚至想退缩。但是没等他退缩那妇人突然就笑了:“你就是阿楚在山上遇到的孩子吧,”
萧瀚听那妇人这一说,身体莫名的松弛了一下,进而竟感觉有点温暖,那个男人居然回家提起了他:“是,你你是潘婶。”
潘婶已经笑着拉他进了院子:“乖孩子,来,我们昨天还在说你会不会来玩呢。”
萧瀚的心莫名的又是一暖。
小李子一时也松了口气,跟进来礼貌的叫了声:“潘婶。”

萧瀚一边往里走一边好奇的四处张望,院子不大,阳光把整个院子都照得暖暖的。他看到院子里的花圃中开了各色的花,空气里透着花草的清香。
院子里还放了张桌子,桌子上目前放了很多碗还有个很大的盘子,那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穿了件蓝色长袍坐在桌子边捏什么。他好奇的走了过去。
楚留香看着他勾唇浅笑,眼睛里都是闪闪的阳光:“还好给你找到了。”
一种说不出的亲近让他的胆子莫名大了点,萧瀚感觉他的眼睛又清澈又明亮非常好看,当时就走到他身边:“你在做什么。”
“做团子,要不要来帮忙。”
萧瀚在他边上坐下,男人给他一个糯米面团,然后教他放在手心里搓,搓圆了再捏成小碗那样子,然后放入馅料,再搓圆,一个团子就好了。
萧瀚感觉很有趣,学着搓圆了,然后笨拙的捏出一个小碗形状。随即看着桌上很多大碗,每个碗里都是馅料。
楚留香指着每个碗:“这碗里是枣泥猪油馅、这个是豆沙馅、这个是肉馅、这个是松仁玉米荠菜馅、这个是萝卜丝馅,你喜欢放哪个就放哪个。”
萧瀚站起来,用筷子夹了肉馅放在粉团里,然后开始学着包,但是很快有肉从破损的面团里露出来,他就捏点面粉补了一下,结果七补八补的,这个团子变的非常的庞大。萧瀚把它放盘子里的时候感觉特别巨大,不由有点担心,转头时却看到楚留香给了他一个表扬的眼神。一时他开心的马上又拿了个面团开始捏了起来。
小李子也坐在边上学着做。
三个人就围坐在院子里的方桌边,一边搓团子一边说话,太阳暖暖的照的人浑身舒服。暖风暖阳中还有小鸟啾啾的鸣声……萧瀚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自在过。
“你叫什么名字,你妈妈叫你什么。”楚留香搓着团子。
“妈妈叫我瀚儿。”
“嗯嗯这名字好,我以后也叫你瀚儿吧,你叫我楚林吧,叫楚叔叔不好听。”
潘婶在厨房里走出来笑:“他就怕别人叫他叔叔,感觉一叫叔叔就不能玩了,就像长胡子的大伯伯了。”
萧瀚不由抿嘴一笑。
楚留香故意很是抗议的冲着潘婶说:“世界上有这样英俊的大伯吗?”
“瞧你,就会自恋,我看瀚儿长大了一定比你英俊,你看瀚儿这双眼睛又大又亮像黑宝石一样样的。”潘婶笑着到井边打了盆水在那边洗碗。
萧瀚莫名的心跳了一下。从来他所见到的人基本都嫌弃他,只有母亲说他长大以后会很英俊的,母亲说:“我家瀚儿眼睛大大的多神气,长大了一定很英俊。”
他突然感觉很开心,微微紧张的看了眼楚留香。
楚留香立马给他一个最温暖的笑。
小孩的心一下被包的暖暖的。
……
慢慢的那个大大的盘子里放满了团子,不过盘子里的团子各种形状都有,方形的三角形的棱形的,还有各种不规则的形状,还有缝缝补补的……
潘婶过来拿团子的时候着实的吓了一跳,三个男人很是歉意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潘婶还是很大方的把他们夸奖了一下:“不错,做的真快,你们肚子也饿了吧,我就给你们下团子吃。”说着开始把桌上的东西收到厨房里。
“都去水井边洗手。”潘婶最后把一大盘团子端进了厨房。
萧瀚和楚留香来到水井边,楚留香让他打水。教他如何桶口朝下扔进井里,然后拉住绳索甩几下让水桶沉了之后装了水把那桶拎上来。萧瀚连着打了几次水,看楚留香用他打的水浇了花草,也忍不住用勺子舀了撒在花草上,一边指着另一边:“那是花吗?
“不是,那个是草药。”
正说着,潘婶在叫开饭了。
三个人回到桌子边,潘婶很快端上来三大碗团子。虽然团子奇形怪状的,但是潘婶手艺好,一个都没煮破,煮的恰到好处。团子里的馅更是各种口味,萧瀚一边吃一边听楚留香说吃到松仁玉米荠菜馅啦,枣泥猪油馅啦。萧瀚也一边吃一边分辨着馅,每个馅在他感觉里都很好吃,最后他还添了一碗,吃到饱饱的才舒服坐在凳子上看着水池里的鱼在那里游动。
潘婶说,那些是鲫鱼鳊鱼,都是养着,想吃就抓一条。萧瀚想到自己池子里的都是有颜色的小鱼不能吃的。他走过去伸手戳了下那大大的鳊鱼,这鱼嗖的一下就游走了,十分灵活。
潘婶收拾完桌上的碗勺,把桌子擦干净,然后端着碗到水井边洗:“下次你来,潘婶煮鱼给你吃啊。”
萧瀚听了,莫名的松了口气,随即用力点点头。
他在水池边逗鱼玩了会,转头看到楚留香靠在软椅里在编一个什么,便起身走了过去。
“给瀚儿做个风筝,现在是清明时分,改天你来我带你去放风筝。”
萧瀚搬了张凳子坐到他身边,鼻尖传来淡淡的药的清香,闻着非常舒服。
“放过风筝吗?”
萧瀚摇摇头,一脸茫然。
“好吧,下次带你去,风筝还有一种叫法,叫:纸鸢,就是竹片和纸做成的鸟,随着风在天上飞翔。”
萧瀚立时有点明白了。
这个风筝的形状很繁复,虽然楚留香做了很久,但是萧瀚一点都没感觉久,兴致非常好,就安静的坐在楚留香的身边。潘婶端过一张方凳放萧瀚旁边,在方凳上放了一碟自己做的果脯,萧瀚后来很自然的一边取果脯吃,一边看楚留香做风筝,慢慢的风筝终于显出了雏形。萧瀚眼睛一亮:“马。”
“我学做这个学了很久啊,今天终于用到了。”
“有翅膀的?”
“嗯,飞马不是飞的更高吗?”
萧瀚不由用力的点头,脸上都是期待的笑意。

小李子微笑的坐在边上,他非常的开心,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王爷笑过,但是自从遇到这个男人,王爷的心情就这样悄悄的放开了,笑容时不时的浮现在那张瘦小的脸上。那双大大的眼睛原本暗沉冷漠,这回乌亮亮的,看上非常漂亮好看

竹子终于编成了一个飞马的形状,楚留香长舒了口气看了下天色:“瀚儿,时间不早了先回家吧,不然你母亲会担心的。”
萧瀚意犹未尽的站起来,楚留香把他送到门口。
萧瀚走到巷子的拐角回了下头,看到那袭青衫依然站在门口目送他,不由心满满的,脚步轻快的走出了巷子。

楚留香回转身的时候,看到石狮子边上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不由无奈的笑笑:“堂堂大将军居然变成一个门将了。”说着回进了院子。
南钊跟着走进来:“名满天下的盗帅,现在也转型了,不盗佳人的芳心,却开始哄孩子开心。”
楚留香走到院子的软椅里坐下,南钊在桌子边的凳子上坐下,潘婶倒了茶水过来。南钊笑着喝了口水:“怎么样,哄了一天的孩子累不累。”
潘婶又把煮药茶的壶放到楚留香身边的茶几上,他倒了药茶喝了口:“老实说,一点都不累,非常轻松自在,没想到这孩子很懂事。”
南钊取过桌上竹片编的飞马:“风筝啊,”他呵呵笑了下:“果然很用心思啊。”
“大将军大白天的这样空闲,难道没有公务缠身。”
“皇上让我这几天都关注一下小王爷,我就乐得偷闲,不过也就这几天,皇上很快就要对门阀权贵圈地的事情下刀了,对了你的小兄弟呢,没看到他?”
楚留香微微叹了口气:“今早接到讯息,江湖上不太平啦,昨晚武林盟被挑,整个庄园被血洗,老盟主身死,没有一个活口。这事情很快会让整个江湖地震。大公鸡说武林盟是这十年江湖公认的盟主,主导整个江湖,这一夜之间被灭,那江湖注定要动荡了。小飞是姬冰雁带大的身手了得,这两年跟了我轻功上的造诣也到了,所以酒鬼叫他一起去看看此事,这事情不简单。”
南钊很是震惊:“不知道是什么人马做的。”
“目前还不知。”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微风在霞光里流动,
南钊摆弄着风筝:“江湖真的是风云莫测啊,我会尽力协助皇上,把圈地的事情先做好,对了。”他看了眼楚留香, “那个,那个上官教主……”
“她选择了神教,自然我也不会责怪她,毕竟每个人都有权自己选择。”楚留香搁下茶盏。
“真的放下了?”南钊见他平静,似乎心里松了下。
楚留香不由笑:“是怕我再帮她去和你的皇上作对?”
晚风夕霞下,坐在软椅上的男子潇晒出尘,眉眼里都是打趣的笑……
南钊不由也是爽爽的笑了……
……
夕阳下的院子非常安静舒服,
茶几上不知何时已经摆上了棋盘,黑白两条大龙在棋盘间腾挪游走……
楚留香和南钊虽然才对上两次话,但是南钊也是个博古通今的妙人,所以谈话间很自然的已经如老友一般随意轻松。
最后南钊是用了晚饭才离开青梅巷。
……
夜色铺满京城,朗月星辉里,收拾好厨房的潘婶,从回廊走进东厢房,这间是楚留香的卧室,看他在灯下写着书单,不由奇怪的走过去,“时间不早了,还不睡。”
“我拟个书单,明日你去购办一下。”
潘婶看了些书名,“给那孩子看?”
楚留香点头,“今日和他交谈过,他只是随他母亲认了字,其他都没有接触,十一岁了,再耽搁就晚了。”
潘婶不由叹了口气,坐在边上的椅子里,“你不会还要教他念书?姬冰雁说,让你尽下心意就行,可不要太投入进去。”
楚留香笑笑,“放心,我的确只是想尽下心意,让他接触书籍,是让他建立起自信,不自卑。”
潘婶摇着头,“我有种感觉,我们在京城会耽搁很久。”
“最长一两年,不会再长了,”楚留香很自信的。

萧瀚第二天是午饭过后才过来的。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放在桌上做好的飞马风筝,外面糊着白色的纸,笔墨点画的就如一匹骏马扬蹄振翼,看的萧瀚爱不释手。
“喜欢吗?”楚留香从屋子里出来,潘婶过来给他披了件外袍。
萧瀚奇怪的看着风筝上连着一根粗粗的棉线,一个圆形的转轴上缠了很多很多线。
楚留香走过来,爱惜的摸了下萧瀚的头:“没有线是没法放风筝的,走,我们去放风筝。”
“阿楚,不能太累了啊。”潘婶不放心的。
“我有这样子弱不禁风吗?”楚留香笑着让萧瀚拿了风筝,拉着他的手出了院门。
萧瀚感觉楚留香的手温暖又柔软,被握住十分的舒服,一时心里亮亮的。小李子愉快的跟在后面。
出院门往左转,一路往前走。
今日阳光很好,一阵阵风吹的很爽利。
没走多久就出了巷子,前面是一条很大的湖泊,湖泊边上都是垂柳杨树,有很多孩子在湖边奔走玩乐。萧瀚突然发觉天上飞了很多……“那些是风筝?”他仰着头好奇又激动。
晴朗的天空下,湖光清滟草色青葱。孩童愉快的笑声盘旋在清风里阳光下。
萧瀚颇受感染的,黄瘦的小脸上不时浮出一抹笑……
楚留香指着飞在天上很长很长的:“那个是蜈蚣风筝。”又指着:“还有蝴蝶风筝,蜻蜓风筝……看那些风筝是不是飞的很自由愉快……”
萧瀚紧紧抓住手里的风筝,风吹着他的头发,那双大大的眼睛明亮而吃惊。
楚留香拍拍他的肩取过他手里的风筝:“瀚儿,跟着我。”说着迎风抛出了风筝,风一阵鼓动,风筝开始往上攀升。萧瀚激动的跟着楚留香一起跑。
风筝又飞升了点,楚留香把转轴放到萧瀚的手里,“感觉手里紧就放线。”
萧瀚紧张的心砰砰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楚留香看他紧张的不知所措,心里很奇怪的一痛,这孩子从来没有玩过,居然紧张成这样。随即俯着身帮他一起抓住转轴,萧瀚感觉手一紧,楚留香一动转轴,风筝呼呼的又飞起很高。
萧瀚的眼睛里都是亮亮的光彩。
楚留香护着着他,带着他随着风势跟着风筝跑动,
连续十几次,萧瀚感觉自己越来越有手感了。
周围也有很多放风筝和看放风筝的大人小孩。
一个男孩的声音突然大声的:“你们看,你们看,这只马的风筝有翅膀的。”
一个女孩跳跳蹦蹦的对着天上萧瀚的飞马风筝:“啊,这个风筝真漂亮啊,是谁的,是谁的?”随即她心细的立刻发现拿着转轴的萧瀚。立时奔到了萧瀚的身边看他放,萧瀚紧张的手都有点僵硬了,楚留香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温暖而镇定,萧瀚的心一暖,随即镇定下来。
“哥哥你的风筝真漂亮。”小女孩热切的看着他。
萧瀚的心一跳,突然十分的感动,当时羞涩的:“谢谢。”
小女孩拍手跳着:“白马风筝要超过蜈蚣风筝了。”
正在放飞一只蜈蚣风筝的少年不服气的:“我的是蜈蚣王,是常胜将军。”立时一阵操作,蜈蚣又往高空攀升了许多。
萧瀚的手居然也非常的熟练,飞马很快追上了蜈蚣的高度。
小女孩又高兴的跳:“白马又飞上去了。”
放飞蜈蚣风筝的少年不服气,借着风势又放了高度。
萧瀚冷静的操作着转轴,眼看飞马又飞升很多,
就这样,两个少年操纵着风筝在明媚的阳光下奔跑走动,边上围了好几个孩子一起追着跳着叫着……
两只风筝在天空中就这样交织紧咬,边上的孩子们开始大声叫:“蜈蚣王加油,白马加油,蜈蚣王加油白马加油。”

楚留香负手站在一边,小李子笑着站在楚留香的边上,看着小王爷在一群孩子里面放飞着风筝。他感激的抬头看着楚留香:“谢谢楚先生,谢谢。”他的眼眶有点红。
楚留香微微低头,看着小李子湿红的眼眶,一时心里莫名有点触动,转而望着奔在太阳下的萧瀚,看他的眉梢眼角含着羞涩谨慎的笑意,思绪微动中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迟了,但总算还能踩到这份属于孩子的快乐。”
萧瀚和那个少年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两只风筝在天上越飞越高。渐渐得几乎要接近云层了。周围的孩子都开心的拍手笑。
突然放蜈蚣的少年一声惊叫,原来二只风筝突然缠在了一起,那些孩子都仰着头,“不好了缠在一起了,不好了缠在一起了。”
放蜈蚣的少年想收线,萧瀚看到他收线也学着收线,但是线蹦的实在太紧了,萧瀚就感觉转轴一轻。周围一阵惊叫:“哇,飞马和蜈蚣飞走了。”
两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天上翻飞爬升,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啊,越飞越高啦……啊,要追上白云了……”渐渐的两只风筝都隐入云层。
“啊,没了,飞到云上去了。”孩子们一阵阵的大叫。
那个拿着空轴的放蜈蚣的少年拧眉看了萧瀚一眼:“下次我们再比一次如何。”
萧瀚的心一跳,随即点头。
那少年微微一笑:“三天之后见,我一定做一个更厉害的,你小心应战啊。”
萧瀚的手莫名抓的紧紧了,顿了片刻:“好的。”
少年转身先离去。
那个小女孩跑过来:“他叫小豪很厉害的,他做的风筝一直是飞的最高的。”“不过你的也很好。”小女孩笑出一对酒窝。
“谢谢。”萧瀚由衷的。
“小玲,我们一起去捉迷藏吧。”几个孩子拉着那女孩的手。
小玲看着萧瀚:“你也去玩吗?”
萧瀚摇摇头。
“好,那我去玩了,记得三天后和小豪的比赛啊。”
萧瀚笑着点头。
女孩和那些孩子奔奔跳跳的往前面一片小树林奔去。
萧瀚抬头,天上还有风筝在自由飞翔。他看了下手里快没线的转轴一时十分不舍的又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空。

楚留香的手轻轻的落在他的肩膀上:“怎样,我做的风筝还行吧,咱们这次是和人家放风筝的高手打了平手。”
鼻尖缠过一丝药的清香,萧瀚莫名依赖看着楚留香,眼睛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情绪,顿了下:“他约我三天后比赛。”
楚留香摸了下鼻子:“嗯,好的,我想想下次我们做一个怎样的风筝。”说着拉着萧瀚的手往来路回去。
一路上,阳光明媚,春风和煦,萧瀚时不时抬头看了下这个叫楚林的男人,突然轻松的舒了口气。

回到院子里,潘婶要萧瀚去水井边洗手,说做了点心。
萧瀚和小李子洗好手坐到桌子边,楚留香在边上的软椅里坐着一边喝着茶,眼睛闪动着在思索。萧瀚想可能是在想做什么风筝。
潘婶把热腾腾绿油油的一盘团子端了上来:“来吃,这个只有这个时节可以吃到的。是春天里才有的一种草榨成汁液然后和粉团揉在一起做的。”
萧瀚用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立时满口清香无限,不由连连点头:“好吃,”
潘婶笑:“那就趁热吃。”说着去厨房忙了。
萧瀚转头:“楚林,你吃不吃。”
楚留香笑:“你和小李子一起吃,我早饭时吃过了。”
萧瀚点头,一下吃了四个。小李子在边上陪着吃了两个。
吃完萧瀚到楚留香身边,楚留香给他倒了杯药茶,萧瀚喝了一口,和上次在山上喝到的味道差不多:“你一直喝这个。”
“嗯,这虽是药茶但是喝不坏的,每天喝些可以增强身体的抵抗力。”
“我母亲的身体也一直不好,她经常喝药的。”
楚留香默默点头。
萧瀚低头踌躇了良久,突然抬头似鼓足了劲:“楚林,你真的愿意和我做朋友吗?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懂。”
“那就更显的他非凡聪明啦,他一直想找个小朋友让自己威风一下。”潘婶从厨房里出来往井台边提水。
小李子忍不住笑了。
萧瀚也莫名的一笑,心里顿然轻松很多:“楚林,你是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是不是。”
楚留香怕着他的手,眼睛里都是暖暖的笑:“自然愿意,如果瀚儿不感觉我是叔叔,比你大好多,我们就做永远的好朋友。”
萧瀚的心停跳了一拍,顿了良久,眼睛湿润了。
楚留香看着他蓦然湿润的眼睛,不由的摸了下他的头。
“我没有朋友,从来没有过。很多人都不喜欢我,我知道他们都嫌弃我。”萧瀚用力擦了下眼睛:“我愿意,我愿意和楚林做最好的朋友……”说完这句话情绪突然有点泛滥了,楚留香轻轻把他拉进怀里。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让萧瀚一时间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在楚留香的怀里哭了:“妈妈身体一直不好,我很担心。很多人都不喜欢我,我想看看妹妹他们都不给看,我知道他们嫌我脏……”
楚留香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着:“瀚儿不哭,不要介意这些,我会陪着你的,他们不喜欢你,随他们去,我会陪着瀚儿保护瀚儿的。”
小李子默默的站在一边,他的眼睛已经湿红湿红。但是他很欣慰,王爷居然会遇到这样好的一个人。王爷从小所受的苦难他最清楚,这回应该是苦尽甘来了。
……
在萧瀚走出青梅巷,心里依然回旋着楚留香的话:“瀚儿不哭,不要介意这些,我会陪着你的,他们不喜欢你,随他们去,我会陪着瀚儿保护瀚儿的。”
萧瀚莫名的抬了下头,刚才他在楚留香的怀里狠狠的发泄了一下,把他的衣服都哭湿了。之后心里就感觉轻松很多。这会抬头看着还没完全落下的夕阳,心里却有一种崭新的希望和愉快在迅速的蓬勃的生长着。


