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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小亭亭

《夜雨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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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7 13:07: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0章

丞相大人受伤可是大事儿,满府上下紧张得不行。
就连在好友家沉迷棋局的老将军也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可是谢易秋却紧闭门户谁也不见。三名暗卫变作侍卫守在门口,晨曦在门前说得口水都快干了。
   “相爷说了,不让任何人探视。”
刘氏绞得手帕都快烂了,怒瞪着眼:“信不信老娘将你给发卖了?赶紧让开。”
“相爷说了,不让任何人探视。”
“你就没有其他话可以说?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刘氏使了蛮力一把推开了晨曦,可还有暗卫那关过不来,无论她是撒野蛮冲还是想取巧钻缝,都被暗卫巧妙地挡下了。
她憋屈地对着紧闭的门大喊:“谢易秋你给老娘滚出来。”
院子里的仆人们默契地垂着头,不该听的话就得装作没听见。
“好了好了,夫人你消消气,儿子都这般大了,许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谢宇轻轻抱住刘氏劝说着。
“不让我看,我不就更担心么?”刘氏靠在谢宇的胸前,泪珠儿一颗颗地滴了下来。
“夫人无需担心,相爷只是伤了手,并无大碍的,刚刚陈御医来看过了,并无伤及筋骨,修养个来月就好。”见刘氏哭得狠,晨曦心中也不忍。
“真的么?可既然是小伤,怎地不让我们看看?”刘氏狐疑着。这孩子往日在军营时也是小伤不断,也不曾这边将自己关在房中的,这边行径必有古怪。
晨曦无奈道:“张御医不是刚走么?夫人现在去追也还来得及,一问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谢宇轻轻拍着刘氏的背,哄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情况吗?我有办法。” 刘氏睁着泪眼抬头,期待地问:“什么办法?”
谢宇刚张口,就被晨曦截住了话头:“相爷说了,依儿姑娘受了惊吓,也不能被打扰,所以在那边也安排暗卫了。”
谢宇噫住了,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下巴。
“办法呢?可别跟我说你又被儿子给算准了。”
“这个嘛。”谢宇扬出讨好的笑容:“咱们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都是夫人你的功劳。”
“好了,都散了吧。”一直默不作声的谢正浩说道。
“你们自己儿子什么个性你们还不清楚吗?他决定了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众人散去后,院子恢复了安静。
“相爷,他们都回去了。”晨曦回到房中给谢易秋禀报。
谢易秋轻轻嗯了一声,闭着眼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
跟随在身边多年的晨曦知道这是他沉思时的表现,没敢打扰,静静地候在一旁。   
过了半响,谢易秋慢慢地睁开眼,眉目清冷:“去寻林大人,查一下那丫头进京时登记的路条记录。”
晨曦得令而去后,谢易秋打了个响指:“去苏国公府,将苏夫人当年产女之时发生的事情和其两个女儿的事情都探查清楚,事无巨细。”
……
“嬷嬷,你帮我看看,我后颈下方是不是有个烛火型的胎记?”
“是呢,姑娘一直不知?”徐嬷嬷微笑着,给苏天依仔细地切着圆蹄子的肉,方便她入口。
真的有么?那进门时,他也看到了吧。苏天依默默地想着,脑中映着苏夫人那哭花了妆的脸。
那人说的话,会是真的么? 一下子,很多个疑问都在苏天依脑中反复出现,闹心得很。
“姑娘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徐嬷嬷担心地坐到苏天依的身旁。
平日姑娘看着好吃的都是笑眯眯的,今日却是一点都不高兴,难不成是相爷这次给买的圆蹄子不好吃么?
徐嬷嬷挑了一小块入口,唇齿留香,顿时更觉苏天依反常了。
“今日,有个妇人说她是我娘。”苏天依将今日之事跟徐嬷嬷说了一遍。
“苏国公府?虽说姑娘你也姓苏,可是……” 徐嬷嬷琢磨着。
当初好奇苏天依身份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苏国公府,只是当时这苏国公府映入脑海的一刹那便被否决了。那苏国公名讳沉毅,曾跟随先帝征战八方,功高至伟。
先帝驾崩后,他退出朝堂,今帝赐予其从一品国公爵位。
苏国公有四子,三子跟随国公从武,却一一战死沙场,仅剩下最后一个儿子苏志宁,高中探花却不入朝堂。
这苏国公府仅爵位而无实权,年年月月下来便日渐衰落。
然而苏国公还在世,今帝但逢年节也不忘国公府,所以国公府至今名声仍在。
徐嬷嬷清楚地记得,苏志宁妻妾众多,却仅有正妻产下一子二女,其余妾婢均无所出。
当年太后还曾笑说,这苏夫人持家有道,幸好当年没选中她进宫呢。
这苏夫人也是了得,将家中儿女教导得极好,两姑娘在京中可谓是才子争相追捧的对象。
如今大姑娘正是太子妃的首选,皇后娘娘已着手与苏家商讨具体事宜了。
儿子虽说是从商了,可是经商能力不错,给国公府带进了不少进项。
国公府现在是来往送礼者络绎不绝,风头一时无两。
徐嬷嬷当年也是抱过小公子和小姑娘的,也可以说是看着他们长大。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初才没将苏天依与苏国公府挂上号。
现在苏夫人闹了这么一出,她不禁想,莫非姑娘是苏府的庶女,
所幸在苏夫人手底下捡了一条命,现在苏夫人发现了姑娘的存在,想要将姑娘带回府中再除去不成?
以苏夫人的手段看来,还真有这可能。
徐嬷嬷想到这里,心里也不禁有些着急,以姑娘的温纯的性子,在吃食里加点料,她定然是笑着投死去的。
所谓细思极恐,在未清楚事情真相的时候,定要让姑娘远离苏夫人才行。
于是她轻轻握着苏天依的手,劝说道:“姑娘可不要心急,先把事情理清楚,那苏夫人说的不一定可信。这胎记一事,伺候过姑娘的都知道,说不定她是从其他什么途径得知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姑娘。”
苏天依沉看着门外那小片天空,沉默了好久。 在徐嬷嬷还想劝说的时候,她轻叹口气,垂着眼帘,声音有点儿沉重:“我知道了。爷爷也说了,我只有爷爷没有爹娘。”
“姑娘……”徐嬷嬷心痛地紧紧抱着苏天依,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
“姑娘,相爷过来了。” 如意在外禀报,徐嬷嬷放开苏天依,替其整理了一下发饰,说道:“姑娘心中不畅,可与相爷说说看。”
徐嬷嬷离去时给谢易秋打了眼色。 谢易秋瞧那道圆蹄子没动几口,便心中有数。他与苏天依相对而坐,轻声问:“雾灵山好玩么?。”
苏天依神色厌厌,目光又看向外面的天空,徐徐道::“不好玩,小时候天天要喝苦药,长大后,天天要做功课。嬷嬷很严厉的,没做好要抽藤条儿。”
谢易秋勾唇一笑:“都做什么功课?”
苏天依趴在桌子上,两手伸直,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着:“礼仪、书法、古琴……”
居然是琴棋书画都学了,谢易秋心中惊讶,脑中再次与苏国公府对上号。一般山野之家的女子,学的一般是厨艺与女红。
只有富商或世家才会注重学习其他,若然没些底蕴又怎能请到各样精通的嬷嬷来教习?
苏国公离京数十年,无人得知去向,但也不能排除他曾回来将苏天依带走。若调查出来她真是苏府的姑娘,那……
相处这些时日,谢易秋已习惯苏天依呆在身边,现在突然想到她要离开,心里竟不是滋味。
他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忽然说道:“明日开始,你每日清晨便要来我这边。”
“啊?为什么?”清晨她还没睡醒好吗。
苏天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谢易秋嘴唇一弯,举起了受伤的手。“我现在行动不便,难道你就不该负上责任?”
看着那包着厚厚纱布的手,苏天依瞬间内疚。
可是清晨嘛…… 她将圆蹄子往谢易秋那推过去,讨好地说道:“改成午膳时分可好?”   
这丫头怎么连贿赂人都不会?他同时拿起了刀和筷子,问:“我现在就一只手,怎么吃?”
“一只手手可以这样吃啊。”苏天依眨眨眼睛,小胖手伸过去一把就抓起了圆蹄,便往谢易秋嘴上送。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似乎就在说着,你是笨蛋吗?这都不会。
被酱汁糊了一嘴的谢易秋,气结地拍开她的手,转眼搜索周围,竟无可以抹嘴的丝帕。
平日里衣服沾上一点异物的他都要重换,现在居然只能用自个儿的袖子抹干净,他压着音量,凉飕飕地说道:“明日清晨要是没见到你,你就别想吃饭了。”说罢拂袖离去。
路上他忽然在想,为何会有不想这丫头离去的想法?真是可笑。
一想到清晨要早起,苏天依就愁得把苏夫人的事儿给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她一张圆脸儿皱得像个包子,将手中的圆蹄子狠狠咬了一口。
徐嬷嬷进来时见苏天依用手拿食,虽是训导了一番,却是又放下了心头石。
心想还是相爷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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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7 13:24: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1章
“姑娘,快起来。”
“姑娘……”
苏天依眼皮翻了翻,又继续睡。
“姑娘,相爷说,你要是晚到一刻就罚没一顿饭。”吉祥大喊。
苏天依弹坐起来,嘴角下弯,眼睛依旧闭着喃喃道:“我得快点儿过去。快点儿……”
“是。”
“我得快点穿衣,快点梳妆。”
“是。”
“快点儿,快点……”
“我知道要快点儿。”如意站在床边,笑说:“姑娘你好歹动一下呀,你不下床,奴婢怎么伺候你穿衣梳妆?”
苏天依艰难地起床完毕,匆匆赶到书房之时,谢易秋早已穿戴整齐落座在八仙桌旁候着她了。
一桌的早膳荤素搭配有致,色彩鲜艳诱人。
苏天依落座,看着面前那清粥上面飘起的白烟,麻木地拉过一旁的萝卜干给粥里添了一小勺。
谢易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引起了苏天依的注意。看那丫头睡不够的呆样子,他难得地露出了清澈的笑容,悠悠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任务了?”   
“哦。”
苏天依经这一提醒,也想起了,又再挖了一小勺的萝卜干,身子往桌上靠,手一伸便要越过桌面上的菜往谢易秋的碗里放。
她今日穿着薄锦轻纱裙,袖子外层的薄纱稍作宽长,更添妩媚感。
然而长臂这一跨越,那薄纱便要覆盖于菜上。
谢易秋手快地将那薄纱在落下之际撩起,他蹙眉轻斥:“你是打算横扫千军了?”
苏天依根本就没听不懂什么横扫千军,随意应了一句。收回了手就挖了一大勺粥往嘴里送。
“小心……”
“哇。” 谢易秋的提醒还没说完整,苏天依就被烫得张开了嘴,用手扇着风。
“把粥吐出来。”他连忙将一旁已放凉的茶盏给她递过去“喝点儿,冲冲热气。”
苏天依听话地把粥吐回了碗中,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小口,困意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嘟着小嘴看着那碗粥。
“这碗不要吃了。”谢易秋对门外吩咐道:“晨曦,寻个丫鬟过来伺候姑娘用膳。”
苏天依可伶兮兮地嗯了一声。
谢易秋叹气,这到底是谁伺候谁?
