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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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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22 15:34: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一辆朴素的马车缓慢 地驶向京中最豪华的大宅。
府门前的侍卫训练有素地上前查问。

只见一名身型略为圆润有些婴儿肥的少女,身穿普通的棉麻布裙,背着一个碎花布 包,慢慢地下了车。

她白嫩嫩的脸带着阳光般的笑容,两个小酒窝更添可爱,使得侍卫情不自禁地放轻声调

“姑娘可有拜贴?”

苏天依缓缓地在脖子上解下带着余温的玉佩递了过去,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找谢易秋”(秋哥)

哟,姑娘可不得直呼大人的名讳,要称呼谢大人或者丞相大人

侍卫不得不佩服小姑娘的大胆。取过玉佩一看,不得了,麒麟背上一明月,明月正中- -谢字,正正是谢家几位男主人才拥有的配饰
侍卫不敢耽搁,立马就进去禀报

丞相府内一一
谢宇手持着玉佩,看了下标记,肯定地说道
“这是爹的玉佩,可为何会在外人之手而不曾听爹说过?”

他看向夫人刘氏,刘氏也摇了摇头
夫妇俩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手持奏本的儿子。,

谢易秋头也不抬,答道

“把爷爷叫来不就知道了”

谢宇吩咐贴身侍从后说道。

“爹在梨园,回来都得一个时辰,总不能让人一直在外面等着”

“那外面的姑娘,该不会是爹爹在外面的...”

风流债?刘氏不敢说出口,可是心里却不禁担忧。

谢家世代为官,家训规定一生娶一妻。 也不知为何,谢家只出男丁,到了近几代更是子祠稀疏。谢宇和自己多年努力也只得两子,风水先生说,谢家世代贡献福泽延绵,然而刚太过不容阴柔。
如今若真是,那也不知说好还是不好

谢宇:“不可能,爹不是那样的人”

刘氏:“娘都走了这么多年了,爹爹也常年到处走,这还真难说。”
谢宇:“不会的”

谢宇答道,但是却没原来的底气。
自娘走后,爹每隔几月就出一趟远门,这样的习惯已维持了十多年。
刘氏:“要真是的话,咱们认是不认?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个姑娘,好不好相处?”

谢宇:  好了夫人,你别想得太多

谢易秋:  直接把人叫进来问不就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回书房处理公事了
刘氏:   不行,你不能走,这事情我们处理不方便

谢易秋:   难道我就方便了?

是呀,这事情儿女不好管,难道孙辈就好管了?刘氏自己也感到汗颜,但是她却嘴硬地说道
刘氏:   现在你是家主,你不好管谁好管?
谢易秋不再回应,却默默地坐回位置上,专注于奏本。刘氏知道这是自己儿子应允的意思,立刻将人给请进来。

传话的人只说是个姑娘,可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姑娘。年来约莫八九岁,白皙的肌肤衬着雅致的五官,头上简单梳个发髻,碎发在脸颊旁散落着,看上去精神得很。婴儿肥的身型配着甜甜的笑容让人觉得很是讨喜。
刘氏:   没想到爹爹这把年纪都如此了得。

声音虽小,却被身旁的谢宇听到了,立刻招来一记瞪眼。

苏天依缓缓走上前,端庄地行了个礼

苏天依:   小女子苏天依,给各位请安。

软软糯糯的声音迅速融化了夫妇二人的心。一直羡慕别人家有女儿的刘氏此刻就想上前捏一下她那圆润的脸蛋。

谢宇心中有点复杂,这娃娃的年纪当自己女儿还差不多,要当自己妹子的话,这般可爱,也未尝不可?
谢宇:     姑娘此行所为何事?

谢宇端着脸,丝毫没有露出心中所想。

苏天依:    请问,哪位是谢易秋?

被点名的谢易秋意外地抬头,答道:   本官便是

苏天依:   相公。

苏天依甜甜地叫了一声,笑眯眯地看着谢易秋。

果真和爷爷说的一样,相公貌似潘安,俊朗非凡。在她看来,爷爷还少说了一样,相公的眼睛幽黑深粹,很是吸引

谢宇呆住了
刘氏:    ....什么?

爹爹在外的女儿叫自家儿子相公? .

谢易秋也愣了一下,但瞬间就恢复正常,他冷冷地说道  :    姑娘,慎言。

苏天依:    这是婚书。

苏天依从包中取出婚书,上前两步往谢易秋面前递去。

啪的一声,婚书被打落在地。
谢易秋右手上拿着奏本,左手持着枝翠绿的玉萧直指苏天依,板着脸
谢易秋:    别靠近。

苏天依不敢再上前,心里觉得有点委屈。她蹲了下去捡起婚书,轻轻地拍了上面的灰尘,软软地说道

苏天依:   相公为何生气?脏了

一小团子蹲在哪儿好生委屈,看得人心都酸了。
刘氏:    哎,有话好好说。

刘氏急急上前一把将苏天依拉起到身旁。

自己儿子自己最了解,最是讨厌女子近身,这刻玉萧拍的是婚书已是忍耐了,下一刻估计拍的就是人了。
她把苏天依拉来到一边坐下,眼神闪亮
刘氏:   来来来,给娘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你哪里人氏?多大了?家中还有哪些人?

不是妹子是媳妇,这原本的担忧变成了欢喜,刘氏一下子就变得迫不及待了。.

易秋今年二十了,别人家的儿子这到了这年纪,孩子都上学堂了。她这个当娘的愁呀,堂堂丞相府,谁家闺秀不想进?可谁家闺秀都怕进呀。今天她特地将儿子强行留下,便是为了儿子的婚事,这下可好了,居然有个现成的。
苏天依:    今年十三了,家住雾灵山。因家中出了些变故,爷爷让我来相公家中暂住,及笄前来接我回去,我不是一个人来的,管家爷爷和嬤嬷送我来到后回山上去了


刘氏捏着苏天依软绵绵的小手,柔声道
刘氏:   这样啊,那你告诉娘家中出了什么事情?也许娘能帮得上忙也说不定

苏天依:   山.....

谢易秋:   够了

谢易秋打断两人的谈话。
左一句娘右一句娘。可有问过他这个当儿子的意见?婚书想必是真的,估计是老头子在外跟哪个好友饮了几壶就将他给卖了。

他边收拾奏本边说道:   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承认这婚约,我给你五百两,立刻离开

苏天依:   嗯,爷爷说了,姻缘强求不得。你把我的婚书和信物还我,我就离去。

苏天依甜甜地笑着,回答得没半点犹豫和委屈。

来之前,爷爷就叮嘱过,相公必定不肯承认婚事,拿回信物和自己的婚书即可完成第一个任务。之后这一年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到处玩了。想想就高兴。

这下真让谢易秋意外了,他停下正准备离去的脚步,回头打量起苏天依来。

苏天依报以灿烂的一笑。
盯着她半响,谢易秋眼神一暗
谢易秋:   你的信物是什么?

谢正浩:   一枚暖玉玉佩,祥云伴月样式的,在阳光下可观月型内部一依

豪迈的声音自外传内,不一会儿就见到老将军谢正浩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
谢正浩:   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墨竹,他说我的孙媳妇来了

谢正浩将苏天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甚是满意。笑问谢正浩
依儿是吧,你爷爷身体可好?

苏天依谢爷爷安好,我爷爷身体挺好的。

苏天依端正地行礼。
看着苏天依标准的礼仪,谢正浩笑得更开了,连道三声好

谢易秋面无表情,探手摘下从小戴着的玉佩轻轻放在桌

谢易秋:    婚书还给她,此事就此了了,我回书房去了,不要打扰,午饭直接送过来即可

谢正浩:   易秋,你给我站住

谢易秋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紧拉着苏天依双手说着什么的刘氏冷冷地叮嘱一句
谢易秋:   不得留人。

语毕,头也不回地离去
刘氏瞬间尴尬,干笑道:   他怕生而已,别介意哈。这么远路来到,怕是累极了吧,留下来住几天再说。

她紧紧地握着苏天依的手。开玩笑,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媳妇,她才不要轻易放走。
谢正浩:    别听他说的,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你留下

苏天依:    请谢爷爷把婚书还我吧。

刘氏:   不行不行,你得留下当我的儿媳妇。

苏天依也跟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般:     不行不行,我得走呢

谢正浩:    我不会还你婚书的,这婚事可是父母之命,那轮到那小子说了算。你尽管安心住下,待你及笄,我亲自去圣上那给你们请婚

一番话语来往,却还没法打消两人的心思,苏天依无奈,只好努力端着脸,一字一字地吐出:    此番到来,已是于名声有碍,还请给依儿留点颜脸,依儿在此谢过了

刘氏:   这....

刘氏本想着不顾儿子的意思,到时大闹一番,儿子肯定也奈她不可。经苏天依这话提醒,才想起这事要是闹起来了,传了出去不知成什么样子。

谢正浩这时也想到了这一层,长叹一声
谢正浩:    我愧对苏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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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2 16:12: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亭亭 于 2019-5-22 16:32 编辑

第二章 乐城水灾,死伤众多,民不聊生。 两月前乐城知县上报后朝廷已拨了一批银两前往赈灾,然而灾银到达一个月后不仅没改善还出了暴徒一事。户部居然还有脸再申报灾银。
  放下奏章,眼角瞄到一旁的请柬,谢易秋揉了揉眉间,刚拿起茶靠在椅子上就听到门外刻意的谈话声。
  刘氏:    爹爹,怎么给秋儿定了亲也不跟咱们说声的?这下可好了,咱们谢家满门忠烈,现在就成了忘恩负义悔婚之徒,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谢正浩:   唉,你可还记得,秋儿8岁那年跟着我在征战中中了毒箭?那时群医束手无策,最后太医院院首给了一道偏方,需上雾灵山取一味雾莲。那雾莲极其珍贵,我寻了两日还没寻到,眼看时日快到将近绝望之际,却给我遇到一名采药的老者手持雾莲在一旁走过。
谢正浩停住了话,摆手让刘氏去听听着房里的动静。
刘氏听得正入神,哪管得那么多,连忙示意谢正浩继续说。  
谢正浩轻咳一声:    我当时立刻以高价收取,可老者说,他孙女儿发高烧,正等着这药救治。当时秋儿命悬一线,我怎能放弃?于是和老者协商,让院首救治他孙女,雾莲救我孙儿命。然而院首看了之后直摇头,女娃娃若然不用雾莲入药,轻则发育迟缓,要繁琐调理;重则伤及智力,终身如同孩  
刘氏:    哎,这.....
刘氏不由得想起早上见到的苏天依,明明看着才八九岁,可她说自己十二岁
刘氏:    怪不得...
谢正浩:    如你所见,老者将药让给我了。他说他孙女儿失了这药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将来他会尽力护她一生安好  谢正浩:    一个好姑娘本该幸福一生,然而就因我插了一手毁了她一生。这个责,本应我们来负,于是我与老者定下了婚约,无论姑娘将来如何,我谢家必护她一生安好。结果.....  

