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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旧事》卷二 第十八章 重逢
明媚的阳光从敞开的木格子长窗静静的飘落了进来……
外面的院子繁花似锦,青葱的草坪上闪着碎碎亮亮的光芒,几只白蝶飞舞而过,轻盈的似阳光的精灵……
绿树挺立在青苔斑驳的墙角边,枝叶繁茂顶着阳光,顺着和风。整个小院子一片浓醉的春意和盎然的生机。这股勃勃的生气,劲烈的飞扬进这间宽敞明亮的厢房,整个屋子都是盈室的春的暖意和明媚。
穿着宽大布袍的苏文海慢慢的走到书桌前,眼睛看着窗外那蓬勃的春意出了一会神,随即坐到了书桌前。
支起的镜子里映出了他清俊憔悴的容色。脸上的淤血和疤痕已经没有了,他怔怔的坐了很久,看着窗外一天的和煦明媚……苍白的唇色却淡漠冷然。
漠然的他的手,机械的抽开底下的抽屉,里面居然好好的放着研制好的胭脂水粉,还透出植物原始的清香。
他费力的想了很久,记得自己在这个屋子里已经睡了有好几天了吧。济生来看过他几次,不过他都懒得说话。昨天来了个人,气势很强悍,他因为背对着外面睡所以也没看到那人长什么样的,就感觉他一来整个屋子就有股压迫感,但是他一点都不想理会。只听到管理他吃饭睡觉的侍卫很恭敬的叫他将军。
……
周择润,是那个和他有过交集的周择润。没想居然是这样的状况下见面的。他的心里只有苦涩的自嘲。
他从抽屉里摸出了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是一股清香,里面是明妍的桃红的胭脂。他皱了下眉,记得良玉说过。段光烈有个爱妾,就住在这西院,后来不知何故死了,后来这西院就一直没人住。他感觉自己头痛的厉害。手指无意识的点在那胭脂上,随即看着镜子里苍白的唇轻轻用手指抹了上去:
“良玉,你的唇色不淡,眉目又黑而明亮,让我失去了给你画眉点唇的机会了。”那是他愉快的调侃良玉的声音,最后自己反而被良玉拉住,说他的唇色太淡,于是她的手指轻轻的划过他的唇。他很享受的睡在她边上,听着她努力严肃的评论着他的五官……无非想狠狠的损一下他,但是最后都狠不下心损,令他一直忍不住暗笑。
一抹笑莫名的从唇边溢出,淡淡的唇色被他均匀的划了一笔桃色的明妍。对着镜子他出神良久:“你的眉修而挺,”又是良玉带笑的声音在耳边,他感觉良玉的手指就在在自己的眉峰处游走。一时恍惚着……小心的塞好那个瓷瓶搁在桌上,在抽屉里又一阵的摸索,终于找到一支狼毫小楷,他找了很久,找到一个墨色的眼影粉,对着镜子开始勾勒着眉眼,就似良玉在他身边,周围都是一片温暖的阳光,无聊的他故意气良玉,对镜画眉……然后被良玉罚他去画画……
镜子里的人在他的有一笔,没一笔的勾勒中益发俊逸的散出入骨的魅。
不由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良玉看到他这般的折腾不知会气成什么样了。似乎可以看到良玉气呼呼的又奈何不得他的最后夺了他的镜子,然后在桌上铺上宣纸,然后他们坐在一起,良玉喜欢大漠风光,喜欢大海奔腾,他就给她恣意的渲染了开来……转头时看到良玉满眼满眼的笑意。然后他就很顺从的让她给他洗脸,其实他这样的恶作剧无非是想她认真的帮他洗脸……
不觉中心里突然一阵的寒战。
窗外明明是一天的阳光明媚,可是,他为何感觉这样的冷,这样的冷……
陈炯炯和直系军的战争已经打响。
从前线过来的战报一切都非常的顺利。被皖系拼掉元气的直系开战没都久就开始节节败退,与此同时,周择润公告云贵和两广对日本的全面战争即将打响。一边在上海也更是紧张的进入战备。
各大报纸不时有东三省的最快报道,对于日本人在东三省累累的罪行直接又明了的在报刊上报道,放在了所有民众的眼前。
于是,几乎很快,全民都被动员了起来,大家开始加固防空洞,准备军需,以防日本人突然来袭。
因为上海镇江杭州是心脏地带,所以周泽润感觉很可能有一战,如果这一战被打响,那他必须把日本人的窥视和侥幸一下打死打残。他才能放手去东三省。
今日他刚视察过一块防控掩体,就回到了将军府,这里既是他的住处也是办公地。
回到将军府,接着的会议还有些时间,他思忖了一下就往后面西边的院落过来。
守在院门口的守卫见是将军来了,不由吃了一惊,一时踌躇着似乎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周择润狐疑的看了守卫一眼:“在睡觉?”