圣年看到儿子回来,见他的神态轻松愉快。
前日南钊将军特意进来回禀,说小王爷在君山遇到一位采药的男人,他们说的很投机,那个男人家住在京城的青梅巷,他已经去调查过了,人品绝对的好,希望皇后不要阻拦王爷出宫去那个男人那边玩,他说那个男人或者可以给小王爷一种新的生命活力。
南钊是昭明可以把后背留给他的人物,所以圣年相信南钊的话,这两天儿子的变化十分明显,她看在眼里,心里也突然有一种希望。希望儿子真的能借此而走出阴影融入人群,这也是她这一生最后也是唯一的愿望。她不求儿子大富大贵,只想他快乐的成长生活。那即便自己走了也是放心的。
萧瀚走到母亲的软榻边坐下:“娘亲今日的气色好很多。”
圣年轻轻搂了他一下:“瀚儿也很好,这几天娘看着瀚儿比较快乐,娘心里也高兴。”
萧瀚点头:“孩儿交了个朋友,他很好,对孩儿很好,”微微顿了下,眼睛里闪出一抹笑,“他比萧泰哥哥长得还好看。”
“哦。”圣年笑着:“是吗?比齐王殿下长的还好看啊?”
“嗯,是的,我以前一直感觉箫泰哥哥最好看,但是我的好朋友比箫泰哥哥还好看。”萧瀚愉快的笑着,眼里是满满的自豪。随即又说:“他家里的潘婶做的团子很好吃,下次孩儿带些给母亲英姨吃。我们今天去放风筝了,他做的一只飞马风筝很厉害的,孩儿和很多小孩子一起放风筝,孩儿的风筝放的非常高,只有一只蜈蚣王追的上,我们就比赛了,我们都放的很高很高,那些小孩子都围着我们给我们拍手。”萧瀚的眼睛闪闪的。圣年也被感染了,不由期待的:“然后呢。”
“后来我们越放越高,最后我们两只风筝缠在一起了,我们想收线都来不及了,最后我们两只风筝都挣断了线,飞到云上去了。”
圣年听的满心欢喜:“真厉害啊,后来呢。”
萧瀚看母亲听的兴致勃勃,不由很开心,“后来那个叫小豪的小孩,他应该比我大些,和我约好了三天之后继续比赛。”
圣年很是惊动,因为他感觉儿子居然就这样已经融入人群,原本他根本就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她和昭明用了四年时间都没做到的事情,这会就几天里,这孩子已经不胆怯了,居然和很多小孩一起放风筝,还接受挑战,这就是他和那些小孩的交流已经完全没有障碍了……圣年一时激动的脸色都有点苍白,边上的英姨急忙过来轻轻为她捶着背,“娘娘,这是一件喜事。”
圣年才恍然回过神,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瀚儿,还要和小朋友们比赛啊。”
“嗯,是的,所以明天我要和楚林考虑扎什么风筝去比赛。”
“楚林?”
“就是我新交的朋友。”
……

第二天,萧瀚一早就到了青梅巷,这刻,太阳已经暖暖的洒在院子里。潘婶出去买菜了,楚留香在给药圃浇水。
萧瀚奔过去时楚留香就把浇花的壶给了他,自己回到软椅边坐下开始把幼嫩的竹子披薄。
萧瀚把右边的那个大药圃都浇好水,小李子从井里打了水给加到壶里。萧瀚又给花圃浇水。那壶上有很多细密的小眼,所以水从壶眼里出来,就像撒出一片轻雾,阳光在这片雾气中折射出七彩光晕非常的好看。萧瀚愉快的挥舞着:“楚林,你看,有很多颜色啊,真漂亮。”
楚留香抬头笑笑:“太阳光里原本就含有这七种颜色,这会受到水汽的阻挡就折现出来了。”
“喔。”萧瀚不由吃惊的,随即看着那些鲜艳的花瓣上都像沾了露珠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的晶亮也是透出各种色彩非常好看。小李子也在边上说好看,萧瀚非常高兴:“原来太阳里有那么多颜色啊。”萧瀚佩服的看了楚留香一眼。
楚留香一边披着竹片,勾起的唇角含着笑:“瀚儿以后多看看书,就什么都知道了。”
萧瀚转头,看着楚留香那清浅的笑容,不由心里被照的暖暖的,他从小受尽白眼受尽磨难。后来进了皇宫去太学院读书感觉很累,别人都懂,就他什么都不懂,太学院的贵族子弟虽然不敢欺负他,但是眼神里都有嘲笑,之后他就厌憎的摔了书本再也不想念书了,但是这话从楚林口中说出来,居然他一点都不感觉厌憎。
“都浇好了。”小李子在边上说。
萧瀚点头,放下水壶就跑到楚留香身边坐下。他看那些幼嫩的竹子在楚留香的手里被熟练的披的薄薄的。看着那把锋锐的小刀在楚留香手里用的那样子轻松自在,萧瀚的不由羡慕的。
“要试试吗?”楚留香眯眼一笑。
萧瀚跃跃欲试的接过那把小刀,取过一根嫩竹。刀很锋利,披上去很舒服,但是一下子就斜了。批出来的竹片一会厚一会薄很难看。萧瀚试了几次不由泄气了。
楚留香笑着接过来:“我练了很久了,瀚儿才第一次自然披不好。我这里有本册子是锻炼筋骨和气息的,到时你每天早晚练一次,把气息调理好,手就稳了,拿捏东西时心和手就一致了。”
“好,我学。”毫不迟疑的,萧瀚很认真的大声说。
小李子没想到王爷答应的这样爽快。之前因为太学院受到挫折之后王爷有点逆反,什么都不想学,只是为了皇后才认了些字。这回居然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一时非常吃惊。
楚留香拍掉身上的竹片,拉住萧瀚站起来往里面的厢房走去。
在左手是一排书柜。他拉着萧瀚走到书柜前从上面抽出来一本薄薄的册子。
“好多书。”
“如果以后瀚儿都要看的话,会不会感觉头痛。”楚留香淡定的笑笑。
“不会。”萧瀚一点都不犹豫。其实在他的心里,只要楚林希望的,他都愿意做到。
楚留香拉了椅子和萧瀚在书桌边坐下,翻开手里的书:“按这本册子的图解文字练习,不用急,每天早晚练一次,”说着翻开来和萧瀚大致讲解了一遍。随后楚留香发觉萧瀚的记忆力非常的好,说过一遍基本就记住了,只不过有的重要点再会询问一下。不觉很是满意的点头。
萧瀚看到楚留香眼底赞许的神色,不由很是高兴。他自己知道其实楚留香说的很细致很通俗易懂,比英姨和母亲给他说一些事情更能让他明白,比之太学院那些老夫子更是好上何止千倍,那些老夫子讲的他一句都听不懂。
其实是他心里喜欢楚留香,所以听的时候加倍用功,为了不想让楚留香失望更是加倍的专注,所以就事半功倍了。
楚留香教他练这些武学入门的基本功,主要是因为萧瀚的气息有点淤塞,那是从小受到太惨烈的磨难造成,所以必须要用心调理。他知道不能急,慢慢来。
当时牵着他的手在屋子里转了圈,把书柜药柜茶柜里的东西都简单说了,然后说以后瀚儿也是这里的主人,不用拘谨,任何一处他都可以随意去打开去玩的。
萧瀚似乎最愉快楚留香说那样的话,当时眼睛里亮亮的。
他们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潘婶已经在做饭了。
楚留香走到花圃边,看着花圃里飞了几只蜜蜂和几只彩蝶:“做蜜蜂风筝还是蝴蝶风筝。”他转头时看到萧瀚在逗水里的游鱼,不由眯眼一笑:“这样吧,我们做个鲤鱼风筝吧。”
潘婶从厨房里出来,到水池边把手里的网兜递给萧瀚:“今天准备做条鱼,你来挑。”
不过一会会水池这边水花飞溅,每条鱼都惊动的跳跃着,甩着鱼尾飞速的游动。萧瀚溅了一脸水,才舀住一尾鱼,但是那鱼兄还不甘心,从网兜里跃出来摔到边上的青石小径上,然后依然顽强的在跳,萧瀚奔过去抓住,但是鱼鳞很滑,一下又滑掉了,抓了一头汗最后还是潘婶给轻松的抓了走井台上用刀去了鳞片,然后破开鱼肚,去了内脏然后用水洗干净,这一切完成的又快又利落。萧瀚看的一脸佩服。楚留香过来给他洗了手,又给他擦了一头水珠,一边笑:“今天瀚儿和鱼大战了一场,最后还是潘婶胜出。”
小李子在边上忍不住咕咕笑。萧瀚也笑了。
“你们继续玩,一会会就能吃饭了。”
“好吧我们继续做风筝。”楚留香回到软椅上,竹片披的差不多了,他开始动手制作了。
小李子帮着把井台收拾干净,把毛巾洗好了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然后去厨房看看是不是能帮上个忙。
萧瀚就坐在楚留香身边帮他递东西,
眩暖的春风里,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轻松快乐过。
不知不觉中一条大鱼的形状已经出来了,这时潘婶在叫吃饭了。
小李子往院子的桌上端着菜。有清炒枸杞,水煮青豆,还有一碗时新的绿油油的菜笕,然后一只炖的黄灿灿的鸡,一大碗鲫鱼豆腐汤。
四个人围着桌子就坐下了。潘婶给萧瀚撕了一条鸡腿,也给小李子撕了一条鸡腿。小李子惊动的刚想谦让,被楚留香拦住:“快吃,你是瀚儿的好弟兄,不用客气。”
这鸡炖的又嫩又香,萧瀚很快又吃了两条鸡的横腿。他看楚留香就吃了个鸡翅。潘婶也吃了个鸡翅。
“多吃点,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
萧瀚不停的点头,看着楚留香,眼底都是满足开心的笑。
潘婶又给他夹了菜笕:“这个是刚从田里摘出来的,再过阵子开花了就不好吃了。”
萧瀚吃了,果然又嫩又清香,刚才吃了鸡这回吃这个嘴巴里也感觉清香舒服。潘婶也给小李子夹了很多菜。他是从小被买做宦官的,怎受过这样平等的爱护,一时感动的那种铭刻入心扉的情绪涨的满满的。
萧瀚后来又喝了很多鲫鱼豆腐汤,又吃了两片鱼肚上的肉,才意犹未尽的把碗里的饭扒完。
楚留香已经回到软椅上继续做他的鲤鱼风筝,萧瀚去井台边洗脸的时候,小李子和潘婶一起把桌子收拾干净了。

下午萧瀚就靠在楚留香身边看他做鲤鱼风筝,这个风筝做的很大,很有派头,所以做的也很慢,风筝做好之后,楚留香让萧瀚去屋子里把纸和颜料取出来。他们先用纸把风筝糊好,待干了之后就开始上颜料。楚留香特意用水墨彩笔,把这条大鲤鱼画的非常绚烂漂亮。
萧瀚趴在桌上认真的看着,四下很安静,只有柔和的春风和温暖的阳光,偶然隔壁院子传来几声雄鸡的鸣叫。
“楚林,你真厉害。”萧瀚低低的赞叹。
“不厉害,瀚儿怎会喜欢我。”楚留香抿唇一笑。
萧瀚双手托颊,抿抿嘴,似乎十分满足的在那里静静的笑。

第三天,萧瀚那只大鲤鱼风筝可谓出尽风头,因为华丽漂亮引的很多孩子过来观看,有个小男孩更是爱不释手的跃跃欲试。萧瀚很大方的给他放。那些孩子都奔奔跳跳唧唧喳喳的看着那鲤鱼风筝在飞扬的风里越飞越高,鲤鱼的尾巴在风里面愉快的甩动着。
那个酒窝小女孩突然想起的,拉了下萧瀚的衣角:“你要和小豪比赛的啊。”
萧瀚微微笑笑:“不要紧,他们喜欢让他们先玩。”
酒窝小女孩非常佩服的看着萧瀚:“你真好。”
萧瀚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头。就这时看到远处,那个叫小豪的少年抓着一只风筝在奔过来。
“小豪来了,小豪来了。”小女孩一叫大家都听到了。萧瀚也看到。放风筝的小孩似乎知道他们要比赛急忙收风筝,但是风紧了点,他急了点,边上的孩子都忙着来帮忙,但是收的太急了,突然的一阵风很紧,就感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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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17:55 | 显示全部楼层
线就蹦了。那些孩子都一阵惊叫,眼睁睁看着那只华丽的风筝慢慢的没入云层,一时大家都傻眼了。那个孩子心虚的“哇。”的就哭了。
边上的孩子都可惜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站着。
那孩子哭的更害怕了。
萧瀚见状忙走了过去:“不要哭,不要哭,是风太紧了不能怪你。”

站在不远处的楚留香神色微动……

这边,那孩子一脸泪水迟疑的看着萧瀚。
萧瀚拍怕他的肩膀:“不要哭,风筝在天上飞,总会不小心飞走的,不要紧的,我还可以做的。”
那些孩子都舒了口气。
“你真好。”那个酒窝小女孩一脸佩服,但是你不能和小豪一起比赛了。
那个才走过来的少年也看到刚才那一幕,当时笑笑走到萧瀚的身边:“我们一起来放风筝如何。”说着把自己做的那只非常强悍的鹰隼风筝递到萧瀚的手里。
萧瀚不由有点吃惊,同时有点欣喜,回头朝楚留香看看,见楚留香微笑着点头,不由愉快的:“好,我们一起玩。”
刚才突然的阴云一下就被扫空,那些孩子又开心的蹦跳了起来。
那个少年明显是放风筝的高手,他在萧瀚的身边不停指导他如何放更好,而且萧瀚感觉这少年这只风筝似乎更操纵的轻松。很快俩个人愉快的玩在了一起,那些小孩子都围在他们身边热闹的叫跳。
欢乐的笑声在太阳升到日中,孩子们都急着回家 ,才慢慢散去。
萧瀚和小豪也说了再见,约了明天继续一起放风筝。

回来的路上,萧瀚轻轻的说:“我其实非常心疼那只风筝的,楚林辛辛苦苦做了一天,而且那样的漂亮,但是我看到那个小孩哭,真的很不忍心,我不想让他伤心。”
楚留香静静的看着他,随即拍拍他的肩膀:“这就是瀚儿懂事了,风筝没了固然可惜,但是有的时候一份宽容温暖的心会让你获得更多的认同和尊重。”
萧瀚十分热烈的望住楚留香。
“对于弱小的我们应该关爱,对于强势的蛮不讲理的我们也不能回避,但是有的时候如果不能硬碰硬的话,就需要动脑筋怎样迂回让对方受到教训。”楚留香弯眉浅笑拉过萧瀚的手轻轻的拍着:“我相信瀚儿慢慢长大会越来越明白的。”
“我明白。”
“哈,已经明白了,瀚儿果然厉害。”楚留香笑着拉着萧瀚的手回到那栋安静的院子。
萧瀚抬眼看着楚留香,心里又次感觉楚林真的比箫泰哥哥漂亮好几倍,莫名的心里一阵的骄傲。

之后的半月时间里,萧瀚除了去河边和小豪放风筝,讨论风筝方面的话题,还和楚留香去了一次君山。这次去再没有之前的哀伤郁结,是一路轻松的和楚留香置身在一片青葱的山色里。他们去曹公公的墓前又编制了一个很漂亮的花环。然后那天还在山顶看了日落。
那漫天浓醉的夕霞把萧瀚震惊到了。群山如黛,笼罩在一片绚烂的晕黄之中,隐约又辽阔。萧瀚不由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样辽阔的气象,瀚儿看来是不是感觉心胸也开阔很多。”
萧瀚用力的点头:“是的,我突然感觉,我以前的一些想法很微不足道。”
楚留香点头:“古人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就是一个人如果自我的境界也达到高山这样的辽阔,那么有很多事情可以迎刃而解了。”
“回去之后楚林叫我念书吧,我什么都想学,我感觉我可以学好,一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楚留香微笑的点头。
“那夜,他们留宿在山下的一个旅馆里,那是个安静的小旅馆。萧瀚那晚和楚留香睡一间,小李子睡一间。
晚上,萧瀚挨着楚留香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沉入浓浓的睡意里。那晚他睡的非常舒服,非常安静。

两个月之后,有一天,萧瀚正在楚留香的院子里浇花,门被轻轻的敲开。萧瀚开门的时候看到是小豪,急忙把他让了进来。
小豪手里抓着一只制作的非常漂亮的鲤鱼风筝,楚留香放下手里茶盏,微微一笑:“是来向瀚儿道别的?”
萧瀚吃了一惊,急忙望向小豪。
小豪点点头:“我的父亲被外放到江南去任职了,今日就要动身,我昨日才知道,这风筝是我连夜赶出来的。”说着送到萧瀚的手里:“以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留个纪念吧。”小豪的神色有点黯然。
萧瀚也是深深吃了一惊。
小豪似懂非懂的:“我隐隐听父亲和母亲说,皇上在各州县办了很多贪官,所以父亲是被皇上破格提拔的,说是马上去江南任职。”
萧瀚迷糊的听着,心里有点酸楚。他随身找了下,他平时一贯简朴身上没有多余的饰物。辛亏发觉腰带上还挂了一块玉佩,玉佩很小编织在金色的穗子里,简单又大方。他随即把那玉佩解下来送到小豪的手里。
小豪看了下那块小巧而晶莹剔透的玉,“这太贵重了。”他刚想推托,楚留香接了话去:“瀚儿的意思是,你们的友谊贵如金玉,希望将来你们还能重聚,”
小豪想了下,郑重的把玉系在腰带上:“我要走了,父亲在等我,我对父亲说必须来向我的朋友告辞。”
“瀚儿,你去送小豪一程吧。”
萧瀚点头,把风筝放在楚留香手里,就陪着小豪出了院子,小李子紧跟了出去。

看着两个少年走出院子,楚留香取过茶盏慢慢的喝着药茶,五月的早晨,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热浪。
半个时辰之后,萧瀚回进了院子,沉默的坐到楚留香身边。楚留香让小李子把风筝拿到屋子里放好。一边轻轻拍了下萧瀚的肩膀:“是不是很不舍得。”
萧瀚默默的点头,这应该是他同龄人交的第一个朋友。
“在你的一生中,以后会有更多的朋友来去,人生总有快乐的相聚和离别的惆怅,不要多想,每个人都是如此的,这是一份难得的友谊,你就好好放在心里,或者以后你们还能见面。”
萧瀚突然抬头,紧张的看住楚留香,手依赖的拉住楚留香:“一生中总有朋友来去,但是我不想和楚林有分离。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楚留香笑:“我的家在京城,而且我一不当官,二不出去跑生意,就是靠早年的积蓄还有送些草药给药圃换点银子回来,生活虽然不富裕但也舒坦,这样舒服的日子我怎会无端端离开京城去别处是不是,而且出门就要银子,我可没那么多银子浪费。”
萧瀚听听似乎在理:“你放心,等我长大赚了钱就养你。”
楚留香舒服的靠近软椅里:“那是最好了,那我更不会走了,有瀚儿在,外面有金山银山我也不去。”
萧瀚抿唇一笑,随即舒服的趴到楚留香的膝上。
“我发觉最近你的气色越来越好了,过几天我教你一路剑法如何,以后出去也可以吓唬人。”
“你不是说要以德服人嘛。”萧瀚黏着他,闻着那好闻的药香不想离开。
“要是碰到蛮不讲理的,有的时候也需要用武力克制,这世界上,你的武力值有的时候就是道理,但是自然瀚儿是个纯良的孩子我才会说这话的。”楚留香非常坦然,一点都不感觉这样子教孩子实在有点蛮不讲理。
“嗯,我会好好学的。将来我要保护你。楚林你的身体要紧不要紧。”
“不要紧,我的病两年前就好了。”
“我有的时候总感觉,潘婶很担心你的身体。”
“女人总是喜欢多想的,如果我不行怎会陪你去君山登山。”
“嗯。”萧瀚点头,用手抱住了楚留香的腰:“潘婶说你以前本事很大的,后来生了场大病,身体就不好了,我一定要做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
阳光洒在院子里,微微有点热浪:“楚林,明天我们还去君山玩好吗,我想去抓只兔子,上次那只好可惜钻进洞里找不到了。”
“好啊,狡兔三窟嘛。”楚留香笑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萧瀚的黑发,这孩子原本枯黄的头发已经恢复了光泽,他轻轻舒了口气,靠进软椅里任由微风带着淡淡的热浪在空气中流动……。
……

最近几个月,朝堂上是一片风声鹤唳。昭明以雷霆之势把各地非法圈地的贵族豪门来了次大清肃。财产或籍没或酌情开恩根据情节轻重来量刑。
楚留香也有半年多没见到南钊了,
期间,胡铁花和小飞都有信件过来,武林盟被灭一丝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只有他们在老盟主的手里发现一片残木,这木头上沾满血,有纹饰,但是看不明白。
武林盟高手很多,居然会这样被灭实在匪夷所思,想想对手的实力该有多强悍,令人不寒而栗。
楚留香把写好的手信放入铜管,放飞了手里的鹞鹰。看着鹞鹰振翅飞入碧蓝的天空,不觉有点出神……
风云流转,现在的江湖不似从前的任侠快意,多的是帮派和山头,各个都想获得统领江湖的地位,从而获得朝廷的重视,从中获得红利。所以江湖的锐利和肃杀更是比之从前浓稠。浪漫的侠情已经在激越的江湖风云中淡去。
就像他,也已经成为一段历史的符号。
……
白色的鹰隼很快消失在晴朗碧蓝的天际,
“楚林。”萧瀚的声音惊讶的从院门口奔过来,他奔到楚留香的身边,仰头看着飞入云天的那只白色的鹞鹰:“那是什么。”
“此鸟叫鹞鹰,是我早年在天山捕获的,你若喜欢等它飞回来的时候我让你和它熟识,以后他就可以听你的话了。”说着,慢慢的走到花圃边,花圃里稚菊嫩黄的花瓣映的花圃里金灿灿的十分晃眼。十月明亮的阳光洒在他那袭青衫上,素净又清标……
萧瀚跟在他身后:“听我的话?”
“嗯,比如你我是朋友,我们相隔很远,我们可以通过这鹞鹰来传递书信。”
“是吗?”萧瀚一时充满惊异。
楚留香展眉一笑:“你不信,等它回来我们可以试试。”
萧瀚欣喜的点头:“好。”
楚留香想了下:“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你说你母亲一直不能出来,我们去街上给你母亲买些新奇的,然后我们可以在京城里走走,找些没吃过的美味。”
萧瀚眼睛亮亮的,除了和楚留香每月都会去君山玩几次,但他们却还没逛过街,虽然他每天出宫,但是每次都急于早点到这里,也从没有在大街上停留过,依稀感觉到街市非常的繁华。
潘婶从厨房里出来,拍了下手:“好吧,你们去逛吧,我今天休息了不用煮饭了。”
大家都一阵的笑。
潘婶给楚留香披了外袍。萧瀚拉住楚留香的手,小李子跟在他们身后,三个人就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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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18:47 | 显示全部楼层
昭明这半年多几乎很少到后宫,来也是行色匆匆看一下圣年就马上走,这段时间完全陷入整治吏治的锐意政令中,一点都不敢懈怠,如果不是齐王萧泰提出很多建议,他对一团乱麻的政务真不知如何下手,眼睛看下去大批大批的贪官这雷霆之怒不是萧泰疏导,估计朝堂上每天都在抄家。以他严酷暴烈的个性,这次处置官吏的重大弊案为了稳住朝局也就抓几个重点打一下杀威棒。
就是如此,地方还是有很多官僚落马,所以不时有新进的官员被他派往各地。和以往任用最大不同的是,昭明喜欢破格提拔,不论出生贵贱,只要能做事他都会任用。人员的参考上萧泰也给了他很多的意见。这个他的亲侄子,为人时冷时热,但严格来说他是昭明最得力的助手,从小的惨变令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有人说他好酒色,但是也有人说他寡淡冷漠。不过对昭明安排下来的事情不管多艰难他总能做妥当。
今天这桩一直压着他心里的事情总算基本收尾,令他松了口气,他知道只有民能丰衣足食才能保证国家的长治久安,那些贪得无厌的贵族财阀都是国家的蛀虫。想到那些他恶狠狠的吐了口气,随即大步往昭阳宫去。