他走到门前,对着门板大喊:    那个毁了别人一生因而活命的人却把救命恩人赶出家门。好一个谢家子孙
  知道因由后的刘氏,此刻已泪眼涟涟  
刘氏:    依儿走时还不肯取走银两,你说她一个女孩儿在路上多危险?也不知家中何故,眼下看来必定是不得回去了,要是有亲戚投靠,想必也不会想到婚前入住夫家。可伶的孩子,现下无依无靠的....
门板忽然嘎的一声被拉开,刘氏吓了一跳立刻噤了声。  谢易秋瞪了两人一眼,绷着一张脸,负手快步离去。
  谢宇:   爹,这法子有用么?
谢易秋走后,躲在一旁的谢宇冒了出来
  刘氏:    哼,有用没用也没你的功劳,你连话都不敢说
谢宇:   不管有没用,这是事实,总归要让他知道的。
京中最繁华的商业街——南大街
张子聪:    相爷真是好气派,包下了聚福楼整层二楼。这可是订个小桌都得上百银的聚福楼呀!
张子聪一身白衣,摇着纸扇翩翩而至。
  谢易秋品了一口茶,淡然道:    我若是包下了二楼,你还上得来?
  张子聪一摆衣袍落座在谢易秋对面,笑道:   所以才说你好气派,店家自觉给你腾了整层二楼  
谢易秋不语 张子聪早已习惯他的个性,从旁桌取了杯子给自己倒茶,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南大街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孩童嬉戏,与平日并无不同
  不同的是谢易秋。
张子聪眨了眨眼,兴致勃勃地问道
  张子聪:    怎么,相爷有烦心事?
他熟知的谢易秋,向来讨厌热闹的地方,即使友人相聚也必定选在清幽的地点。像这样坐在不时能听到小贩叫卖的吵杂声,大街上抬头可见的开敞式大厅的临街边位上,实属首次。
张子聪:我还真好奇,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这位历朝最年轻的丞相大人?
满怀期待地等了数十秒,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张子聪撇撇嘴,转移了话题  
张子聪:   户部陈元青陈侍郎月底又摆宴席了,请帖你可有收到?  
谢易秋:   收到了 谢易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张子聪翘起二郎腿,刷的一下开了纸扇,轻佻地摇着
  张子聪:    这陈侍郎的儿子也着实了得,户部两位尚书,宋大人干金是他正妻,现在又娶凌大人的千金为平妻。啧啧,户部这是要搞一家亲了?  
谢易秋收回视线,转眼看向张子聪
谢易秋:    听闻他儿子常日沉醉在花街柳巷里?
张子聪: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不过是欣赏一下美人听个小曲而已,你可别误会啊。我只是偶尔去一下而已。
还想再解释,却看见谢易秋又转头看向街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杯沿,心知其没耐心再听自己的解释了,于是正色道
张子聪:    娶宋家干金前他已花名在外,各家青楼都奉为上宾。娶了之后更是变本加厉,纳了好几个妾,还出过强抢民女之事,后来被宋尚书给压了下来
  谢易秋:    如此污名,凌大人还将女儿嫁过去,这陈侍郎....  





谢易秋:    有意思

张子聪:    这陈侍郎会不会是抓到了两位尚书大人什么把柄?刚好自家儿子看中了人家的女儿,以此作为要挟.....

谢易秋:   区区一个侍郎居然还能要挟两名尚书,我还真好奇他手上的把柄  

张子聪:   我也很好奇

谢易秋:    那你是否有兴趣知道这事情的?  

张子聪:   当然有兴趣

谢易秋:    如此甚好

谢易秋把玩着玉萧,低沉的声音明显带着愉悦

谢易秋:    你找个时间去会一会他

张子聪一口茶喷了半口,呛得咳嗽不停。

谢易秋利落的一个侧身,不悦地瞪他

谢易秋:   无需这般高兴,脏

这不是高兴好吗?张子聪欲哭无泪。  

此时,一阵喧哗声从街上传来

张子聪:   看,说人人到

张子聪好不容易压下咳嗽,指着街上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说道  

张子聪:    那个就是陈侍郎的儿子陈志忠。啧,  一出门,街上的人群纷纷躲避,这派头比相爷你还强。

  谢易秋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陈志忠一身华服,身后跟着三名家丁耀武扬威地走着。街上的妇女纷纷地走避,小贩也不怎么吆喝了,看来强抢民女一事已街知巷闻。

谢易秋眯着眼细看着

谢易秋:   此人脚步如此虚浮,看来传闻很真实

张子聪:   那当然,我都不知碰见他多少回了,这家伙财大气粗,每次有他在,我都见不成艳红姑娘

  谢易秋嘴角上弯,轻轻哦了一声。

张子聪醒悟过来,直想抽自己几个嘴巴。

街上变得冷清了不少,张子聪轻咳一声,故作严肃道

张子聪:   上次强抢民女一事,后来说是给了聘礼的,那姑娘现在已是他的妾室,是否有用其他手段就不得而知了。但是民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现在哪怕是已成妇人的都躲....  