……
“我就知道定会出事儿,所以我才没走候在那的。”
晨曦见她面色有点白,走得比他还急,便安抚一句:“别担心,没事儿。”
能不担心么?姑娘有时候迷糊起来可是让人手忙脚乱的。
正因为此,所以她不敢回去,就在外院待着。
要不是相府规定婢女婆子一律不能进入相爷内院,她就直接跟在姑娘身边了。
两人快步回到书房,门一打开,瞬间惊呆了。 视线过去,苏天依背对着门端坐着,谢易秋弯腰站在她身前,靠的极近。
他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垂着眼帘俯首而去。
晨曦反应快地把门板关上,由于心急,产生了极响的声音。
“干什么?快进来。”
两人相视了一眼,轻轻推开门,见谢易秋与苏天依已落座在两边,才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一顿早膳结束,如意的脸一直红的通透,将苏天依安置好后就急匆匆地寻了徐嬷嬷,又寻了吉祥,将这事情讲了一遍。
吉祥一听又去禀报了刘氏,经刘氏那大嗓子一喊,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相爷吻了姑娘了。
刘氏拉着谢宇给祖先上了香,拜了又拜:“感谢祖先保佑,让我那呆儿子开了窍,不再是外界所传的龙阳之癖,感谢,感谢。”
郑嬷嬷附和道:“夫人很快就能像别人一样儿孙满堂了。”
“是呀,是呀。我今天着实高兴。”刘氏从得到消息后嘴就笑得没合上过。
一向思虑较全的谢宇此刻面上也有着喜色,但是也不忘提醒:“依儿还没及笄,一切还早着呢。”
“不早了,这年纪的女儿家都议亲了,及笄就能过门。”
“现在不是还年轻么?秋儿刚改过来,年少气盛的,你多提点下。”
刘氏脑中回路一转,心想也是,依儿还没及笄呢,那孩子若是一个心急……
想到这里,她心一急,风风火火地就往书房里跑,一脚将门踹开,直奔到谢易秋的案桌前。
“秋儿,娘有话跟你说。”
谢易秋练字的手并无停下,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那个……”刘氏斟酌了一下用词“娘跟你说,依儿还小呢,很多事情都急不来的,娘也知道你现在心急,可是有些事情呢,太过早了却是不太好。”
谢易秋听得一头雾水,停下笔,脸上有些疑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就是……”
怎么说好呢?太直接了又怕伤了儿子的面子,太隐晦了又怕达不到效果。
刘氏站在哪儿纠结了一番,才说道:“有些事情呢,是要一步一步来,还没成亲可千万不能干的,知道么?”
“什么事情?”谢易秋更疑惑了。
刘氏一瞪眼:“啧,那事儿让我怎么说出口?”
“你到底在说什么?” 刘氏豁出去了,咬牙道:“你跟依儿亲个小嘴可以,但是不能再进一步了,知道么?”
谢易秋一怔,迅速将今日发生过的事情再脑中转了一遍,大致上也就理解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她舌头被烫着了,我……”
“行啦行啦,娘都知道。”刘氏一摆手,笑说:“你跟你爹一样,净会耍些小聪明。”
“娘……” 谢易秋的话又再次被刘氏打断:“反正你记得娘说的话就好,娘回去了。”
谢易秋:“……”
刘氏走后,晨曦刚好回来。
    “相爷,路条记录查过了,姑娘的路条盖着苏国公的印章,有苏国公亲笔所书,乃苏国公府嫡孙。”
谢易秋嗯了一声,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那丫头的确和苏国公府有着密切的关系。
其实他一开始就该想到,老头子即便是欠了别人恩情也绝不会用婚约作交易,大可以认作义女义孙。 以老头子那性格,与好友打赌把他输掉的话更能让他相信。
刚好,这苏国公跟老头子就是深交的好友。
×
苏国公府
今帝惜财,朝中各官员若只靠俸禄也只是维持基本的生活水准而已,当然是要比平民要好上一些。
从一品的俸禄也不算高,苏志宁并无入仕,光靠苏国公一份俸禄养活全家,所以也是萧条了好些年。
后来嫡子苏舜荣从商后,才一步步好了起来。 即便如此,国公府的门面还是做得很好的,大大小小的庭院错落有致,廊道处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挂上一辆幅字画,处处都显着一派书香。
主院大门紧闭,将一干人等屏退在外。 苏夫人坐在房中,面前正摆着大大小小数个箱子,她翻来覆去地找着:“田嬷嬷,我那叠翠百碟手环呢,怎么找不着了?”
田嬷嬷轻叹:“那手环早不在了,夫人忘了么?”
“这样啊。”苏夫人面上带着失落呆坐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又继续翻找。
快一个时辰后才整理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的首饰件件精品。
她将盒子小心的合上,给田嬷嬷使了个眼色。 田嬷嬷看了两眼犹豫道:“夫人,里面那对金蝶飞舞的耳环可是二姑娘一直嚷嚷着要的,真要给过去么?” “嬷嬷无需相劝,我已下定决心。”
田嬷嬷再次叹了一口气,出了房门一会儿,带进了一个男子。男子二十岁出头,身型十分健壮,肤色晒得黝黑,一看便知是个干粗活的人。
苏夫人端正了身躯,正色道:“彦儿,你去一趟相府,无论用何种方法,务必要把这个交于苏姑娘手上。”
彦儿接过东西,坚定地点头:“夫人放心,我一定送到。”
“很好。”苏夫人又给了一个饱满的钱袋儿,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东西送到之后,你就去河洛镇寻大公子,将里面的信交给他,然后便跟在大公子身边吧。里面的钱是给你当路费的,这趟路途遥远,你千万要小心。”
彦儿慎重地点头,看了田嬷嬷一眼,说:“夫人,那我走了。”
苏夫人点点头。   
彦儿走后,苏夫人看着地上的箱子发了呆。
田嬷嬷就在一旁陪着,也不说话。
过了好半响,苏夫人站起,越过地上的箱子,神情落寞地坐到梳妆桌前。
“嬷嬷,替我梳妆吧,把最好的都用上。”
田嬷嬷应是,熟练地轻轻打理着苏夫人的秀发。
苏夫人摸摸眼角,忽然有了感慨:“原来我都这般老了。”
“夫人年轻着呢。”田嬷嬷轻声答道。
“是么?”苏夫人苦笑。“可是我坚持不下去了。” 田嬷嬷垂目,沉声道:“夫人可是考虑清楚了?此去对夫人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若不是那日在宫中见着了依儿,我此刻都已是黄土下之人了。”苏夫人转身握着田嬷嬷的手,目中流下了泪水:“嬷嬷,你可会怪我?”
“怎会?这些年来多得夫人,彦儿才能长大成人。老奴都这把年纪了,夫人去哪儿,老奴就去哪儿,夫人莫要嫌弃我碍事才是。”
……
庄严的宗正府大门前,苏夫人手拿棒槌,对准那打鼓奋力敲打。
“嘭、嘭、嘭。” 宗正府公堂打开,
苏夫人跪在当中,递过状纸。
朗声道:“民妇国公府沈氏,状告苏国公第三子苏志源,残杀兄弟,淫弟媳,害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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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苏天依眼皮翻了翻,又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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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天依弹坐起来,嘴角下弯,眼睛依旧闭着喃喃道:“我得快点儿过去。快点儿……”
“是。”
“我得快点穿衣,快点梳妆。”
“是。”
“快点儿,快点……”
“我知道要快点儿。”如意站在床边,笑说:“姑娘你好歹动一下呀,你不下床,奴婢怎么伺候你穿衣梳妆?”
苏天依艰难地起床完毕,匆匆赶到书房之时,谢易秋早已穿戴整齐落座在八仙桌旁候着她了。
一桌的早膳荤素搭配有致,色彩鲜艳诱人。
苏天依落座,看着面前那清粥上面飘起的白烟,麻木地拉过一旁的萝卜干给粥里添了一小勺。
谢易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引起了苏天依的注意。看那丫头睡不够的呆样子,他难得地露出了清澈的笑容,悠悠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任务了?”   
“哦。”
苏天依经这一提醒,也想起了,又再挖了一小勺的萝卜干,身子往桌上靠,手一伸便要越过桌面上的菜往谢易秋的碗里放。
她今日穿着薄锦轻纱裙,袖子外层的薄纱稍作宽长,更添妩媚感。
然而长臂这一跨越,那薄纱便要覆盖于菜上。
谢易秋手快地将那薄纱在落下之际撩起,他蹙眉轻斥:“你是打算横扫千军了?”
苏天依根本就没听不懂什么横扫千军,随意应了一句。收回了手就挖了一大勺粥往嘴里送。
“小心……”
“哇。” 谢易秋的提醒还没说完整,苏天依就被烫得张开了嘴,用手扇着风。
“把粥吐出来。”他连忙将一旁已放凉的茶盏给她递过去“喝点儿,冲冲热气。”
苏天依听话地把粥吐回了碗中,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小口,困意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嘟着小嘴看着那碗粥。
“这碗不要吃了。”谢易秋对门外吩咐道:“晨曦,寻个丫鬟过来伺候姑娘用膳。”
苏天依可伶兮兮地嗯了一声。
谢易秋叹气,这到底是谁伺候谁?
……
“我就知道定会出事儿,所以我才没走候在那的。”
晨曦见她面色有点白,走得比他还急,便安抚一句:“别担心,没事儿。”
能不担心么?姑娘有时候迷糊起来可是让人手忙脚乱的。
正因为此,所以她不敢回去,就在外院待着。
要不是相府规定婢女婆子一律不能进入相爷内院,她就直接跟在姑娘身边了。
两人快步回到书房,门一打开,瞬间惊呆了。 视线过去,苏天依背对着门端坐着,谢易秋弯腰站在她身前,靠的极近。
他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垂着眼帘俯首而去。
晨曦反应快地把门板关上,由于心急,产生了极响的声音。
“干什么?快进来。”
两人相视了一眼,轻轻推开门,见谢易秋与苏天依已落座在两边,才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一顿早膳结束,如意的脸一直红的通透,将苏天依安置好后就急匆匆地寻了徐嬷嬷,又寻了吉祥,将这事情讲了一遍。
吉祥一听又去禀报了刘氏,经刘氏那大嗓子一喊,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相爷吻了姑娘了。
刘氏拉着谢宇给祖先上了香,拜了又拜:“感谢祖先保佑,让我那呆儿子开了窍,不再是外界所传的龙阳之癖,感谢,感谢。”
郑嬷嬷附和道:“夫人很快就能像别人一样儿孙满堂了。”
“是呀,是呀。我今天着实高兴。”刘氏从得到消息后嘴就笑得没合上过。
一向思虑较全的谢宇此刻面上也有着喜色,但是也不忘提醒:“依儿还没及笄,一切还早着呢。”
“不早了,这年纪的女儿家都议亲了,及笄就能过门。”
“现在不是还年轻么?秋儿刚改过来,年少气盛的,你多提点下。”
刘氏脑中回路一转,心想也是,依儿还没及笄呢,那孩子若是一个心急……
想到这里,她心一急,风风火火地就往书房里跑,一脚将门踹开,直奔到谢易秋的案桌前。
“秋儿,娘有话跟你说。”
谢易秋练字的手并无停下,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那个……”刘氏斟酌了一下用词“娘跟你说,依儿还小呢,很多事情都急不来的,娘也知道你现在心急,可是有些事情呢,太过早了却是不太好。”
谢易秋听得一头雾水,停下笔,脸上有些疑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就是……”
怎么说好呢?太直接了又怕伤了儿子的面子,太隐晦了又怕达不到效果。
刘氏站在哪儿纠结了一番,才说道:“有些事情呢,是要一步一步来,还没成亲可千万不能干的,知道么?”
“什么事情?”谢易秋更疑惑了。
刘氏一瞪眼:“啧,那事儿让我怎么说出口?”
“你到底在说什么?” 刘氏豁出去了,咬牙道:“你跟依儿亲个小嘴可以,但是不能再进一步了,知道么?”