圣年靠在软榻上,英姨陪着说话。
昭明进来的时候俩个人都吃了一惊,圣年笑着才要起身已经被快步过来的昭明阻止:“不要起来,就靠着,我想看看你气色如何,这回看到感觉放心很多。”
圣年笑笑:“皇上,这些事办的顺利吧。”
昭明在软榻边坐下:“就办了几个贪的不像话的贪官,还搞到朝堂上一片肃杀,好像我是个暴君似得。若不是一早萧泰就上本让我酌情处理,挑几个大贪严办,我看这事情真的还办不下去了”,说着长叹了口气。
“做一个好皇帝自古都是最艰难的。”圣年安慰着:“不要着急,这些弊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只能循序渐进。”
昭明长透了口气:“是啊。”
英姨端来了茶水。
昭明喝了,却见一英气勃勃的少年抱了一个布包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时怔了一下,“是,是瀚儿?”他惊呼。
少年把布包放在软榻上:“母亲,这些是孩儿今日逛街买回来的东西你看看。说着向昭明行礼:“孩儿拜见父皇。”
昭明吃惊的一把拉住他一阵端详:就见那孩子麦色的皮肤健康又朝气,脸色红润,那双大大的眼睛流动着一抹掘强自信飞扬的光芒。一时惊动的瞪大眼睛,好半天才用力的拍了下儿子的肩膀:“我有多久没见到瀚儿啦,居然已经长高很多了而且这样子挺拔英俊啊,啊,圣年你看,你看我们的孩儿,我们的孩儿。”昭明一时喜的语无伦次,眼睛莫名有点湿润。
圣年在边上不停的点头,看到昭明这样兴奋不由眼睛也湿了。
萧瀚微微一笑:“是,孩儿一直练习吐纳之功,还经常去君山打猎呢。”
昭明疼惜的抚摸着萧瀚柔软的黑发,“像我,像我小时候,像我小时候,我就说我的瀚儿是最英俊帅气的。”
萧瀚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
圣年不由笑:“长的英俊帅气就像你了。”
昭明愉快的一阵笑:“今晚我们一家好好团聚吃一顿,父皇这半年多忙于朝政都没法关心到你了。”
“孩儿知道父皇心系天下,父皇陪母亲说说话吧,孩儿去书房看书了,一会再过来和父皇母亲一起吃饭。”
“好,乖。”
昭明看着萧瀚走出寝宫径直去了东边的书房。
“这孩子,他惦记念书啦,之前不是看到书就掉头的。”昭明惊喜的看着儿子进了书房。
“瀚儿学业进步的很快,我和阿英都理解不了他念的那些书呢。”圣年打开包裹,里面有各种干果小吃,还有一些漂亮的手工制作,不由会心的笑笑,让英姨放好,“话说,真的该谢谢那位住在青梅巷的采药师父了,瀚儿就是和他认识之后越来越开朗,现在身体也恢复了,我都吃惊这样好的转变。”
昭明不由醒悟的点头:“难怪,南钊对我说过这事情,这半年我太忙了,都忘记了。他是南钊的朋友,你放心好了,南钊我从来没有把他当臣子,我当他是弟兄。他看好的人不会错,南钊说过那个人不想被打扰,我们就维持现状这样也很好,瀚儿的变化足可让我放心了。”
圣年点点头:“你朝务繁忙,话说也是的,有些人做事讲的是义气,我就断了想去看看的念头了。”
昭明轻轻握住她的手:“但千万不要让瀚儿知道,因为这个朋友是瀚儿的朋友,如果和南钊有交集就不是瀚儿的朋友,瀚儿多思又掘强,到时会全功尽弃的。”
圣年当时立时点头:“我知道。”
昭明轻轻拍着她的手:“至少你以后不用担心了,有他在瀚儿的身边。”
圣年舒心的笑着:“是啊,瀚儿有今天真是我没想到,我已经没有奢求了。”
昭明静静的看着她,轻轻的把她揽入怀里……

时间流转,萧瀚进出青梅巷已经一年多了。
又长了一岁的萧瀚,开始有点烦恼了,因为至今楚林都不知道他的父亲是皇上。本来他自己对皇上的含义很模糊,也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现在书看多了,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很不一般,但是如果现在告诉楚林会不会把他吓走,楚林懂的这么多,按照书本里的,他该是个博学多才的人物。这样的人物一定会受到皇上的器重并做大官的,但是楚林懒洋洋的根本不喜欢做官,他们去君山玩,有时候路上遇到官府的车架,普通百姓都紧张的闪避,楚林的眼神里都是淡淡的浑不在意,他一定很不喜欢当官,或者讨厌当官,所以如果让他知道他是皇帝的儿子他会不会就不理他了,所以萧瀚开始有点小烦恼了。
转眼又入夏,
君山的青葱草色很快被浓稠的绿色替代,已经能开弓射击的萧瀚,因为顾虑到楚林的身体,所以一到夏天就不缠住楚林去君山玩。
所以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屋子里看书,楚林会教他下棋,给他画一些江湖武学的招式,萧瀚喜欢剑,所以跟楚林学了好几套剑法。
六月的气温,白日里非常闷热。
萧瀚感觉,夏日的午后就是这样的安静慵懒,连勤劳的潘婶都在隔壁厢房睡午觉。
萧瀚趴在厢房的竹席上,门口的竹帘把盛夏的热浪隔在了外面。不过,阳光依然碎碎点点的从竹帘的缝隙里飘落进来,却越发显的安适宁静。
但,院子里的知了叫的很欢,
萧瀚可以感觉花圃里的花和药圃里的草药都恹恹的没了活力。唯一轻快的是挂在竹帘上的几串贝壳风铃,在夏日的微风里发出脆脆的声响,非常轻盈悦耳。
记得那一串串风铃是他和楚林在君山脚下的湘河河滩上捡回来的贝壳,然后用丝线穿成的。
萧瀚趴在竹席上,手托着脸,眯着眼看着竹帘外摇荡的风铃。想着他和楚林去湘河玩。
他和楚林都光着脚,在柔软的泥沙里走着,然后把河水冲上滩头的贝壳挑漂亮的捡回来,太阳光闪的河水亮亮的,也闪的楚林整个人亮亮的,像湘水一样明亮清澈。
他转头,看着睡在边上的楚留香,微闭着眼,神色十分惬意舒服,那袭洗旧的白衫薄薄的,在飞进来碎碎的光影里,显得十分的轻柔温暖。萧瀚忍不住伸手摸了下那衣衫,的确很软。他一时孩子气的挨近楚留香,一抹淡淡的药香盈满鼻尖,十分好闻。他又往楚留香的怀里钻了下,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好。从两三岁的时候,他就懂得不能让母亲哭,所以他从小沉默也不会撒娇,那时幼小的他已经饱受欺凌虽然那时候很想钻进母亲的怀里痛哭一场,但是他不敢,怕母亲因更担心他而身体支持不住,而他不能没有母亲。
现在他再也不孤独,也不伤心哀伤了,他爱黏住楚留香,要他讲各种见闻,天南地北他都要听。还一次次的说着:很想和楚留香一起去浪迹江湖。但因为心里放不下母亲,所以也只是过过嘴瘾。
他在楚留香的怀里不安分的动了一阵,然后抱住了楚留香的手臂:“楚林,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我想了很久,感觉不该不告诉你,其实我的父亲是皇上。”他感觉楚留香应该很吃一惊,没想到他居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依然舒服的闭着眼睛,只闲闲的嗯了声:“嗯,是吗,我只要知道瀚儿就行了。”
萧瀚似乎被这样子的淡定给蒙了一下,一时突然很不甘心的趴到楚留香的身上,看着他。
细碎的阳光从竹帘外飘落进来,楚留香的眉眼很好看,鼻子很挺,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常常会让人沉醉进去。萧瀚感觉很满意,楚留香比他的箫泰哥哥漂亮很多很多。那漆黑的头发散在竹席上,那样子轻松自在随意,他可以这样子和他亲近。而箫泰哥哥却不是这样子的,时冷时热总有走不近的距离感:“楚林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嗯听到。”楚留香抬手摸了下他的头,依然舒服的闭着眼睛:“你父亲是皇上,到时候瀚儿就可能也是皇帝了。”
“我不要做皇帝。”几乎断然的。
这句话终于让他如愿以偿的看到楚留香张开了那双漂亮的含着清泉一样水润的眸子。随即他赌气的整个人压在楚留香的身上:“你没认真听我说话。”
楚留香微微勾唇,抬手拍了下萧瀚的健康红润的脸容:“嗯嗯,我知道,瀚儿不想做皇帝,不做也好,做皇帝的确很麻烦,不小心变成昏君就遗臭万年了。”
萧瀚不由一头黑线:“如果我做皇帝,楚林就做我的丞相好不好。”
“那我们俩个一定一起遗臭万年了。”
萧瀚忍不住笑:“你这么聪明,什么都懂,怎么会。”
“做丞相可不是凭一点小聪明的,他是皇帝的大管家,管的是全天下的家,所以操碎心也不一定能做好,所以做丞相的人都是短命的,比如诸葛丞相,操心到死。”楚留香无奈的摊摊手。
萧瀚不由变了下脸色,立时的:“那我不要你做丞相了。”
楚留香看他还是浓浓的孩子气,不由失笑。其实他知道,只有在自己面前,他的心思单纯自在。一时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瀚儿在想什么?”
“宜嫔娘娘又生了个妹妹,我已经有两个妹妹了。”
“那很好啊,你又做哥哥了。”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会爱护她们,就是淑妃娘娘不喜欢我,我也爱她的孩子的,因为她是我的妹妹,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妹妹受到委屈的。”那双黑黝黝亮如星辰的眼睛里蓦然都是冷静的光芒。
楚留香明白他的心思,因为他幼年就受到那样惨烈的苦难,所以完全不能忍受自己的亲人有一点委屈。不由轻轻拍了下他的背:“我明白。”
一股暖流让萧瀚陶醉,他顿了片刻:“其实,我很想我有个弟弟,那样,父皇有了弟弟就不会找我当皇上了,我只想和楚林一起去浪迹江湖。”
“好吧,那我们一起等宫里的娘娘给你添个弟弟,到时候我就带瀚儿去浪迹江湖,不过在这之前还是不能荒废学业,做哥哥的要文武兼备才能让弟弟妹妹信服。”
萧瀚似乎松了口气:“我知道,前天父皇考我学问了,我知道他很满意,我还给他练了刚学会的十二路落梅剑法,父皇看完之后说落梅剑法有三十六路,不过父皇说这十二路精悍。”
“嗯,落梅剑法灵动锐利。我要瀚儿能在瞬息间可以自救或者制人,所以不需要那些好看的花招,只要实用。”
萧瀚黑漆漆的大眼睛无比自豪的看着楚留香:“楚林,你真厉害,什么都会。”说着又睡到楚留香身边,依然抱住他的手:“我的父皇有我母亲,还有淑妃和宜嫔还有一个静嫔。但是楚林,你就和潘婶住一起,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有几个好朋友都不在京城里,家里有很多亲戚,也不在京城里,都在江南。记不清几年前了,我喜欢一个女人想和她成亲,但是后来没结成,所以我就一个人。”
“为什么?”萧瀚吃惊的撑起身子,
“因为我不是她最想要的。”
萧瀚惊愕的嘴巴都张大了。他一直听英姨和母亲闲话,所以知道喜欢箫泰哥哥的名门闺秀很多,但是箫泰哥哥似乎都不喜欢。但是,楚林比箫泰哥哥还好看,居然,居然,他怔了半响突然非常认真的:“楚林,我要你的。”
楚留香几乎要笑岔气,好在他定力好,所以立马风轻云淡的:“嗯,好吧,那我就不成亲了。”
萧瀚似乎松了口气,然后又躺了下去,依然抱住楚留香的手臂:“你放心,我会变的很厉害很有学问,然后我会保护你的。”一边说着一边玩弄着楚留香一直挂着的一块小玉坠,那是一枚很小的鱼型玉坠,玉泽温润,那条鱼儿欢然的甩着尾巴十分灵活生动。把玩了一会就挨着楚留香睡着了。
……
帘外的知了依然叫的欢。
浓烈的阳光把整个院子耀的明晃晃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羽翼带出的风声在明亮的阳光下滑翔而下,闭目小睡的楚留香似有所感的从竹席上起身,拖了木屐掀开竹帘走进了院子。
才站定,一只白色俊猛的鹰隼从蓝的没有一丝云彩的空中飞转而下,很快落在楚留香身边一棵桃树的树枝上。
“楚林。”萧瀚揉着眼睛光脚从屋子里跟了出来。看到那只鹰隼一时眼睛一亮,急忙奔了过来。
楚留香轻轻抚摸着鹰隼的羽毛:“小雪辛苦了。”说着转头:“瀚儿,水池边那个木桶 搬过来。
萧瀚忙去水池边,木桶里养了好几条半尺细长的鱼,他很快把木桶搬到桃树下。
楚留香从鹰隼脚上的铜管里取出一封锦书:“你喂它吧。”
萧瀚很是兴奋,立时抓起一条鱼,那鱼在他手里灵活的甩着尾巴,萧瀚正担心自己抓不住,那鹰隼已经飞下桃树枝一下就啄住那鱼叼入口中,振翅而飞,很快便吞下了那尾鱼。萧瀚惊叹的看着,立马又抓起一条鱼捧起来,那鹰隼很快俯冲来叼了鱼,如此十几下,那白色漂亮的大鸟已经吃饱了。当时就落到桃树枝上那只做好的又大又松软的鸟巢里,拢起翅膀藏起脑袋开始休息睡觉了。
萧瀚已经爱的不得了。他把木桶放回水池边,然后把廊下那只吃饭的八仙桌搬到桃树下,自己爬到桌子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的抚摸那只鸟的羽毛。那只鸟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已经认可萧瀚那样子的也不介意他摸。
萧瀚感觉那鸟羽凉爽又光洁,留恋了一会怕惊扰那大鸟休息,就爬下了桌子。
萧瀚放好桌子马上回到了屋子里,里面一阵凉爽。当时走到书桌边,看到楚留香在书桌边搁了笔,一尺白色的锦缎上已经写好了字。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疑惑的转头看楚留香:“这锦书也要放那小雪的脚上?”
楚留香点点头,神色里不是很明朗:“江南好多地方发洪水,我的朋友就在江南,有很多百姓已经流离失所。朝廷发往灾区的一匹救灾物资还没到达江南地界就被劫走了,这是救命的粮草布匹和钱银。”
萧瀚不由也吃了一惊:“他们为什么要劫救人的粮食呢?”
“本来我想或者他们也是灾民,或者遇到盗寇,毕竟绿林盗寇还是很多的,不过这次显然不是那样简单。”他摸了下萧瀚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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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19:47 | 显示全部楼层
萧瀚皱着眉趴到楚留香的肩上:“母亲一直说父皇很辛苦,他几乎很少休息一直在看奏折。如果我的弟弟将来只会玩就不能做皇帝了。”他烦恼了一下。
楚留香忍不住笑,知道这孩子目前心心念的就是他要有个弟弟。
萧瀚抓了下头又困惑的:“但是为什么会发生洪灾呢。”
“六月水量大又是汛期,沿海还有台风,那风大的时候连房屋都可以卷走的,所以沿海有海啸,内陆因为水量大赶上汛期,河水就泛滥过河床,淹没田地造成农民颗粒无收流离失所。”
萧瀚吃惊的听着。
“所以瀚儿不能偷懒,好好锻炼,做个有用的人。”楚留香顺口教育了一下。
萧瀚立时很认真的:“楚林,你放心。”
在萧瀚的心里,只要是楚林希望的,他都不会令他失望,他知道除了母亲就是楚林,这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俩个人。


傍晚时分,一骑快马停在皇城西面一处安静的大宅前,这处宅院占地宽广却地处偏僻。是齐王萧泰的府邸。
马上下来的人,一眼看出是宫里来的,所以很快畅通无阻的进入正门。
急速迎接出来的是齐王府的总管黎杨,是个五十多岁清瘦干练的男子,挺直的身板让人感觉到这身体里旺盛的精力。来人急促的和黎杨说了几句话,并说皇上要召见齐王。
黎杨不敢耽搁送了来人就赶着去向萧泰禀告。

太阳已经落下了,所以暑气减了些许。
不过王府很大,黎杨一路小跑,一会就跑出一头热汗,他知道王爷喜欢在后院的水榭里休息。
奔进后院,墙内墙外是完全两种氛围,一进入院子空气中的闷热立刻消了许多,绿树苍翠,名花争艳,绿地回廊边果树葱茏。入眼的都是一片清脆的凉爽。
就在湖畔的水榭里,穿着华美轻衫的青年靠在软榻上,闭目享受着湖面上清凉的微风。
黎杨进来的时候他也没在意,这后院,除了黎杨其他人都不能进来的。
“王爷,发往江南的赈灾物资被劫。”
躺在软榻上的青年猛的震了一下,立时从榻上坐了起来。
“得到消息,没有活口,皇上来口谕,请王爷入宫商讨事宜。”
萧泰那双丹凤眼已经罩了层寒霜:“备车,去皇宫。”一边风一样的就出了水榭。
黎杨的脚步也利落,并没被年轻王爷拉下。
萧泰一边走,突然想起什么的:“萧瀚在宫外结识的人打听清楚了吗?”
“打听了,名字叫楚林,原本居住在江南镇江府,家庭殷实,父母早亡,三年前到了京城,一直居住在青梅巷,好像很喜欢药草方面的,本人身体有顽疾。约一年前在君山上遇到魏王,之后魏王就一直去青梅巷了。”
萧泰扬了下眉大步出了院子:“听上去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萧瀚整个人脱胎换骨的变化,那个人的能量似乎不小。”
黎杨紧跟着:“有看到南钊南将军有进出青梅巷,去了那个男人那里。”
那双丹凤眼突然明亮的一闪:“原来问题在这里,那个人应该是南钊特意安排的,可能也是皇上的授意,为了让萧瀚走出阴影真是费尽苦心了。”
不知为何,黎杨的眼睛沉了一下。
萧泰感觉到黎杨的莫名失落,却是不在意的:“萧瀚是我弟弟,我乐见他脱胎换骨的变化。”
黎杨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我去帮王爷备马车。”
黎杨一路往马廊走去时,心里很懊恼魏王萧瀚有这样惊人的变化他居然才发现,或者这位王爷一直在他的视线之外吧,其实应该说皇城里所有有头脸的人物都知道惊才绝艳的齐王萧泰,却没有几个认得魏王萧瀚。本来魏王瘦小病弱孤独冷漠让他心里有种奇怪的希望。但是在发现魏王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后,他实在很憋屈,要说,当今皇帝能绝地翻身,还不是王爷一手经营出来的,再说王爷是先朝太子的儿子,再怎么说也是皇位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每每的都感觉有点不甘。
萧泰看着他略带低落的情绪自顾自的去备马,只淡淡笑笑,随即脸色已经沉了下去。赈灾物资被劫,可不是一件小事,国库本来就紧,这次动了很大部分储备,这样被劫了无疑是雪上加霜,不知是哪里的山盗贼寇有这样大的战斗力,这对朝廷是一次很大的挑衅。
黎杨很快把马车驾到府门口,萧泰上了马车,车子飞速的往皇城驶去。
……
楚留香在第二天清晨放飞了雪雕。
院子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楚留香想萧瀚今天怎来的这样早,回头时看到走进来的是南钊,不由笑:“昨晚我泡了一壶上好的茶也没见你来,怎不做夜猫子大清早来了。”说着走到软椅边坐下。
南钊一袭紫色轻袍,在楚留香边上的一把椅子里坐下。
楚留香给他面前的茶盏里倒了茶:“不怕遇到瀚儿啊。”
南钊取过茶杯:“有人帮我看着,王爷出宫我就会走,事实上我就要去江南。”
“皇上知道了那批救灾物资被劫了?”楚留香抬了下眼。
“昨晚快马急报,皇上很震怒,一夕未合眼,我和齐王爷都陪在皇宫。”
楚留香默然点头:“我也收到酒鬼的信件,这次劫赈灾物资出手非常狠,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香帅有什么想法?”
“不是一般的劫匪啊。”
南钊点头。
楚留香缓缓转着茶盏:“你去江南查办这案子?”
南钊一口喝下水:“嗯,这次押解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卫队,正副押解队长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他们还带了训练有素的信鸽,但是上奏的奏折,就是十只信鸽都没逃脱厄运。皇上已经下了旨,责令江浙两地必须把那批赈灾物资找回来。”
“或者你可以再准备一批物资为诱饵探一下水,当然数量上不用多,作假也可以。”楚留香慢慢喝着茶:“保险起见可以联络一下老酒鬼,让他帮你找几个好手,江浙都有大公鸡的钱庄,你看到昌隆钱庄就可以进去打听酒鬼具体在哪里。”
南钊点头。
“最近江湖很乱,武林盟被灭,很多帮会都想取而代之,老酒鬼在那里,他和小飞还在查那件事。”
“还没头绪?”
“没有,那群人的武力值太可怕了,严密到一丝蛛丝马迹都没留下,我感觉应该是训练有素的秘密杀手组织。中原一点红早就退隐了,原本那个杀手组织也分崩离析,难道又有新的杀手组织出现了?”
“如果这样就麻烦了,这样强悍残酷的杀伤力会搞乱江湖规矩,那些江湖帮派应该齐心合力查出真凶才是正道。”
楚留香耸耸肩:“现在都是血红着眼想成为武林盟主,局面不大乐观,在这一年武林盟主的争斗中,明月帮的触角已经到了江浙。”
“他们趁乱做大啊。”南钊很是吃惊。
“他们的野心自然很大,酒鬼这些年一直关注着。”
“难得胡大侠闲人都不做了。”
“我也没法劝他,当初日月神教差点让我死了,这口气在他的心里是必须要出的,如果不能给到日月神教一次大教训,他就是喝酒也不安身,不过这是他的梦想吧。” 楚留香笑笑:“以明月帮现在的实力,他想报复也无从下手。”
南钊忍不住呵呵的笑了,“有这样的朋友,真的此生足矣。”说着搁下茶盏:“我要走了,希望此行顺利。”
楚留香点头,只起身没送出去。
走到门口南钊回转头,展眉一笑:“说实话,等国家太平了,很想和你一起喝茶下棋过另一种寻常的生活。”
楚留香勾唇微笑:“算了吧,我看你这一世就是操心劳碌跟定你主上的命。”
南钊不由一阵朗笑,随即眨眨眼:“那就来世吧。”
楚留香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南钊呵呵的笑着,随即挥下手:“等我江南回来再来喝茶。”说着便出了院子。
楚留香目送他消失在门口,微微笑笑又坐回了软椅。
……
早晨的风还是很凉爽的,带着竹帘上风铃的轻响,令整个院子透着安静。他略略闭了下眼,让那仙魅的黑衣在思绪里渐渐淡去,才缓缓透了口气: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淡淡的清风里,他听到萧瀚的脚步悄悄进了院子。
他感受到萧瀚走的很慢很轻,于是故意装作不知,感觉这孩子慢慢的悄悄的走向他,然后他的手突然被抓住,然后他带着宠溺睁开了眼睛。明亮干净的阳光下,梧桐高扬的枝叶浮动出清跃的自在,萧瀚健康红润的脸容笑的一脸灿灿的映入他的眼帘,不由他的唇角已然勾起,眉目中的笑意已经漾开……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孩子干瘦枯黄,眼睛里都是黑暗。而此刻健康快乐。他抬起手,爱惜的拭去萧瀚因为赶路一头一脸的汗,这一刻一个奇怪的愿望从他的心里生起,陪着这个孩子,看他愉快的长大。他突然为自己莫名有这样的想法而吃惊……