突然他语气一转,指着一煎饼摊急道

张子聪:   相爷你快看,那里居然有个不怕死的姑娘没走呢  

谢易秋此时也看到了。不远处,一名婴儿肥的少女站在煎饼摊前,摊档老板急急挥着手,应是示意让那姑娘离开,而那名姑娘却是一动不动。  身型已经衣衫与早上见到的人重叠起来,他瞳孔一缩。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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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2 17:28: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3章     
“姑娘,快走吧,再不走来就不及了。”  
  煎饼摊的老板是个白发老头子,此刻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着苏天依离去,然而这可爱的小姑娘却是一动不动让他很是着急。   
苏天依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手中的糯米糍,眼神专注地看着煎锅上冒着热气的煎饼,金黄金黄的颜色在热油的包裹下发出吱吱的声音,饼中肉碎的香味渐渐散发了出来。   
她用小鼻子深深吸了一口,神情满足。   
尽管店家一副很着急的样子,事情感觉还是有点儿严重,但是她就是挪不开脚步。
以往在山上一年才能吃到一次的美味,再次遇上又如何舍得离开?   
苏天依软软的声音甜美,缓慢地说道:“老爷爷,等你煎好了我就走。”   
“哎哟,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吃饼。”
老头一拍大腿,眼看陈少爷逐渐走近,也顾不得礼数了。他瘸着腿绕了开来,将苏天依往摊里拉,想着把她藏到炉车后。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陈少爷虽注意力在别处,但他的家丁已注意到了这边。  
  “少爷快看,那姑娘皮细肉嫩的,好生俏丽。”   
“哪儿?哪儿?”
陈少爷在家丁的指引下,急步走到摊档前一把推开了老头
“让本少爷好好瞧瞧。”   
老头被推倒在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一个平民百姓,想帮也帮不了什么,只好狼狈地爬了起来站在了一旁。   
“哟,果真是皮细肉嫩的。”
陈少爷猥琐的表情突然转了个样,猛地朝那名家丁头上拍了几下
“哪儿俏丽了?还是个小丫头,你这什么破眼神?”
家丁虽被打,但依旧嬉笑着。
“少爷我只对玲珑有致的美娇娘有兴趣,咱们走。”   
老头悄悄地吁了口气。心想这姑娘小小年纪甚是沉稳,如此危急当头,连他这个旁人都替她抹一把汗。她到是临危不乱,自得地看着煎饼,还亲自动手给煎饼翻了个面儿。
寻常的姑娘怕是早已吓得哭不成声。   
然而刚放下的心又突然被提了起来。   
“别走呀少爷。”
那名矮个子家丁拉住了陈少爷,邪笑着劝说道:“就是年纪小才有嫩感呀,你是没试过,试过包保你回味无穷。”   
陈少爷似是被家丁说的话打动了,再次打量起苏天依,摸着下巴思索着。   
老头闭上眼,不忍看下去。   
谢易秋与张子聪全程沉默地看着,直到看到家丁们动手,张子聪才摇着头哀叹:“又多了一名被祸害的姑娘了。”   
“笨丫头。”
谢易秋低沉的声音响起。   
张子聪一脸惊讶地看向好友,不自觉地掏了掏耳朵。
在惊讶当中看着谢易秋拿起自己放桌上的扇子往街上丢了出去。   
反应慢了一拍,没能制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扇子飞往街上正中陈少爷的头颅。  
  “谁?是谁偷袭本少爷?”
大街上,陈少爷手握纸扇骂骂咧咧地抬头四处搜寻着凶手。   
张子聪瞪着大眼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谢易秋淡定地回道:“去吧,时机正好。”   
言下之意,刚说要会一会陈侍郎来着,现在机会来了。   
“你真是……”
张子聪激动得跳起。   
谢易秋挑眉。   
张子聪食指指着对方半响,骂人的话在咽喉边上翻滚又翻滚,最后咽了下去。狠狠地道了一句:“相爷,有你的。”   
谢易秋唇上浮着微笑:“世子爷慢走,不送。”   
张子聪此刻心中怒意正深,下楼途中在心中将谢易秋骂了千万遍。  
  他身份特殊,丁点儿事情都会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话焦点。
这下好了,不出一天,这事儿坊间便会传遍,回去又要被王妃一番好打。   
话题名目他都给想好了,“张世子与陈少爷争夺美人后续,不抢头牌抢民女。”   
该死的谢易秋,该死的陈志忠。要不是那扇是御赐之物,他才不会趟这浑水。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在花街柳巷间已是出了名的敌手。争夺头牌艳红豪砸千金早已是城中热话。   
陈志忠草草行了礼,也不知是旧时恨意上了心头,还是被那扇子扔个正着怒羞成怒,居然猛地扑了上前与张子聪扭打了起来。   
那可是世子呀,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三名家丁顾不上苏天依了,急忙上前将两人拉开。陈志忠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硬是揪着张子聪不放,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   
三名家丁也不敢胡乱拉开,就怕一时失手伤了世子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一时之间场面一片混乱,四周赶来了众多围观者。
  苏天依看着这片混乱呆了呆,拍拍胸口,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刚才受惊吓的心。然后她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小步跑回煎饼摊前对着老头甜甜地笑说:“老爷爷,煎饼现在该好了吧。”   
老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在苏天依地催促下装好了煎饼递了过去。   
刚刚说这小姑娘沉稳看来是看走眼了。这哪是沉稳?这是没心没肺。   
苏天依轻轻咬上一小口,满足得笑眯了眼。   
“还不走?”   
低沉而悦耳的声音响起,苏天依侧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谢易秋站在约莫三步的距离。他高大的身躯笔挺地站着,还是早上那套墨蓝色绣金丝的简袍,看上去高贵而内敛。此刻的他眉头紧锁,修长的双眼目光凌厉,明显的不悦。   
苏天依认出了来人,甜美地叫唤了一声相公,还递过咬了一口的煎饼,问道:“相公要吃么?味道很好呢。”   
“不要叫我相公。”
冷淡而又疏离的语调自谢易秋的口中说出。   
“哦。”
苏天依敛起了笑容,脸上带着失望
“原来相公不喜欢吃煎饼么。”   
不知为何,看着红苹果般的笑脸突然奄了,他的心莫名地一痛。谢易秋烦躁地将玉萧在手指间反复转了数圈,才说道:“赶快走。”   
“去哪儿?”
苏天依眨着大眼看向他。   
谢易秋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角,深感无法沟通。   
要是有亲戚投靠,想必也不会想到婚前入住夫家。可伶的孩子,现下无依无靠的……   
娘亲的话突然冒上了心头。   
再细思了下刚才这笨丫头的一举一动,应真是当年之事导致,不是假装。于情于理,自己还真有责任。  
  “下官宗林徳瑜,参见相爷。”   
思绪被打断,谢易秋看向来人,再环顾四周,发现宗正府已控制了场面。算了下时间,这宗正府还算得力。   
他轻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宗正府府尹林徳瑜走过来前便看到两人似有互动,心里猜测着苏天依的身份,皆因相爷跟女子单独谈话的场面实在太少见。   
他在一旁斟酌了用词才谨慎地对着苏天依说道:“这……张世子与陈少爷斗殴一事不知是否与姑娘有关?”
说完停顿下来,偷瞄了谢易秋的脸色,见并无异样才继续说道:“还请姑娘跟本官到宗正府一趟。”   
“不必。”   
谢易秋快速地接了话并扬了下手,带着谢家标记的马车迅速从拐角处驶至。   
“上车,回家。”
谢易秋命令道。   
苏天依慢条斯理地吃着煎饼,见两人同时看着自己才后知后觉地说:“我么?”   
谢易秋顿时觉得自己额上已冒出了青筋,他咬着牙一字一字说道:“不是你难道是他吗?”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林徳瑜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给他十个胆也不敢坐相爷的马车回家呀。惊吓了一下,八卦的心忽然冒起了芽,那边厢打得不可开交,这边厢截人带回家,难到这情况是张陈相争,相爷得利?不得了,这姑娘什么来头?    他偷偷瞄了苏天依几眼。这年头世家子弟都改了口味喜欢稍微圆润的姑娘了?
   “哦。”
苏天依点点头,乖巧地上了马车,回头看谢易秋还站着,便问:“相公不回家么?”   
林徳瑜跪着地上,身子有点抖。他刚刚听到什么不了得的事情了?相爷不会杀人灭口吧?   
谢易秋怒意爆发:“滚。”   
“下官立刻滚,马上滚。”
林徳瑜心急之际还真在缩着身子在地上翻了个转。    此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看着相爷入仕,从没见过相爷表露出如此明显的怒意。他一直都是冷着脸,不表露情感,即使当年前左相骂了他祖宗十八代,众人以为他会发怒然而他也只是阴测测地邪笑。当然,前左相的下场有够惨的,自那事儿之后哦,朝中仅有右相,再无左相一职。   
“说的不是你,没眼色的家伙。”   
不是我吗?林徳瑜踉跄地重新跪了回来,心里后悔死了。刚才把张陈二人分别送回家就好,偏要来寻什么姑娘问什么真相?啊,不对,是丞相夫人才是。  
  “那是说我么?要怎么滚?”
苏天依没被他的怒意吓到,一脸天真地看着他。    谢易秋不再与她多话,凌厉的眼神射向了车夫。    车夫背上一寒,才知说的是自己,顾不得此刻就在大街上,策马飞奔。
    苏天依在车厢里跌了一跤。   
真是的,怒气伤肝,相公这样易怒对身体不好呢。
看着马车离去,谢易秋的情绪才平复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起来,将人带回宗正府审案。”   
“审?。”
林徳瑜摆着哭丧似的脸小心翼翼地询问。   
还能怎么审?难不成要问相爷,陈少爷和张世子你家夫人喜欢谁?这不是要他老命么。   
“当然得审。”谢易秋肯定地说。   
不审儿子,老子怎会露面?   
然而林徳瑜想的是,相爷发怒了,陈少爷和张世子死定了。   
……   
这边厢一干人等摆道宗正府,那边厢苏天依已到达谢家。   
刘氏自暗卫的禀报,欢喜地早早就准备好了院子。    “依儿啊,有什么不习惯的都要跟娘说,千万别跟娘客气。”
刘氏满脸笑容地拉着苏天依的手。   
“好。”
苏天依软绵绵地答道。   
“哎哟,好乖。”刘氏忍不住轻轻掐了下苏天依的脸蛋儿。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丫鬟说道:“这是春雨,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她去做,千万别委屈了自己。家里都是些粗使的丫鬟,等我回来把牙婆子叫来,给你挑些人伺候着。”   
“知道了,夫人快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要早起跟老相爷出远门来着?”   
“可别夫人夫人的叫,多见外。娘可没把婚书还给你,咱们两家的婚约还在的。”   
说到这个,苏天依别说多委屈了,那天好说歹说都没要到婚书。她声音本就软糯,奶声奶气的,即使说着强硬的语句也是软绵绵的感觉,到最后还是没要到婚书。   
“依儿可别气,我原担心易秋赶你走的事传了出去会坏了你名声,这下可好了,他自己带你回来的。你安心住下来。”   
苏天依低叹,婚书要不成,无法离开过自在的生活了。  
  然而她的沮丧却被刘氏误会了。刘氏拍拍她的手,鼓励道:“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别灰心,娘这趟出门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苏天依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夫人带多点好吃的。”   
话说得直接,不像别家姑娘那般扭捏,刘氏心中更加满意。   