谢易秋一怔,迅速将今日发生过的事情再脑中转了一遍,大致上也就理解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她舌头被烫着了,我……”
“行啦行啦,娘都知道。”刘氏一摆手,笑说:“你跟你爹一样,净会耍些小聪明。”
“娘……” 谢易秋的话又再次被刘氏打断:“反正你记得娘说的话就好,娘回去了。”
谢易秋:“……”
刘氏走后,晨曦刚好回来。
    “相爷,路条记录查过了,姑娘的路条盖着苏国公的印章,有苏国公亲笔所书,乃苏国公府嫡孙。”
谢易秋嗯了一声,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那丫头的确和苏国公府有着密切的关系。
其实他一开始就该想到,老头子即便是欠了别人恩情也绝不会用婚约作交易,大可以认作义女义孙。 以老头子那性格,与好友打赌把他输掉的话更能让他相信。
刚好,这苏国公跟老头子就是深交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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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国公府
今帝惜财,朝中各官员若只靠俸禄也只是维持基本的生活水准而已,当然是要比平民要好上一些。
从一品的俸禄也不算高,苏志宁并无入仕,光靠苏国公一份俸禄养活全家,所以也是萧条了好些年。
后来嫡子苏舜荣从商后,才一步步好了起来。 即便如此,国公府的门面还是做得很好的,大大小小的庭院错落有致,廊道处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挂上一辆幅字画,处处都显着一派书香。
主院大门紧闭,将一干人等屏退在外。 苏夫人坐在房中,面前正摆着大大小小数个箱子,她翻来覆去地找着:“田嬷嬷,我那叠翠百碟手环呢,怎么找不着了?”
田嬷嬷轻叹:“那手环早不在了,夫人忘了么?”
“这样啊。”苏夫人面上带着失落呆坐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又继续翻找。
快一个时辰后才整理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的首饰件件精品。
她将盒子小心的合上,给田嬷嬷使了个眼色。 田嬷嬷看了两眼犹豫道:“夫人,里面那对金蝶飞舞的耳环可是二姑娘一直嚷嚷着要的,真要给过去么?” “嬷嬷无需相劝,我已下定决心。”
田嬷嬷再次叹了一口气,出了房门一会儿,带进了一个男子。男子二十岁出头,身型十分健壮,肤色晒得黝黑,一看便知是个干粗活的人。
苏夫人端正了身躯,正色道:“彦儿,你去一趟相府,无论用何种方法,务必要把这个交于苏姑娘手上。”
彦儿接过东西,坚定地点头:“夫人放心,我一定送到。”
“很好。”苏夫人又给了一个饱满的钱袋儿,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东西送到之后,你就去河洛镇寻大公子,将里面的信交给他,然后便跟在大公子身边吧。里面的钱是给你当路费的,这趟路途遥远,你千万要小心。”
彦儿慎重地点头,看了田嬷嬷一眼,说:“夫人,那我走了。”
苏夫人点点头。   
彦儿走后,苏夫人看着地上的箱子发了呆。
田嬷嬷就在一旁陪着,也不说话。
过了好半响,苏夫人站起,越过地上的箱子,神情落寞地坐到梳妆桌前。
“嬷嬷,替我梳妆吧,把最好的都用上。”
田嬷嬷应是,熟练地轻轻打理着苏夫人的秀发。
苏夫人摸摸眼角,忽然有了感慨:“原来我都这般老了。”
“夫人年轻着呢。”田嬷嬷轻声答道。
“是么?”苏夫人苦笑。“可是我坚持不下去了。” 田嬷嬷垂目,沉声道:“夫人可是考虑清楚了?此去对夫人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若不是那日在宫中见着了依儿,我此刻都已是黄土下之人了。”苏夫人转身握着田嬷嬷的手,目中流下了泪水:“嬷嬷,你可会怪我?”
“怎会?这些年来多得夫人,彦儿才能长大成人。老奴都这把年纪了,夫人去哪儿,老奴就去哪儿,夫人莫要嫌弃我碍事才是。”
……
庄严的宗正府大门前,苏夫人手拿棒槌,对准那打鼓奋力敲打。
“嘭、嘭、嘭。” 宗正府公堂打开,
苏夫人跪在当中,递过状纸。
朗声道:“民妇国公府沈氏,状告苏国公第三子苏志源,残杀兄弟,淫弟媳,害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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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7 20:44: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章

“嬷嬷,她们都在说着什么呢?” 苏天依闲在房中,不时见外面的丫鬟婆子都在交头接耳,平日里闲聊总是有的,但不及今天这般频繁。
徐嬷嬷放下针线,给吉祥一记眼神。
吉祥会意,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汇报:“说今天有人硬闯相府,被侍卫打了出去,现在跪在府外不远处不肯走。”
苏天依正无聊,眨了眨眼:“咱们去看看。”
“姑娘,这有什么好看的,乖乖的把你手上的东西绣好,你看你,这荷花怎么地跟块煎饼似的?”
被这么一说,苏天依更想出去了。从小她就手笨,学这女红都不知道挨了多少藤条儿了,现在看见针她就怕了。
苏天依干脆不管不顾地把头往嬷嬷身上蹭,撒娇道:“我要去看,要去,要去。”
徐嬷嬷被弄得没法子,吩咐吉祥跟上,叮嘱道:“远远看一眼就好。”
苏天依得了批准,把正绣着的丝帕一丢,高兴地往外冲,看得徐嬷嬷直摇头。
门仆给开了门,果真看到一个男子跪在外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头。
他身上沾了不少的血迹,额上也磕出了血,脸上也肿了些,看着十分恐怖。
“他为什么要闯进来?”苏天依问一旁的门仆。
门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没说出个所然。 吉祥板着脸猛地一喝:“姑娘问你话呢,好好回答。”
门仆是个年轻的小伙,被这般一吓,结巴着答:“那人……那人要找姑娘,相爷……相爷……”
“找我的,怎么不跟我说呢?”
“哎,姑娘别去……”吉祥一个没注意,没能拉住苏天依,只好匆匆地跟了上去。
苏天依来到那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找我么?”
男子吃力地抬起了头,揉了揉眼睛,一会儿才惊喜地掏出怀里的一个小布包,哑着声音说道:“姑娘,我是田嬷嬷的儿子,我家夫人让我将……将这个交给你。” 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的力气,他双眼一闭便倒了下去,布包跌落地上散开了,滚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苏天依吓了一跳,惊呼道:“啊,快来人,他倒下了,快救他。”
……
没出远门也不常在家的谢正浩,今日清晨选择在家练拳。
已是满头白发的谢老将军精神矍铄,他身材健硕,光着膀子在院中耍起套拳来,拳拳有风,一点都不显老态。
“爷爷,那个救命之恩的故事是骗人的吧?实际上你输了棋局给苏国公,才有了此婚约吧。”
谢正浩缓缓收了拳,面色红润,接过侍从手上的衣服穿起,答:“老头子从不骗人,依儿的确救了你性命不假,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谢易秋走到院中的小亭坐下,亲自沏上了茶,茶香渺渺。
他慢悠悠地说道:“我要知道真相。”
“真相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你说的是你跟一个采药的老头定下了婚约。”
谢正浩坐了下来,轻笑:“苏国公不就是一个老头吗?”
“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谢易秋面容冷峻,语气不善。
谢正浩忽然哈哈大笑:“看你紧张的样子,真是让爷爷我特别欢快。怎么?很想知道那丫头的身世?”能找到让他在意的事情着实不容易啊。这小子,从小就爱木着脸,怎么逗也不笑。
后来渐渐地发现,这小子连生气都不会,别人惹了他,他净是阴恻恻地笑着,一点人气都没有。
宇儿两夫妇就只顾着自己恩爱,还他这个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得为儿孙担心。
难得找到能牵动他的事情,怎么也要好好刁难一番才是。
谢易秋的声音格外低沉:“你是说,还是不说?”
“我得想想,开个什么样的条件才告诉你。”谢正浩眉飞色舞地说。
谢易秋正想说话,忽然看见晨曦从外而至。他唇畔浮起了微笑,高大的身躯站起,身影笼罩住谢正浩。
高傲并居高临下地说道:“爷爷,你开心得太早了。”
……
宗正府 林徳瑜接过状纸,快速地看着。
他面色沉重,越往下看,神色也变得更为凝重。
约莫过了一刻多,林徳瑜合上状纸,沉声道:“苏夫人,国公府乃一等公爵,你这状还需呈于圣上,若你有半分虚言,后果并非你承受得起的。”
苏夫人一身盛装,跪与堂前,脸上坚定无比,答:“回大人,民妇保证绝无半点虚假。”
这一等公爵府中丑闻,说是惊天大案也差不远了。
林徳瑜沉默片刻,说道:“你仔细道来。”
“民妇沈氏,乃河洛镇知县嫡女……”
河洛镇偏远清幽,山明水秀,也算得上是一处风光不错的城镇。
沈县令在当地颇得民心,再说这小城小镇讲究也不多,因此沈婉媛也是时常在外走动,与民众常有互动。
某日机缘巧合之际遇到了专门到河洛镇采风的苏国公四郎苏志宁,回家中禀报之后,沈县令自然是力邀其到府中居住。 苏志宁文采出众,又一派文质彬彬的书生气息,在这小城镇可说是十分耀眼。
沈婉媛也不同于京中女子般娇羞,在这小城镇的成长下使她别又一番灵动。
于是,这一来二往的,两人便互生了情愫。
苏夫人亿着当年事,说着苏志宁时脸上浮起了笑容:“他书读得好,说科举过后便和家中长辈说明,将我迎娶进门。可是……”
她话锋一转,笑容也渐渐消失。 科举刚过,皇上忽然下了圣旨要提前选秀女,沈婉媛刚好符合条件。
若是在圣旨下来之前订了婚约当然可免去选秀,可若是在圣旨下了后再申报婚约,那不是明摆着嫌弃皇上?
这一道圣旨就如同晴天霹雳,苏志宁科考结束没等放榜便直奔河洛镇。
这对小情人商量了一番,最终定了方案:沈婉媛入宫后,表现得差一些,尽量争取不被选上,落选的秀女一般都会成为宫女,但只需交纳一定银两便能除名。
于是,新任解元郎心痛万分地亲自护送着自己心爱的女子从河洛镇到了京城,进了宫中。
所幸一切顺利,沈婉媛如愿落了选,也除了宫女之名,不用待在宫墙之内。 苏志宁高兴万分,将沈婉媛接到了国公府。
两人经历了这么一劫,感情更加深厚,干柴烈火的便私许了终身。 “本来,一切都是很好的。”
苏夫人脸色渐白,一字一句地说道:“国公爷有四子,大郎和二郎早前已为国捐躯,剩下三郎苏志源和四郎苏志宁。
那个时候,苏志源还在军中,所以我一直未曾与之见过面。直至我与四郎成婚那日,国公爷也说,苏志源在军中回不得。然而……”
她眼睛通红,嘴唇颤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静了一些,说道:“然而就在洞房之夜,他竟是回来了。”
“谁回来了?”林德瑜问。
说到这里,她已泪流满面,指甲陷入掌心之中而不自知:“三郎苏志源,他回来了,他杀了四郎,还将我……将我给……”
苏夫人已经说不下去了。 此时公堂上肃静无比,仅听见苏夫人痛哭的声音。
林德瑜沉默了许久,凝重地说道:“据我所知,三郎苏志源已战死沙场,四郎苏志宁与你成婚多年,如今大姑娘还是太子妃的首选。苏夫人,若没有证据的话,难以令人信服。”
苏夫人哭过一遍,情绪却依旧不能平复。她哭得沙哑的声音喊着:“现在你们见着苏志宁并非真正的苏志宁,他其实是苏志源。苏国公为保家声,将我夫君尸首带走,换了两人的身份,瞒天过海。” 她一字一句,句句惊人。
林徳瑜问道:“如何能做到鱼目混珠而外人不知?” 苏夫人冷笑:“那混账和四郎其实是双生子,自小两人外貌便难以分清,国公爷将那混账带到军中,那混账束了须,又晒得黑了些,他人自然能分出二人。”
林徳瑜又问:“那你当然为何不报官?”