而此刻,院子的门并没有关,院门口有两条人影,悄悄藏身在门边的是一个穿着十分寻常的妇人,头上掩着面纱。她认真又好奇的看着萧瀚走向靠在软椅里的一个男人,清晨的阳光才洒落在庭院,安静凉爽,男人一身洗旧的白袍,萧瀚奔过去抓住他手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眼里都是宠溺的笑意,明亮爱惜。就那一瞬间她几乎站不稳,幸得身后的妇人及时扶住她。有点惊慌失措的,她抚了下脸容,脸上已经泪痕狼藉。她慌乱的擦去泪痕,急切的抬眼中,看到那男人爱惜的拭着萧瀚额上的汗珠,清俊的脸容满满的爱和呵护……
她摇晃着踉跄着,急急的奔出那扇半旧的门。英姨紧张的急忙跟上扶住圣年疲软的身子。
楚留香若有所思的望向那扇半掩的木门在清风中微微晃动,随即发觉萧瀚心虚的脸一红。当时他若无其事的起身,取过晾着的毛巾去井台边浸了水让萧瀚过来洗把脸。萧瀚见楚留香没有发觉,悬起的心咕咚放了下去,立时奔到井台边来洗脸。
楚留香的眼又闪向那犹自在轻轻摇动的门,眼里染过一丝思绪。

转出街角,那里停了一辆朴素的马车。
英姨小心的扶着圣年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的往皇宫而去。

连着两日,萧瀚都没有去楚留香那里,因为圣年的身体突然又很不好,一时卧在床上起不来。萧瀚紧张的一步都没有离开。

那日楚留香对潘婶说,圣年皇后应该知道陪着萧瀚的是他了。
潘婶当时就有点紧张。
楚留香之说无妨,并说圣年不会对昭明说的。
他想着那日,那扇轻轻摇动的门,那是圣年随萧瀚悄悄过来,自然她认出了她,她一定受到很大的冲击吧,所以就病倒了……在掖庭凄惨的熬了那么多年,盼着他会去救她的儿子,最终什么都没有盼到,现在他虽然来了,但是触动她对往事的追想,那份情绪竟已然令她卧床不起。
……
第四日,萧瀚才到青梅巷。
楚留香看他神色恹恹,就带他去君山散心。

小李子回到皇宫,禀告了圣年皇后,王爷要明日回宫。
圣年只笑着说知道了,让他退去休息。
英姨看圣年的精神十分恍惚,提议圣年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
圣年也没有反对。

虽然已经入秋,但是白日的气温还是很高的,不过在迈步进入御花园之后,空气立刻凉爽很多,草木葱茏,亭台水榭环伺。
英姨扶着圣年,走进沿河而建的亭子里。
已经有宫女搬来软椅在栏杆边,伺候圣年坐好,端上茶水,英姨让她们都退下。
亭子里只有两个人,静静的,水色波光,凉风习习,浓蔽的绿荫望出去十分舒畅。
“这里很凉爽。”英姨在圣年身边坐下:“皇后也不能一直闷在宫里,出来走走对身体也好。”
圣年轻轻舒了口气:“没想这里倒真的凉爽,不过那些暑气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原本我在大漠的时候,气候还要炎热了,只是现在年纪上去了,是有点抵不住。”
英姨笑笑,“这两日,小王爷都急坏了,不过今日的气色好很多。”说着把倒好的凉茶递给圣年。
圣年接了喝了一口:“现在我不用担心了。”
“皇后?”英姨略带疑惑的……
圣年默默看了她一眼:“你我情同姐妹,我也不瞒你,青梅巷那个人就是曹公公去寻找而没找到的人。”
英姨吃了一惊。
“皇上告诉我,他已经不在了。那日突然看到他时,太意外了,所以情绪波动很大。”圣年把茶盏放回案几上:“曹公公出去一年未回,我越来越绝望。以前我一直认为我不会恨他,我怎么会恨他。”她轻轻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时间的确会冲淡一切的美好,所以在皇上告诉我,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心里是有点茫然有点痛,但是一点都不强烈,之后就搁下了。但没有想到,瀚儿心心念的青梅巷的人居然是他。”
英姨静静的听着:“娘娘这下的心结也了了。”
圣年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我可以感觉到,他是真心实意关心爱护瀚儿的。瀚儿这一年多来的变化也是我所不能想到的。难得他甘愿做一个孩子的朋友,对于他来说真的是最大的耐心了。”说话间眉眼莫名感触有感怀,“就是,关于他是谁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和皇上之间有很深的不能化解的矛盾,是你死我活的。”
英姨又是大吃一惊。
圣年轻轻拍了下她的手:“不过,他对瀚儿是真心的,他既然来了,就说明他会让瀚儿愉快健康的成长,事实他已经做到了。就是不知他如何说服南将军,这样的确是最好的了哦,有南将军那句话,皇上也不会关注到青梅巷,果然他做事从来都是那样完美。”
英姨十分惊异的点着头……她感觉那个人很神秘很神奇,他是皇帝的敌人,对皇后却没有敌意,竟然还愿意这样帮助瀚哥。


……
大漠尽头。
荒芜的古城里,高耸的圣殿冷肃严酷。
玉石宝座上,上官无极神色冷淡的坐在那里,下方坐着三长老,再下面是护法使修罗使各十位,这二十位护法使修罗使有一半是深眸鹰目,深邃的眸子黑中泛蓝让人看着不寒而栗,有着一股悍然的阴诡杀气。
黑衣风长老看完手里一封信件神色莫名松弛,随即递送到上官无极的手上:“教主,我教派往江南的铁翼军已经把皇城拨放的一批救灾物资劫走,护卫物资的官兵被他们尽数歼灭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上官无极接了信件扫了一眼,随即点头:“修罗使这些年训练出来的铁翼军果然实力非凡,为我教在中原飞快壮大立下大功。”
站在两旁的十名修罗使抱拳:“为了神教,我们会竭尽努力,继续训练出强悍的铁翼军。”
黑衣彭长老呵呵一笑:“十护法的功劳也不能小看,这些年在各地招募回来的好苗子,给打造出一支强悍的铁翼军奠定了不小的基础啊,这次成功劫走朝廷重要的救灾物资,昭明现在一定焦头烂额了。”
黑衣风长老冷笑:“这些物资昭明是下了血本,为了讨好江南的百姓啊,现在修罗铁翼已经伏击在江浙地界的边境,只要哪里来救灾物资一律劫杀,哪怕毁了也不能运入江南,这样江南势必因为流民暴增而引出动荡,到时如果官府出兵围剿就是官逼民反了,我们可以趁机吸纳难民壮大江南地区的力量。如果可以的话先让江南乱起来,我们已经开始在渗透江南。这一块肥硕的地方一乱,其他地方的堂口就可以趁势而动。如果中原乱起来,西域这边的胡人我们在接触中,可以拉拢的就拉,如果向着中原的就让神教的杀手去杀了,让他们再立新王。”黑衣风长老冷森的一笑。
上官无极坐在宝座上,神色淡淡的看着侃侃而谈的三位长老。
彭长来点头:“如果中原一乱,我们筹谋了十年的计划就可以动了,铲平昭明的天下,雪我神教之仇,大光明王就可以君临天下了。
神殿里,每个人的情绪突然都亢奋了起来。

入夜,
一骑黑马驶出古城。
站在古城上的风长老轻轻叹了口气。
彭长老走了过来:“教主又去那片胡杨林了,楚留香应该已经死了五年了,居然还没有放下。”
“小乖葬在那里的。”风长老淡淡的。
彭长老突然皱了下眉:“你说,楚留香会不会还活着。”
“不可能。”风长老断然的,“而且,中原江湖上最有信誉的江湖堂已经发布了楚留香死去的消息,还有他那个朋友胡铁花不是纠集了一些武林高手一直在探查明月帮,上次一举歼灭武林盟,就胡铁花一直不松手,这一年一直在调查,我感觉他已经怀疑到明月帮了。”
彭长老轻轻叹了口气:“也是,探报,胡铁花一直在踩点,我们几次对他袭击都没成功,这个人的武功十分了得,而且他还有一个帮手。其实,他是想给楚留香报仇。不过没法子,如果楚留香活着早晚会发觉我们秘密培养杀手铁翼军的事情,”
风长老冷冷的:“他取回圣火之后一直在胡杨林居住,如果在这座古城里,以他的精明敏锐会不发现?修罗场的训练残酷异常,他看到还能容得下日月神教。三十名精悍铁翼军是从三千人里杀出来的,那些杀不出来的人自然都死了。”风长老神色里还有一丝紧张:“所以他在一日我不安身一日。教主不肯放手,他又不走,所以只有杀了他才能永绝后患。”
冷锐的星光下,古城的城墙上笼着阴寒的气流……
……
胡杨的枝叶,浓密繁茂,星光从枝叶间闪烁而下……
马蹄轻轻的静止,一袭黑衣掠入林中。
星辰寒凉,密集的星光从繁茂的枝叶间落下……倾成清寒水光……
冷寂的原木搭建的木屋没有灯光,木屋外的平台寂冷在星光底。
黑衣无极缓缓转了一圈,手无意识的抚摸了一下木板搭建的平台,手掌底是一片湿润的水色。她抬了下眼,看到枝叶间隐约的露水,那在星光中闪动的水色里似乎漾出一张轻松自在的笑容,那笑容就像阳光一样,让整个人突然就明亮通透了。她的脸色苍白了,随即转身急促离开那木屋,往着胡杨林深处走去。
在深深的林子尽头,有一个墓碑,墓碑上写的是:小乖之墓。
她在墓碑前站了许久。
周遭星光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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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0:48 | 显示全部楼层
她的神色复杂莫辨:“小乖,我希望他还活着。我从来没有想到害他,我只想他好好的活着。”说着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蹲下身,轻轻抚摸墓碑,良久:“我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我不能放弃我的教众,你为什么不能明白。你走的时候那样的恨我。”手指轻轻的在那名字间滑落……:“很多事情造成了我和他不能挽回的决裂,这不是我想的……因为我是神教的人,我无法背叛它……”
……

八月末,
那日的气温非常高,正午的太阳把砖石路都烤的软软的。
但今日朝堂上的气流可以用酷寒来形容。
冷的每个朝官都冷不住打了下寒颤。
江浙大洪灾。
南钊将军第二批救灾物资在浙江地界遭遇一股凶顽杀手的打劫,这次南钊将军是有备而去的,除了调用御林军中精锐的人马,还从江湖上请了数名高手。但是就是这样依然遭到前所未有凶险的袭击,一百名御林军尽数死去,南钊将军也是身负重伤,对方杀手也被重创,但是那帮凶顽的人见劫不走物资,居然引火焚烧了车队。协助保护物资的数名武林高手尽数受伤,可见场面是何等惨烈。那股杀手逃走的都身负重伤,死了的都自焚而亡,所以可以断定他们是第一次劫走物资的杀手,但因为押解人员活下来的都受了重伤却没办法跟踪下去。对此南钊感觉有负皇上重托十分惭愧。
这加急奏报无疑震动了朝堂。昭明更是气的暴跳如雷。先后两批物资被劫和被毁。是谁居然公然挑战朝廷,一时把昭明气的,几乎把龙书案给掀了。
齐王萧泰要皇上息怒,为今之计必须马上把赈灾事宜落实下去,当务之急还是救灾。
昭明让自己平息了怒气,随即下旨:“凡江浙地界的官员,乡绅,商贾,家有余粮者马上开仓,协助官府一起赈灾。官府粮仓尽数开放。”
朝堂上的人各个冒了下冷汗。
昭明的眼睛冷冷的扫了下朝堂:“在京官员,每户每家必须捐出相应钱粮,具体数额,齐王马上和户部拟定,明日早朝宣布,所捐物资劳烦燕山侯派军队押送至江南,还有侯爷可调动一下精良军队协助粮食储备丰厚的州县运送赈灾物资去江浙两地。”
“老臣遵旨。”须发花白的老侯爷精神烁烁的站起来接了口谕。
昭明示意老侯爷入座。
朝堂上一时气氛有点古怪。
昭明没理会,复问还有没有上奏的。
大臣们见昭明铁青着脸,都不敢说什么,随即昭明宣布退朝。

黎杨接了萧泰回府。
一路上萧泰的神色并不明朗。
黎杨关心的:“王爷?”
“叔叔不仅让江浙地方官员和富商乡绅为这次洪灾捐赠钱粮,就是京城里的官员都不能免,叔叔的意思绝对不能少捐,一会户部相关人员都会来,我在清风阁议事。”
“我一会就吩咐下去,不过两批赈灾物资被劫被毁,皇帝也是没有法子了,这是火烧眉毛的事情,王爷也一直说目前国库比较紧,已经不能再拨银子了。”
“叔叔自登基以来,一直在抽那些官僚门阀的血,那些都不是好对付的。各种利益纠集在里面,对叔叔来说过于急切很不好。”
“他是皇上,还能怕谁?”
萧泰淡淡的一笑:“皇帝也是靠人捧的,当初武帝夺位杀了我父亲。如果他们认定我爷爷认定我父亲为什么会背叛我们而拥立武帝,人心是最肮脏的,就是利益的膨胀之下的结果。”
黎杨莫名的惊了一下,但是随即目光闪烁似有所思。待抬头时发觉萧泰已经远远而去。
当时也顾不及细想,自往门房去交代下去。

两个月之后,江浙地区因洪灾骤起的民怨被压制下去,上到朝廷下到巡抚衙门以及各县衙在昭明电闪雷鸣的一道道圣旨里都不敢懈怠。虽然官僚乡绅商贾都应被强行要求捐粮捐布而心生怨念,但是胳膊不敢和大腿拧,也就忍着气认捐了。
与此同时燕山侯的军队押送京城第三批由官僚捐出的物资终于安全抵达江浙。然后燕山侯继续带兵去周边州县督查赈灾物资安全进入江浙地界。
大洪灾带出的混乱局面,终是渐渐的安抚了下去。
最后朝廷下旨免去江浙地区本年度的各项税赋,一系列的手段和措施下来,很快安定了民心。中间层面的官僚因为被昭明抽取了很厚的红利发放到底层百姓,慑于昭明的严酷都狠狠的忍下这口气。
重建和恢复生产很快在江浙地区展开,这次大灾害终于在最险峻的一刻及时制止,并缓缓的平息了下去。
连着四个月一直严密督办着江南这次事件的昭明勉强松了口气。
那日他终于放下心情来昭阳宫看圣年。圣年看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心里十分不忍,立时吩咐下去做几样昭明最爱的点心过来。
“瀚儿呢?”
“去青梅巷了。”
“看他父皇也没那样子勤啊。”昭明笑笑在软榻边坐下:“最近可好些了。”
圣年也笑:“你放心好了,我会尽量多活些时日的。”
昭明拍拍她的手:“总算上天对我昭明很厚,现在只希望我治理下的江山能富庶。”
小点心送了上来,昭明很轻松的挑着点心吃。
“江南的险情排除了?”圣年轻轻的问。
“嗯。”昭明舒了口气:“这次江浙地区大洪灾原本我想让南钊带瀚儿出去历练一下的,但是怕你不舍得,又怕他记挂你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这次的确不能让他去,太凶险了。所以我想等瀚儿满十五岁,到时让南钊带他出去走走,看看自己的国家和臣民是如何生活的,他不能一直圈养在宫廷里。”
圣年听了,感觉的确如此:“南将军这次出去很凶险?”
昭明长叹了口气:“他都受了重伤,劫物资的不知是什么组织,等南钊伤好会进一步调查。”
圣年不由吃了一惊。
昭明转过话题, “现在瀚儿也不用担心了,我考过他的功课,都很好,等他满十八岁我就敕封他为太子。
圣年吓了一跳,随即低低的:“先慢慢来,我怕瀚儿担当不了这重任。”
昭明呵呵的笑,“就你不想自己的儿子做皇帝,他是我和你的儿子,不是瀚儿做还能让谁做,即便淑妃给我生个儿子也不行,放心。”他放下筷子,把圣年揽入怀里:“我会牵着我们孩子的手,让他一步步的走上帝王的位置。”
看着昭明深切的眼神,圣年的心一软,一时也不忍拒绝。
伺候在边上的英姨,心里十分的愉快,皇帝果然是个长情的人,不枉了娘娘为他吃了那么多的苦。


沙漠尽头那座荒冷的古城里。
冷寂的玄月殿,此刻一片死寂。
上官无极冰冷的目光扫过走进来的黑衣风长老:“二十名修罗铁翼一个都没回来?不是说这次行动布置的滴水不漏,怎会惨败如斯?”
沙长老的神色十分难看:“第一次的行动很顺利,但是第二次没有想到朝廷运输队伍里有江湖人物,那个胡铁花也在,那人的身手真的高不可测,如果不是他请来了中原武林的高手,修罗铁翼不会全军覆没。”
上官无极的脸色莫名的一白,眼睛幽深如魅
风长老狠狠盯了沙长老一眼,随即接口:“我已经派四位护法使去调查这件事情了。”
上官无极淡淡的看着晃动的灯影,神色有点恍惚。
黑衣风长老微微皱了下眉“教主不要着急,这次行动的确损失惨重,毕竟培养一名修罗铁翼是一件很艰难的大事。但是作为一次沉重的教训也不能说是一件坏事,以此为戒,以后的行动更要周密部署。”
彭长老轻轻透了口气:“虽然截了对方一批庞大的物资,但是比起二十名修罗铁翼我们的损失不可估量,至少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肆无忌惮的做很多事情,而且江南的暴动也没有能发起。”
上官无极冷冷的看了眼风长老:“第一次成功,第二次就轻敌了?二十修罗铁翼是神教的大杀手,居然就这样突然没了。。”
黑衣风长老低低的咳了一下:“具体我们还需好好调查,官府的队伍居然夹进了武林一等一的高手,是不是我们在什么地方引起武林人士的注目了。”
无极淡淡的点头:“好吧,你们去吧,先把铁翼军的事情搞明白,还有,我想知道胡铁花怎么会夹在官府的队伍里,这不合他的一贯行事作风。上月中原浙江坛有密报,提及胡铁花似乎对明月帮很有兴趣,他一个酒鬼突然对一个江湖帮派突然十分有兴趣自然是有道理的或者他已经联想到了日月神教。所以,能让他走进官府的队伍里,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怀疑到是我们在劫这批物资。”
三个长老对望了一眼:“是,教主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说着点头出了玄月殿。
……
拐出玄月殿的长廊,在一条幽闭的砂石路上走着的彭长老突然低低的:“教主完全可以下令让人悄悄干掉胡铁花的,上次密报的坛主就有建议,教主却置之不理,这会又要我们去调查他为何会出现在官府的队伍里,怎么查啊,明摆着胡铁花是想为楚留香报仇,但是教主总不肯认这个事实。”
风长老冷哼了一声,看了眼沙长老:“你不该说及胡铁花这个名字的,说了反而会让教主胡思乱想,进而很可能会迁怒我们。”
沙长老十分后悔的叹了口气,随即神色阴郁:“别的不说,神教折了二十名修罗铁翼真的是惨重的损失。”
黑衣风长老沉着脸:“年后马上继续去找资质好的少年补充修罗场。”
彭长老点头,一行三人神色阴郁的匆匆消失在夜雾里。