“娘一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她拉了一下苏天依的衣衫在其脖子上挂了个玉佩,温和地说道:“这是咱们相府的商令,明个儿出门去采买些头面衣衫,看到喜欢的就拿,不用担心银两,让店家到府里结算即可。”   
“我自个儿有银两。”   
“不要用你自己的。”刘氏逗弄地劝着:“要用就用你家相公的,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这样的么?爷爷可没说过。   
苏天依想了一下,颇为受教地点头。   
“这就对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见秋儿,说不定他一下子就被你迷住了呢。”   
“不会的。”苏天依肯定地摇了摇头,神情不见悲伤。   
可在刘氏看来却是强装坚强。她自拍胸口:“没事,有娘在,娘一定帮你。你安心地睡个好觉,不要想太多。”
   刘氏离去前还不忙吩咐道:“春雨,要好好照顾依儿姑娘,知道吗?”   
“知道,奴婢一定会照顾好姑娘的,夫人请放心。”春雨始终低着头。
   刘氏前脚刚走,春雨就抬头说道:“姑娘若没什么事,那我就先下去了。”   
苏天依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见她已离开了房间。    走得这么快,是内急了么?   
苏天依没有深思,自己前去关了房门,慢条斯理地洗漱干净。   
环顾了一下房间,虽说是匆匆备至的,但物品一应俱全且布置得精致。被褥都是她用惯的上等丝绸,没什么不满意的。   
爷爷说了,没拿回婚书和信物就得住在相府,然后要做什么来着?苏天依躺在床上努力苦思,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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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2 20:23: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整整三天下来,老将军常不见影,谢易秋早出晚归。   
主子不在的相府,张老管家异常忙碌。   
苏天依起初寻着了春雨,还没说完一句话对方就各种借口匆忙离去;可转头又能看到她悠闲的坐在一边磕着瓜子。   
苏天依也无所谓,她已摸清了相府的布局,每天自行梳洗完毕就定时跑到厨房报到。   
就是在厨房呆上一天她也愿意。   
“崔嬷嬷,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哎哟姑娘,不要跑,小心摔了。”
崔嬷嬷嘴上责备着,手却自觉地从一旁的锅里拿出了热着的小米粥,再选了几样小菜放在苏天依常坐的位置上。   
“嬷嬷做的酱菜配粥最好吃了。”
苏天依毫不吝啬地给着赞美,吃得有滋有味。   
赞美的话谁都爱听。崔嬷嬷嗔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来,姑娘也尝尝我的烙饼。”
一旁的秦嫂子也怜爱地给苏天依布菜。   
刚开始,崔嬷嬷和几位妇人对这位夫人口中的未来丞相夫人还多少有着戒心和紧张的。还没嫁进门就来视察,心机应是不小的。   
然而厨房里除了几个洗菜的丫头就都事当娘的人,当看着她一个小丫头盯着菜品毫不掩饰地咽口水,圆圆的脸蛋上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一个个心都被软化了。   
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机?尤其是知道她到厨房的原因竟然是整个院子都没仆人可用时。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慈母之心。   
要知道,这姑娘可是坐着相爷的马车回来的。   
那代表什么?那代表这可是相爷首位带回家的姑娘。当晚夫人就召集了全府上下叮嘱了一遍,要好好伺候姑娘。还不放心管家选人,特地让牙婆子等她远门回来再选,先让二少爷院里的人全数过来伺候着,反正二少爷人在边城不在府中。   
可没想到,这春雨如此大胆,自个儿躲懒就算了,居然敢拉着全部的人。大概是仗着自己是二少爷的通房,平日里再二院那做主惯了,现在欺负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吧。   
把炉灶都收拾后,崔氏坐了下来,皱眉道:“姑娘可有把事情跟张总管说?”   
苏天依烙饼塞了满嘴,摇了摇头。   
“姑娘身边没个人伺候怎么行?我去跟他说。”   
哦,不用了。”苏天依拦着,无所谓地说道:“不需要了。”   
苏天依从小在山中生活,身边也没有奴仆的,所以对于她来说,有没有人伺候都不要紧,她自个儿会打理自己。   
然而崔嬷嬷去误会了,她有些意外地看了苏天依一眼,思绪转了一下。难不成姑娘已经自行处理她了?会不会是自己看走眼来着,这小娃娃也是有些手段的?   
崔嬷嬷思考间,秦嫂子正要给苏天依添粥却遭到苏天依拒绝了,惊讶地说:“姑娘今日怎吃得这般少?”   
“刚才吃过了。”   
哎?   
还没来得及追问下去就听到外面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晨曦气呼呼的闯了进来:“崔嬷嬷……赶……赶紧……做点早膳。”   
“怎么了这是?”   
“哎呀,姑娘你在这呢。”晨曦急道:“今早儿我在小厨房热菜的时候姑娘也看到是不是?劳烦你去给相爷解释下,那早膳不是我偷吃的。”   
苏天依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诚实地回到:“嗯,看到,是我吃的。”   
“你……你……”晨曦瞬间说不出话来。   
崔嬷嬷也好奇了:“到底怎么回事来着?”   
“姑娘你真是……你怎么能把相爷的早膳给吃了?”晨曦没好气道。   
“我饿了呀。”   
“你饿了也不能吃相爷的早膳呀,你让丫鬟给你送饭呀。”   
“不需要了。”苏天依满足地摸摸肚子
“我记得路了,之后会自己过去吃。”   
重点不是这个好么,晨曦气得跺脚。   
崔嬷嬷无力地抚着额头。还去?敢情刚才说春雨的事情,姑娘说的不需要是指她已经认得路去相爷那吃饭了,所以不需要春雨么?   
“好了好了,赶紧的看看还有什么凑合着把早饭送过去,慢了相爷要怪罪了。”秦嫂子麻利地勺起了粥。    为了帮晨曦解释,苏天依与其一同前往书房。  
  今早苏天依寻到去的时候,谢易秋还没起。于是她每样菜都给他留了一些,最后只吃了个半饱,只好又来厨房了。
然后见众人紧张得如临大敌,晨曦又一副哀怨的脸,苏天依不禁想道:也许相公也跟自己一样没吃饱的时候心情就不好。   
大厨房离书房有段距离,途中还得经过一段七道拐的园景。   
晨曦心急,然而苏天依却又走得慢,晨曦只好三步一回头地催促着,一个不留神,就撞到了人。
   晨曦乃谢易秋的贴身侍从,平日里在府里也是很受尊重的。他眼明手快地稳住了托盘,架子立刻就摆了出来:“谁这般莽撞?”   
“对不起对不起!奴婢眼神不好。”  
  一名灰色布衣的女子跪在地上,脸都快贴着地了。    晨曦左瞧瞧右瞧瞧:“咦?你……你是豆芽儿吧?”   
晨曦似是认得了人,正准备将人扶起确认一下,谁知对方瞬间如同惊弓之鸟,用袖子挡着脸迅速后退。   
“奴婢不敢了,奴婢马上离去。”说罢跑得不见踪影。   
苏天依见晨曦张嘴欲喊,最后仅化作一声叹息,又来催促自己快步前行,便好奇地问道:“刚刚那个是谁?我这两天好像都没见过她这样衣服的人。”
   “当然是见不着了,府中穿着灰色衣服的人,都是不得在主子跟前出现的。”   
苏天依看着晨曦脸上不太对劲,似是心情很不好。她心里虽是好奇,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开口问。   
两人沉默地走一小段路,晨曦忽然开口说道:“权贵之家的奴仆,若是落得了残疾或者容颜受伤,为免污了主子的眼,都不得在主子眼前出现。若是因受罚引起的,一般会被打发出去;若因意外引起的,会搬到府中最角落处做工,终身不得出现在前院。”   
“哦!”见晨曦开了口,苏天依试探性的问道:“那豆芽儿是你认识的人?”   
“是的。她是崔嬷嬷的女儿。”   
听到是崔嬷嬷的女儿,苏天依有点意外,然而晨曦低沉的声音让苏天依感觉到他心情的沉重,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两人不再交谈,转眼间便来到了书房门前。  
  晨曦示意苏天依在门外等候,自己敲了门便推门而入。谁知苏天依没听他的,越过他就闯了进去。   
“哟,丞相居然有小丫鬟了?稀奇,真稀奇。”   
苏天依扫了眼书房四周,谢易秋没在,客席上倒是坐着一名男子。   
他一身白色金线卷边衣袍,衣摆下绣着祥云的样色,手执纸扇,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你是谁?”苏天依搜索自己的记忆,似乎并没这一号人物。   
“我呀,我可全京城公认最俊朗的男子。”   
俊朗?不觉得。   
苏天依摇摇头:“全京城最俊朗的男子是我相公才对。”   
“年纪轻轻就有相公了?啧,哪个混蛋这么不要脸祸害小姑娘。”   
“来,看清楚。”张子聪站起在原地转了个圈,自满地说道:“之前你没看仔细不要紧,现在你瞧过我之后你就会发现,你相公直接被我比下去了。”   
苏天依从头到脚将他扫了一遍,目光定在他脸上,坚定地回道:“不,我相公最俊朗。”   
“怎么可能,我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不信你问问晨曦,晨曦可以给我作证。”   
晨曦刚张口,眼尖地瞧见张子聪拿着相爷最为喜爱的纸镇把玩。那纸镇在他左右手中换一次位置,他的小心肝就收缩一次。他抿了抿唇无奈答道:“是,世子爷最俊朗。”   
张子聪高兴了:“看,晨曦多老实,不像你,睁眼说瞎话。”   
为了说服倔强的苏天依,张子聪来劲了,开始讲述他被倒追的经历以证明自己京城第一美男子的身份。   
正说了个开头,门被打开,便见谢易秋迈步而进。    张子聪止了话头,颇为恭敬地说道:“相爷好。”  
  谢易秋冷哼一声:“都直接被你比下去了,能好么?”   
张子聪还没回过味儿来,就听见苏天依柔柔的声音响起:“相公,今早的早膳是我吃掉的,不是晨曦。”   
相公?这下可是踩着了老虎的尾巴了。  
  张子聪搓搓手,反应极快的说道:“相爷怎能不好?相爷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无人能比无人能及。”   
见谢易秋不搭理,赶紧拉上晨曦“晨曦你说是不是?”   
晨曦这回毫无扭捏地直点头。   
“看,晨曦就是个实诚的人,从不说谎。”   
苏天依噗呲一笑,给了张子聪一个眼神。看,我家相公最俊朗。   
张子聪也回了一个眼神。我咋知道你家相公是大名鼎鼎的谢相爷呀,我要是知道……   
咦!你家相公是相爷?   
张子聪后知后觉地问道:“相爷,你啥时候成的婚?我咋不知道呢?”   
谢易秋继续无视他,转头对着苏天依说:“出去,不要再到书房来。”   
“相公不吃早膳么?催嬷嬷给你做蛋角儿,可好吃了。”   
桌上面的那盘蛋角儿被煎得金黄金黄的,好吸引啊。  
  “出去。”   
“这蛋角儿沾着菱角酱菜吃可香了。”  
  “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睛要看着人,这是礼貌知道不?”见苏天依一直盯着饭菜看,他就觉得莫名的烦躁。   
苏天依脸上有些烫,嘟着嘴不好意思的回道:“我错了,相公。”   
“不要叫我相公,也不要学别人那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啊?”   
苏天依还没理解清楚那句话的意思,手臂就被拉扯转了个身,紧接着被一道力道推着走到了门外。    随着身后猛地响起的关门声,苏天依回过神,发现自己手上正拿着一盘蛋角儿,她眯眼一笑。   
相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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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23 00:32:5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亭亭来秋迷天下论坛帖文!文章写的不错!高亮加精!!!希望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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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3 07:08: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本帖最后由 小亭亭 于 2019-5-23 07:09 编辑