“报官?如何报?”苏夫人笑得凄凉:“他以我父母性命作要挟,又有国公爷帮着瞒天过海,我一个弱女子,那般年纪,在京中无亲无故,我能做得了什么?况且,成婚之前我已有了身孕。”
苏夫人双手轻轻盖在自己腹部,轻声说着:“那是我和志宁的孩儿,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孩子,哪怕是要忍辱偷生,我也要保住孩子。”   
“那孩子便是大公子苏靖么?”林徳瑜问。
“当年我怀的是龙凤胎,本想借着早产瞒过去,可是最终还是被发现了。那混账歹毒得很,竟然在我吃食上下毒。”
苏夫人又流下了泪:“孩子出生时,靖儿中毒很轻能及时治疗,可依儿吸收毒素过多,出生时已是高烧不断。国公爷把依儿带走了,说寻神医救治,之后一直了无音讯。”
说到这里,她忽然冷笑了几声:“因着难产,御医断定我不能再生娃儿了,那混账便纳了一个又一个,现在府中那两个姑娘,其实是府中贵妾所出。那混账居然还想着以庶混嫡蒙混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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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9 14:48: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3章

此事非同小可,太子妃的人选早就内定好了,就差那么一道圣旨。
若此事真实,光是以庶混嫡乱皇家血脉就足以构成死罪。
而且,怕是整个苏国公府也要不好。
林徳瑜慎重地问道:“此事仅你片面之词,不足以为证,你可有证据?”
“证据?你说,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可堂堂的探花郎为何不入仕?因为他不是四郎,他没有四郎的才学。你说,苏国公仅剩一子,为何迟迟不将世子之位定下?那是因为苏国公内疚。你说,苏靖身为苏家孙辈长子,好好的世家子弟不当非得脱离家族去从商?因为他要保命。”
林徳瑜摇了摇头,说:“苏夫人,你说的这些都不足以作为判断现在的四郎就是三郎的证据。即便你说苏国公知情,但若苏国公一口咬定,那你又有何证据能与其相駁?”
苏夫人苦笑,笑得凄楚:“民妇,并无其他证据了。”
苏志源剃了须,样子就跟四郎极为相像,再加上以生病为由躲在家中多年用药养白了肌肤,外人看来,根本就无法分辨。
即使她知道,他比四郎要矮上一些,魁梧一些,身上也有几道四郎没有的疤痕,可是她心知这并不能作为证据。
林徳瑜一脸正气,正义凛然地说道:“此事,着实难办。本官既接了这案件便会呈于皇上,待查明一切,自会还给清白的人一个公道。”
苏夫人弯下腰,行了个大礼:“我假装顺服多年,让靖儿从商,商人位低,这才使得靖儿得以脱身苏家。本想着寻我夫君而去,没想到我居然在宫中见着了依儿,她解下玉佩给一位嬷嬷的时候,被我看到了她后颈的胎记。”
此时,她眼中已没了泪水,只有坚定:“于是民妇想着,如论如何,也得给我的女儿正名。她才是国公府的嫡女,她的父亲是我朝探花郎苏志宁而非那畜生,我不能让她认贼作父。”
……
书房中,晨曦正在禀报。
“相爷,姑娘入京之日所交的路条可是盖着苏国公的私印。并且册子上记载得清楚,苏沉毅之孙——苏天依。我亦查过宗卷,国公府从没报过人口失踪。在户部登记的族谱上就只有大公子苏靖以及苏诗雅和苏诗诗两位姑娘。”
晨曦递上一个手掌大的竹筒,“这是暗二刚才呈上来的调查结果。”
谢易秋展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晨曦见谢易秋已读完密信,便道:“刚才,国公府的苏夫人去宗正府告状了,林大人估计正在来相府的路上。”
他将在宗正府公堂那偷听到的内容给谢易秋说了一遍。
谢易秋眉目间有一丝轻松,他地铺了一张新的宣纸,练起字来。
嘴上吩咐道:“你去跟林大人说,不用来了,直接报给皇上吧。”
晨曦琢磨了一下,询问:“相爷打算如何?姑娘的身世……”
“不如何。”
“相爷不打算相帮么?”
谢易秋神色自若,轻描淡写地说道:“帮什么?那丫头是我相府的姑娘,别人家怎么样,与我何干?”
晨曦了悟,因为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所以相爷此刻愉悦了。
至于姑娘,在相爷看来,不管她父母是谁,从前是怎么样的,都无所谓。因为姑娘现在已经是谢府的姑娘了。
看着谢易秋自得的样子,晨曦忽然起了个坏心眼。他清了清嗓子,说:“有个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不要到要不要讲?”
“不重要就不要说了。”谢易秋淡漠地回道。
“是关于姑娘的。”晨曦故意慢悠悠地说着,眼睛紧紧盯着谢易秋。
谢易秋面色不变,沉默地继续练字。 难不成他猜错了?晨曦正这般想着,便听见谢易秋的声音响起:“继续。”
“继续?哦,姑娘把一个男子带回院中了。”
晨曦刚说完,耳尖的他便听见微小的“咔”的一声。
脑中还没运转分辨这微小的声音来自何方,便见相爷随手一扔,淡淡说道:“这毛笔做工真差。”
“姑娘家怎么能随意让男子进院?得好好教育一下才行。”
谢易秋边说着边走出了书房。
晨曦看着角落里那只断掉的毛笔,嘀咕道:相爷,这不能怪笔好吗?
……
谢易秋到了苏天依的院子,知道是救了闯相府的男子,心中不悦,面色就不怎么好看。
正准备训话几句,没想到苏天依到是先恼了起来。
“明明是找我的,怎么不让人家进来?”
苏天依鼓着脸蛋儿,虽是生气地说着话,但那软糯的声音听着就像在撒娇一般。   
谢易秋坐在一旁优雅地品了一口茶,平淡地说道:“我相府岂是别人想进就进的。”
“那你也不用打人呀,都伤成这样了。”
谢易秋眯着眼,冷冷地说道:“他自找的。”
苏天依不服气了,上前搁开他的茶盏,正色道:“要不是你不让人告知我,又拦着人不给进,他至于硬闯吗?”
“你现在是跟我闹脾气吗?”谢易秋嘴角一勾,凉凉地说:“就为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
一旁听着两人说话的如意不自觉地搓了搓双臂。现在是夏天没错吧?怎么看着相爷那表情,忽然觉得好冷? 这样下去可不行。
如意鼓起勇气上前拉了苏天依:“姑娘,相爷是为您好呢,你看相爷武艺这般高都遇袭了,还伤了手。要是进来个什么贼子,姑娘你可是挡不过来的。”
如意不知道谢易秋受伤的真相,可苏天依知道。她瞟了他那只受伤的左手一眼,心下的内疚又冒了出来。
听着如意说的话,觉得也是很有道理的。她微微低下了头,小手伸过去轻轻碰触他那纱布包裹中露出的手指。
柔声道:“对不起,我怪错你了。”
柔软带着微热的触感自手尖传到脑海,谢易秋下意识地想触碰更多,头手指轻轻一拉,与她手指勾缠在一起。
顿时从心中冒出一股满足感。 谢易秋眉目舒展开来,语气也变得平和:“不是要去景将军府中作客么?现在就去吧。”
他站起来往外走,手却没有放开她。 苏天依也想起了这事,笑眯眯地跟着了。
“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准备准备呀。”吉祥跟着走,却见如意愣在那边,提醒道。
如意身子一抖,小声说:“相爷脾气好古怪呀,变来变去的,我有些怕。”
“怕什么?”吉祥轻轻掐了她手臂一下,说“相爷这是……唉,跟你这小丫头片子说了你也不懂。”
“我怎么成了小丫头片子了,你到时告诉我呀……”
“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吉祥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
车子缓缓地行驶中,奢华的马车依旧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不过这次苏天依并无留心窗外的风景,她的心思都被桌上的糕点给吸引住了。
嘴上一块手里一块,吃得好生欢乐。 谢易秋慵懒地靠在垫子上,手执兵书,却无心观看。他看着苏天依一口接一口,笑容满面的样子,不自觉地会心一笑。
如此闲暇的日子似乎很久没有过了,感觉很不错。
“啊,我忘记备礼物了。”苏天依忽然抬头,脸上满满都是懊恼。
谢易秋扫了她一眼,倨傲地说:“早备好了。”
苏天依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等你这小脑袋想起来再准备好,怕是你们要来生再见了。”
“什么嘛。”苏天依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讽刺,讨好地凑了过去,将最后一块红枣糕递到他嘴边。
谢易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糕点,顿了一下,将糕点含入口中。
苏天依圆眼一瞪,微微一怔后便满脸的懊丧。
整个相府都知,谢易秋不爱甜食,所以她也是做做样子,待他摇头,她便将那红枣糕纳入口中,没想到他居然吃了!
她的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谢易秋如何能不知。他微微一笑,轻轻嚼着那红枣糕,此刻觉得,这甜腻的味道也并不是那么讨厌了。
……
景将军府
“什么风把相爷你吹来了,下官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景将军正在练武房耍枪,一听是相爷到访,急急地出门相迎了。
正想再客套几句,见谢易秋单手从苏天依脑后绕出覆上了她的双目,神色冷峻地看着自己。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都忘记穿衣了,连忙致歉。
“还站着干嘛?”
“下官立刻回去穿上。” 景将军回身,耳中听见软糯地声音在问:“怎么了?”
“太丑,别看。”
景将军边走边看着自己的臂肌与腹肌,啧了一声,相爷审美眼光真差。
在仆人的引领下到了客厅,谢易秋坐在了主席上,苏天依坐在他下首。
此时景将军已换好了衣服前来,同来的还有景瑞琳。
两个姑娘一见面就开心地聊了起来,还想说些悄悄话,于是瑞琳就邀请苏天依到闺房里去了。
景将军正妻早逝,也没娶填房,家中只有一妾。
这妾是没资格见外客的,所以这客厅上就剩下了景将军与谢易秋二人。
谢易秋面无表情地品着茶。 景将军挠破头皮找了好几个话题,说了一堆,对方就嗯了一声。
他心中暗自着急,怪不得老林说最怕就是见到相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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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因着相爷说走就走,吉祥如意要备礼,所以马车就慢了一步。
吉祥将常礼交于景府的管家,如意捧着一个木盒在前厅外候着。
一见苏天依与景瑞琳出来,马上走到她跟前去,给景瑞琳行了个礼,笑着说:“景姑娘安好,咱们姑娘给您备了礼物。”
“来玩儿还送什么礼?真是的。”景瑞琳接过,轻斥道。
苏天依也不知盒中是何物,有些心虚:“只是小心意。”
景瑞琳轻抚了盒子上的花纹,木盒上雕工精致,木色醇淀。
“这盒子都这般贵重了,还小心意。”她轻轻打开,顿时眼前一亮。
一把绣铜色的匕首安躺在内,样式简单,仅是匕柄上刻了一朵梅花。
苏天依看着这匕首不讨喜的颜色,不安地说:“要是你不喜欢,我下次再给你送点别的。” 景瑞琳转身给了苏天依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
,我好喜欢。”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匕首,轻轻一拔,铮铮有声。匕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看起来锋利无比。
“好刀。”景瑞琳赞叹。
苏天依见她高兴的样子,也跟着高兴。心里感激谢易秋的用心。
景瑞琳牵起苏天依的手,开心地说:“你的礼物太贵重,我本不应收。可我一直想要一把匕首,总没寻着好的,这把我收下了,你的情意我记在心中。你来我房中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都带回去。”
“姑娘你房中都是些刀刀剑剑的,你以为谁家姑娘也像你一般?”景瑞琳的贴身丫鬟翠儿取笑道,惹来众人笑声。 几人慢慢地走着,边说边聊。 景将军虽身居要位,府中也人口单薄,说来这用度应是不错才是。
可苏天依展眼看去,好几处的院落都显得破落。 景瑞琳留意到苏天依的目光,解释道:“我娘在我十岁的时候就仙去了,我爹是个大老粗,家中什么事都管不来,何况还有个不省事的姨娘和庶妹,我爹就一根筋,总是被牵着鼻子走。”
姨娘和庶妹怎么个不省事,苏天依没有这样的体验,所以也不理解。
她凭自觉回道:“不省事那就换了呗,换个家里穷的,人又乖巧勤劳的,就不用烦心了。”
徐嬷嬷便是这样做的,家中哪个丫鬟婆子做事不省心,训了几次也无用的就直接换了。
换一些穷人家中的孩儿,这些人遇到好主家会更感恩,为了家中生计做起事来也会更卖力一些。
“她毕竟也为景家生养了孩子,也算是有功,不好随意打发的。”
苏天依想了想豆芽儿那事徐嬷嬷跟她说的话,憨憨地说道:“可是不早早处理好的话,待她胆子越来越大,等那天主子不在家,她就反了天了。”
景瑞琳可不知苏天依说的是主仆,就着她的话略一思考,觉得对极了。她是女子,虽说现在与世子的婚事还在拖拉中,但是终究是要离家的。
到时这将军府不就被那姨娘反了天了?