萧瀚走进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只神骏的雪雕,欢喜的奔了过去。那雪雕已经和他熟了,当时从桃树枝上飞下来扇着翅膀围着萧瀚一阵飞舞,萧瀚抓过花圃边的一把木剑作势的和雪雕过招。那雪雕也是好搏斗的,和萧瀚在院子里一阵对博。立时一人一雕斗到精气十足。而雪雕强劲的翅膀更是把花圃里的菊花都扇成一地黄金甲。
听到动静的潘婶着急的走到院子里,看到一鸟一人正玩的兴头,院子里到处是被煽起的花瓣和药草,而楚留香正站在廊下,秋日的阳光把他照的英挺清爽眉眼间都是清浅的笑意。这令潘婶很是愤愤的叉起了腰。
小李子搓着手走到潘婶的身边:“潘婶,等会我会打扫干净的。”
潘婶拍拍小李子的肩:“还是你这孩子最乖。”

而此刻的院子里,已经是风云激荡,气势磅礴……杀声阵阵狂风呼啸……
萧瀚中气十足的呼喝虎虎生威,大鸟强劲的翅膀也不吃素,扇的满院子花草药草一片芬芳。鸟在半悬空旋转俯冲扑腾翅膀,人在地上跳跃腾闪灵动如豹。
萧瀚和雪雕在一个近身肉搏中,雪雕骄傲的扇动翅膀仰天鸣叫,随即收翅落到萧瀚的肩膀上。
萧瀚收了剑,气息不乱忙着抚摸着雪雕:“小雪你真棒。”
那雪雕似乎能听明白,立时又是高傲的振翅仰脖长啸。
潘婶叉着腰走到萧瀚面前指着雪雕:“你,今天罚你少吃两条鱼。”
雪雕黑豆眼炯炯的瞪着潘婶,随即脑袋耷拉了下去。
萧瀚嘿嘿的笑着,一边安慰着雪雕一边笑:“潘婶,就罚我吧,”
小李子已经抓起扫把开始扫院子了。
潘婶用力叉了下腰:“好,罚你洗碗。”
楚留香笑着走了过来:“瀚儿的剑术果然精进很多。”
“还有你。”潘婶猛的盯住楚留香。
楚留香立时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是你的纵容,让瀚儿和小雪拆招,能搞到我的院子像被洗劫过一样吗,今日罚你吃猪肝。”
“喂,我不吃猪肝的,为什么我要吃猪肝。”楚留香立时抗议。
萧瀚在边上一阵“呵呵呵……”的傻笑:“楚林,猪肝补血的,你的身体是需要吃点猪肝补补血。”
楚留香很是吃惊:“你居然向着潘婶。”
潘婶很是满意的拍了下萧瀚的肩膀:“瀚儿真义气,好我马上买猪肝去。”
楚留香不由扶额。
潘婶乐颠颠的奔去厨房拿菜篮子。
萧瀚看潘婶拿着篮子出去,就用手抱住了楚留香的腰:“潘婶一直说吃猪肝补血的,你就是不肯吃,你的脸色有点苍白啊,我问过太医的,太医也说吃点猪肝很好的。”
楚留香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我非得为了你破除这个习惯了。”
萧瀚开心的笑了,
“去洗把脸吧,一脸的汗。”
萧瀚很听话的去晾衣服的杆子上取了毛巾去井台边洗脸,洗完脸又去抚摸了下那只雪雕然后进屋子。楚留香已经回到屋子里,在书桌边坐着,一边喝茶,一边在看书。
秋日的阳光透过木格子长窗爽爽的飞进来,安静又舒适。萧瀚突然感觉那个画面真的非常美。一边悄悄的走到书桌前开始看书,做今日的功课。

小李子把院子打扫好,就守着潘婶回来陪她一起做饭。
整栋宅子安静了下来,小雪也回到桃枝上睡觉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潘婶买了菜回来了,开始井台上有洗菜的声音。
在这片闲适中,
隔壁院子里的公鸡时不时会啼叫几声,还有母鸡追找小虫的声音。
而屋子里始终很静,萧瀚埋头在书海里十分认真。

直到潘婶在院子里喊吃饭啦,才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小李子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热腾腾的小排炖萝卜,糖醋鳊鱼,青椒炒猪肝,芦笋炒黑木耳飞快的端到了桌上,米饭盛好端上来之后大家都围坐在饭桌边吃了起来,无拘无束一家人一样吃的很愉快。
萧瀚帮楚留香夹了好几片猪肝。楚留香对他直瞪眼睛,最后很无奈的只能吃了。萧瀚抱着碗开心的一边吃一边说:“楚林不能挑食,你总是吃的太素淡了。”说着夹了块排骨放楚留香的碗里。
潘婶给小李子的碗里也夹了排骨:“人小李子是太客气总不夹荤菜,楚林啊是为了保持美好的身材,吃多了肉会肥的,肥了就不好看啦,他就喜欢臭美。”
小李子咬着排骨隐忍的笑,
“楚林比箫泰哥哥还好看,吃再多肉也不会胖的。”萧瀚笑眯眯的,往嘴里塞着萝卜,吃的一嘴水润。
雪雕看这里热闹也拍着翅膀站到饭桌边一张空椅子的椅背上,豆样的眼睛不时瞄了眼那饭桌上的饭菜,然后高傲的拢起翅膀仰一下脖子。
萧瀚夹了快鱼肚去了鱼骨放进楚留香的碗里:“楚林,你说小雪是你从天山上抓到的,天山是不是很遥远。”
“很远,要走上几个月的路程吧。”楚留香夹起那片鱼吃了。
“那达理比斯国呢?”
楚留香看了他一眼:“一个月多点应该可以到,它是一个城邦国,以贸易为主的,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国,所以很富庶。”
“你去过。”萧瀚惊喜的。
“嗯,去过,那里民风淳朴,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知现在如何了。”
“母亲很思念她的故土,虽然她不说,但是我知道她非常思念。也想念她去世的爹爹妈妈。”
楚留香搁下碗轻轻拍了下萧瀚的肩:“你现在还小,等大了可以替你母亲走一遭,不过关外艰苦,所以现在先要锻炼好自己的体魄啊。”
萧瀚抱着碗沉吟片刻:“等我长大楚林能和我一起去吗?”
楚留香勾唇轻笑:“只要瀚儿想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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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1:37 | 显示全部楼层
“你那身子骨行吗?”潘婶忍不住插了一句进来。
“不要把我想的那样不济嘛,我的身体基本没事了。”
萧瀚微微咬了下唇:“其实,楚林是不能去,听母亲说,沙漠是苦寒之地酷热酷寒,你最怕冷的。”随即明亮的抬起头:“我会快去快回的。”
楚留香忍不住的笑,萧瀚又夹过一筷鱼给他去鱼骨。他知道楚留香喜欢吃鱼,但拍麻烦所以吃鱼不多,都快成素食主义了,所以平时他一直帮他剔除鱼骨让他多吃点。
一顿饭下来,桌上的菜被扫空,潘婶很是满意,小李子开始帮着收拾碗筷端到井台上洗。和往日一样,吃完饭楚留香拉着萧瀚的手去附近的小河边散步。
秋日的天非常高远,河边的风比较大,吹着楚留香的轻袍飘扬飞舞,带动那黑色的发丝。萧瀚很满意的拉住楚留香的手臂,边走边和楚留香天南地北的说着话。他们的话题很多,从名山大河,到各个州县的特征,以后各处的风土人情。楚留香的足迹遍天下,所以也愿意让萧瀚多点对外面的了解,萧瀚听的很认真,也会不停的提问,所以散步的乐趣对于萧瀚来说也是无穷无尽的。
而对于楚留香来说,从一开始时像一件件事情按照他自己写好的轨迹慢慢的在运作,到了此时此刻,他自己竟都忘记了初初的设定,每天萧瀚陪在他身边,安静认真的看书练字习武,快乐轻松的和他他散步聊天,认真在意关切着他的冷暖饮食,都是那么自然的一幕幕就像简单生活中的场景……有时偶然念及,总会莫名有丝感触……
……

那晚,离开京城半年多的南钊来到楚留香的宅院。还带了包吃的,都是些精致的小吃。楚留香打开尝了个蜜果,感觉挺不错的。
南钊找来几个碟盘装了点果品放到茶几上,然后又从书橱里把里面的棋给取出来。
楚留香坐在软椅上喝着药茶看他忙碌着。
“忙半年多了,刀山火海啊,这次差点连命都搭上。哪里有你这样舒服的每天院子里浇浇花,骗骗小孩子,日子过的欢快。”南钊放好棋盘坐下取过茶盏喝了口水。
“看你的气色,还是很不好。”楚留香取了白子落在棋盘上。
南钊落下一颗黑子:“九死一生,能好吗。”
楚留香微微蹙着眉峰:“老酒鬼有信过来,情况比我想的还严峻,没想,居然有这样大的杀伤力?”
南钊低低的“嗯。”了声:“晚上突然袭击,那面具森冷如鬼,其中有几个人的眼睛透着幽绿的光芒,所以当时有些护卫像被下蛊一样的,失去了斗志。而那些人的手腕残酷嗜杀,所以一下失去先机就等于你已经死了。”
楚留香思索着落下一子:“老酒鬼说每个人都抵得上当年的中原一点红了。”
南钊烦恼的,“我和胡铁花都受伤了,之后一起研究了很久也没想出这些人会从哪里来的。”
楚留香笑笑,站起身去窗下的书桌边坐下,取过纸笔在那里涂画了起来。
南钊扔了棋子走过来,看到楚留香勾勒出来的画,不由一扬眉惊异的:“就是这样子差不多,你你怎么知道的?”
楚留香沉默的搁下笔,从桌上取过一小片薄薄的似木非木似铁非贴的残片。
南钊取在手里端详了很久:“似乎是被利器砍下来的。”
楚留香指指桌上的画。
南钊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看着画。
有没有感觉这片残片和画上的一个部位比较相似。
南钊端详良久,突然惊异的,“耳朵,尖利的耳朵。”
这块残片只一看看不出什么,但是对比楚留香的画,就感觉残片比较接近像尖利的耳朵。
楚留香点头:“这块残片是老酒鬼唯一在武林盟血洗现场找到的,当时是在老盟主的手里,数月前他托人把这残片带过来给我看,我一直参不透。直到你们这次的事件,劫持的人都带着面具,我就突然想到这残片会不会就是被砍下的面具的一角,所以我画这张图就是想你来确定一下。”
南钊吃惊的:“但是,如果是面具你怎会想到是这种鬼脸。”
“因为,只有修罗的耳朵是尖尖的。”
南钊“啊”了一声。
楚留香叹了口气:“当年我去波斯总教取圣火的时候,在那里滞留了一段时间,因为我天性好奇,所以几乎把那个总坛都翻遍看过,那时发现那里有个修罗场,据说从那里出来的人,都是一等一的斗士。修罗斗士在神教是位阶很高的教众,凡是修罗斗士都喜欢戴上代表修罗的面具,就是你说的森冷如鬼的面具,但是其实那不是鬼,是神,代表世上最强大的杀戮之神,如果天分高的,还可以掌握一种迷幻之术,就是摄魂术。”
“日月神教?”南钊几乎惊呼。
楚留香站起来,走回软椅边坐下。
南钊跟过来坐下。
“按理说,神教的修罗斗士不会超过三名,他象征最大的力量。但是这次你们一下子就遭遇了二十名修罗斗士的攻击,他们似乎更是一队有组织的杀手,那就和原本的波斯日月神教意义上的修罗有出入了。”
南钊惭愧了一下:“我在日月神教那些年,居然不知道还有修罗斗士这个说法。”
“中原的日月神教一直没有修罗斗士,因为一个修罗斗士是要从三百名斗士中杀出来的,那样残酷的训练当时中原的日月神教做不到,也不敢做。”
南钊神色突然变得有点难看了:“那就是现在日月神教在训练修罗斗士。”
“不是现在,应该是很早了,在我为他们找圣火的时候已经开始了。”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武林盟的事件一定是他们做的了,那些修罗已经不是我了解意义上的修罗,只是冷血杀手。”
“但是,他们如果不戴面具不是更难让人确定身份。”
楚留香笑笑:“这面具本身有一种摄魂的力量,让对手和他厮杀中压力倍增,还有这些修罗斗士应该大部分是西域人士,他们人种的特征就会成为一条线索。他们带着面具,中原武林几乎没有人会知道这面具代表着什么,除非我这样喜欢刨根究底的人。”
南钊立时醒悟,吃惊的看着楚留香,“如此说来,明月帮要做武林盟主也不是难事了,只要让这些可怕的修罗斗士打前站。”晕色的灯影里,他的眉峰笼着忧色,
“应该不会那么快了,至少他们这次损失惨重,短时间里不会再有动作。”楚留香摇摇头, “该你下了,不谈政事和江湖事,你我好好来杀一场。”
“你不是说我一生劳碌嘛。”黑子很有气势的落到棋盘上。
楚留香指尖粘着白子,莫名看他一眼:“现在想想,这种隐秘的教会……”
“这种隐秘的教会如果成不了气候也就罢了,一旦成了气候,搞不好就是尾大不掉的大隐患。”南钊喝了口水又取过一块栗子糕:“味道不错,你也吃一块。”说着递到楚留香手里。
楚留香取了,端详了一下放嘴里吃了:“我一直是快意恩仇行走江湖,那些秘密教会也有接触,但也不是很深介入过。”
“少林拜的是佛祖,法相端庄,祥和明亮。武当青城全真都是道教,都是一条大道,宣传的都是与人为善,与世无争的自然气象。但是日月神教却有过祭献明尊大光明王发动动乱的先例,那是遥远年代的事情了,他们崇尚明尊,吃素穿麻衣,教众都是如此,对于异类分子下手严酷,所以被朝廷列入禁教。”
楚留香微微蹙着眉峰。
“你啊,看到美女之后哪里还会再细细研究那些密教是不是有不妥的地方。”南钊叹了口气。
楚留香无奈的:“我走的是江湖,没你目光远大。”
南钊狠狠瞪了他一眼。
……
潘婶过来看过几次,看俩个男人下棋聊天就先去睡了。
楚留香默然半刻,又落下一子:“无极是个好女子,只是被黑衣长老蒙蔽了眼睛,也不能怪她,我何尝又看明白黑衣长老们的用心。”
“不过这次你总算帮了我的大忙了,不然我还不知怎样去查这些劫匪呢。”
楚留香皱眉:“知道他们的动机自然不能安坐了,总希望不要生出大劫难最终苦了的还是平民,所以就想帮你做些事情。”
南钊不由眯眼轻笑:“这人情是给我的,不是给皇上的。”
楚留香瞪了他一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要报答。”
呵呵的轻笑流动在灯光闪动的厢房……
……
钟楼不知觉中已经敲过了三更。
南钊看着月光投射在窗楹上摇动“的树枝,外面的秋虫依然叫的欢。他把黑子掷入棋罐:“夜已经很深了,你也该休息了。”说着站了起来。
.……
南钊直接去了皇宫,向昭明秘禀了修罗斗士的事情。

一月后,江湖堂突然公布武林盟灭门之祸是明月帮所为,公布这条消息的江湖堂堂主在第二天被刺死在自己的书房,这事立刻引起江湖哗然。很快真凶在一所妓院被抓,那个杀手承认自己是明月帮的人,立时江湖沸腾,一直在迅猛发展的明月帮势头被阻,本来山头林立的江湖各大帮派出奇的团结,各大帮出处于各种自身利益的需求,以及明月帮的突然崛起和迅猛发展让他们也不安,所以利用这个机会举起为武林盟讨回公道旗帜,联手对明月帮大下杀手。
事情来得迅疾而让人目不暇接。

楚留香接到胡铁花的信件了解到这次事件。
当时他问南钊,江湖堂的堂主是谁刺杀的。
南钊老实的说是昭明派人刺杀的。
楚留香随即沉默了。
南钊企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我们只能这样子才能遏制明月帮势头,不然尾大不掉会反受其累,而明月帮的势头你在京里不知道,江湖上它们已经发展成一个实力强大的大帮派了,非这样不能遏制住。”
楚留香一甩袍子:“不要和我说这些,我再不会管那些事情了。”
南钊知道楚留香生气了,也不敢继续说什么。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会做的,因为明月帮居心叵测,总是心腹大患,而朝廷完全没有理由出手,那只有挑动起江湖纷争,让他成为帮派之间的互相牵制,令日月神教动不了江湖势力,至少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拓展势力空间。

关外日月神教总坛对于此次突变也是震惊异常,黑衣风长老立刻命令关内明月帮内,凡是已经被吸纳成日月神教教众的人员马上转入地下,能从各大帮派的打击中活下来是造化,死了就由得他们自生自灭,保证神教的中坚力量不受损害期待时机反扑。
两个月后,明月帮这个在江湖上突然崛起的新势力慢慢的退出了江湖重要的位置,开始不为人瞩目。

黎杨根据萧泰的要求,有关日月神教和明月帮的资料讯息全部归置在萧泰的书房里。当时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明月帮都没戏了,王爷为何还这样重视。“
     萧泰的神色却并不轻松,”叔叔这手段固然好,利用江湖纷争遏制了明月帮发展空间,同时也让它们在江湖上很难立足,但是对于日月神教他们一定不甘心的,目前他们已经潜伏了下去,总坛又在西域,我们动不了他们的根,所以不能掉以轻心。不过,没想到南钊将军居然从一片残片中破出这样大的信息,他的江湖人脉很广,难怪叔叔这样看重他。“
     ”皇上最器重的是王爷您还有南钊将军还有就是燕山候。“
      萧泰淡淡的笑笑……在他心里最重的是我的瀚弟弟,我前日遇到他了,出落的英姿焕发,和头前判若两人。很令我难以想象。以前看到我总缩在后面很拘谨,不知如何和我说话,现在遇到我,都是奔过来和我说话,青梅巷那个人出了很大的力。我现在竟有点羡慕萧瀚了,无忧无虑的每天那样愉快的像早晨的太阳。”
     黎杨不由的笑了:“他现在这个年纪是玩的年纪。”随即突然发觉萧泰的眸子有点沉落,一时忙住了口。
    “皇宫是一个巨大的黑口,希望我的瀚弟弟能永远快乐,我和叔叔都没有那样快乐过……”说着径直出了书房……
    看着那华美衣袍带出的落寂,黎杨莫名叹了口气……


不知觉中,楚留香在京城已经过了五个春夏,和萧瀚也一起度过了整整三年。
这孩子已经从一个病弱的小孩蜕变成一个帅气健康的少年,虽然脸上稚气依然,但是满脸的阳光和朝气,每每让圣年从心底笑出来。
现在萧瀚每天都会去太学院,那些博学的太傅都乐意回答这位皇子的提问。
萧瀚也会参加贵族少年的骑射活动,而每每他都是独占鳌头,这令昭明非常高兴骄傲。
萧瀚已经从一个自我封闭的少年不知觉中成为同龄人中的翘楚,更重要的是,他就像一匹骏烈的马驹一下把朝臣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而只要有他去参加的活动,总会是最醒目的那个人,他的骑术剑术刀法拳招,他的学识都不逊色于任何一个贵族少年,相反一直是遥遥领先于他们。
圣年都感觉欣慰,看到儿子不仅能健康的成长,而且更是在力争上游。
其实,萧瀚心里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楚林感觉他越来越出色越来越优秀。所以每次获得的荣誉他都会向楚林邀功,只要获得他的一丝夸奖,他就可以乐上好几天。

对于萧瀚快速的进步,及至连朝臣都开始关注这位皇子。这让昭明非常愉快。有几次昭明悄悄找来南钊,说很想赏赐那个青梅巷的人。都被南钊制止,说如果皇上的赏赐一去,青梅巷的人一定会立刻消失。这句话令昭明放弃了那个念头。

这年,萧瀚一直心心念着的弟弟终于也降世了,宜嫔在为昭明生下一女之后又添了位皇子。皇宫里自然是一番庆贺,那宜嫔母家是翰林大儒,身份自然也显贵。当时朝臣就提议昭明晋宜嫔为妃,但是昭明没有准,只说后宫嫔妃诞下皇子皇女都该一视同仁。
对于皇帝淡然的态度,朝臣私下里就议论了:皇上不晋封宜嫔是顾忌到燕山侯。一时说着燕山侯功劳太大了,但他的孙女至今只诞下一名皇女,皇帝顾及到老侯爷的感受就没有封妃宜嫔。
在皇宫里,本来心里十分不快的淑妃,因为皇帝那句诞下皇子皇女都该一视同仁一时欢喜不尽,总感觉皇帝的情分还在她这里。
而本来庆贺小皇子诞生热闹非凡的怡秀宫也莫名的冷静了些,不敢太过奢华。

自从小弟弟诞生,萧瀚就多了个去处,每天都要去怡秀宫探望一下他的弟弟。
小皇子满月那日,昭明就把大家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萧瀚抱着粉嫩粉嫩的弟弟,看他可爱的像掐的出水的粉团子,说弟弟长大一定非常漂亮,看着他嘟着小嘴只管睡,把萧瀚喜欢的呵呵直乐,闻着弟弟身上的奶香味就说:“父皇,弟弟好香,小名叫小香如何。”
昭明自然一口同意。
于是这个小皇子有了第一个名字:小香。
对于这个名字,淑妃感觉很爽,宜嫔却不大喜欢,但是也不敢说什么。
圣年微微一笑,“我们的小皇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天上的雄鹰,英伟而强大。”说着示意的看了昭明一眼。昭明看到宜嫔脸上的一丝不开心。当时就皱了下眉,但见圣年示意他,便点点头:“小香好听,活色生香好养,大名就叫萧翔,相信将来一定是出色的男儿郎。”
宜嫔当时愉快的谢了皇上。

皇宫多了个粉团子,几次萧瀚想悄悄把弟弟抱出来给楚林看,但是都被一群宫女嬷嬷给劝住,说小皇子太小不能出宫。
从那日开始,楚留香的耳朵里就灌满:小香如何如何,小香很好看,小香很乖,楚林我一定会抱出来给你看看的。
自然楚留香马上表示,他除了瀚儿可不想陪别的孩子玩,那小家伙这样小,万一尿尿了怎办,他这飘香大侠的身上怎么能有婴儿的尿味。
萧瀚只是拉住他,故意绷着脸:“楚林偏心,”随即脸上是满满的笑意,神秘又愉快的:“楚林,我会让弟弟健康的成长,然后他会接父皇的皇位,然后我就和楚林浪迹江湖去。
楚留香想起上月酒鬼来信,说他的孩子已经抓周了,不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时间的确飞快,连不安分的酒鬼都做了父亲了。大公鸡的信也附在来信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劝他尽早离开京城,说:京城总是不安全的地方,而且萧瀚已经长的很好很健康了,不需要他一直陪着,珍惜生命远离京城。这句话是大公鸡近一年的信件里面的常用语。
楚留香轻轻透了口气,拉过萧瀚的手:“出去走走吧。”