张子聪夸张地揉了揉双眼:“我没看错吧,不近女色的相爷刚刚跟女子拉拉扯扯来着了?前段时间婉雅公主借醉行凶,不不不,借醉靠近你,不都被你一脚踢开了。全朝都知道谢相爷闻女色变。”   
晨曦也惊讶得张着嘴不能言语。   
“胡言乱语什么呢?她就一个小娃儿。”   
“你这借口也太假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几岁的小女娃靠近你你都躲老远。”
张子聪走到谢易秋身前,严肃地说道:“咱们说正事。这姑娘是谁?咋觉得她很脸熟呢?”   
“没错,咱们是要说正事,陈志忠那边如何?”    “哎,你先告诉……”受到谢易秋冷飕飕的目光,张子聪只好住了口,泱泱道:“关了几天,没问着什么,而且他老子也没出现过,只打发了个侍从来说让府尹秉公办理。”   
“哦?陈侍郎没来找你谢罪之类的?”   
“有是有。不过来的是他夫人,带了一堆的礼物来寻我娘,说陈侍郎被气得重病不起之类的,唠叨了一大堆。”   
“第二批拨下去的灾银在途中莫名消失了。”谢易秋坐回位置上,翻出了一本奏章“现在以灾情严重,申请第三批灾银呢。”   
“怎么忽然说道灾银上面去了?”张子聪不解。   
谢易秋轻敲桌子。低沉的声音响起:“陈侍郎年事已高,只得一子。为了儿子连两位尚书的嫡女都娶上了,按理说,即使是让人抬着,也得去救自己儿子才对。除非……”   
张子聪此刻也领悟了谢易秋的话,接着话道:“除非他人不在京中分身乏术。哈,他还真是胆大包天,想来第一批的灾银跟他也脱不了关系吧。一连两批灾银出事,以圣上的个性,必定是大发雷霆,你既然深得圣信,就保一下那些被牵连的人。”
“圣上这回倒是没急于追究,还批了再送灾银。”   
“哦?圣上也学会体恤民情了,平日里他不是把银子看得很紧的么?这可是好事啊。”   
谢易秋沉吟了半刻才说道:“你与景将军带些人马偷偷跟在这次的灾银队伍后面。”   
……   
正事商议完毕,张子聪却赖着不肯走。   
“相爷,你给我老实交代。咱们怎么说都是青梅竹马,这姑娘的事你可得给我交代清楚。”   
“谁跟你青梅竹马。你再不好好说话,我不介意让你到朝堂上练练。”   
“我这不是口误嘛。”张子聪赖皮地说道:“我不管,你不交代清楚,我就在这里赖着不走了。再说了,我可是担了和陈少爷抢人的罪名,结果我连人家姑娘的手都没摸着。你倒好……”   
后面越说越小声,几乎听不见。他现在是想起了,刚才那姑娘不就是那天在陈志忠手上救下的那个么。恶名他担了,好处却没他份。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易秋无奈,简单地将事情交代了一下。   
张子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你欠了人家一辈子。”   
……   
时至饷午,晨曦带着午膳来到书房。   
刚布好菜,苏天依就推门闯了进来。   
只见她自觉地坐下准备开吃,谢易秋二话不说拎着她的衣领就将人往门外丢,关门下锁一气呵成。   
“相公,开开门吧。”委屈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相公。”   
“相公。”   
几声过后,便没了声音。   
一直在旁候着的晨曦忽然问道:“相爷,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怎么一直盯着手看呢?”   
谢易秋面色一黑:“多事,布菜。”   
“是。”晨曦战战兢兢地布着菜。心想相爷今天反常得很,从不让女性近身的他居然亲自将姑娘给请了出去;刚刚又盯着自己的手出神,问一下就黑脸。   
晨曦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提醒着自己要小心伺候着。就这么一顿饭的时间,他却觉得非常漫长。   
谢易秋漱了口,忽然问道“现在是谁在那丫头身边伺候?”   
“夫人给安排了二少爷院里的人先伺候着,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却不曾见过姑娘身边有人跟着,这两天我去厨房取膳的时候都是看见姑娘自个儿在厨房里用膳的。”   
“为何?”谢易秋抬头。   
晨曦老实地回答:“具体的情况我没打听,只听厨房的崔嬷嬷说过,姑娘院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毕竟姑娘也算是府中半个主子了,她也不好让姑娘到厨房,本是让厨房的下人送过去的,不过姑娘倒是每次都自个儿踩着点儿到厨房用膳去了。”   
“是吗?”谢易秋眉头一皱:“你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儿,回来报我。”   
晨曦刚走出门,又被喊了回来。   
“让厨房赶紧备好膳食,你亲自送过去。”   
原本还想着这丫头跟谁学的小手段来引起他的注意,没想到是真没饭吃才来蹭饭的,看来是误会她了。也是,有着当年的后遗症在,她又怎么会懂得勾引人?光看她每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那身粗布麻衣就该知道了。   
刚才那门外楚楚可怜的声音似是又在耳边响起,也不知她饿着了没。   
……   
晨曦手中捧着碗筷,快步往厨房走去。毕竟是跟在谢易秋身边多年的人,今日谢易秋反常的表现让他清楚地知道,姑娘将来即使不是夫人,也是相爷心中地位不低的人。相爷关心的人向来只有两种:亲人和敌人。   
此刻的苏天依正在厨房中吃得正欢,找了个机会便试探性地问及了豆芽儿的事。崔嬷嬷也没忌讳,解释了一番。   
原来崔嬷嬷的夫婿是个好酒之徒,每当酒喝多了就打人。家里穷得开不了锅,没钱买酒,那男人便要把女儿卖了换酒钱。崔嬷嬷自然是不依的,两人争吵之间就动起了手。那男人发了狠一般,持起菜刀就砍人,豆芽儿为了护娘,被伤了脸落了疤。    村里的人都来救人了,然而却还阻止不了那男人卖女儿的打算。幸好那日晨曦刚好回村里探望家人,他花光了积蓄才换得两人自由。   
崔嬷嬷无依无靠,便托着晨曦的关系,卖身相府,女儿也得夫人善心得以跟着留在府中。   
说起了往事,崔嬷嬷也不禁泪如泉涌。
   “嬷嬷你等我一下。”   
苏天依放下筷子,拔腿就跑。   
崔嬷嬷愣了一下,失笑着擦干眼泪。   
这姑娘呀,一时温温吞吞的,一时风风火火的,真是小孩子心性。
过了好一会儿,苏天依手中捧着一玉制的罐子回来递给崔嬷嬷。   
“这个是爷爷给我的药膏,很好用,你给豆芽儿每晚上涂上薄薄的一层,很快就能好了。”   
崔嬷嬷慈笑:“我带豆芽儿看过大夫了,大夫说伤得太深,那疤是去不了的,姑娘有心了。”   
“拿着吧,真有用,骗你是小狗。”苏天依一脸认真地往崔嬷嬷手里塞。   
巴掌高的玉罐子一到手,崔嬷嬷就感受到那圆润的感觉,刚才的不信变成了期待。就是她这般没见识的人也知道,要造出这么大的玉罐子可是需要很大一块玉的,其价值必定不菲。用这般精贵的罐子装的药膏或许真有神奇的疗效?   
崔嬷嬷心中有些激动,手也有些抖。她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在桌上,双手在衣衫上擦了擦:“真能治么?这般精贵的药膏……”想推拒,可是却很想要,又怕不小心把罐子给摔坏了“我找个盒子来盛一点儿。”   
“没事,我家中多着呢,这次带了两罐出来。就是这药膏比较麻烦,必须得玉罐子装着,不然就失药效了。等豆芽儿的疤消了你再还我吧。”   
“那好,不论能否治好,我都感谢姑娘。”说罢也不啰嗦,找了好几块干净的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玉罐子包好,急急地拿去给豆芽儿了。   
待崔嬷嬷走后,一旁的秦嫂子绞着手,腼腆地靠了过来:“姑娘,我家闺女儿在夫人那当差的,她手背有道疤,为保着这职位大热天的也不敢脱手套,结果反反复复的长痱子。我想跟姑娘讨点药膏给我那闺女儿。”   
苏天依微笑:“行呀。”   
“感谢姑娘,感谢姑娘。”秦嫂子欢天喜地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以后给我弄好吃的就行。”  
看着崔嬷嬷和秦嫂子欢喜的样子,苏天依也感到高兴。  
  ……   
晚膳时间,苏天依还是厚脸皮地到书房蹭饭去了。没办法呀,崔嬷嬷说当主子的呆厨房不好,她自己一个人在院子又很孤单,只好来找相公了。   
然而晚膳不但没被赶出来,厨房还给送了两人份的菜。   
“相公,这个好吃,你尝尝。”   
“嗯,这个也很好。”   
苏天依每道菜都尝了一下,然后把菜的位置做了一番调动。   
“这段时间你可以来吃饭,但我有条件。”   
苏天依抬头看他,他此刻正靠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头,整个人都呈现一种放松的状态。   
她喜欢他的眼睛,幽黑得像深渊。
“我们并无成婚,你不可叫我相公。”清冷的嗓音在她对面响起。
“哦,这样啊。”不知为何,心中有种酸酸的感觉,苏天依一时不知做何反应,有点无措。   
“叫我易秋吧,以后你便是我谢府的姑娘。”   
苏天依看他,他已执筷低头吃了起来。谢府的姑娘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不想了。   
她微微一笑:“易秋。”   
软软糯糯的声音轻扑进耳朵,眼前那甜甜的笑容,使得谢易秋毫无抵抗地失了神。  
  他干咳两声:“吃饭。”  
  一顿饭下来他发现:她嘴上说好吃的,让他尝的,都是她不太爱吃的,于是就推荐给他了,好吃的都往她自己面前放呢。   
这丫头,倒也不太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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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3 09:06: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每天吃吃睡睡,百无聊赖。   
苏天依正想着要找些什么事儿做做,还是回房午睡之际,春雨突然寻了过来。   
“姑娘。”   
“有事?”
春雨站在厨房门外,一手捏着手帕捂鼻,一手招了招,示意苏天依出去。   
苏天依刚想站起便被秦嫂子压着肩膀。   
“哎,春雨你有事不会进来禀报姑娘么?姑娘是主你是仆,怎还得劳动姑娘出去。”   
这时苏天依也领悟到秦嫂子的意思了,她感激地看了秦嫂子一眼。   
春雨一脸嫌弃:“你这厨房一股儿的油烟味,要是沾染了待会儿我还得回去梳洗一番。再说了,我让姑娘出来也是为她好,哪有主子一直呆在厨房里的。”
“我都不嫌了你嫌什么?”苏天依取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手,末了才招了招手:“进来说话吧。”   
秦嫂子在一旁看得都愣神了,姑娘端起来的样子还真像换了个人似的。   
春雨犹豫了半刻,终是走进了厨房。   
苏天依头微抬,看着春雨那不情不愿的脸:“说吧,何事?”   
春雨清了清嗓子才说道:“夫人交代过我要带姑娘去置办些衣物和首饰,姑娘要是得空咱们现在就去吧。”   
“我看是你想出门去才找姑娘带上吧。”秦嫂子插话。   
“这可是夫人吩咐的。”春雨瞪了秦嫂子一眼,接着说道:“京中有家桂花糕的味道特好,姑娘可以顺道尝尝。”   
京中有名的桂花糕,据说香甜可口。   
苏天依眼睛闪亮闪亮的,什么主啊仆啊都给抛诸脑后了,立刻回应:“好,现在去。”   
秦嫂子在心中一声叹,姑娘呀,你这没几天就被人摸清了性子,以后如何能担起主母的大责?  
  ……   
马车缓缓前进,同行的除了春雨,还有秋叶。   
秋叶个子不高,鹅蛋脸,说话声音很小,像只小乌龟,一点儿的风声都要躲进壳中的样子。   
此刻她正坐在苏天依对面,十指交握在腿上,头微低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鞋面。   
在苏天依打量着秋叶的时候,双手忽然被握住,转眼便看到春雨颇为热情的笑容。   
“苏姑娘,这段日子呢,我比较忙,还没正式给你自我介绍一番。我是二少爷身边的人,二院那边我在管着,我看你年纪比我小,我就自己称呼你依儿吧,这样也亲切些。”   
“这怎……”秋叶有些着急地插话,但被春雨撇了一眼,立刻没了声音,低下了头。   
苏天依看了看两人,没有说话。   
春雨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好此时车子停了下来,秋叶就立刻下了马。她恭敬地伸手扶着苏天依下车,接着又扶了春雨。   
三人一同走进了京中有名的金铺——金满堂。  
  掌柜是个胖子,见是丞相府的马车到来,快步走到门外招呼。   
“春雨姑娘,好久不见了。”掌柜笑容灿烂。   
春雨兰花指绕了绕头发:“是呀,金掌柜可有什么好货色?”   
“最近来了套‘桃红影艳’的头面,最适合姑娘春雨姑娘你这样肌肤白嫩的人了。”   
掌柜一说完,立刻就有人从柜台中取出一套头面,递到春雨面前。   
桃红夺目,瓷身光滑,也算得上是中上品质。  
  春雨略了一眼:“给这位小姑娘挑挑吧。看她喜欢什么都记账上,陈姑娘可到了?”   
“到了到了,在里间呢。”   
她下巴微抬,转头来说:“依儿,你在这边慢慢挑,我们等会儿就出来。”
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亲自领着二人进去了,留下了小二在店面。   
小二皮肤黝黑,人也挺上道,沏了杯茶放在柜面上,笑着说:“姑娘,请茶。”   
苏天依道了声谢,浏览起店中的商品来。  
  此时,店里来了位客人。   
她身穿端庄的灰色锦裙,发丝略白,但看上去保养得极好,不显老相。   
她一进门就站到苏天依身边。   
“不知姑娘这茶可否先让与我?”   
“我立刻给夫人沏一杯。”小二说。  
  “不用,我就要姑娘这一杯。”老妇人直直地盯着苏天依。   
“嬷嬷请用。”苏天依往里挪动了几步,偷偷瞄了她几眼,心里揣测着她的用意。   
然而老妇人安坐在苏天依的位置上后,平静地品着茶,一言不发。   
见老妇人再没有其他异动。苏天依心想,也许她是太口渴了等不及吧。   
就这样默默地过了一刻多,苏天依也不再在意了,自顾自地在店中逛了起来。小二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跟老妇人说了几句见对方没答话便溜到了苏天依的身边。   
金满堂果真是满堂的金器,琳罗满目。然而苏天依心心念念的都是桂花糕,对这些金光闪闪的实在提不起兴趣。   
来回看了看,抬头问小二:“里面有什么看的?”   
小二答:“店面这些都是普通的货色,好货色都放在里面呢。”   
“那我进去看看。”  
  “不行。”小二张开双手拦在门前:“你是相府新进的丫鬟吧,里间可是主子们进的,我们这样的身份是不能进去的。”   
苏天依问:“哦?春雨就是个丫鬟啊,她为什么能进?”   
小二故作神秘:“春雨姑娘可是皇后的亲戚。”   
“皇后亲戚?”苏天依惊呼。   
“皇后娘娘的亲戚怎么可能是个丫鬟,你这店小二可别诓骗小娃娃。”老妇人也听到了,质疑了一句。   
“真的。”小二一脸的肯定:“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春雨姑娘是顾家庶女,和陈侍郎的嫡女是手帕交,与威武将军两情相悦,但因身份问题,只好当个贴身婢女,待将军娶正室后必定纳为贵妾的。”   
老妇人听后轻笑:“她自个儿说的?”   
“是她说的没错。”小二不服气接着辩道:“但陈姑娘都给她作证了,还能作假?”   
老妇人哦了一声便不再回应,继续默默地品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般。   
小二见夫人不再询问,得意地提点苏天依:“你往后可得警醒些,春雨姑娘可不好相处,做事谨慎些。”
“好。”苏天依不是好大喜功之人,即便小二误会,也懒得纠正他。   
见苏天依乖巧的模样,小二更有优越感了,很是耐心地教导苏天依如何做事能更得主子心。   
就这样一说,时间便过得飞快。   
“依儿,咱们去丽裳坊逛逛吧。”   
春雨带着满足的笑容走来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名少女。只见她身上紫色的轻纱裙流淌着金色的绣色,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绷着一张脸,似乎心情不多好。   
说了是去吃桂花糕她才出的门,这都等了半天了。苏天依心中有些许不满,答:“不去,不是说了要去吃桂花糕的么?”   
“你这小丫鬟的脾气挺大的嘛。”尖锐的声音响起。
苏天依看了过去。对方一个甩头,冷哼一声,她头上的金钗摇晃得叮叮作响,很是耀眼。   
“我说春雨妹妹呀,你就是性子好,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不能太纵容下人。你看,一个小丫头都敢跟你使性子,这如何要得?要是我呀,我定让她尝尝板子。”   
春雨看了身穿浅蓝色棉布裙苏天依,深知定是这衣着让陈姑娘误会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解释。   
“让姐姐来替你教一下吧,你以后当了姨娘,也算是半个主子了,这些你都得好好学学。”   
春雨听到姨娘二字,脸色顿时不好。再说了,她仗着苏天依年纪小不懂事,偷懒耍滑是一回事,但要打苏天依板子,她真没这个胆。   
她硬着头皮说道“依儿年纪小,我回去慢慢教导她就行。”   
“不行,你那软脾气,迟早让人给欺到头上来。”陈元丽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指着苏天依说“你,过来给我行礼。”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苏天依想也没想就回道:“为何要给你行礼?”   
“呵,你这个贱婢还敢顶嘴?”陈元丽一拍桌子
“你主子以后是姨娘,姨娘是什么?说到底还是个奴婢,头上有正式主母压着呢,我现在好好教你规矩,免得你将来拖累你主子。给我好好行礼,行大礼,要是礼行得不好我让你好受。”   
她身旁的婢女立刻摩拳擦掌,似乎在暗示要是不从的话就要动手了。   
“怎能给你行大礼?”苏天依脸上写着不解。   
她双手交握置于身后,微微抬头,娓娓说道:“敬君,敬臣,敬长辈,皆可行大礼。你非君上,亦无品阶,又不年长。最多也是给你见个平礼,而你也得回我礼。但我与你并不相识,就连平礼也使不上。”   
“说得好。”老妇人一直在旁观看,此刻面露笑容,眼中闪着精光。   
陈元丽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居然会懂这么多,字字句句的她反驳不得,一下子恼羞成怒:“哪儿来的老太婆,多管闲事。”  
  “老身今个儿还真得管上一管了。”老妇人走到苏天依身后。   
“管?”
陈元丽扯着嗓子:“也得你管得着才行。我爹乃是户部侍郎陈元青,站我身边的这位春雨姑娘可是皇后娘娘的亲戚,现在更是威武将军心尖上的人。我们二人管教奴婢,那容得你这外人多事?来人。”   
陈元丽一个眼色,身旁的侍女立刻领命上前对着苏天依就是一脚。老妇人反应很快,利落地挡到苏天依身前,正准备擒住对方的脚。然而意外出现了。
苏天依慢了半拍的反应刚好就撞在这时间差上。
“嬷嬷小心。”
苏天依一个错身挡在老妇人身前,被一脚踢中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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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3 09:37: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7章   