细思极恐,她立刻就吩咐道:“翠儿,你让人去附近的民家相看一下,有没有一些勤恳朴素的姑娘,愿意入这将军府的,给我报一下。” 景瑞琳的房中果然是与众不同,常人家姑娘房中摆放着书画,而她房中却是摆放了不少刀剑。
她有些担心地看了苏天依一眼,见苏天依眼中并无半点嫌弃,心里更是认定了这个朋友。
姑娘家总是多话题,天南地北聊了一番,便又侍女来传话,要到正厅去用膳了。
景瑞琳牵起苏天依的手正待出门。外面又传话来,说是姨娘过来了。
景瑞琳撇嘴,不满道:“那女人又不知道想要干嘛了。”
不一会儿,一名衣着鲜艳的妇人便进了门,身后跟着一名少女。
“给大姑娘请安。哎呀,本想着今日做了些姜汁糕便取来给姑娘尝尝的,都不知道姑娘又贵客在呢,真是失礼了。”
妇人对着苏天依盈盈施礼。
“奴婢汪氏,见过苏姑娘。”
她头上珠钗满布,衣服鲜艳夺目,身材婀娜多姿。
整个人看起来跟着将军府是格格不入。 “不知有贵客来,倒是知道贵客姓苏了。”景瑞琳讽刺道。
平日可没送过糕点来,今天倒是说得像是常常都给她带糕点似的。
如此直白,汪氏岂会听不懂?但她仅是笑笑,毫不在意。拉过身的少女,
给苏天依介绍:“这是妾的闺女,景钰雅。”
景钰雅皮肤白皙,一对凤眼很是妩媚,只见她盈盈一福,体态娇美。
“你姐姐一个人招呼客人怕是要忙不过来,你在这边帮衬着。”
“是。”景钰雅柔柔地应答。
景瑞琳冷哼一声:“不用了,咱们还要说些私己话,不太方便。”
然而那两人就像没听到一般,汪氏笑着说道:“大姑娘可别客气,有什么事儿尽管让钰雅去做就行了。妾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也不管景瑞琳答不答应,自个儿就先行离去了。
说得好听,真有事儿吩咐她,想必明天就传出嫡姐苛待庶妹的话头了。
景瑞琳也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她说话直接:“你回去吧,不用你帮忙。”
然而景钰雅也不是省油的灯,硬是当作没听懂一般,柔声地答:“姐姐真不用跟我客气的。”
“我和依儿要去用膳,你回自己的房间吧。”   
景钰雅脸上恭敬得很:“那正好,我去给姐姐和苏姑娘布菜吧。”
“你……”
景瑞琳想要发飙,却别苏天依拉着,她软软地说:“就让她跟着吧,我饿了。”
想要拒绝的景瑞琳,看着苏天依的恳求的样子,只好答应了。
她牵起苏天依往外走,却发现门外多了几个婆子,分明就是那院里的人在这里候着呢。
当即心下一凛,幸好刚才没发飙,不然这几个婆子立马就会闯出去告状,说她这个嫡姐当着外人面欺负庶妹,他那个爹又要训她了。
她感激地捏了苏天依的手。
苏天依不明所以,觉得好玩,也反捏她一下。 事实上,苏天依真的饿了,对于她来说,多一个人吃饭也没差,没什么好计较的。
……
苏天依等人的出现,就仿佛是景将军的救星一般。
景将军几乎是一见来人便弹跳起来,只差没痛哭流涕了。
连忙相请相爷移步饭厅。  这么简短的时间里,他可是坐如针毡。相爷那气场可是比皇上更可怕,他不说话又怕冷落了相爷,说话吧,相爷又不搭理。
给相爷说说家事,相爷一脸的没兴趣;给相爷说说朝中事,相爷回个冷笑。
想破了头找话题,好不容易让相爷说话了,然而相爷说的是:“这时辰我家姑娘该饿了。”
虽说心里到底是有些沮丧,不过好歹也是有个话头了,于是他接话:“摆膳。”
……
一众人移到饭厅,主位当然是给相爷的,景将军这个主人家坐在相爷右下方,
左下方是苏天依,紧挨着景瑞琳。 这时景将军在发现,景钰雅也来了,正站在景瑞琳的身后。
“钰雅你怎么来了?” 景钰雅上前,标准地行了个大礼:“小女子景钰雅,给相爷请安。给爹爹请安。”
谢易秋拿取过晨曦手中的湿丝帕,亲自给苏天依擦着手,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景钰雅脸蛋儿瞬间潮红。 人人都说谢相容貌俊朗,器宇轩昂,此刻一见果真如此,只是没想到,连声音也能这般勾人心魂。
   “哦,这是我小女儿,景钰雅。”景将军给介绍了一下,喊道:“钰雅,来爹这边坐。”
景钰雅脚步刚抬,景瑞琳立刻接话:“她是我庶妹。爹,相爷在这边,你可别坏了规矩。”  外客到访,妾与庶出的都是没资格会客的。景将军被这一提,就想起了。
他懊恼地一拍脑袋:“哎呀,我都给忘了。相爷切莫见过,瑞琳她娘死得早,也没个人提点着,我一个大老粗,平时也没多讲究这个。”
你也知道你不讲究么?景瑞琳心中有气,可也不敢在外人面前顶撞自己的爹。
苏天依想安慰瑞琳,糯糯地说道:“你娘虽是死得早,也比我好了,我都没有娘。”
可是苏天依的嗓音本就绵软,一下子在众人耳中听着便觉得她在伤心。
谢易秋二话不说就刮了景将军两眼刀子。 景将军浑身一抖,连忙补救:“不……她娘死得晚,真他/妈晚。”
“爹,你胡说什么呢。”景瑞琳气结,被相爷瞪两眼而已,至于么?
几人在互动,景钰雅在后面拳头紧握,她恨极了瑞琳,若不是瑞琳刚刚那番话,她便能做在那边一起聊天了。
可是让她就这般离去,她又不甘心。
谢相出了名是女子勿近,如今却是近在眼前,多少名门贵女也没有这番机会。
刚才看谢相给苏天依擦手,看来传言还是当不得真的,无论如何,她也要把握这个机会。
景钰雅娇滴滴地插话道:“爹爹,我虽是庶出,可姨娘平日里也没少教我规矩,我就在这边给各位布菜,也是为爹爹尽一番孝道,可好?”
“不好。”梁瑞琳答。
景钰雅微微低着头,委屈地说:“姐姐就这般不待见我么?我做了什么让姐姐你这般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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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瑞琳, 你妹妹不过是想要尽孝道而已。”景将军皱着眉说道。
景钰雅眼中已闪起了泪花,咀泣着说:“姐姐若是觉得我哪儿做得不好, 我都可以改的。” 景瑞琳不吭声。
她已吃了很多次亏了,每次钰雅闹这一出,她不论说什么都会给爹骂,所以她选择不吭声。
然而这不吭声在景将军眼里便是使性子。瑞琳生母去世后, 他不由得多疼惜几分。
可是这女儿不知为何,总是对庶妹多有不满。在他眼中, 两个都是自己女儿,想比起瑞琳,钰雅还更懂事一些, 也更贴心。
本想责备两句, 但是看到一旁的苏天依,心想毕竟是女儿的朋友到访, 好歹也给她留点面子,于是便说道:“好了好了,就让钰雅给你布菜,毕竟是两姐妹,去哪儿都要互相扶持的, 好好相处才是。”
“我不要。”景瑞琳倔强地拒绝, 心里已是凉了一片。
每次都是这样,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钰雅一装可伶,爹便要自己迁就她, 也不管她是否愿意。
苏天依看到桌子底下瑞琳那紧握的拳头,心中也有些不乐。她举筷夹了一件卤肉到瑞琳的碗里,柔和地说:“我给你布菜吧。”
景瑞琳忽然一咬下唇,豆粒大的泪水按耐不住就往外冒,她哑着声音说:“傻瓜,你是客人,应该是我给你布菜才是。”
原来还有这区别么?苏天依受教地点头。
看着苏天依憨憨的样子,景瑞琳破涕为笑,她感激地握着苏天依的手,轻声说:“能认识你真好。”
娘亲去世以后,她在这个家中就像是被孤立出来的一个,现在有人帮腔,感觉真的很好。
苏天依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景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景瑞琳流泪,吓得直愣愣。
这女儿一直以来都是大咧咧的,眼泪这玩意儿跟她可是沾不上边。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刚才说错什么了,于是便也给瑞琳夹了菜:“不要钰雅帮你布菜就算了,来,爹也给你夹。”
“谢谢爹。”没想到爹这次居然依了自己,景瑞琳捏了苏天依的手再次表示感谢。
看着那边和乐融融的情景,景钰雅双手在身后狠狠地绞着丝帕。
该死的苏天依,居然坏我好事,还有这景瑞琳,什么时候学会这不上道的小手段了?真是可恨。 她深呼吸两下,让自己平静下来,偷偷地瞄了谢易秋一眼。景瑞琳以后再收拾,她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姐姐不用我布菜,那我就只为爹爹和相爷布菜吧。”
“不好。”苏天依破口而出。 刚准备拒绝却被苏天依抢话,谢易秋眼神明亮。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为何不好?”
景钰雅心都提了起来,耳根有些红润。相爷这般问,莫非心中是希望她替他布菜么?她眼中带着期待,看向谢易秋。
然而谢易秋并无注意到,他旁若无人地盯着苏天依。
苏天依眼珠子转了转,嘴唇蠕动了一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在那灼灼的目光中,她呐呐地说:“晨曦布菜。”
“若然我不要晨曦呢?”
“那……如意?”
他修长的眼中,瞳孔深邃,缓缓地诱导:“若然如意、吉祥还有徐嬷嬷,我都不想要……”  
  “报,林大人到。” 厅外忽然传来小厮的喊声,硬生生地将谢易秋的话盖了过去。
“老景,出了大事了。”不一会儿,林徳瑜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
抬头一见谢易秋,先是一怔,随后立即讨好道:“下官参加相爷,相爷安好。”   
“滚。”谢易秋面容骤变,冷冽万分。
林徳瑜愣在原地。又,又滚??