“没有,起来了。”
周择润“嗯”了下就往里面去。
院里一片明亮的春色,周择润直往右手的厢房走去。
站在厢房外,不时往屋子里偷偷张望的几名侍卫在突然看到将军的时候不由吃了一惊,一时想叫,又不敢的站到一边。
周择润疑惑的看了那侍卫一眼,随即大步进了屋子。
宽敞明亮的屋子里,桌边的男子对着一面镜子正在描画着,那张脸在那胭脂明妍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惊绝的艳色。
走到门口的周择润意外的怔了一下,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厌恶感,立时腾的胸口一热。
当时一股怒火汹汹的翻涌而上,转头怒喝着门口的侍卫:“把那混帐东西拿走。”
很快,二个侍卫惊惧的急忙奔过来把苏文海从桌边拉了起来,另外二名侍卫奔过来,把桌子上的连同镜子一起给收了去。
苏文海想挣没挣出来。
“取盆水来。”那怒狮一般的大喝,把门外的侍卫亲兵都吓的站都站不稳,立时有侍卫拿了水盆,奔去花园里一个水井边,飞快的打了水奔进了屋子。屋子里的空气已经凝固到几乎要爆炸。
几个人紧张的把水盆放桌上。
另外二个人把苏文海拉过来,不管他的挣扎,硬是把他按到桌边,按住他的人给他清洗脸上的妆容。
周择润怒目而视:“那些女人用的胭脂哪里来的?”
周围的人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边上的侍卫惊惧的:“这里以前是段光烈女眷住的,估计就是那时留在这里的。”他们一边说,一边打开抽屉把里面的胭脂水粉一股脑的全部给倒了出来。急忙的包了出去处理掉。
周择润一时气的不知该如何,勉强才顺了口气:“好好看着他,”说着冷冷瞟了眼,扶着桌子勉强直起身的苏文海……一身的水渍,脸色苍白,黑的发丝凌乱犹在滴着水珠
他神色冰冷,眼睛望在虚空处。那漠然的表情,那倦冷的神色,周择润眼角的余光莫名的震了一下,随即急速回转头时,眼神是一种说不出的大震。就那时静然的苏文海突然抓过桌上的水盆猛的往周择润砸了过去。周围人一阵惊叫,没有预兆的都傻在那里,周择润也没有防备到,就那一刻一条黑影从外面急速的冲了过来。水盆重重的砸在了他胸口,水飞溅而起。周择润虽然被那人挡住了这突然的袭击,但是脸上身上也是溅了一脸一身的水。
勉强反映过来的侍卫恐惧的扑过去,抓住苏文海,把他按到了地上。
孙济生抚了下烈烈作痛的胸口,一时吃惊又说不出的不安。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煞白着脸,心痛又无奈的看着苏文海被那些侍卫反背着手强按到地上。
周择润重眉锁着风暴,侍卫紧张的急忙递过毛巾,他取在手里擦了下脸。
被侍卫制住的苏文海,在地上拼命的挣扎着,一边愤声的怒喝:“放开我,放开我……”
周择润看着衣衫狼藉的他……听着他暴躁的怒喝……眼底慢慢的闪出一种近乎幻灭的自嘲和落寂……
眼底那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狼狈不堪的男人……水岸边那飘然出世的孤鹜……难道,难道只是十分的相像?或者他看到的原本就是一个幻影,一个面貌其实很不真实的幻影。一时似有雷霆的怒意,一时又似说不出的冷然和嘲弄,心却缓缓的已经沉入暗沉的深渊。这屋子除了苏文海愤怒的大叫,就再没有别的声音。
那些侍卫看着将军古怪之极的神色,当时一个都不敢出声。
那个人的气度风范绝对不会是一个戏子,也绝对不会如苏文海这样牙尖嘴利的刻薄和这般的张狂。但是,但是世上不可能有这样像的眉眼,而且那个人几乎是刻在他心上的,所以尤为深刻。
而就是刚才苏文海那份漠然和卷冷的静,震到了他,就像一把铁锤重重的击中了他……
他深深的透了口气。
这时,刘得翼赶来告诉周择润,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周择润淡淡的“哼”了一声,看被侍卫压制住的苏文海:“记住,你是段良玉的丈夫,我不允许你再搞戏子的勾当。”说着看了眼那些侍卫:“让他把湿衣服换了,好好看着他。”说话间已经大步离开。
那些侍卫见将军离去,直到见他伟岸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才重重透出口气。
孙济生顿了下,终是什么也没说的匆匆而去。
这次会议主要是对上海的防务布置,据可靠情报,日本海军已经有动静,极可能对杭州湾进行军事攻击。
杭州湾的军防一直是最薄弱的。周择润早在九江的时候已经注意到,所以在他进入上海的时候已经悄悄的作了布防。
这次杭州湾他安排了一个整编师的部队,海陆空都进行了布防,因为动作隐秘,所以估计日本人依然是从前的情报认知。
当时布置好战备任务之后,军官们都飞快散去,各自去军队进行部署。