一声低呼紧接着一声惨叫。   
婢女抱着脚坐在地上,额上满布因疼痛而冒出的汗珠。原来老妇人在婢女收脚的一瞬间握住了她的脚裸,利落的扭了下去。   
“你这老不死的,居然敢动手!掌柜的,马上报宗正府,我要让她尝尝牢狱的味道。”陈元丽尖叫着。  
“闭嘴。”   
老妇人一手扶着苏天依,一手顺了顺衣摆,傲然道:
“老身自今朝太后选秀女时跟随进宫,担任宫令女官十数年;亦曾得皇后赏识,担任其教习嬷嬷一年,如今蒙圣上恩典得以出宫养老,但品阶不撤。老身在宫中数十年,还真是唯独这牢狱的味道没尝过。”   
听完了这番话后,在场之人除了苏天依外,无一不惨白了脸色。   
老妇人凌厉的目光扫过二人:“现老身受谢丞相信任,担当谢府姑娘教习嬷嬷一职。你们居然敢当着我面伤了我主子,使得老身有愧于相爷,待你陈府上门哀求之时,老身必定好好回报。还有你这个皇后的亲戚?”
她冷哼一声:“自求多福吧。”   
春雨腿一软便瘫倒在地上,双眼空洞,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啪!”   
陈元丽猛地甩了春雨一巴掌,怒吼:“你存心害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   
“嬷嬷,我不能跟你走,我又不认识你。”   
苏天依不肯上马车,老妇人失笑,走了这么一小段路才意识到这问题?   
她取出玉佩:“这是丞相大人的玉佩,姑娘可曾眼熟?姑娘再看,这马车上的标志可是相府的标志?”
苏天依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老身姓徐,是姑娘的教习嬷嬷。姑娘赶紧上马车随我回相府看伤,耽搁不得的。”   
再次确认了玉佩和标志,苏天依才安心上了车。   
在车中给苏天依隔着衣服简单检查了一下,徐嬷嬷突然问道:“姑娘刚才为何要挡在老身身前?”   
“嗯,我肉厚,不怕痛。”   
看苏天依软绵的声音有点抖,明明在按压下已痛出了泪花,还在强撑着微笑。徐嬷嬷一瞬间感到一道暖意袭向心田。   
如若当年没有进宫,她如今也该是儿孙满堂了吧。
徐嬷嬷爱怜地抚摸苏天依的脸蛋,不经意地抹去那泪花,温柔地说:
“姑娘可得靠好别乱动,那婢女有些架式,也不知会否得内伤,回府让相爷递牌子到宫中请个医女来看看。”   
“好。”
苏天依也不反对,的确是痛得厉害。可当时那情况,根本容不得她多想,下意识地就行动了。   
“哎,差点忘记了,相爷还在聚福楼里候着呢。”
徐嬷嬷叫停了车夫,递过去几串铜钱:“小哥,赶紧找个人去聚福楼给相爷送个信。就说姑娘受了伤,不能去吃桂花糕了,让相爷赶紧回来。”   
桂花糕!!   
“不可以,小哥,咱们现在去聚福楼。”   
“不行,咱们得回相府看伤。”   
“我没事了,嬷嬷你看,我现在老虎都能打死几只。”   
“是么?”   
“哎呀,哎呀,好痛。”   
徐嬷嬷板着脸,往苏天依的伤处轻轻戳了几下。   
苏天依含泪抱怨:“呜呜,嬷嬷,我不喜欢你。”   
“嬷嬷不用你喜欢。”   
……   
张御医来时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苏天依好心地让徐嬷嬷上了杯茶:“老爷爷先饮杯茶歇一歇吧。年纪这般大了,怎地走得这般匆忙。”   
“唉,还不是相爷……”
张御医忽然一顿,干咳两声没再说下去。   
苏天依睁着大眼:“易秋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御医顺顺胡子,“来,赶紧治疗。”   
经过张御医和医女的仔细诊治,确实是伤到了内腑,而且也受了惊。不过问题不大,按时吃药静养即可。   
张御医给徐嬷嬷详细地交代了注意事项才离去。    到了晚上,苏天依也如同张御医所说的那般发了热。   
只觉人昏昏沉沉地,头上滚烫得很,身子却如掉进了冷水当中。反反复复地睡了醒,醒了睡,全身无力,十分难受。   
迷迷糊糊之间,感觉额上覆上一只冰凉的手,触感细腻,不轻不重的驱走了一些热气。   
苏天依舒服地低吟一声,沉沉睡去。   
翌日。   
苏天依醒来,愣坐在床上,伸手轻抚自己的额,似是昨夜那触感犹存。   
是易秋么?   
心中冒出丝丝喜意,便想要确定真相。   
“姑娘起了?”   
“起了。”   
徐嬷嬷领着人提了澡桶进来,边吩咐人往桶里灌水边说道:
“老爷和夫人清早就回来了,听说你生病了担心得很,我向她讨了吉祥过来伺候你,赶紧洗洗然后过去吧。”   
梳洗了一番,顿觉精神了不少,在吉祥的搀扶下出门。   
房门一开,苏天依就吓了一跳。   
院子里跪了一大片的人,全是陌生的脸孔。   
春雨一见苏天依出来就带着泪目上前,欣喜道:
“姑娘,你身子大好实在太好了。大伙儿都在这里跪了一晚上为姑娘祈祷呢。真是上天保佑。”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哭丧呢。”吉祥凉凉地插了一句。   
“吉祥姐姐说笑了。”   
春雨干笑几声,继续说道:
“那个陈姑娘实在是太可恶了。不但伤了你,那日混乱之中我为了护着姑娘也被她打伤了。”   
春雨侧着头,让苏天依看她的左脸。   
“肿了。”苏天依如实地将看到的陈述了出来。
   “是呢。”春雨抹泪:“可即便如此,姑娘你受了伤,夫人还是会怪罪于我的,待会儿……”  
  “姑娘。”  
  房内传出徐嬷嬷中气十足的喊声,硬生生打断了春雨的话。   
“相爷说了,今个儿要和老爷夫人一同在大厅用早膳,你要是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得吃了。”  
  “啊!那可不行。吉祥,咱们走快点。”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苏天依瞬间满脑子都是美味的早点,金黄的蛋角儿、松软的花卷儿、香浓的肉末馅饼……   
难受了一晚上,身心都渴望补充元气,此刻就只想着赶紧到大厅,就连春雨楚楚可怜地拉她衣袖也被她无意识地甩开。   
匆匆赶到大厅,被早上才归来不久的夫人拉着嘘寒问暖了一番,又与老相爷闲聊了几句;好不容易终坐在了满桌佳肴前,正准备大吃特吃的一番,不料被告知只能吃白粥。   
一桌的美味能看不能吃,苏天依苦着一张脸,慢吞吞地尝了两口白粥,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幽怨地看向谢易秋,而他刚好也抬头看了过来。
“吃完了白粥,你还得吃药。”磁性的声音自那薄唇中传出,嘴角轻扬。   
受到双重打击的苏天依,沮丧地趴到了桌上。   
目光过去,便是谢易秋的手。他的手宽大而厚实,修长的手指托着碗顿时让碗显得很娇小。那只手……   
苏天依忽然抬头:“易秋,你昨晚到我房间来了是么?”   
一句话,立马惹来数双关注的目光。   
谢易秋一滞,回答:“没有。”   
“真没有?”苏天依狐疑。   
刘氏也很想知道,也紧接着追问了几句。   
谢易秋放下筷子,淡淡说道:“没有,你是睡迷糊了吧。”   
的确也是睡迷糊了。苏天依不敢肯定,只好努力地将当时的感觉回想了一遍。   
“不对呀,你还摸我了。”   
苏天依语出惊人。刘氏一听,眼睛都亮了,欢喜地双手合十:
“太好了,太好了!我这趟远门出得实在是对极了。祖宗保佑,让我早日抱上白白胖胖的孙子。”   
“夫人,慎言。”谢宇细声道:“还没成婚呢。”   
“哎哟,瞧我,高兴过头了,呵呵呵。”   
等了又等,见谢易秋没有应答,苏天依不死心地再问:“真的不是你吗?”   
“哎呀,昨夜老身曾查看你的病况来着,许是姑娘你误会了?”徐嬷嬷忽然上前一步插话道。   
苏天依看了看徐嬷嬷满布纹路的手,又再看向谢易秋的手。真是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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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3 15:48: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8章     