……  
林大人说要重要事情商议,景钰雅自然不好逗留。
她此刻心情极兴奋地去到生母的院子里。朗声地叫着:“姨娘,我成功了。”
“真的?” 正在画眉画到一半的汪氏,也不管面容了,急急放下眉石就将女儿拉到一边细细询问。
得知详情后,她轻蹙眉头:“这也不代表什么啊。”
“怎么不代表什么?他就是想我给他布菜。”景钰雅带着些娇羞。
汪氏毕竟是当母亲的人了,男女之事更为懂得,说道:“不说没有让你布菜,即便是让你布菜了,那也不代表他看中你了。”
“姨娘。”景钰雅一跺脚,说道:“你想想,布菜定然是要靠在身边的。相爷是什么人?多少贵女花光心思靠近也遭到拒绝,可是他并没有拒绝我,这还说不代表什么?即便是那苏天依反对,相爷也没立刻同意,而是反问她缘由。”
在景钰雅的思维当中,如若相爷不喜她,不是应该立刻拒绝吗?那没拒绝不就是接受了吗? 汪氏毕竟没在现场,听女儿这般解释,又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她心中也多少有些希期,摸了摸女儿白白嫩嫩的脸,心底又添了几分底气。
“谢府可是有家规只娶一妻不纳妾的,若然你成了丞相夫人,那即便是当今皇后少不了也要羡慕你几分。到时候老爷必定要将我提作填房,那些嫌弃我们母女不肯相交的人也不知会是怎么样的面色。”
汪氏越说越兴奋:“待我成了将军夫人,我定要找户‘好人家’将景瑞琳那个贱种嫁过去。” 汪氏原是一县官家中的侍女,当年景将军行军路过当地,在那县官家中歇息了一天。
她自幼聪慧,知道这是她摆脱命运的机会,所以她费尽心思,终得偿所愿。
夫人在世时便已对她多有施压,好不容易忍到夫人离世,想着府中就她一个妾,必定是要升作填房。
可多年过去了,不论她怎么撒娇哄骗,将军就是不答应。
不用想,定是那贱种从中作梗。
“娘,趁着相爷对我有意思,我一定要抓紧这个机会。不然隔上一段时间不见,他可能就把我给忘了,你可得替我想想办法才行。”景钰雅此刻也不叫姨娘了,她急需汪氏的帮助,轻轻摇着汪氏的手撒娇道。
“别急,你让娘想一想。”
……  
饭厅中,林徳瑜已坐了下来。
有着景将军的提点,知道坏了相爷好事的他出了一身冷汗,最后在苏天依的帮腔下将刚才的事情给揭了过去。
苏国公府的事情呈上去给皇上了,皇上要求彻查。
可这真是难为他了,先不说苏国公没着影儿,这事情过了这么多年,该有的证据都被磨灭了。
朝堂之上,那个暂且还是四郎的人言之凿凿喊着冤枉,还反过来说那沈氏红杏出墙意图加害夫君,最后逼得沈氏当场要寻死。
幸好拉得快,仅是撞破了头没有生命危险。 林徳瑜很想破了这个案子,所以才来找景将军商量办法,此刻见着谢相,怎能不把握这个好机会?
他恭敬地说道:“相爷对此案有何看法?”
谢易秋面上淡漠至极,冷言:“没看法。”
千言万语在后头却被相爷冷冷地截住了,他心下着急。
眼看相爷给苏姑娘夹去了一筷芹菜,苏姑娘鼓着脸蛋儿抱怨却换来相爷一记微笑。
脑筋儿一动,他聪明地转了个目标,说道:“苏姑娘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
被问到的苏天依,慢吞吞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才答:“我只有爷爷,没有爹娘。”
“谁都有爹娘,仅是你不知道罢了。若那个苏夫人当真是你的亲娘,如今她正被你的杀父仇人欺凌着,你就不想帮一帮吗?”
苏夫人?
苏天依忆起那个满脸是泪的妇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从小,她的生命中都便没有爹娘这个词,直至长大后偶尔能跟爷爷下山,看着别人嘴里喊着爹娘,她才问爷爷。
爷爷说她没有,所以她也没在意,现在被林徳瑜这般问,倒是疑惑起来了,他抬头看向谢易秋,轻声问:“真的是每个人都有爹娘吗?”
“当然了。”林徳瑜抢过话,硬顶着谢易秋的眼刀子,快嘴地将沈氏说的话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
苏天依听罢眼眶凝了泪水,带着鼻音说:“她好可伶。”
景瑞琳也是气愤地说:“太可恶了,那样的恶人就算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景将军听着的重点却是不同,他不解地问:“他不是将领,要偷溜出军营一点都不容易,是哪个军营的人这般散漫,连有逃兵都不知道?”
经这一提醒,林徳瑜立刻将脑中想到的说出来:“当年国公爷负责南边的镇守,他的儿子自然是进他的军营。后来说三郎也战死,国公爷请辞,那边的军队便交由二皇子接手。莫非……是国公爷默许他离开兵营?可不对呀,总不会是让自己一个儿子去杀另一个儿子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国公爷那时候不是将两人身份互相调了?若给作是我,一巴掌就得把那畜生给打死了。”
景将军抬起胳膊比划着,扇出了一道凉风。
两人陷入苦恼,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谢易秋。
只见谢易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呀敲,嘴角弯起,冷笑道:“这国公府真够乱的。”
林徳瑜也是与谢易秋相处多年了,自是知道这是他感兴趣是的表情,立刻抓紧机会加重力道:“难道相爷就不想惩治当年害得姑娘中毒的那个人么?”
谢易秋朝了苏天依一眼,见她早已脱离话题,置身事外地吃得津津有味。
略一抬眉,将自己的空碗递到她面前:“给我点贿赂,我帮你寻你娘。”
一旁看着的景瑞琳暗地里偷笑,相爷真是执着呀,刚才徐徐引导不成,现下改直接讨要了。
估计是自苏天依给她碗里夹了菜的时候,他心底里便嫉妒了吧。
苏天依听罢笑眯眯地点头,在自己碗中夹了一筷子过去。 看着自己碗中的芹菜,谢易秋无奈,
接过来神情自然地轻轻放入口中。
林徳瑜无声地张着嘴巴。谁人不知谢相洁癖?
看连景将军这粗人也懂得上菜给相爷独独分开一份儿就知道了。 相爷给姑娘布菜他觉得还能接受,可相爷吃姑娘布的菜,而姑娘用的还不是公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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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9 16:39: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6章
晚膳过后, 众人皆是心满意足。
林徳瑜是如愿寻得谢相帮助,而景将军是终于待到相爷离去所以高兴不已。
景瑞琳依依不舍地牵着苏天依的手不愿放。
“瑞琳呀, 咱们两府同在京中,有空多来往便是。”景将军虽是甚少参与朝堂纷争,却也深知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
女儿能与相府搭上关系,这对于整个景府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支持。
“走吧。”谢易秋向苏天依伸出手。
众人齐声道:“恭送相爷。”
苏天依把手递了过去, 在谢易秋的搀扶下上马车。
上半身刚进车厢,便被眼前的光景吓一跳, 情不自禁地惊呼了一声。
马车内,早已将自己脱得精光,摆了个最为撩人的姿态的景钰雅也吓了一跳。
看着苏天依同样惊吓的脸心中闪过一丝慌张。
不是说相爷的马车从不让别人坐的吗?就连当初太子在路上坏了马车, 也没能搭上相爷的车。
所以她和姨娘一合计, 便想到了这个办法,可是为何进来的不是相爷?
景钰雅被苏天依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极不舒服。
她抖着手将放置一旁的衣服拉过来挡了一下。现在怎生是好?
“怎么了?”谢易秋见苏天依不上不下的, 询问中也撩起了车帘,这一看便黑了脸。
他单手环着苏天依的腰,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阴恻恻地瞄了景将军一眼,吩咐道:“晨曦,将这车烧了。”
“啊?”晨曦在驾位下来, 不太确认刚才听到的话。
“把这马车烧了, 现在。” 这可是御赐的马车, 相爷多年来一直就只用着马车,怎么突然就要烧了呢?
联想到刚才苏天依那声惊呼,想必车厢内有着什么。
晨曦虽在脑中想得多, 但并不妨碍他执行命令,跟景将军说了一声,便跟着管家进内去取酒。
马车这般大,不添加些助燃物,单靠火折子是点不起来的。
在旁的人也是十分好奇车厢中的情况,但是碍于相爷那诡异的笑容,
实在是没那个胆子问。 唯独景瑞琳没怎么注意谢易秋,她见苏天依呆愣呆愣的,担心地问:“依儿你没事吧?是不是车内有滑虫?”
一旁的景将军一听,看看自家四周几个破落的院子,心道的确有这可能。
这么一下午都熬过来了,绝不能在这最后一刻让相爷不愉快。
他立马凑上去,自告奋勇道:“区区一滑虫,用不着烧车,待下官将它捉了即可。”
林徳瑜急忙一把将他拉住,喝道:“你这个莽夫,相爷的马车岂是你能进的。”
“是是是。”景将军一下惊醒,后退几步搓着手:“我不是可惜这马车么?这车帘子也够平民吃上一个月余了。”
苏天依刚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此刻回过神来,靠到瑞琳耳边轻声说道:“你那个妹妹在里面光着身子睡觉。”  景瑞琳瞪圆了眼。
哪会是光着身子睡觉,根本就是把自己送上门了。 话语间,晨曦已携同景府的奴仆回来了,每人手持一壶酒,往马车上泼。
“不能烧。”景瑞琳喊道,她对着谢易秋跪了下来“求相爷开恩。”
即便她怎么讨厌景钰雅也好,但景钰雅说到底也是姓景的。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那她作为嫡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庶妹就这样死在眼前。
景将军正想询问,便见汪氏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汪氏猛地一把拉住景将军:“老爷,钰雅在里面,这车绝不能烧。”
“什么?”景将军怒喝一声,不敢置信。   
与此同时,晨曦瞄了谢易秋一眼,见他没任何表态,手一扬,火折子便抛到了车上。
火苗沾上烈酒,立刻蔓延了起来。 景府门前的马车着大火,不少民众赶来围观。
在众人好奇的双眼中,那着火的马车突然踉跄地跌出了一个少女。
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惊慌失措地跌爬到一边,咳个不停。
“看,那不是景二姑娘吗?”民众间有好几双利眼迅速地认出了来人。 “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是啊,还在相爷的马车滚了下来。”
众人是好奇得不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而且消息传得快,围观者越来越多。
“胡闹,真是胡闹。”
景将军气得满脸通红,看着汪氏将钰雅扶起,带了回来。
他上前两步,二话不说推开汪氏就甩了钰雅一个响亮的耳光。
随后,他旋身跪在地上,沉痛地说道:“下官管教不严,还望相爷饶恕。”   
林德瑜自是要相帮的,虽说偶尔口不择言,可他这毕竟在这位置多年,心水清着了。
相爷此刻正怒在心头,求饶根本就没有用处。于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相爷,你看这人来人往的,待会儿也不知会传出去什么话。苏姑娘与景大姑娘交好,莫要被些上不得台面的给污了名声。”
看着好友跪在地上,苏天依也心生不忍,她轻轻拉了拉谢易秋的衣袖。
谢易秋低头,见苏天依大眼汪汪地看着自己,心底便软了几分。
想着到底是这丫头在京中交的第一个朋友,多少也给这丫头一个面子吧。
“走吧。”谢易秋敛起邪魅的笑意,牵起苏天依的软手。
如意询问:“要不主子们坐我们的马车吧。”
谢易秋轻轻揉捏着软乎乎的小手,淡淡地说:“不用了。”
晨曦靠到如意身边悄声说:“别人坐过的马车咱们相爷从来不坐。”语毕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咱们姑娘除外。”
“知道了。”如意脸上微红,轻斥:“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晨曦学着谢易秋的样子,将双手负在身后,笑而不语。
……  
景钰雅被打得懵了。自小到大,她从没被打过,夫人在世时,哪怕她与嫡姐功课都没做好,也只有嫡姐被罚。
夫人去世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只要学着姨娘那边落个泪,爹也总会满足她。
可如今……
景钰雅脑中一片茫然。为何会变成这样?