已经入冬,小河边十分安静,午后的阳光也有点薄,不过很亮很干净。
萧瀚一边走,一只手出着剑招,姿态娴熟轻松:“楚林,你以前的本领一定很大,你教我的剑招拳招,朝堂上将军府的孩子都接不了,他们还是从小就开始练的呢,而且我提气上马的时候轻松极了,然后很高的台阶都能一跃而上,我感觉我继续练下去一定能飞的屋顶上去了。”
“屋顶上就不要飞了,别人会把你当小偷的。”楚留香笑。
“楚林,你以前是不是能飞到屋顶上的。”萧瀚满脸兴奋。
楚留香用力揉了下他乌黑的发,拉着他,沿着河堤慢慢的走着:“嗯,应该可以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我快忘记了。”
萧瀚莫名的向往:“楚林,你从来没有说过你以前的事情,你可以给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吗?”
楚留香看着他一脸的热切,不由弯眸浅笑:“想知道?”
“嗯。”
楚留香点头,“我以前是个浪子,浪迹江湖,四处漂泊,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也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最对的。”
“你本来就是。”萧瀚拉住他的手。
楚留香想了下莫名思绪有点想释放:“我有一艘船,坚挺牢固,船上有三位美貌的女子,她们都很喜欢我,一位叫甜儿,他做的菜比潘婶还好吃,一位叫红袖,他经常陪我看书,她的脑袋里就是一部浩瀚的武林典籍,还有一位叫蓉蓉,她是最美最温婉的女人,我生活上的事情都是他照料的。”他突然感觉身边有点安静,转眸低头看时,却看到萧瀚紧抿着唇,脸色有点苍白。
楚留香突然感觉刚才自己一时顺了自己心里的一份念想说了,好似有点不妥。忙笑拉着萧瀚,但是萧瀚却定在那里不动。
楚留香不得以停下脚步:“瀚儿,怎么了。”
萧瀚用力的咬了下唇:“她们,她们现在在哪里?你,你会回到你的船上去?”
楚留香没想到萧瀚这样敏感,当时便安慰着:“如果回去,就带瀚儿一起回去。”
萧瀚突然感觉嗓子有点哽咽,一下抱住了楚留香的腰,抱得很紧很紧。
楚留香轻轻舒了口气:“我不是说过了,只要瀚儿愿意,我不会离开京城的。”
“那些漂亮阿姨要你回去都不回去?”萧瀚紧紧抱住他不放。
“不回,只要瀚儿需要我。”楚留香说的很肯定。
萧瀚终于满意的点点头,但是心里却起了丝说不明道不清的不安。
……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香的小身影开始跌跌撞撞的出现在昭阳宫里,十月大的孩子已经开始认路了。有人说,十个月大的孩子就能认路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的,在家里是养不住的。这令宜嫔心里总是不安,所以对这个孩子看到心尖上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搞出大阵仗。不过因为萧瀚爱如珍宝,所以皇宫里各个都小心的捧着,所以孩子长的很健康,粉嘟嘟的很招人爱。
但是后宫里因为有了这个小皇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安静,淑妃和宜嫔之间的摩擦时有发生。两宫的下人各个是暗地里使着劲针锋相对。淑妃是火爆性子,时常因为下人之间的小事怒火冲天。
圣年本来身体很虚,这两宫一闹令她的精力也支撑不住。萧瀚对淑妃更是反感,有的时候直接把来告状的淑妃赶出昭阳宫。
昭明因为前朝事务忙的无暇分身,根本顾不到后宫的事情。所以无形中萧瀚的举动成了后宫的风向标。谁都知道,皇上虽然没有确立太子,但是对魏王的宠爱是无以复加的。小皇子虽然可爱,但是皇上似乎并不喜欢,反而是魏王爱的紧,魏王维护小皇子自然无形中也维护了宜嫔。
后宫里各管事太监,对宜嫔是恭敬有加,对淑妃反倒不甚上心,这令淑妃更是气不打一处。

萧瀚很不喜欢淑妃,淑妃的跋扈劲让他十分反感。宜嫔不一样,宜嫔很温和,对他十分的好,这令萧瀚感觉可以接受,加上对弟弟的怜爱。虽然母亲数次叮咛他,不能意气用事,淑妃有错,但也不是一无是处。但是他一想到淑妃以前对他嫌弃的眼神,和一直以来的跋扈,对母亲也不甚礼貌,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平心静气对待淑妃。所以和淑妃之间的关系已经冷到极限,莫名连带淑妃的女儿他自己的妹妹都不喜欢了。

他偶尔会和楚林说及很讨厌淑妃。楚林只说,希望不要把对一个人的看法,放进自己的好恶里去。
楚林的话里明显有责备他的盲目,当时他就忍下这气,因为他知道楚林说的话一定有道理。但是他感觉他真的讨厌淑妃,如果皇宫里没那个女人就清净很多了。他知道淑妃看不惯宜嫔生了弟弟。而她不就是因为她的祖父很厉害,所以才仗势欺人,刚开始根本没有把母亲和他放在眼里,如果不是父皇对母亲很看重,估计皇宫里已经没有他和母亲的位置了。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没敢和楚林说出来。说出来楚林一定会怪他男子汉不够大气吧。

一转眼又进入年末。
像往年一样,新年萧瀚都会在皇宫陪父母,因为一年中只有新年这些日子父皇比较有空,所以昭明时刻会把他留在身边。
不过在初二那日,不知怎的淑妃和宜嫔又发生了嫌隙,父皇突然很不开心的训斥了宜嫔,让宜嫔闭门思过去。
萧瀚看到淑妃愉快的笑容,心里很烦躁,就一个人独自出了宫。
他一个人骑着马就奔青梅巷去了。

昨日下了一夜的雪,今天已经开晴,路上的积雪已经扫在两边,白皑皑的屋脊反射着雪光,萧瀚听到小李子追上来的马蹄,因为心里有火气所以也没理会。
寒风有点刺骨,萧瀚一路飞奔过来,路上很安静,他来到院门口把马拴在外面,就进了院子。小李子也随在他身后栓好了马。

院子里的雪都扫干净了,花圃药圃里都铺着厚厚的雪,梧桐的枝干上都是雪,桃树也被雪压的沉沉的。本来意料之中的安静却被一阵嚷嚷声打破。
萧瀚不由惊异了一下,会是谁?来这里的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些年就他和楚林还有潘婶在一起的啊。
这刻,一个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气呼呼的从屋子里传出来:“我说,我和大公鸡千里迢迢是来接你回去。这京城你已经待了六年了,什么情啊义啊债啊的该给的也都给了?”
萧瀚的心猛的一紧,当时就往屋子里奔去。
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我说老臭虫,那个孩子是什么人,他是皇帝的儿子啊,他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还用得着你照顾?”
“我说大家不要着急,如果要走,也得等过完年和瀚儿说起一下,也不能说走就走是吧。”潘婶在边上打着圆场。
屋子里,楚留香坐在软椅里,因为天很冷,所以穿了件厚厚的银色棉袍抱着一个手炉漫不经心的看着胡铁花在屋子里跳来跳去。老胡其实已经来了几天了,所以也跳了几天了。
因为楚留香断出灭了武林盟的杀手是日月神教的修罗杀手,之后昭明借刀杀人利用江湖上的帮派黑吃黑的利益心,让明月帮一夕之间无从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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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空了下来,但是他知道日月神教不会善罢干休的,只不过这次折了一批杀手大伤元气,不敢依然冒进才缩了起来。而这会趁着空闲和姬冰雁约了下时间趁这个年赶往京城和楚留香见个面,顺带也想劝他离开京城。毕竟待在京城总是像站在火炮前,随时会有性命危险。但是到了京城说了几天都没说服楚留香,只说萧瀚还小,需要再等两年,这把老胡给气的。
这回听潘婶这一说,当时很不耐烦的挥了下手:“有什么好说的,留封信就可以了。”
姬冰雁一身土豪财主打扮,抓着挂在脖子里那个精致的玉骨算盘,思索着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把老胡拉一边:“我说老臭虫,你一直耗在那孩子身边,真打算陪他一辈子?”
“楚大哥,蓉蓉姐红袖姐都很想你啊,我们回去吧。”坐在潘婶身旁的甜儿终于也是忍不住说话了,没想她的话音才落,突然感觉一道冷冷的眼光盯住了她,不觉惊异的抬头,却看到一个少年穿着天青色的皮袄,黑黑的发丝用同色的丝带挽着,稚气的脸上透着一股倔强的英气,黑黑的剑眉此刻紧紧的拧着,他就像一匹青葱的小野马,呼的就奔到楚留香的身边,随即一脸戒备的看着屋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些人,特别是那个青年女子长得甜美水灵,忽闪的大眼睛身姿婉转轻盈,更令萧瀚警惕。
胡铁花对于突然冲进来一个少年吃了一惊,不由摸了下嘴巴,打量之下却吃惊不小,这难道难道就是他当初看到的那个小骷髅,一时惊叹了一声,这小子长的这样英气勃勃了啊,虽然还是充满稚气,但是真的是精神饱满活脱一匹小野马,哪里还是他印象中的小骷髅。不由他对萧瀚眨眨眼:“喂,你就是那个瀚儿是吧。”
“是,你是谁?”萧瀚一脸戒备。
潘婶没想到萧瀚今天会来,往年他不过了初五是不会来的,突然感觉不大好。
老胡看这孩子看他像看贼一样的,不由也摸了下鼻子,“我是他。”他指着楚留香,“我是他的好兄弟。”
萧瀚看那个人一脸的玩世不恭,手里抓了个葫芦,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心里莫名的不服气。
姬冰雁一把拉开胡铁花:“你别这样盯住人孩子看嘛,很不礼貌的好不好。”他笑眯眯的转眼看着萧瀚:“我说瀚儿啊,你已经长大了,唉呀已经出落成一表人才啦。”
楚留香被大公鸡那副讪笑的嘴脸惊的抽了一下。
“你是谁?”萧瀚拉住楚留香的手。
姬冰雁笑眯眯的:“我们是楚林的好朋友,是来接楚林回去的,他在京城已经很久了,所以需要回去了。”
萧瀚的脸色突然的一白:“不行,楚林说和我做一辈子的朋友。”
“一辈子的朋友?”胡铁花吃惊的瞪大眼睛,猛的盯住楚留香:“我说老臭虫,你说过这话?他还是个孩子啊,你做他叔叔还差不多,我们是他的长辈好不好。”
楚留香不由头痛的皱了下眉。
“不是叔叔,是朋友。”萧瀚大声的,眼睛里闪出倔强。
老胡不由生气了:“我们才是老臭虫一辈子的朋友,你这小孩不要乱了辈分。”
萧瀚急的脸涨的通红:“楚林在京城很好,我会对他好的,等我长大了我会养他的。”说着戒备的看了甜儿一眼。
胡铁花一时有点傻眼:“你,你养他?”
姬冰雁摸着脑袋看了萧瀚半天,发觉那少年这势头居然像一头小狮子,没想到他们不过是让老臭虫回去,这孩子居然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他想了一会突然摆摆手:“好吧,我们相信瀚儿说的,但是,你知道吗,老臭虫以前是江洋大盗,如果让你父亲知道他,一定会把他关起来的。”
萧瀚意外的吃了一惊。
潘婶坐在边上无奈的摇头。
姬冰雁立马加重语气:“他,还有我们以前都是江湖上的强盗,你别看他现在身体不大好,就是有一次我们和其他江湖大盗火并时他受伤的,所以才暂时退出江湖静养身体,这并不代表他是好人,他是有污点的,以前还把一个王爷家里值钱的宝贝都偷光了,所以他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万一被官府知道就凶多吉少了。”
萧瀚吃惊的看着姬冰雁。
姬冰雁站直了下身体看着潘婶:“潘婶,你说,老臭虫是不是做过那种犯法的勾当。”
潘婶十分无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胡铁花抱着酒葫芦美美的喝了几口酒:“潘婶你不用为难的。当初他盗取女人的芳心可是天下第一的啊,哪个女人不为她心醉,不知害了多少红颜啊,有的为了他出家当姑子,有的伤心到终生不嫁,有的是要死要活,唉现在倒是装的像个好人一样。”
萧瀚突然看了甜儿一眼,脸色莫名的又白了一下。
甜儿急忙宽慰的来拉萧瀚的手。萧瀚没给她拉。
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说够了吗?”
萧瀚一下挡在楚留香身前,“我不管楚林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他现在是我的朋友,我不会让他走的。”萧瀚紧紧的咬着唇,那双黑湛湛的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绝决,“我不会让他走的。但是,如果他不要我了,不喜欢我了。我不会拦他的,他可以和你们走。”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白的像纸。
楚留香一把把他拉进怀里,轻轻叹了口气:“瀚儿。”感觉那少年浑身战栗不已,脸色更是白的骇人,一时有点紧张:“瀚儿,不许乱想,我不会走的。”
老胡和姬冰雁看到这孩子的神色变得很不寻常,也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甜儿忙站起来:“潘婶,我们去准备午饭吧,时间不早了。”说着拉着潘婶出了屋子。
姬冰雁拉着老胡也出了屋子。
很快他们听到屋子里传来抽泣声,接着是楚留香不停的安慰。

老胡看了姬冰雁一眼,翻了下白眼:“这是养成自己的儿子了。”
“没想到这小子对老臭虫这样依恋啊。”大公鸡也是烦恼的走到院子里抓了把雪。
“这不是好事,他是皇帝的儿子啊,到时候昭明一定会找老臭虫决斗的,还是小骷髅的话倒是没啥事,现在养的这样精神英俊却被别人当儿子养了,他老头子一定会拼命的。”
“啪”的一个雪球突然飞来,老胡手脚敏捷一下捞到手里。
姬冰雁横了他一眼:“你这乌鸦嘴给我收口。”说着叹了口气, “这小子那架势,如果把老臭虫强行架走的话,这孩子哭回皇宫的话估计会惊动到那个大煞星,到时候京城兵马倾城而出乖乖。”大公鸡摸了下脑袋:“不行,看样子还得待上段日子,不过这样黏糊糊的不肯撒手,那咋办。”
“算了,这事看来没法提了,因为老臭虫也没同意说要马上走,过阵子再说吧。”老胡叹了口气,喝下一口酒:“只能这样了。”

之后老胡和大公鸡就没有机会和楚留香单独说话了,因为萧瀚一直在楚留香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连皇宫都不回了,睡觉也和楚留香睡一个床。
小李子跟着萧瀚进了院子,之后萧瀚进到屋里他没进去,之后他有点不安的退出院子返回宫里,把这里的事情细细的都告诉了圣年,并说王爷这几天不会回来了。
圣年默默听着,当时让小李子去休息。
英姨很是担忧的看着圣年。
圣年缓缓叹了口气:“他陪了瀚儿已经四年了,他从来都是闲云野鹤,这次在瀚儿身上付出的精力时间我都感觉很难承受,他始终有他的世界,我不能这样自私。”
英姨忧心的:“但是,瀚哥对他很是看重。”
“瀚儿的性子我最明白,但是他再依恋他,也该是放手的时候了。我会好好劝导这孩子的,我们不能这样自私,他已经做的太多了。”
……
老胡和大公鸡没想到这孩子这样固执,最后初五那天他们和甜儿三个人离开京城也没单独和楚留香说上话。
一时是又气又好笑,但是除了这些,萧瀚对他们好的没话说,吃饭的时候热情的给夹菜,知道老胡爱喝酒,让小李子去宫里抱了好几坛宫中极品的御酒,这可把老胡乐坏了。
所以,在老胡走的时候,马车里还被塞了十坛上好的各产地的名酒。把老胡美的对萧瀚是一顿的夸,一壶酒下去,让老臭虫在京城安心的呆着,自己有事会联系他的。
大公鸡当时对老胡是气的直瞪眼睛。
潘婶也是在边上笑。
楚留香带萧瀚送他们出城的时候,老胡拍了下萧瀚的肩膀:“我说瀚儿啊,老臭虫不走了,你皇帝老子如果找他麻烦你可一定不能帮你老爸知道吧。”
“你放心,我会保护楚林的。”萧瀚认真的说。
天上依然在飘着雪。姬冰雁一把把老胡揪进马车,自己也跳上了车子:“老臭虫,我们走啦,有事会让小雪告诉你的,你自己在京城还是要多注意的啊。”
“知道,放心吧。”
“楚大哥。”甜儿被姬冰雁扶上马车。
“我在这里很好,放心。”
……
三个人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楚留香然后钻进车子里。
马车终于滚动,很快,飞扬起的白雪把马车隐入深深的雪色世界。
……
四下突然静了下来,连飘雪的声息都可以感受到。
楚留香握住萧瀚的手:“我们回去吧。”
“楚林,你想回家吗?”萧瀚黑亮的眼睛望着白茫茫飘雪的深处。
“我现在的家就在这里啊。”
萧瀚的心悄悄松了一下,黑黑亮亮的眼睛仰望着楚留香,眼睛里蓄满的是深深的依赖。
楚留香轻轻点了下他冻的红红的鼻子,拉过他的手往城里走去。
周围是纷纷扬扬的细雪,平静下来的萧瀚突然好奇的问:“为什么他们叫你老臭虫呢?”
楚留香笑:“那是因为我身上有股药的味道,所以他们故意臭臭我。”
“那是香味好不好。”萧瀚的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但是你们为什么叫那个人大公鸡呢?我刚开始听的晕乎乎的,如果没看到他,还以为真的是只大公鸡呢。”
楚留香呵呵的笑,“因为他是个商人,非常精明,精明到别人休想沾到他一丝便宜,俗话说铁公鸡一毛不拔。”
“噗。”萧瀚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精神突然感觉明朗很多。
“来,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回青梅巷好不好。”楚留香趁势想让他放下心里的郁结。
“好。”萧瀚立时大声的说。
很快,一条银色的影子和一条雪青色的影子飞快的跑在飞扬的白雪中,渐渐的,飘雪中传来愉快而轻松的笑声……

政和七年。
昭明帝次子两周岁生日那日发生了一件十分不愉快的事情,小皇子母宜嫔护子心切与淑妃发生争执,昭明大怒立时废黜了宜嫔嫔位降为才人。
萧瀚不服,说宜嫔没有错,错在淑妃。他的话才出口就被昭明打断,随即昭明拂袖而去。

萧瀚愤愤的来到青梅巷。
在楚留香的院子里,他愤愤的怒斥淑妃的骄横,愤愤的踢着井台边的青石。
楚留香只是靠在软椅里,由着他发怒。
约半个时辰之后有点疲累的萧瀚才气鼓鼓的坐到楚留香的身边:“楚林,你为什么不说话?”
楚留香笑笑:“他是皇上,皇上的话是没有人可以反对的。”
“父皇的眼睛被蒙蔽了。”萧瀚愤愤的。
楚留香放下茶盏:“他是皇帝,所以他想的事情和你不一样。”
“弟弟那样小,不小心打碎了淑妃的玉瑶,她抬手就打弟弟,宜嫔只是为了护子,她有什么错。”
“她不过是骄横,也算不上大错。母妃打一下儿辈也很正常,更何况淑妃的位份高过宜嫔,这点我都知道,难道宜嫔不知,所以你父亲也没断错,而且君王之道是权衡轻重。”
萧瀚突然冷冷的:“我不喜欢燕山侯,淑妃这样,燕山侯也好不到哪里。”
楚留香无奈的笑笑:“看,你又来了,做皇帝可不能以个人好恶来处理事情的。”
“我从来没有想做皇帝。”萧瀚立马打断。
“但是,你父皇只想你做皇帝。”
“我还有弟弟。”
“如果你父皇有意你弟弟,宜嫔是不会被贬为才人的。”
萧瀚吃惊的看着楚留香。
“有的时候一早就打消某些人的希望,对你弟弟反而是件好事,皇族争位是血淋淋的,你就是一个受害者。”楚留香突然感觉心莫名的一堵,随即飞速的站起来,走到花架边的一盆吊兰边顺手取过剪刀修剪着花叶。
萧瀚突然看到楚留香的脸苍白了一下,一时有点吃惊的急忙跟了过去:“楚林,你身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他掩饰的取过水壶走到药圃里给草药浇着水。南钊前日告诉他:圣年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算来她也不过三十多点,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样任性的一走了之,至少把他们母子带走,那么圣年不会在地狱中惨烈的挣扎了七年,把身体虚耗殆尽。
萧瀚默默的站在楚留香身边,他感觉楚留香有心思,但是他似乎不想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小心的陪在楚留香的身边,看着他给药圃浇水,直等他浇完水,才说想出去走走。
楚留香没有反对,萧瀚才松了口气,急忙奔进屋里取了件棉风袍,奔出来给楚留香披好,随即他看到楚留香温暖的眼神落到他的脸上,一时心里一涨,一下就紧紧抱住楚留香:“楚林,我很担心,母亲最近的身体很不好,所以我的脾气很坏,你不会怪我吧。”
楚留香轻轻抚摸了下他的乌发,“坚强点,只有你坚强才能让你母亲不担忧,这对她静养很有帮助的。”
萧瀚明白的点点头。
“走,去看看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带回去给你弟弟。”楚留香拉过他的手,一起出了院子。
已是冬日,所以气温比较低,街上却依然热闹繁华。
汇入热闹的人流,萧瀚的心情好了许多。
两个人在街上慢慢的走着,看到有糕饼店就进去,两个人还一起品尝,笑意渐渐的又暖暖的盘旋在萧瀚身周。