“我说相爷,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在你府门前跪了两天了,日晒雨淋的,都快昏过去了,你好歹也见上一见呀。”   
“不见。”   
“就当给我个面子,见上一见可好?”   
“不。”   
张子聪拍桌:“你真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无情、最无义、最冷血的一个。男人嘛,就应当怜香惜玉,懂不懂?”   
谢易秋合上奏本,眉宇之间带着倦意:“你今日来就是为那府外的人求情的?那很抱歉,这个面子我不会给。”   
“主要目的不是这个。但进府之时人家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苦苦哀求着我。那水汪汪的眼睛看得我心肝都痛了,我怎么说也得帮上一帮不是?”   
谢易秋不屑地冷然道:“若是无其他事,你可以走了。”   
“喂,有你这般待客的么?我这凳子都还没坐热,我……”转头瞅了谢易秋一眼,见他似是不耐,也不敢再啰嗦下去。  
  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正如你所料,这第三批灾银有人来劫。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几百号人化作山贼打扮,即使景将军也带了人,但人数上相比也是恶战。幸运的是在后方指挥的那个蒙面人,在战斗刚开始不久忽然就撤了,对面士气大乱,我方这才占了优势,不然的话怕是伤亡不少。”   
张子聪合上扇,皱眉继续说:“景将军与之交过手后,认为这些人都经过训练,行动如同士兵一般很有规律,一般的山贼做不来。而且我瞧着那指挥的人跟陈侍郎的身型很是相像。”   
“嗯,知道了。”   
张子聪看向他。   
这时的谢易秋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头发随意地散落着显得慵懒无比。   
“你怎地一点都不紧张?这可不是贪赃枉法如此简单。看这情况,要么是跟兵部有勾结,要么就是私兵,任其发展下去恐怕会危及江山。他两批官银在手,回来后只要默不作声,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他的把柄。若然这次给我逮住了,立马抄他家,说不定就能找到那些灾银了。可惜……”   
“他不会。”谢易秋带着肯定的语气毫不迟疑地说道。   
张子聪刚想问他这句话的含义。外头晨曦来报:“相爷,陛下有旨,陈侍郎状告你无故殴打他儿子,让你立刻进宫面圣。”   
谢易秋一个眼神丢过来。看,就说了他不会默不作声。   
张子聪砸砸嘴,怪不得那么肯定地说他不会了。都把人家九代单传的儿子给打了,还能默不作声么?
“虽然你这招直接又好用,但无故殴打他人,待会儿在圣上那边没解释好的话,就算是丞相也得获罪吧?”   
“谁说无故?”俊秀的眉目中渗着冷意:“他女儿都能把我谢府的姑娘打伤了,我为何不能打伤他儿子?”  ……
    那名被打伤的谢府姑娘此刻正在房中吃着甜汤,笑眯眯的很是满足。   
“姑娘打算如何处置春雨?”   
自徐嬷嬷到来,苏天依便不再到厨房和书房蹭饭了。每到饭点,即使徐嬷嬷不得空,也会让吉祥去取膳,中途绝不经他人手。内院琐碎事也是两人利索地整理好,完全隔绝了春雨的接近,也不让其他人靠近,全都打发在外院做事。   
苏天依想了想,慢悠悠地说道:“让她们都回二院吧。”  
  “就这样放过她?”崔嬷嬷把茶递给苏天依漱口,完了让吉祥收拾好碗筷离去后才继续说道:“先不说之前那阳奉阴违的事,这次你受伤,她虽是没做什么实质上的行为,但也是半个元凶。”   
苏天依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问:“嬷嬷这话何解?”   
徐嬷嬷就是等着这一问,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给苏天依讲述春雨和陈姑娘的身世来。   
顾家乃是书香世家,这春雨的确是顾家的庶女。    陈侍郎入仕之前乃是求学于顾家老太爷,于是这一来一往的,春雨和陈元丽这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便成了手帕交。   
这书香世家重规矩,自然是重嫡轻庶。春雨在家中并不受重视,而陈元丽同是庶女,日子也过得甚为艰难,也不知是否惺惺相惜,两人常聚在一块,如胶似漆般。两方家人也不在意,毕竟是庶女,关注度也很少。   
听到这里,苏天依疑惑了:“这样说的话,她们感情应该很好才对,可为何她们给我的感觉不是这样呢?”   
徐嬷嬷默默地点头,微笑道:“姑娘能感受到两人的不对盘,证明姑娘是聪慧的。”   
苏天依被赞,很是高兴。   
徐嬷嬷给自己倒了杯茶,徐徐教导:“这人与人之间呐,很是复杂。两个正面的人在一处,很容易会产生好事情来,但两个负面的人在一处,坏事情就可能会出现了。”   
“你想呀,春雨是个什么样的个性?她到处宣扬自己是皇后的亲戚,为的是什么?是面子。你再看那陈元丽,她言语之间那股嚣张势,也定然是个丟不得脸的人。这么两个同样爱面子,生活上有处处受挤压和轻视的人,碰面时会出现怎么样的情况?”
苏天依陷入沉思,徐嬷嬷也不催促,静静地在一旁品茶。   
好一会儿,苏天依嘟着嘴:“同样爱面子的人,必定是不会向对方哭诉自己的艰辛,可是我想不到两人相处时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徐嬷嬷慈笑着点头:“能想到这儿已经很好了。”给苏天依添了茶,继续说道:“是攀比。”   
正因为两个爱面子的人同样的身份,基础一样,自然事事都能比较一番。这姑娘今天得了金钗,那姑娘就不服气了,明个儿要拿出更大更好的把对方给比下去。   
“正正是因为这个,那时候陈元丽以为你是春雨的婢女,她要教训你,让春雨吃个哑巴亏来显示自己身份比春雨高。而春雨又是因为要面子,没把你是主子的事情说出来,最后导致你受了伤。所以我才会说,你受伤,春雨也是元凶之一。”   
苏天依哦了一声便闭嘴不语。   
徐嬷嬷又等了一会儿,觉得苏天依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下去。   
那两人就这样凡事攀一攀,比一比,又过了几年。    直至那年皇后的人选定下来了,顾家水涨船高。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春雨的身份自然也就比陈元丽高上几分。   
这下可怎么办呢?这可不是什么金饰衣裳,陈家就是再有姑娘进了宫,那也是比不上皇后尊贵的。于是陈元丽日思夜想,终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年头,庶女想要摆脱命运,就得想办法让自己嫁得好。陈元丽选来选去,终把目标定了威武将军。   
谢家家训只娶一妻不许纳妾世人皆知,相爷冷情远女色,夫人是圈内出了名的不爱理事;若是成了将军夫人,上无婆婆打压,下无妾室斗争,后有相府撑腰,这绝对是作为一名庶女改变人生的美好道路。   
但是庶女的婚姻可不能自主,于是这一切的想头,终究在顾家摆宴,众官齐聚那日,设成了一个局。   
“什么局?”苏天依听得津津有味,心急追问。   
徐嬷嬷看着她一脸的天真,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什么局我老身不清楚,老身只清楚结局。”   
“结局也好,嬷嬷快告诉我。”   
“结局就是,陈元丽依旧是呆在陈家艰难过日的庶女,而春雨则被顾家在族谱上除名,从此顾家无此女。后来谢夫人好心,见其孤苦无依,将其带回府中给将军当个丫鬟。”   
“原来如此!小二哥骗我,又说是两情相悦。”苏天依鼓着脸,有点不高兴。   
徐嬷嬷耐心地说:“姑娘,别人说的话,你听着,信三分,留着七分。待证实后才能在心中下结论。”   
“嗯,我明白了。”苏天依受教点头。   
“那姑娘现在可想到如何处置春雨了?”   
“唔……还是让她回二院吧,其他人都一并回去。”苏天依神色自若地说道。   
徐嬷嬷带着好奇问:“姑娘能否给老身解释一下为何是这样的安排?”  
  “咱们不是分了主院和二院么?我本来就不是她主子,她是二院的人,我也不好管不是么?而且,她们不走,我也不好添人呐。”   
徐嬷嬷听后细思,犹地眼前一亮。虽说相爷是一家之主,但毕竟与将军是兄弟,处置兄弟院中的人虽说无不可,但也伤了兄弟情分不是?   
姑娘怕是一开始就将春雨给划分开来了。相爷还说姑娘很笨,现下她看来,姑娘不是笨,也许心思不及别人细腻,可是天生的意识就能找准大方向。   
今日先教着这些,以后一步一步来。  
  “好,那就按姑娘说的办。”   
……   
徐嬷嬷刚走,晨曦就来了。  
  送来一碟桂花糕。   
“相爷说,姑娘有功,奖励姑娘的。”   
苏天依看着桂花糕,很是高兴。咬了一小口,淡淡的桂花香充斥口腔,一股清甜味扩散开来。   
易秋说她有功,是什么功呢?哎呀,不管了,吃了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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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5-23 16:06: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9章     