姨娘明明说了,朝中世家皆是这样的。她只要待在车中,待相爷上车,两人成了好事,谢府不得纳妾,她便能成为正妻。
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不成相爷对自己并非有意?
她抬头看见正在离去的谢易秋。   
那双牵着的手以及苏天依那微微的笑意刺痛了她的眼睛。
不,相爷对自己肯定是有意的。
这一切都是苏天依害的,若然不是她冒失先进了马车,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自傲与嫉妒蒙蔽了景钰雅的心,她不管不顾地喊道:“相爷,你看了臣女的身子,难道就不给个说法吗?”
声音大而清晰,四周围观群众一片哗然,讨论声四起。
汪氏没想到女儿会这般阔出去,她看了看景钰雅苍白的面色,心知若此刻若是没能攀上相府,那自己女儿定要毁了。
汪氏一咬牙,狠狠掐了大腿几下,哭了起来:“老爷,你让咱们钰雅以后怎么办呀,除了嫁入相府,她是哪儿都去不得了啊!”
“爹,我清白就这样没了,你要给我做主呀。”
“老爷,咱们怎么也得讨个说法呀。” 这一句接一句的,景将军看着女儿那苍白的脸,脑中一片混乱。
刚才她没喊这一句,还能找个借口掩盖过去,再找户平实的人家……
可如今,他深知已是骑虎难下。思及此,
他带着奢望喊了一声:“相爷,请留步。”
“你糊涂啊,老景。”林德瑜低叹一声,再也不愿看下去了,拂袖而去。
景将军糊涂,他不能跟着糊涂。 谢易秋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讽刺道:“何必讹我小小的相府?带你女儿到朝堂上去脱,皇上就算再讨厌也总不能烧了皇宫的。”
四周响起了嘲笑声。
附近住着的都是富裕人家,这围观的婆子多在大宅子里做工,见识多着了。 “堂堂将军府的姑娘居然也做这等下作的事情。”
“腌臜事我见得多了,这明摆着做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是啊,真不要脸。” 苏天依也听到周围说的话,她转头看景瑞琳咬着唇跪在那儿,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不是瑞琳犯错,为何别人句句将军府的姑娘?
他小手捏了一下谢易秋的大手,轻声说:“瑞琳。”  仅仅二字,谢易秋也意会到她的意思,曲指轻敲她的头,低声说:“我怎么觉得你到哪儿都得惹上麻烦?”
语毕,给晨曦递了个眼神。
晨曦领命,回过头去,掷地有声:“景将军,相爷念你于社稷有功,提点你一句。
景大姑娘端庄有礼,莫要让你后院的肮脏手段污了你嫡女,景夫人泉下有知也会不得安生。”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便转了个方向,把瑞琳摘了出来。
“听说那汪氏进门不久,景夫人就去了。”
“是啊,搞不好里头有什么不见的人的事呢,真是可怜了大姑娘。”
民众讨论的声音,景将军自然听到了。 景将军看了看身边哭喊着的汪氏和庶女,再看看那个默不吭声的嫡女。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瑞琳这些年来一直讨厌钰雅。
见景将军神色松动,汪氏心中暗道不好,她哭得更大声了:“老爷,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了,她是我的心肝儿啊,她若是被毁了,我也不要活了。”
景将军苦着了脸。是啊,他身为人父,即便知道错在自家闺女,也得为女儿讨个前路啊。
“相爷。即便是我景家有错在先,可你毕竟也是……也是看了……你……” 景将军忽然住了嘴。
因为他看到相爷与晨曦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回身对自己诡异一笑。
那一笑,让他冒出了一身冷汗。 谁人不知相爷越生气,笑容越诡异? 身上汗湿还没干,一队卫兵训练有素走上前来,将景将军压到路中央。
然后一人隔开一段距离,“唰唰唰”地拉起了大幅的锦布。
锦被拉成矩形将景将军围在里中间。 就在景将军莫名其妙之际,十数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掀起布钻了进去,二话不说齐刷刷地一拉腰带……
景将军顿时眼中晃着白花花的十数个曼妙之姿,一股鼻血喷出,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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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景府之事传得沸沸扬扬的, 吉祥和如意自然是要将事情给徐嬷嬷禀报的。
徐嬷嬷也趁着这机会给苏天依上一课。
“这马车上藏人呐,也算是世家贵族的一个恶习了。”徐嬷嬷举着把葵扇给苏天依扇着风, 缓缓地说着。
见徐嬷嬷开讲,吉祥和如意也端了小凳子凑了上来。
相府人口单薄,很多大宅里的纷争相府里是没有的,所以也颇为好奇。
徐嬷嬷也不介意她们旁听, 娓娓道来。
这世家贵族互送美人也是有讲究的。好些大人顾虑名声,总不好明晃晃地带人回家中。
所以才有了这马车藏人一说。 世家贵族多是男女分车乘坐。不论是客人有意或者是主人有心, 美人藏于车中,那些个老爷在车中与美娇娘成了好事,回到家中正妻就算是发作也得收下了。
便是那洁身自爱的, 碍于同情, 也是带回府中,让其当个丫鬟, 不会张扬。   
“这被送者多是府中婢女或者窑中的红姐儿,像景府这样把自己庶女给送出去的也真是少之又少。”说到这儿,徐嬷嬷也不禁笑了起来
“这汪氏毕竟是奴婢出生,手段太低劣了。她女儿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庶女,即便是当个高门妾, 也是个贵妾, 能摆上几桌的,运气好的话寻着个书生当个正妻也是能过上好日子。说到底也是目光短浅呀。”
如意撇了撇嘴, 冷哼道:“她目光深远着呢,都盯上咱们相府了。”
“咱们相府哪是这么好进的?她这回多亏了咱们姑娘才捡了一条命,若是按照相爷以往的性子, 哼!不死也得脱层皮。”吉祥冷哼道。
“以往的性子?”苏天依眨了眨大眼,好奇地问道。
要是以往,那景府二姑娘哪能有命留到现在?
吉祥看着苏天依粉嫩的圆脸,忽然醒悟,看来姑娘在相爷心中是越来越重要了。
……
景府
景将军在御医的救治下醒了过来,整个人仿佛失了力气。
“老爷,你总算醒了,可把妾给吓坏了。”
汪氏含着泪挤开了景瑞琳,将景将军扶起。 景钰雅也趁机靠了过去,着急道:“爹你可醒了,快给我讨公道去呀。”
“还敢说公道?景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景瑞琳在一旁怒喊。
汪氏反驳:“若是咱们钰雅被人看了身子还要不着个说法,那才是丢脸。”
“够了。”景将军缓过气来,喝了一句。 三人安静下来。  景将军下了床,坐到八仙桌旁,喝了杯茶润了润喉才说道:“瑞琳,现在这是怎么处理为好?”
汪氏想要说话,被景将军瞪了一眼,泱泱地收了嘴。
景瑞琳冷眼瞧着那母女二人,说:“把钰雅送家庙去呆上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便寻户人家远嫁吧。”
“怎么可以?明明是咱们钰雅吃了大亏。”汪氏满是委屈地说道:“老爷,可千万不要听信大姑娘的话,谢相把钰雅的身子看光了,钰雅便是他的人了,即便是告到皇上那儿咱们也不理亏的。”
“呵,告到皇上那儿之前,爹先把那十多个美人迎进门吧。”景瑞琳凉凉地说道。
景将军脑中又晃起那场景,不由得满脸通红。
“不行,风尘女子哪有资格进咱们将军府,就是当个妾她们也不配。”
“你也知道不配?由景钰雅自解罗衫的那一刻起,她便同那风尘女子无异了。”
    “你……”
“闭嘴。”景将军喝止汪氏了,低叹一声:“就按瑞琳说的办吧。”
景钰雅面色一白,跌坐在地上。 “老爷,不可呀,大姑娘存心要借此事赶走钰雅。你若是将钰雅送到家庙,妾也活不下去了呀。”
汪氏哀嚎着跪在地上。 景将军不耐地一把将她推开:“那你便不要活了。若不是瑞琳与苏姑娘交好,你以为钰雅还能有命?”
景瑞琳忽地一抬头,惊讶地看想景将军。爹这朽木脑袋居然也能想到这一层?
……  
苏天依基础打得不错,所以徐嬷嬷布置的功课也完成得很好。这日闲来无事便想着去陪刘氏说说话,却刚好遇着刘氏正会面各商铺掌柜。
刘氏一听苏天依过来,欢呼一声便将人拉到身旁坐着,笑说:“来,跟娘一起听听,这些迟早也得交到你手的。”
苏天依一身淡蓝色的锦裙,裙上的芍药以明暗金线绣得栩栩如生。坐姿端庄,圆脸上扬着微微的笑意。
各掌柜互相瞄了几眼。 早便听说相府多了个小姑娘,如今一看,她虽是微微笑着,却竟让人觉得其身上散发的零零星星的威压,怕是长大了更是不了得。
东大街的刘掌柜经过上回的教训,这回一见苏天依,立刻讨好道:“姑娘安好,许久不见,姑娘越发亮丽了。近日铺子里新裁了好几个样式,正适合姑娘,不知姑娘何时有空,咱给送过来?”