临街有一家颇气派的酒楼,二楼靠窗的雅座一位华服青年取着酒杯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街上人流往来。那双丹凤眼里散着淡淡的寂寥。
这时,黎杨从外面进来顺手关了门:“王爷,燕山侯进宫请罪去了。”
华服青年轻轻叹了口气:“老侯爷是个忠厚的人,那个骄横的孙女让他头痛啊。”
黎杨在萧泰的身边坐下:“宜嫔有点冤。”
华服青年把酒壶对着嘴大喝了一口:“这家的酒又纯又香,在京城算是数一数二了。”随即淡淡的:“宜嫔的娘家世代翰林在朝堂上位列卿相,门生故吏一大把。”说着眯眼轻笑,眼睛转向窗外,“有的事情不是光看表面的,面上很乖,但是为何自从我的小弟弟出世之后后宫总是风波不静,风浪虽小,总是有人的小心思在里面啊,我的萧瀚弟弟也是天真,处处维护着宜嫔,宜嫔那点心思叔叔自然不会不清楚,他是从皇族血战中走出来的,什么人没看到过。”
黎扬皱眉:“皇上很爱魏王的,谁都看得出来。”
萧泰轻轻叹了口气:“魏王的母家是关外的,而且是灭国的俘虏,没有一点可以仰仗。而且血统上来说还是我那小弟弟更有优势,所以瀚弟弟和燕山侯对立对他是很不利的。”说着目光转到窗外,随即吃惊的看到楼下慢慢走来的两个人。
黎杨也看到了,是魏王萧瀚,边上还有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星眸俊颜,一袭洗旧的棉袍却更衬托他遗世独立的潇洒。但看到自家王爷震惊异常的神情,不由有点困惑,随即顺口说:“他就是魏王在宫外结识的那个采草药的人。”
“采药人?”华服青年十分吃惊:“他是那个采药人?”
“是啊?”黎杨看到王爷非同寻常的神情,不由补充了一下:“的确风度非常好,看这风采真的该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不过他的确就是个采药人,住在青梅巷。”他抬头时看到自家王爷那双丹凤眼里似有万丈黑浪,和往日的慵懒淡漠截然不同,一时吃惊不小。
直到看着楼下两个人拉着手走远,华服青年才沉默的靠入椅子里。
“王爷认识他?”黎杨的神色不由凝重了。
华服青年眼望着屋顶的雕花横梁:“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黎杨更是吃惊。
“居然,为什么……”那双丹凤眼莫名的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很浓烈也很冷。眼底流动的却是十多年前皇城决战,那袭白色的衣袂,当真惊如天人一般的清标超脱,在月色底翩若惊鸿,用最潇洒灵动绝决的身法放倒了五名绝顶高手。那晚他就在皇城下。
想着手里抓着酒壶大口大口往嘴里灌。因为这个人,叔父一夜之间从顶峰摔落,叔父和秦忠达拟定的夺位计划瞬间瓦解,所幸的是当时秦忠达和叔父明面上没有瓜葛所以隐匿了下来。就这样他们在黑暗里又摸索了七年。但是,那一夜,那袭白色在当年就似划破他黑暗世界的流星,冷锐明亮,同时也令他起了无尽的斗志,要帮叔父扳回这一死局。
“王爷。”黎杨担忧的。
“他没有死,却到了萧瀚的身边,上官无极是日月神教的教主,而他是上官无极最亲密的人。日月神教已经起死回生,虽然现在已经被遏制住,但是……。”丹凤眼黑的深不见底:“他却到了萧瀚的身边……”猛的骤然一身的冷汗……:“不要打草惊蛇,只要远远的注意一下,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入青梅巷和他接触,记住远远的,不许惊扰到他包括魏王。”
黎杨小心的点头:“王爷放心。”

天气越来越冷,除了正午时分,楚留香会在院子里坐一会晒晒太阳,其余都在屋子里喝茶看书。萧瀚练剑什么的,楚留香偶尔会站到廊下看看,毕竟是曾经是名满江湖的风云人物,所以萧瀚现在的轻功和剑术是非常厉害的。

落叶萧萧,转眼已经年末。
轻薄的阳光,从窗户外面射进来时,透着丝丝冬日的寒意。
萧瀚心不在焉的翻着书页,眼睛时不时的飞到窗外发呆。
坐在边上的楚留香,还是搁下了手里的书册:“瀚儿。”
萧瀚转头,黑而透亮的眸子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楚留香关注的望住他。
“外面的天好蓝,我想放风筝。”
楚留香不由失笑:“冬天放风筝?”
“是的,我想和楚林一起去放风筝。”萧瀚神色有点低沉。
楚留香眉峰微皱,才待说话,院子里传来潘婶买菜回来的声音:“奇怪,这有太阳还飘雪啊?”
小李子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咦,真的啊,潘婶我来拿。”
“水烧开了吧,我一会就把这鸡泡一下,你来帮下忙。”
“好……”

楚留香不由抬眼望了下天,
萧瀚已经从书桌边站起来奔到屋外,
外面比室内冷很多,抬头时果然看到九玄天纷纷扬扬的雪花翻飞而舞。
楚留香从屋子里也跟了出来。
“哎呀,你们都站在廊下干嘛,外面很冷的,快回屋子里去。”走过来的潘婶忙着要把他们往屋子里赶。
“我想和楚林去君山。”萧瀚突然的说。
“不行,都下雪了,”潘婶立马否决。
“下雪才有雪景看。”萧瀚不依不饶。
“这太阳雪,有啥雪景看的,快回屋去。”
就这时,阳光在减淡,而雪却飞的密了。
潘婶不由抬头:“咦,这天倒是怪了,才说太阳雪,这太阳就没了。”
“楚林,我要去君山。”萧瀚突然有点固执了。
“好吧,借到马车就陪你去。”
“就你宠他。”潘婶批评了楚留香一声。
萧瀚已经愉快的飞奔出了院子。
潘婶不由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你们就不能消停点。”
楚留香看着已经奔出院子的萧瀚:“这几天瀚儿心事很重,我陪他出去散散心也好。”
潘婶似有所感,也就没有反对了:“好吧,那小李子就留在这里陪我了,估计你们一两天是不会回来的,我去帮你们准备点东西。”

马车奔在官道上的时候,雪已经下的很大。
萧瀚挑开车帘,飞奔的马车外,大雪纷扬,说不出的一份静和空旷。
楚留香看他黑黑的剑眉上都飘了几朵雪花,不由笑着给他擦去。萧瀚拉好车窗,挨着楚留香坐下:“我最喜欢下雪天和楚林去君山踏雪,还有和楚林一起放风筝,一起在河边散步,听你说很多很多江湖的故事。”
楚留香把他拉进怀里,顿了下:“我会陪着瀚儿,做你想做的事情。”
他感觉萧瀚用力的往他怀里钻了一下,他可以感觉那孩子可能流泪了,但是不想让他看到。不由微微皱眉, “瀚儿,这几天你的精神很不好,有事吗?”
萧瀚紧紧钻在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
“有事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他轻轻的抚摸着萧瀚黑黑的头发,感觉少年在他怀里用力的点头,但少年却没有说话,楚留香思量着,或者宫里又吵翻天了,自从那个弟弟出世之后,后宫似乎隔三差五会有事,这孩子护着弟弟自然帮着弟弟的娘,而他父亲总护着那个跋扈的淑妃,父子俩估计也有气吧。当时也不想再说什么话让他的情绪再度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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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3-20 22:22:57 | 显示全部楼层
……
就这样,听着窗帘外呼啸的风声,还有车轮碾雪的声音,一切是那样安静而有节律。萧瀚趴在他怀里很安静,似乎只想这样静静的,永远的守住这一份温暖。
萧瀚其实有很多话想和楚留香说,这些天每次想说都忍住了。母亲那日和他彻夜倾谈,说了很多她故国的事情,还有她年轻时候的任性任情,后来谈到了楚林,说了很多,最终就是想告诉他,楚林有他的世界,他不能永远拉住他不放。朋友不是父母、亲人,可以永远拽住不放的。他本来是很抗拒的,但是母亲的话他还是认真听了,也理解到。就如那次突然出现的那几个楚林的朋友要楚林回家,而且楚林自己也说过,他有一艘很大的船,船上有爱他的女人。那天他看到那个叫甜儿的阿姨,长得甜美极了,楚林没理由不喜欢她,而且船上还有另外两个阿姨,想想父皇宫里也有几个妃嫔,楚林有几个女人也很正常的。想着突然莫名的有点赌气,咬着唇抬起头时,看到楚林低头在看他,那清浅的笑意只暖到他的心尖,当时他心一热,一下又紧紧抱住了楚留香,紧紧的抱住他。

马车到达君山下那家客栈时,那里显的比较热闹。
因为天很冷,又突然下了很大的雪,所以客栈一下住满了临时落脚的旅人。
披着风雪衣的楚留香和萧瀚裹卷着飞雪走进客栈的时候,立时感觉浑身一暖,客栈楼下是供住客喝茶吃饭聊天的,此刻几乎每张桌子都坐着喝茶聊天的客人,楚留香拉着萧瀚进来,多少也吸引了一些人的眼球,毕竟两个人的长相太出色了,楚留香一袭素色风雪衣飘逸出尘,萧瀚披着天青色风袍年少青春,英姿焕发。这会子和楚林一起进来,就听到有吵嚷声。一个江湖豪客正拍着桌子说:为啥有客房不给住,说着“咣当”一声在帐台上砸了一大锭银子。
站在帐台里的掌柜看了眼那一大锭银子,撅了下嘴:“再多的银子也不行,因为已经有人订了那屋子。”说话的时候,突然看到进入客店的楚留香和萧瀚,一时喜得连忙跑出帐台:“这大雪天的两位爷果然还是来了,屋子给预备着,请上楼吧。”
“慢着,凭什么我早到没有,他们晚到却有。”那江湖豪客很不友善的瞪视着楚留香。
掌柜怕惹争端,拉着楚留香就想上楼。
那豪客突然就挡在楼梯口:“有本事能从我身上过去,我就让你们上去,否则谁都别想住进那屋子。”
萧瀚看那豪客一副耍无赖的样子,一时少年心性:“你说的,我如果从你身上过去,你就不再吵了。”
那豪客藐了眼萧瀚:“大丈夫行走江湖,说一是一。”
萧瀚听到他说那句行走江湖,突然有点兴奋的更是跃跃欲试的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现在只想让他开心,所以自然点头了。
萧瀚顿时勇气倍增,他作势往豪客的左方位全力进攻,那豪客看他势头凶猛,不由凝神,身体略微偏向左方位,但是就在萧瀚已经快攻击到他左方位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像一片柳絮,轻飘飘的腾身而起,斜斜的从右边飞掠上了楼梯,那豪客大吃一惊,才回转身看萧瀚的时候,却发觉那个一直笑吟吟站在一边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上了楼梯。顿然傻眼却一时发作不得。
店堂里莫名的爆出一阵笑声。
“你输了。”萧瀚灿灿的一笑,随即拉着楚留香就上了楼梯。
那豪客不由脸一红,狠狠的跺了下脚。
“好精绝的轻功啊,那少年的轻功非常了得,这身法也太轻灵了,我闯荡江湖也快十年了,居然没看到过这样漂亮利落的身法。”坐在楼梯对面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三个江湖人装扮男子抓着酒杯看着那楼梯一阵的惊叹。
其中一个背剑的男子一口喝了杯中酒:“我说就这少年的身法已经那样漂亮了,如果那位轻功冠绝天下的盗帅还活着,不知又该是如何的惊才绝艳啊,可惜,未得一见。”说着长叹了一声。
坐在客栈里喝茶喝酒的不乏江湖人,一时这话题就给引出了,立马奔到传说中那个盗帅的身上了,然后是各种有关盗帅香艳的传闻,以及各种冒险的传奇,一时把奔走在店堂里忙碌的店小二都听得眼睛冒光,这是怎样的人生啊,太传奇太刺激太销魂了……

“楚林,我都打败那个江湖人了。”转过楼梯,萧瀚一脸的兴奋,眼睛亮亮的。
“你不过是取巧而已,”楚留香打趣的笑。
萧瀚很不服气的一下抱住楚留香的腰:“楚林你很坏,老是笑话我。”
老板颠颠的奔过来,把最东面的那间最大的客房的门给打开了。
“楚林,原来你已经预定好了。”
“好久没来了,我估计着你会吵着要来,头几天就给定下了。”
萧瀚满意的笑了,一步奔进客房把背着的包裹扔桌上就奔到北边的窗边,打开来,君山莽莽苍苍的身姿,像一条矫健的苍龙,隐约在白雪的世界里。这间屋子看君山的风景是最美的,所以每次萧瀚要来君山,楚留香就会提前找人到这里预定好。
“两位爷先休息一下,饭菜一会就送过来,两位赶了半天的路途,也累了。”
楚留香笑笑:“你忙去吧。”
萧瀚把风雪衣脱了,挂到门边的衣架子上,“楚林,我刚才听到楼下有人说什么盗帅的轻功惊才绝艳,你听说过吗,盗帅是什么人?”说着又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看窗外飞扬的雪,远处崇山峻岭,近处有万顷寒潭,清冽空远。萧瀚不由深深吸了口气,胸中的郁结,在这辽远的山色中莫名的淡去很多很多。
楚留香把包袱解下放床上,那里都是潘婶准备的这几天的衣物:“听说过啊,什么你好奇了?”
“不好奇,给我一种花哨的感觉,江湖人都喜欢夸夸奇谈的。”
楚留香不由脑袋冒出三根黑线。
这刻,小二已经利落的把茶水端了上来,屋子里已经烧好了炉子。虽然开着窗,但因为宽宽的屋檐给挡着,所以飞雪飘不进来,冷风也灌不进来。
楚留香也走到窗边,放眼出去的确空阔辽远,加上飞雪的点缀,如入世外之地。
一会小二把饭菜端了上来,一盘刚出锅的雪菜炒冬笋、一盘碧绿的炒青菜,还有一砂锅白菜鱼头汤。小二放下两碗热腾腾的米饭后退了出去。
萧瀚把这些菜全部端到窗边的桌上,两个人就对坐在窗下,一边吃饭一边看窗外的雪景。
砂锅和米饭热气腾腾,边上还烧着火炉。而窗外面却是大雪飞扬,群山缥缈。这情景让萧瀚非常愉悦。白菜鱼头汤炖的浓香四溢。萧瀚喝了一口就感觉非常鲜美,当时也给楚留香舀了一小碗:“楚林,先喝点汤,很好喝的。”
楚留香一边看着窗外的雪色世界,一边接过碗喝着鱼汤。
因为经历了很多事情,所以把一切都看淡的他对于饮食更是能吃就行,越简单越好。后来萧瀚来了,就一直给他挑菜吃,特别是鱼,每次都去了骨给他。有次潘婶看不过去了,就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不会吃鱼。”
当时楚留香很不服气立时自己夹了一筷子鱼,可能是因为吃惯了萧瀚挑好的鱼,所以很不幸,他立刻给鱼刺卡到了,把潘婶郁闷的不行,又是给他灌醋又是给他下饭团,当时可把萧瀚急坏了。之后就再也不敢让他独自夹鱼吃了,楚留香也就乐的轻松,潘婶是满心无语,有时会在边上叹气,说:“楚林,看你被瀚儿给惯得,连鱼都快不会吃了,以后可咋办。”那时候萧瀚总忙着帮楚留香开脱:“没事,楚林有我在呢。”
一抹浅笑莫名的勾起于唇角,是啊自己居然会养成这个习惯。
萧瀚把鱼头上好的肉都挑出来,放楚留香碗里,然后才安定的坐下来吃饭。雪菜炒冬笋也非常的爽口,萧瀚又给楚留香加了一筷, “楚林,明天雪会停吗?”
楚留香喝完汤,搁下汤碗开始吃饭:“停了我们就去踏雪。”
“嗯,我还想去抓只雪鸡,娘亲身体不大好,吃这个一定挺补的。”
“好啊,抓个又大又肥的。”
“只有潘婶买回来的母鸡才又大又肥”。
“雪鸡也有肥肥胖胖的。”
“我要抓个精瘦点的,飞得快跑的快,这样炖出来的汤一定更好。”
楚留香不由的笑;“明天可以乘势检测一下自己的轻功,是不是长进了。”
“应该长进了,刚才那个江湖人不是都没占到我便宜。”萧瀚很自信的塞了一筷子青菜到嘴巴里。
“他不过是不入流的江湖人,不过你的轻功的确已经很好了,对付江湖二三流高手还能应付,反正打不过总能逃得走。”
萧瀚很不服气的鼓起了嘴:“楚林,你老是想我逃跑。”
“安全第一。”楚留香淡定的吃着饭。
萧瀚夹起一筷子菜塞进楚留香的饭碗里:“罚你吃菜,不给鱼肉吃。”
“有这样对师父的吗?”楚留香立时抗议。
萧瀚忍住笑:“潘婶说的,出门要我看好你,穿衣服吃饭都要我注意好,所以出门楚林要听我的。所以楚林乖,不能挑食,要吃点青菜。”
楚留香额角冒出三条黑线。
萧瀚笑着抱起饭碗,夹了筷白菜,吃的津津有味。
看着萧瀚从心底溢出的笑意,楚留香莫名松了口气,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的情绪完全影响到了他。他知道宫里现在情况很不好,南钊告诉他,皇后的身体让人担忧,而后宫因为多了位皇子让部分人有点不安分。而萧瀚为人率性天真,这是他担忧的。

两碗饭两盘菜一个砂锅很快被俩人一扫而空,小二上来收拾了碗筷之后,萧瀚洗了脸看到雪居然停了,当时给楚留香拧了热毛巾,让他洗过脸之后,拉了楚留香披上厚厚的斗篷就出了客栈。
“两位爷,雪才停可不要去爬山啊。”掌柜追到店门口叫了一声。
萧瀚转头挥挥手:“放心,不要紧的。”
呼啸的风很快淹没了萧瀚的声音,两条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皑皑白雪的尽头。
老板双手笼在衣袖里叹了口气,回进店里:“这雪才停就去山里,也太冒险了。”
店小二阿耕往外看了眼,“老板,刚才那个豪客给了那么一大锭银子,为什么你都不让他住那间房。”
老板晃了下头:“人家一早就订好的房间啊。何况这些年,这两位爷每个月都要来一两次,而且,我看这两位爷气度非凡,一定不是普通人,所以不能怠慢知道吗。保不定是京里的大人物也说不准,所以你说我会把那屋子让给一个江湖路人吗?出再多银子也不能。”
那阿耕似乎明白的点点头。

虽然外面寒风刺骨,但是少年天性,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萧瀚因为感觉天地的广阔,时不时施展起轻功飞掠数米,检验自己的速度和灵活,回头时看到楚留香只是踩着他的脚印跟着他,任由他在这片自由的天地间放纵。
……
后来他们在半山腰的风雪亭里,看到了日落,白皑皑的一片雪色里,落日的余晖徐徐飘下,漫山的白雪尽数染上浅淡的金色……萧瀚看到目眩神驰,转头时,发觉楚林也沐浴在这片金色的霞彩里,素白的衣袂随风舞动,剪影在这片雪的天地间安静又神秘……
萧瀚注目良久,突然奔了过去……一把拉住了楚留香。
楚留香看着他有些不一样的神情……不由有点担心。
天气很冷,但是楚留香的手很温暖,萧瀚依赖的看着他,良久……“楚林,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我不能那样自私。”他咬了下唇,却没再说话,看着楚留香的眼睛明亮而幽深。
“瀚儿,你在想什么,这些天你精神都不大好,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萧瀚用力的点头:“楚林,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们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楚留香不由失笑:“真的是大人了,好,回去。”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掌柜的看他们回来才松口气:“两位爷,才下过雪,不宜爬山的啊。”
楚留香笑笑,吩咐把晚饭送楼上去。

晚饭只简单的喝了粥之后楚留香感觉也很疲乏了,洗了就先上了床,萧瀚随即洗好,熄了灯之后就钻进楚留香的被窝。抱住楚留香的手臂躺下。
边上的少年就像一团小火球,原本他畏寒,萧瀚睡在他身边他的睡眠一直很好。
这客栈来来去去已经住了四年了,从当初那个瘦小羸弱的小孩,到现在这样健壮的像一匹野性的小马驹的少年,楚留香莫名的感触,随即困意卷来,当时握了下萧瀚的手就睡了。
……
夜,已经深了。
四下静的只有纱窗外风的呼啸,
整个客栈都沉入了睡眠。
在这片深深的寂静里,
楚留香突然被惊起……
……
“我不想离开楚林,我不想。”
……
楚留香惊讶的睁开眼睛,萧瀚紧挨着他侧身睡的很沉,眉峰蹙的紧紧的。
“是在说梦话。”楚留香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自私的人,我不是。”声音带着不安的挣扎,萧瀚整个人猛的一挣,突然张开了眼睛。黑亮幽深的眼睛随即印入楚留香吃惊又担忧的面容。怔忪片刻的萧瀚急忙揉揉眼睛:“我做梦了楚林。”
楚留香侧过身把他拥入怀里:“睡吧,不要胡思乱想。”
“嗯,”萧瀚听话的,安静的窝在楚留香的怀里:“楚林,我把你吵醒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楚留香缓缓吸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睡吧,不要胡想,我一直在瀚儿身边的。”
萧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挨在楚留香的怀里,这会终于睡的很稳很踏实。
那晚,楚留香却失眠了。
最近这段时间萧瀚的患得患失他看在眼里,而且常常会莫名的走神。之前他还以为宫里有很多令他烦恼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最主要的似乎这孩子在担心自己会离开他,同时这孩子也感觉自己没有义务永远陪着他,所以既想和自己在一起,又怕那是自私的行为。所以在山上他很坚强的说自己已经长大了,然后却在夜里梦魇中还是不能放下。
楚留香明白,自己的确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别的不说,真不能保证自己的身份能长久隐匿下去,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那对于萧瀚来说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沉重的打击。这个问题近一年一直在困扰他,时至今日,他感觉有点左右为难。去和留都难。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困扰。
……
第二天,天气非常晴朗。
推开窗户,入眼的都是明晃晃的雪,原本情绪还有些低落的萧瀚,莫名的振奋了一下。
“都准备好了吗?”楚留香过来给他披上风袍,“今天不知哪只运气不大好的雪鸡会成为瀚儿的盘中餐。”
萧瀚不由的笑:“一定抓二只,一只给楚林补补身体。”