“谢相,陈侍郎说你无故将他儿子打成残废,可有此事?”   
慎枥帝斜靠在龙椅上,圆滚的肚子像极了怀孕数月的孕妇。只见他嘴角上扬,目光从两人身上来回巡视,大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陈侍郎说的并非属实。”谢易秋昂首挺胸,负手站立在殿中。翩翩风采使一旁的宫女都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陈侍郎跪在殿中。朝服虽正,但发髻却略显凌乱:“宗正府府尹可以作证,谢相带人到狱中看我儿后,我儿就受了重伤。”   
“我的意思是并非无故打伤你儿子。”   
慎枥帝眼睛亮了,问:“那谢相为何打人?”   
谢易秋“皆因陈侍郎女儿伤了我谢府的姑娘。凶手还在我府门前跪着呢。”
慎枥帝坐直了腰,好奇地问:“谢府何时有姑娘的?”   
“最近。”   
慎枥帝噫了一下,又问:“可是谢夫人收了义女?”   
“非也。”谢易秋神色自若地回道:“臣受故人托付,此后,她便是谢家的一份子。”   
陈侍郎气愤:“即便是你谢府的姑娘,你大可惩治凶手,即便是我女儿,我也会大义灭亲。可你为何伤了我儿?”   
谢易秋很快地接话:“哦?按你这说法,动手打你儿子的也不是我,你惩治凶手就是了,找我干什么?”    “你……”   
陈侍郎语塞,只好转头高声向皇帝哀求。   
“陛下,我陈家九代单传,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   
“陛下,我谢府百年基业,也就只有这么一位姑娘。”   
慎枥帝咪咪笑着:“这下可真是难到朕了。”转头问身边的太监总管“小六子,你说,这两人谁轻谁重?”  
  “这……老奴愚笨……”   
陈侍郎趁着机会说道:“陛下,臣的儿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陈家自此绝后了呀。谢相此举可是如同灭我陈家满门啊,还望陛下严惩。”   
“这不是还没死么?”谢易秋挑眉:“我家姑娘若有个什么事,我也无心理会朝堂中事了,想必我弟在边城,也整日忧思。现在我家姑娘还病得昏昏沉沉的……”   
“这可不行。”慎枥帝再无心思看好戏了,一拍案台:“陈侍郎,你治家不严,导致朝廷内忧外患,朕要治你个……治你个……”  
  “陛下,请将陈侍郎交由臣来惩治。”谢易秋接话。    就在慎枥帝准备点头允许之时,门外太监急报。   
“禀陛下,户部两位尚书大人求见,说手上已有证据,要控告陈侍郎勾结山贼劫走灾银。”   
谢易秋脸色一沉,看向陈侍郎。只见他愣在那儿,刚才还在喊冤气愤而红了的脸瞬间成了青灰色。   
……      
宫中的小道消息向来传得快。各世家已得知谢府多了个姑娘,现在正是各种查探中。   
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出名的苏天依,此刻正跟徐嬷嬷学着礼仪。   
徐嬷嬷暗惊,姑娘的底子很好,各种礼仪动作都很标准,就连宫制礼仪都很熟练。非大家闺秀绝非能习得,然而她却没曾听过哪个世家是姓苏的。   
“姑娘,你来相府之前家住何方?”徐嬷嬷试探地问。   
“住雾灵山上。”    终年迷雾重重的雾灵山上居然还能住人?徐嬷嬷再问:“姑娘家中家主是何人?”  
  “我爷爷。”   
“能否告知名讳?”   
“唔……”苏天依苦思,好半响才扁着嘴欲哭:“我不知道。”   
徐嬷嬷没料到苏天依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慌了手脚,幸好还是了解她的性子,取来几份糕点把人给哄住了。心中多了几分计较。
   ……  
  下午时分牙婆子来了,刘氏和徐嬷嬷二人几番筛选,终把苏天依院里的人给补齐了。   
正准备结束之时,一个小丫鬟赶来跪在前方。    “求夫人准许我去伺候姑娘。”   
刘氏看了看,发现是自己院中的人,问:“怎么想到要去伺候姑娘了?可是在我院子里受了委屈?”   
“夫人待奴婢极好,只是奴婢受了姑娘再造之恩,愿能终身伺候在姑娘身边,求夫人成全。”字句之间,极为诚恳。   
刘氏微笑:“怎么样的再造之恩?快说与我听。”   
小丫鬟伸出双手,拉起袖子,说道:“幼时贪玩伤了手,蒙夫人怜爱,允许奴婢戴着手套当差。”说着声音有点哽咽“然而烈日炎炎,奴婢手上张痱子痕痒难耐,反复发作甚至起浓。手上疤痕日益增添,奴婢想死的心都有了,只是顾念父母恩情,不敢轻生。”    刘氏幽幽一叹。   
“上天怜悯,母亲自姑娘拿取得药膏,如今我双手复原无半点疤痕。此恩此徳,奴婢无以为报,只望能呆着姑娘身边尽一分绵力。”  
  “上前来让我瞧瞧。”   
刘氏握着小丫鬟白嫩的手反复查看,竟真无发现半点疤痕。一直跟随刘氏的郑嬷嬷也惊讶,证实小丫鬟的确是手上有疤的,她亲眼见过。   
刘氏询问:“那药膏你可还有?”   
“回夫人,姑娘将药膏给了豆芽儿使用,豆芽儿脸上的疤痕已是淡了好些,相信假以时日便会全好。”   
不一会儿,崔嬷嬷应召而来。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得密实的玉罐子呈上。   
刘氏仔细地嗅了嗅,又取出一点儿抹在手上,半响没得出结果。转眼瞧见徐嬷嬷好奇的眼神,于是说道:“徐嬷嬷在宫中多年见多识广,不知可认识这膏药?”  
  徐嬷嬷接过,做出与刘氏同样的行为后,眉目间显这惊讶。  
  “徐嬷嬷可是已知道答案了?”  
  “回夫人,老身可以断定,这药膏乃是生肌去疤圣物,名叫玉肌膏。”   
“居然还有此等好物。”刘氏觉得颇为神奇,笑说:“待会儿我也跟依儿讨一些。”
   徐嬷嬷此刻却神色不明,嘴唇有点儿抖:“这玉肌膏需上千种药材熬制十多年才能出一小盒。就是太后娘娘那也只有胭脂盒子那般大的量。这……这么一大个罐子……”   
“是吗?”刘氏乐了:“我家依儿真了不起。”   
重点不在这儿好么?徐嬷嬷面容有些扭曲。人家太后都是千省万省地用,你家姑娘却多得赏丫鬟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总说谢夫人不爱理事,现在徐嬷嬷看来这简直就是不懂事。这谢府到底是靠什么支撑的能坐拥高位而不倒?  
  刘氏可没留意徐嬷嬷什么心思,她笑语盈盈:“既然如此,那你就过去吧。以后你就叫如意,和吉祥刚好成一对儿,好好做事,知道吗?”   
“奴婢谢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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