刘得翼看周择润坐在会议桌前没有动,一边把文件整理好:“最近上海民众的情绪都很高昂,各方的军防都进展的迅速,还有几位大商人都有捐助,而且捐助的非常大。其中一位叫康震霆的大财阀捐了很多中草药和布匹。”
周择润听了,感觉很好:“国际大都市,人的思想相对更先进,认识也更大。”
刘得翼笑笑:“我的父亲也捐了十六艘非常坚固的大船,我去看过了,如果吴淞口真要打起来,这些船很好用。”
周择润意外的望住刘得翼:“你见到了你的父亲了。”
刘得翼笑:“离家十八年了,父亲也都六十多了。再不回去看他实在不像一个做儿子的。”
周择润似乎想散去郁烦:“望了下外面已经是日中的太阳:”我们去十里桃林走一走。”
刘得翼意外的怔了一下,看周择润已经起身出了屋子,便也跟了出去。
军用捷普车一路飞驰,西郊外的桃林很快就映入眼。
周择润大步在前,刘得翼跟在后面。
这里虽然才第三次来,周择润恍若已经来过十数次的一样熟悉。
刘得翼看到将军似乎有心事,就默默的跟在身后。
走了一阵,周择润突然想起的边走边说:“你回去时,你父亲有没有很吃惊。”
刘得翼跟上几步:“第一天回去的时候是有点把他吓了一跳,之后就是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就是拉住我的手不放。我脱身不了只好把他带到总参部,他确定我是周将军手下的总参谋长之后才兴奋的离开的。”
周择润不由微微笑笑。
“所以,最近一直在加紧造船,说要给我最大的支持。”
周择润笑着点点头。
刘得翼感觉周择润总有丝提不上神:“将军?”
周择润抬了下眼,望着已经渐渐透出绿意的桃树和桃树下的两座坟墓,眼里莫名闪出一丝深刻的痛。
刘得翼走到他的身边:“苏文海似乎闹得很厉害。”
“岂止厉害,近乎发飙。”周择润的眉冷然的一锁。
“是不是很头痛。”刘得翼故意想轻松一下气氛。他是一早就追随周择润,所以言谈中比较无拘束。
“或者真的是我武断了。”正午的阳光很温煦,周择润脸色沉凝的往着十七义士的坟墓走去:“记得我一直说日本人和段光烈的那批军火是于镇海劫的。”
“怎么了将军?”刘得翼意外了一下。
“可以说常年的征战令我对任何人和事都比较冷静,可是我对一个人却有点意外。”他看着已经静静立在眼前的墓碑。
“于镇海?”刘得翼的神色一凝,慢慢的跟了过来。
粗糙的手缓缓的按在墓碑上:“是的。”我第一次来上海,他指令手下血洗了两大日本会社,然后却让我出面把这事情摆平了,之后我得到他一批军火,事实上那批军火是他的对头冯敬尧的。我当时就感觉到他的手腕非常的厉害。一个上海大亨可以有军阀都不敢有的魄力和手腕和那样厉害的号召力。”
“是的。”刘得翼十分认同。
“后来为了国货运动居然可以以身殉死,我那时很惋惜。”周择润目光深沉……微微顿了一下:“四年前我离开北平特意取道上海,却在十里桃林的水岸边见到一个人,当时给我的印象十分的深刻,我至今都一直认为他就是于镇海,我不知那时我为何这样固执的认为他就是于镇海,或者他那时给我非凡的风采令我有点沉迷。”他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握到青筋毕现:“我知道那时我真的十分的激动,也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有了对军火的全盘判断。”
周择润默默仰了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作为一个调理清晰明朗,思维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军人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自以为是的判断。”
刘得翼神色莫名凝重的看着将军,或者只有他才知道。为了这破碎的河山,将军几乎抛却了所有的一切,二十年血雨腥风中只有他如山岳般的身影,谁都不知铁血深处的他的思维。但是他知道,将军出生豪门,护国战争时,他散尽家财举起义旗,但是,战争中他失去了唯一的弟弟,也为此令他的母亲不能原谅他,最后母亲郁郁而死,父亲为此也伤神而死。惨烈的家破人亡换来的却是啼笑皆非的护国战争的分裂的局面。从此一腔热血化成冰铁。
……
周择润顺手摘了几枝青翠的树枝扎好放在墓前:“事实上,我认作于镇海的那个人很可能是苏文海。”
刘得翼吃了一惊。
“如果是这样,那似乎就是一个很大的笑话。这样一来我所有的判断就可能全盘错了,因为我一开始就很主观。而且那批军火并没有见情报被哪个大军阀消化私吞了。这样数量庞大的军火不会消声觅迹的这样果断。运输途中总有蛛丝马迹的。所以济生的判断可能是对的,或者是段光烈贼喊做贼,故意利用这次事件杀丁力的。丁力是地头蛇,有的时候强龙会很忌讳的。”
刘得翼吃惊的看着周择润:“将军见过苏文海?”