苏天依看了看刘掌柜,也记起了。
甜甜一笑:“暂时不用了,衣服多着呢。”
“那姑娘若是有需要,记得通知小的。”
苏天依微微点头。 其他人等见刘掌柜这么一说,暗里打算着待会儿定要跟刘掌柜打听一番。
“好了,你们开始报一下店里最近的状况吧。”刘氏收敛了神色,严肃地说道。
一干掌柜陆陆续续地报了下来。直到最后一个禀报完毕,众人皆是沉默了下来。皆因这一轮报告,竟是所有店铺都是亏损,而且原因相同,都是因为有了新的竞争对手开在了附近,而且对方压低了价格,抢走了不少生意。
衣、食、住、行四样相府皆有经营,一两间出现这状况不奇怪,全部都是同样状况,便是对方有意为之了。 刘氏蹙眉,问:“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    众人均摇头。
颇为年迈的郑掌柜为相府做工已有数十年,在这些人当中说话最有分量,他稍一思量,沉声说:“夫人,此番作为必定是针对咱们相府而来的,有此等财力的也应是少数,而那少数人要是掩藏身份,我等查不出也属正常。而且……”
他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怕打击相府财收只是第一步,应是还有下续,夫人还是跟相爷说一声的好。”
刘氏点头,吩咐掌柜们先回去,不要跟对方打价格战,尽量减少亏损即可。
沉思了片刻,转头看见苏天依乖巧的坐在那儿。
圆脸儿眉目轻蹙,很是烦恼的样子,不由得被逗笑了。
本想着趁这机会教导她府中账务,不料却出了这等事儿,
她安慰道:“依儿无需担心,相府什么风雨没经历过?你该吃就吃,该玩就玩,莫要顾忌。”
苏天依缓缓地点点头。
……  
从刘氏那出来,皇后的懿旨便来了。说是御膳房做出了一个新菜式,请苏天依过去品尝。
徐嬷嬷手脚麻利地给苏天依梳妆发,猜测道:“御膳房有新菜式常有的事,这定然只是个借口,怕是相爷几日不上朝,皇上急了吧。”
一切准备就绪,苏天依便坐进宫中的马车前往。
车中无聊便又记起陈夫人当初说的丽嫔。
府中生意亏损,必定是缺钱了吧,不知丽嫔会给些银子? 徐嬷嬷在宫中多年,有嬷嬷在身边跟着,自然是一路顺利。
坤宁宫内香意缈缈,皇后还真是布置了一整桌的菜式。
“民女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太子请安。”
皇后笑着叫起:“依丫头,快过来这边,就等着你了。”
苏天依谢过,落座后微微抬眼。
皇后她是见过的,依旧是雍容华贵的端坐在那儿,身边的太子倒是第一次见,若不是有徐嬷嬷在身边提点,怕是要出丑。
太子相貌偏像皇后,五官清秀,明目皓齿。他和曦一笑更显得温文尔雅。
“今日御膳房出了新菜式,母后记得那日赏莲宴上姑娘对菜式也颇有研究,所以特地请姑娘来品尝一番。”
徐嬷嬷一旁听着,觉得这太子也挺会说话的,姑娘贪食,却被他说成对菜式的研究了,不论是哪家姑娘这样听着心里也是舒坦的。
不过可惜了,咱们相府的姑娘可不一样。苏天依此刻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桌上的菜,那副投入的样子,怕是也听不出太子话中的那隐晦的讨好。  
  苏天依虽没答话,可那脸上已明晃晃地写着“快开吃”三个大字了。
皇后久居深宫,每日都在猜度中度过。如今见着苏天依这般单纯,圆圆的小脸又是十分讨喜,不由得也放松了心情。
慈笑着道:“快尝尝,这辣汁炸鱼,口感可香了。”
皇后发话,身边的候着的宫女便往每人的碗中夹了一小块。
苏天依筷子一挑便将鱼肉含在口中,细细咀嚼。
微微的辣意醒着味蕾,鱼块外脆内软,果然很不错。她三两下便吞入腹中,抬头看向宫女,甜美一笑:“还要,给大块的。”   
这宫中用膳,主子们都是每样菜式尝一点儿就撤走。来客也是给什么吃什么,从没见过这样明目张胆张口讨要的,还要大块儿。
皇后也轻笑:“还有很多菜式呢,都尝尝。”
“嗯。”苏天依点头,可还是看着宫女手上的那盘鱼。
“来,太子哥哥给你夹块大的。”说罢,太子果真站起来,用公筷往苏天依碗中放了两块鱼。
皇后面上笑意未减,却多看了太子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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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9 17:14: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8章
一顿饭下来, 苏天依吃得心满意足,太子也是笑容不断, 唯独皇后娘娘虽也保持着笑容,可是却被一旁的徐嬷嬷看出了她的异样。
为何徐嬷嬷会看出了皇后娘娘的异样?因为太子行为有异。
在徐嬷嬷的记忆当中,太子殿下表面上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可任谁都看得出那微笑只是一个动作而已。
如同今日这般从心而出的笑容, 还真是首次见着。 所以也不能怪皇后娘娘神色不对了,毕竟太子已是准备大婚之人, 人选也定了……对了,人选。
徐嬷嬷忽然想到了那苏夫人状告国公府之事。这次的宴席居然有太子在,莫非, 皇后这次设宴为的不是相爷?
就如同徐嬷嬷想的那般, 皇后漱口后便吩咐人送上小点心。
在苏天依吃着点心时,她故作不经意地轻声一叹:“依儿可知那苏国公府的苏夫人——陈氏?”
见苏天依点了点头, 她继续说道:“那苏夫人的事情本宫听说了,你……”
“皇后娘娘。”掌事太监元福匆匆进入,小声说道。
皇后被打断了话面色不太好,但也知道元福若无要事不会如此着急:“怎么了?”  元福行了礼,瞟了苏天依几眼, 说:“谢相说, 他家姑娘到了午睡的时间了。”
皇后看向苏天依, 小姑娘手拿着糕点小口小口的咬着,眼神清澈,看上去精神着呢。
她手一挥, 对元福说:“你去跟谢相说,我多与依儿说几句话便送她回去,让他放心。”    “这……”元福支支吾吾地答话:“相爷说……倘若皇后娘娘不放人,他便要闯进来接人了。” 皇后眉头一挑,暗暗吃惊。
外臣是不能入后宫的,但谢易秋这人可是连皇上都不放在眼内,他若是要硬闯,怕是侍卫也拦不住。
不论谢相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这个皇后的名声都得毁于一旦。
再怎么样皇后也不敢将自己名声作赌注,只好忿忿咬牙顺着话道:“既然依儿要午睡,那本宫也不留了,快回去吧。”
苏天依听后,眨着无辜的大眼,嘴上还吃着小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午睡呀。”
皇后噫了一下,面容有些扭曲,谁不知道午睡只是个借口,这般直白地说出来是存心扫她面子不成?
她深呼吸一口气,暗自提醒自己莫与小丫头计较,再次扬起笑容,忽略午睡那词,道:“谢相在等着你呢,快回去吧。”
“唔……”苏天依思考了一会儿,苦恼道:“让他再等一会儿。”
皇后张了张嘴却接不下话。 外面小太监来报,相爷已动身往后宫的方向来了。 皇后着急了:“徐嬷嬷,快送你家姑娘到谢相那。”可真不是她不放人,是你家姑娘不愿走。 太子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嬷嬷也是偷笑,上前道:“姑娘若是喜欢这点心,让皇后娘娘赐你带回去吧,相爷在外面等着你呢。”
这时皇后才注意到苏天依一手一块糕点,小嘴巴动个不停,咀嚼速度明显比刚才要快。
……
苏天依走后,皇后刚吁了口气,便又有太监来禀。
“这回又是什么事?”皇后抚着额,轻轻揉着。
小太监抬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刚才,朝堂之上,苏国公一案已判下来了。”
皇后一个激灵,看了身旁的沉静的太子一眼,说:“如何了?”
“苏国公府三郎苏志源,先杀害四郎苏志宁,互换身份掩人耳目,证据确凿。现在已关进大牢等候处置。”小太监一口气说完。
“如此说来,那苏诗雅与苏诗诗真不是国公府嫡女了?”皇后看向太子。
太子微笑,温润如玉:“这个问题就值得考究了。这二人乃是苏志源以苏志宁的身份纳的妾所生,便是庶出。可现在苏志源恢复身份,若是将这二人的生母抬作正妻,那便是嫡出。”    皇后愁眉不展,认真地说道:“先不说她们生母出生低微,即便抬作正妻,那也是有个杀人犯的父亲。这苏国公府的亲,是不能结了。” 原想着苏国公府好歹也是一等公爵,皇上少不免也是惦记着的;苏国公名望也好,现任几个将军也曾在其麾下任事过,交情颇深。
与苏国公府结亲将来也可助太子一臂之力,不料结果竟是如此。
“也不是不能结,苏国公府不是还有个正经的嫡出大姑娘么?”太子依旧微笑,可其眼中比刚才明亮了几分。
“不行。”皇后直接拒绝,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刚才你也看见了,那个小丫头傻乎乎的,怎么当一国之后?再说了,她不过八九岁,你若跟她结亲,朝中大臣会怎么看你?”
太子缓缓摇头:“非也,她必定不仅八九岁,按年龄算起来,也应是比苏诗雅要大。”
“可是她那模样……”
“母后派人一查便知。” “来人……”皇后正要吩咐,忽然止了话回过头,眯着眼睛说道:“差点让你给绕了进去,即便她不是八九岁,那傻丫头也不是能当太子妃的料。
这太子妃的人选,回头母后替你再斟酌。” “母后多想了,并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太子看似毫不在意地说着:“母后如此聪慧,想必能发现最近朝堂上的风势有点不对。还是待过些时日再考虑这太子妃吧。”
皇后直觉认为太子这是故意拖延选妃,可是又觉得太子说得有道理,最近的而且确不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隐约有股道不明的暗涌。
这一时之间也理不出个所然来,她头痛起来,挥挥手让太子离去。
……  宫门之外,谢易秋修长的身躯就立在那儿,他双手负在身后,神情微冷。风吹叶动,树荫下的他在那跃动的暗影中竟透着几分出尘的味道。
晨曦见苏天依过来,小跑上去接人。低声又快速地给苏天依透露:“相爷下朝刚从大殿出来,听说姑娘在坤宁宫,特地在这里等着呢。”
“易秋。”苏天依上前,给了个大大的笑容,圆脸上的小酒窝可爱得紧。
“走吧。”他递过手来。
苏天依却摇了摇头,软软地说着:“夫人说府中生意亏损了,我要去丽嫔那看看,说不准她会给我银子。”
看她温吞吞地说着话,一脸的认真。
谢易秋心中顿时一暖,轻轻抚过她的发,柔声说:“小笨蛋,就算亏个十年相府也不会倒。”
“可是……” “没有可是。”他再次伸出手:“回去吧。”   
晨曦在不远处小声跟徐嬷嬷说:“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感觉到相爷有温度。”
徐嬷嬷轻轻呸了一声:“怎么说话的?没温度还能是活人吗?” 晨曦挠挠头,还颇为认同:“你说得对,相爷以往就像个死人。”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徐嬷嬷一撇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哎?”晨曦顿时无语。
…… 苏国公府一案判下,迅速就传遍了坊间。
现在每日里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讨论着这个问题,谁也没想到,堂堂苏国公府会出现这般惨案。
国公府两位姑娘本就是出了名的知书识礼,如今名声更盛了。
那嫡庶之分成了众人讨论的要点,便是那学识也遭到了质疑。
原本是探花郎的爹变成了胸无半点墨的杀人犯,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女儿能有多好?
这一来二去,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也被挖了出来。 比如说,有人冒出来说曾经在国公府当差,指控那大姑娘脾气不是一般的差,表面一套内里一套。
又比如说,这两姑娘的生母在府中如何作威作福。
总之,传言越发扩大,有着越演越烈的趋势。 张子聪一大早便到了相府,直奔书房。
接过晨曦递来的茶,张子聪翘着二郎腿,赞道:“相爷厉害呀,随便弄两个人上殿,这大案就判下来了。”
“那是证人。”谢易秋翻着一个小本子,淡淡地回道。
张子聪嗤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两个证人不是就我府中厨娘那侄女儿的婆婆的表亲?”
谢易秋头也不抬:“查得挺清楚的。”
“能不清楚吗?你跟我娘借的人,是我娘让我去找的。”
张子聪纸扇摇得起劲,啧啧有声:“就凭这两个完全无关的人,就能成为那苏志宁便是三郎苏志源的铁证,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谢易秋嘴角微勾:“我说他是,他便是。”
干脆利落的答案,让张子聪无语,无可否认,他的确有这能耐。
于是他也放弃继续问下去了,转了个话题:“明日景大姑娘约你家小丫头去郊外,你去不去?”
谢易秋将小本子翻过去一页,淡漠地回答:“不去。”
张子聪一怔,着急道:“不行,你得去,我明日陪你一起去。”
小本子又翻过去一页,谢易秋凉凉的声音响起:“明日我得上早朝。”
张子聪摸摸鼻子,怎么听着他这声音似乎有些不高兴?   
“你不是受伤请长假了吗?”
“为了这案子,只能伤好了。”
张子聪恍然大悟,怪不得如此简单就判下了,皇上为了让咱们相爷继续管事,哪怕是相爷说那人是女人皇上也照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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