朝阳已经把整个山脉辉映的明亮耀目,
楚留香和萧瀚携手进入山林,一路寻着山路往上走。雪的世界里,白衫飘逸,青衫少年更是英姿焕发。
在攀过山腰之后,看到偶尔有山禽奔过。萧瀚总是少年心性,每次都忍不住发足追去,最后两手空空回来总后悔这次出来忘记带弓箭了。
楚留香却摇头,说他可不想背着獐狍狐兔下山,没事搞一身骚臭味。他这是来踏雪的哦。
萧瀚忍住笑:“好,我知道,楚林是最帅,最出尘脱俗的。”说话间突然望住前面一棵高大的雪松,就这高高的雪松的枝头,居然昂首挺胸的站着一只肥肥的毛色光洁漂亮的雪鸡。
楚留香也看到了不由的笑:“这只雪鸡很神气哦,站的高看得远。”
“我去活捉它。”萧瀚说着悄悄的奔向那株高大的雪松,
楚留香静静的站在那株大雪松下,看着萧瀚轻松的飞掠上大雪松,缓缓灵活的向上攀升,虽然雪松上都是积雪,但是萧瀚没有打落多少积雪。没一会就攀到大雪松四分之三的高度。那只雪鸡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危机,而是仰着脖子在啼鸣,不过才叫了一半就变了声了,变成惊恐的嘶叫。
树下,楚留香看着萧瀚踩到那根枝桠上,轻轻一矮身,那只肥肥的雪鸡已经到了他的怀里。
楚留香不由同情了一下那只雪鸡,站的高原来也是很危险的。
雪鸡惊恐的在萧瀚的怀里挣扎,萧瀚开心的,低头时看到楚留香站在大雪松下看着他,在明亮的阳光下,四周一片白色中,那修挺的身影,素白的衣袍忖的那个人真的清贵不凡。萧瀚的心一热,一时忘了自己凌空而站,脚下突然感觉一沉,那树枝竟毫无迹象的断了,萧瀚没防备的整个人直坠而下。下面的楚留香警觉的,已经提气飞掠而起。萧瀚就感觉自己突然失控的坠落,半空中无从借力,那雪鸡还在怀里使劲的扑腾,一时更是慌了手脚,就那一刻,一条白影飞掠而至,他的手臂被抓住,立时停住了下坠的势头随着楚林斜斜的掠出。楚留香顺势抱住萧瀚,随即一个飞旋起落之后稳稳的落到雪地上。而被两个男人紧紧夹住的雪鸡,非常的难受的,突然爆发的“嘎嘎……”大叫,把萧瀚吓的不轻,手不由一松,那雪鸡往着楚留香的脸上就扑了去,有力的翅膀一下就打乱了楚留香的发丝,楚留香狼狈的往后急退,脚下没提防一滑,整个人就摔在雪地里,萧瀚惊的大叫。就那时那只雪鸡使劲的扑腾着翅膀一边跑一边惊恐的叫着一边扇着翅膀急促的往林子里逃去,身后被它扇起一片雪雾。
楚留香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只急遁而去的雪鸡,萧瀚已经跑过来,轻轻抱住他:“楚林,摔痛了?”
“没有,这雪鸡真厉害啊,比武林高手还厉害。”楚留香扶额而叹。
萧瀚紧张的神情为之一松,擦去楚留香脸上沾着的雪:“还好,没有被雪鸡伤着,脸上没有受伤。”
楚留香泄气的瞪了萧瀚一眼:“我能被雪鸡伤了吗?”
“你不是被雪鸡打飞,摔雪地里的嘛。”萧瀚说着突然抱着肚子笑的滚到了楚留香身边。
“好啊,敢取笑我,”楚留香作势要打他。萧瀚笑的抱住楚留香:“楚林太有趣了,今日居然败于雪鸡之翅膀之下,不过还好还好呵……呵呵哈哈哈……脸……脸没有受伤,依然是白璧无瑕……哈哈哈呵呵呵呵呵……白璧无瑕的……哈哈哈呵呵呵呵…… 不然回去没脸见潘婶了……哈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哈……”
……
结果,那日两个人在傍晚的时候空手而归。
晚上睡觉的时候,萧瀚一点睡意都没有,张着大而黑亮的眼睛,入神的看着睡在身边的楚留香。因为今天走了一天体力消耗很大,或者还被雪鸡惊吓到了所以楚留香一挨到床,就睡着了。
萧瀚静静的看着楚留香,认真而专注,白天雪山上的一幕幕不时令他的唇角扯出一抹暖暖的笑意:“楚林,我很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就像我想永远陪着母亲那样,可是,我不能那样自私。放心吧楚林,即便你的朋友来叫你回去,我不会阻挠了,我不能这样自私,而且我还有母亲,我和母亲在一起会很好的。”
但,顿了片刻,淡淡的笑意从少年的眉峰慢慢的隐去,随之涌上来的是再也没法克制的复杂情绪……
“楚林,母亲说我没理由紧紧抓住你,娘说的是对的。这些年我们在一起的所有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没有楚林就没有现在的我,我喜欢楚林。”那双黑而亮的眸子慢慢的蓄满了水色,最后大颗大颗的剔透的泪珠不停的滚下滚下滚下……
……

临近过年,雪雕递来的消息是小飞和胡铁花都会在最近几天来京,也是因为过年了还有姬冰雁都会来京团聚一下。
萧瀚和雪雕亲热的玩耍着,他看到那封信,信里说及胡铁花和姬冰雁在年前会来京城。那几天他一直陪在楚留香的身边,似乎想守住最后一份时光那样的在意。楚留香也似有感觉,但是想想,反正目前还不会离开,这孩子的担心不是自己一句话可以开解的。
那日萧瀚把屋子里那只鲤鱼风筝取出来,看着风筝的色泽已经减退很多,不由有点失落。
楚留香笑着拍着他:“来年我重新做一个更好的。”
萧瀚莫名的情绪低落,“永远不褪色就好了。”
楚留香微微皱了下眉:“又胡想了。”
萧瀚抬头看着楚留香:“书本上那个“永远”的字,就像一个不能实现的誓言。”
楚留香无奈的:“又犯傻了,天地间没有永远,但有永恒。”说着拉过萧瀚:“所以,书不能念太多,念多了就迷糊,出去走走,这几天不要去听那些老夫子讲课了,陪我玩玩吧。”
“好。”萧瀚用力的点头,眉宇间展出一抹轻快的笑。

腊八那日,雪飘的很大,
将近傍晚时分,潘婶煮了腊八粥俩个人喝了之后,潘婶让楚留香早些休息,因为知道他身体还是比较畏寒。
窗外的雪飘得密。
潘婶在厨房收拾好往厢房去的时候,突然看到楚留香神色不同寻常的从屋子里疾步出来。一时吃了一惊,急忙奔过来进屋子取了件棉风衣给楚留香裹上。
“听到了什么没有。”。
潘婶看到楚留香神色很不寻常,一时不敢怠慢,细听之下:“好像是钟声,不过听着很不舒服。”
“这是大丧钟,规格极高。”说着脸色已然苍白,立刻就想往外去,潘婶急忙拦住:“去哪里?”
“去皇宫附近看看。”他的呼吸明显有点急促。
潘婶立时感觉不对,
最后潘婶去隔壁借了辆马车,和楚留香一起上车出了青梅巷。
街上一片寂静,只有白雪皑皑……
车轮在雪地里碾压着,发出脆脆的声响……
楚留香心里明白,他的猜测不会错,一时间莫名的疲惫又伤感……
……
似乎看到那个西域女孩抓着他做的纸鸢欢快的奔走在大漠空阔的胡杨树下,纸鸢飞的很高很高,终于被高刺向天的胡杨林的枝桠缠住了。然后那位红衣公主郁结的蹦蹦跳跳就是没法把纸鸢从枝桠间拉下来。然后,她突然转身满眼的明媚阳光,对着他,指着被缠在高高枝桠间的纸鸢。当时一种表现一种炫耀,他以一种绝对清扬飘逸的身法飞掠向高高的枝桠,白衣如雪,衣袂如风,他眼角的余光看到站在胡杨树下的她一脸吃惊的捂住了嘴,及待他取了纸鸢轻轻飘落到她的身前,她兴奋的扑入他的怀里,明媚的脸容满是爱慕的阳光……那一刻他突然有点恍惚……
“圣年。”唇齿间终于轻轻的念出那个名字,“从一开始她的身份注定他们永不可能,而事实上的确,最后他喜欢上的还是上官无极,一个被昭明一夕间变成孤女的日月神教的圣女。对于圣年那俗世的明媚温柔真情率直,似乎无极的神秘冷漠孤清更能吸引他。他从来没有怀疑他的爱,虽然现在他已经把这份感情放下,但是都不能否定自己对于无极曾经愿意的付出……
眼神莫名的黯淡……
原来人世间的所有情情爱爱到底都是经不住时间的流动,最后散的散死的死……
……
皇宫外戒备森严,一片肃穆。
楚留香的马车只能远远的停靠在路的边上,四周很空阔,有车驾不间断的从四方奔来。
楚留香掀开车帘四下望去的时候,恰巧一辆马车从边上经过,马车并不华贵比较普通,楚留香无意间看了一眼,恰好那马车的车帘拉开。一张十分英俊,下颌线条冷锐的脸容突然就撞入他的眼里。他习惯性的点了下头,就转开视线。
但是边上的马车却停下了,那青年望住他,漂亮的丹凤眼里黑涛一阵翻涌,随即却眯眼一笑:“这位兄台是?”
“在下路过,因听宫里传出的钟声,忍不住停下来……”
“这是大丧钟。”萧泰直视着他。
楚留香沉默了下,才想放下车帘。
“是皇后殿下没了。”华服青年紧盯了一句。
虽然已经在意料之中,但是整个人还是禁不住的震了一下,雪色里显得脸色十分疲倦。
华服青年似乎愕然了一下。不过车帘已经放下,车子急急的往皇城奔去。
楚留香看着那远去的车子,一时无力的放下车帘,车子随即掉头消失在风雪里。

那天之后,萧瀚再没有来过,连小李子也没来过。
除夕那晚胡铁花姬冰雁小飞才赶到京城,因为今年的雪特别大,道路都封了十分难走,圣年皇后去世的消息他们在路上已经听说了,见到楚留香后如胡铁花预料的一样,楚留香显得很憔悴。当时大公鸡和酒鬼只能尽力的安慰着他。

圣年出殡的那天,街上是铺天盖地的白,一路延伸到郊外的帝王陵寝。楚留香也在人群里。
而在这段时间里,燕山候突然病倒,皇帝御驾亲去探视,没多久老侯爷也撒手而去。昭明十分痛心,随即追封为王。
市井上流传着。据说皇后突然没了,淑妃有很大关系。是淑妃和魏王突然起冲突,据闻是魏王打了淑妃,然后惊动了皇后,皇后原本在病中,经此一惊就崩了。而燕山候也是因为这事惊怒交集病倒。在圣年送入长陵之后这位老侯爷随即也走了。
之后发生的一切似乎在验证这个说法,燕山候长子坚辞世袭侯爵,请求降为庶人,从此远离朝廷,最后昭明准奏。燕山候次子继任侯爵,而他的女儿淑妃却被昭明送回母家,不过并没有废去妃位。外间传说,是皇上顾念老侯爷,才没有废去淑妃的妃位。

姬冰雁和胡铁花没能让楚留香离开京城,因为萧瀚一直没有来青梅巷,楚留香不放心。正月一过姬冰雁和胡铁花没法子只能带着小飞先行离京。

楚留香来到君山的时候,已经是早春时分,一晃圣年离世已经二月多了。萧瀚依然没有来过。南钊带话过来萧瀚在长陵,目前没有人能把他从长陵叫出来。

楚留香站在君山最西面落霞峰的山腰处,下面就是皇陵,圣年已然长眠在那里。他不知萧瀚现在如何了,为什么连小李子都没再出现。南钊说小李子一直陪着萧瀚,但毕竟是昭明的家事,事件之后南钊只见过萧瀚一次。

楚留香望着山谷里肃穆的殿宇。他一直在踌躇是不是亲自去一趟皇陵,在此时此刻他不能放下萧瀚不管。

冷肃的风中,踌躇不定的他……
突地,
听到一阵轻笑。
楚留香警觉的凝了下神,随即看到不远处山崖边的一块山石旁,斜倚着一个青年,华丽的银蓝锦袍衬得他玉树临风神采翩然,但是眉眼间却透着一丝冷酷和邪魅。
很意外,那人居然就是那次皇城外遇到的华服青年。
青年散懒的晃了下手里的酒壶,很惬意的看了下湛蓝的天:“阁下来这里不止一次了,似乎对下面的陵墓很是感兴趣哦。”
楚留香淡淡一笑才想离去。
“你难道不想见萧瀚。”
这话令楚留香吃惊不小,顿了下 “阁下能帮助我见到他?”
那人看了楚留香一眼,顺手扔了酒壶,离开山崖边:“果然够大胆的,我以为你会否认认识萧瀚。”说着一甩衣袖:“好,我带你见他去。”
楚留香心思微动,却并没有拒绝。

一辆马车从山道上转出来,那人走在前面,楚留香跟随而来,那青年回眸看了他一眼,脸上绽着一丝笑:“你就这样相信我可以带你去见萧瀚?”
“你可以随意进出皇宫自然可以带我见到瀚儿,而且似乎你也没有理由来骗我。”楚留香一点都不客气的跟着他上了马车。
驾车的车夫是个魁梧又精神奕奕的青年,他古怪的看了楚留香一眼
“长陵。”华服青年简短的说完,马车已经在山路上飞速的盘旋而下。
……
“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接近我的瀚弟?”华服青年靠在车厢里直视楚留香,眸光湛亮逼人。
楚留香微微一笑,心里寻思这位该就是萧瀚嘴里一直念叨的萧泰哥哥吧:“我们是朋友。”
“你身边不是有一位邪教圣女?她可是朝廷钦犯。据说日月神教很想重整旗鼓,与朝廷为敌,你难道是想打前站。”华服青年似漫不经意的。
楚留香不由深吃一惊,他没想到眼前那个青年居然会知道他的底细,而且对江湖事如此了如指掌,这似乎不是应该一个贵族王子能做到的。不过神色依然波澜不惊,“如果我是你认为的,那我必然不会坐这马车里,你一定已经把我锁衙门去了。”
华服青年突然大笑:“我不认为我能抓住你。”
楚留香微微勾起唇角,心里却有了一丝说不出惊异困惑,那个青年那个萧瀚的哥哥……
很奇妙
车厢里之后就陷入一片沉默,
马车飞速的转进山谷。
车厢里的俩个人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楚留香感觉到那个青年时不时会看他一眼,深黑的眼睛里有和萧瀚极为相似的黑色暗流,那是他初次见到萧瀚的时候就看到的。
……
青年沉默,楚留香也沉默。在楚留香的心里不管那个青年按着怎样的心,就是有风险他也必须走一次,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萧瀚的绝望,所以已经不能再等了。

很快车子驶入皇陵,
过了几道碑楼。马车在粗壮的松柏间往里而去,
越往里走,林木森然,遮盖了天日。一种说不出的苍郁肃穆冷瑟。

萧瀚一直在长陵,在圣年寝陵的地宫。
地宫还没有正式封闭。长明灯已经燃起,照如白昼的地宫简朴又庄肃。萧瀚就跪坐在圣年的灵位前,冷漠暗沉憔悴。
英姨苦口婆心的劝说,昭明的圣旨都没法把他劝出地宫。最后他的幼小的小弟弟被乳娘抱来,稚嫩糯软的声音也没有唤回哥哥平时对他灿灿的笑。小弟弟哭着被乳娘抱走。
英姨没日没夜守在他身边无计可施。小李子原本想去青梅巷却被萧瀚疾言厉色的呵斥。他说他不想见青梅巷的人。那突然变得可怖的神色令小李子不敢妄动。就这样和英姨守着萧瀚,看他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却无计可施。
最后昭明来了,他用父亲的身份想唤回儿子,萧瀚流泪看着他,良久才勉强说,他想一个人静静。
昭明不敢勉强,怕逼急了这个倔强的儿子什么都做得出,最后黯然离去。
看着父亲落寞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萧瀚只感觉一阵凄凉。母亲临去的时候拉住自己的手,要他答应不离开自己的父亲,永远不能离开,要做父亲的好儿子。他答应了,他不想让母亲遗憾。母亲又说:楚林有他的世界,他不能永远抓着他。萧瀚记得当时自己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答应了母亲,会让他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世界里去。
最后母亲要他健康愉快的活着,说母亲不会真正离开他,大漠上有个说法,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亮星,永远看着人世间他最亲的人,所以母亲说她会在天国注视着他,注视着他健康快乐的成长……
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听英姨断断续续的说,是母亲去了,他就发狂了,还吐了血,之后一直昏迷。直到母亲葬入长陵他跟了过来。
其实他进来之后就没想到要出去,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大记得,依稀是他打了淑妃一拳,惊了母亲,之后母亲本来已经不大好的身体就不行了。
为什么打淑妃,似乎是淑妃揪住宜才人的头发骂她,被他看到了,当时无名火起就一拳打翻了淑妃。
……
他感觉头痛的要裂开一般,
……
萧瀚把自己封闭在地宫,谁都不想见,他只说他想静静,其实越来越清晰的思维让他对皇宫已经非常厌憎。母亲去了,楚林最终也会离开他,他有他的朋友,有他那一艘船,船上有三个美丽的女人都在等他回去。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永远陪着母亲,只有母亲是永远属于自己的,楚林不是,他是属于很多人的,他已经陪了他四年了,没有理由永远陪着他,他不可以那样自私。母亲也很清楚的告诉了他。
他失魂落魄的想着……

在英姨和小李子束手无策的时候,
齐王萧泰突然来到地宫。英姨原本希望齐王殿下劝劝小王爷,好歹他们也是弟兄,这个齐王在外头很是厉害的一个人物。但是,这位王爷在地宫里走了一圈之后就走了。英姨和小李子都没有想到这位齐王居然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走一圈就走了,一时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怒意。
之后,
看着越来越憔悴消瘦的萧瀚,英姨终于忍不住悄悄对小李子说,是不是去请一下青梅巷那个人。
两个人开始商量着,怎样才能把楚留香带进来,因为以小李子的身份是不能把一个平头百姓带进来的。
正说着。
突然听到有脚步从上面走下来。
脚步走的很迅疾,
小李子和英姨本来顺着地宫的通道往外走,在突然听到脚步,一条修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眼前是一位极英俊潇洒的男人,小李子的嘴张了几张,但是喉咙突然卡住般泪突然就冲出眼眶。
那个是青梅巷的男人,英姨吃惊的看着眼前突然而来的男人,吃惊之余看到萧泰就跟在男人的身后眼睛幽深如海。
男人已经一阵风的从他们身边走过,沿着通道直奔里面的地宫。

长明灯点的亮如白昼的地宫,一个少年跪坐在灵位前。
眼前那个少年已经快骨瘦如柴了,楚留香又惊又痛的疾步走过去:“瀚儿……”
一股淡淡的,似乎在梦里才可以触及的药的清香,萧瀚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一震。像受惊的小兽猛的跳了起来,他的眼睛赤红赤红的看着楚留香。
“瀚儿……”楚留香震惊的看着眼前那个憔悴的几乎面目全非的少年,“瀚儿,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不来见我,你有什么苦,难道不能和我说?”
萧瀚被楚留香的责问震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战栗着。眼泪想控制却再也控制不了。
“瀚儿,我们不是说好了,有什么事要一起分担,为什么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不来找我。”或者是萧瀚的面目太惨烈了,或者这里亦是圣年的寝陵,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壁上的长明灯,白色的拱顶下那庄肃的玉棺。他一时有点冲动想走过去,走到玉棺前,但是还是克制了。
抱肩冷冷站在边上的萧泰敏锐的感觉到楚留香眼光触及那玉棺突然间面色的惨然和痛楚,有一瞬间萧泰感觉他要走到那玉棺前,但是很快那个男人已经恢复了镇定。就见他走到萧瀚身边,
萧瀚突然的平静了下来,出奇的安静,黑沉沉的眼睛只是紧紧的看着楚留香,似乎想把他每一份神情深深的刻到自己的骨头里。
楚留香给他整理凌乱的衣服他没有动,楚留香给他擦拭脸上凌乱的泪他也没有动,楚留香抚摸他消瘦的脸他依然没有动,似乎就那样安静的享受着楚留香指间的温暖。
英姨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小李子拉着他悄悄的退了出去。
“瀚儿,这些日子你太累太苦了,回青梅巷吧,以后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的。”楚留香拉住他的手。萧瀚怔怔的看着他,黑黑大大的眼睛沉的让人读不懂……母亲说过,朋友不是父亲和母亲那样会永远在一起的。而楚林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可以做一世的好朋友的朋友,所以自己不是他唯一的那个,也更不能任性的留住他。
……
英姨和小李子已经出了地宫,
萧泰也走出了地宫,
楚留香拉着萧瀚的手也步出了地宫。

他们拾阶而上,阳光已经在头顶照耀。
已经走出地宫攀到地宫上方入口处的英姨和小李子守在那里,看着萧泰也走了上来,楚留香拉着萧瀚的手也在走上来。
但是,
英姨突然感觉萧瀚的眼神不对,就那一瞬间,萧瀚的手已经挣出楚留香的手:“楚林,我会记住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大公鸡和酒鬼叔叔在等你回去。”突然说出这句话,整个人往地宫里飞滚了下去,与此同时撞开了封闭地宫的龙头柱。瞬间轰鸣的巨响把英姨吓的整个人瘫软在地。小李子惊的大叫,萧泰惊动的回转身时,楚留香已经快如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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