“于镇海应该是已经死了,他不可能有这个侥幸活下来的,是我个人意愿让他活了下来。”说话间神色说不出的怅然:“世上不可能有这样完美的事情,我一生戎马,又哪一次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走过一步?所以,我知道,这次也不会例外……”
刘得翼不由也一阵的黯然。
周择润苦涩的一笑:“他死后,所有当权者恨不得食其肉吞其骨,凡是跟他有关的全部的被清剿销毁,那是怎样的恨意啊,他得罪的都是权利阶层。想活下来的确很难啊……所以也是这样,民众都渴望他还活着,也是这样会有于镇海劫军火的传闻……”
“将军……”刘得翼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在这个乱世,各方权贵都忙于为自己谋利谋权,还有谁能做到舍身成仁。一代大亨何等的地位和荣华,却可以为了国货运动而放弃生命,在这个乱世原本已经不可得,难怪将军会如此的看重,有一份相交的知己爱惜,可惜一切已经是过眼云烟。
“其实,当初当我获知这是于镇海的手笔时,我曾经想见一下他,传闻他白衫风雅却是上海滩大鳄冯敬尧最紧张的人物。可惜,最终我没有见他。或者,这一生也永不能见了。”说着长长透了口气,眼底似乎又飘渺过水岸边那飞扬的白衫,出神了一会,黯然的看着那坟墓:“镇海,我就这样叫你了,我将和日本人一战,如果你地下有知,为我护航吧。”
在周择润祭扫于镇海的第二天,日本人奇兵突击杭州湾。
如周择润的料想:日本军三个师团的兵力三万多人企图在杭州湾登陆,结果遭遇周择润手下二个师兵力的顽强堵截,从战火打响那刻就惨烈异常。日本人素来野蛮没有人性,而为了保家爱国,在敌多我寡的状态下,持续三天三夜的火拼,最后还是把敌人全线打退。
周择润从上海发去了贺电,同时又安排的二个师的兵力沿线布防过去,再派出二个机动旅随时接应。于此同时,首轮攻击失败的日本人不甘心,于三天后又卷土重来。五天的激烈鏖战,血水染红了杭州湾,直打到近乎弹尽炮绝日本人才撤退。
战报传到上海,整个上海滩都沸腾了起来,一时各个报章都成篇累牍的报道了这次惨烈的战阵
晓白在第二次战役打响的时候赶赴了杭州湾,战地记者的紧张和惨烈令他那股子热血不知该如何奔腾。在第二次战役结束之后,他带着战地相片和报告回到了上海。大公报最贴近战场的报道令民众的情绪近乎进入沸点。
半个月的全线指挥杭州湾大战,终于以日本人败退结束,周择润才稍稍松口气。上海的备战更是进入空前的紧张。
刘得翼感觉目前兵力和武器方面还是不容乐观。
周择润说已经发电云贵方面支援兵力。
这期间,西院似乎也不安静。据说苏文海没事就和那些侍卫聊天,说下当今时势,然后少不得把周择润狠狠的扒开来研究一下。
这些声音自然都断断续续的传到周择润的耳朵里。
周择润不置可否,但是刘得翼感觉苏文海的话煽动力不能小看。因为,苏文海他在全盘否定段光烈的战略思想和目的的时候对周择润有一定的肯定,但是在苏文海的眼里,周择润不过是一个铁腕的扩张者,这个和段光烈没有两样,所不同的是,段光烈目光短浅独断自负,所以在紧要关头全盘皆输,而周择润会韬光养晦,会笼络民心,所用的手腕比如驱逐日本领事馆其实是买的一种名义,因为现在日本的军事在大方位的扩张,一个小小的岛国吞中国这头大象已经是风急浪险,更不要说版图向世界扩张,那就是它自己找死。如果中国不是那些军阀卖国,中国怎会被一个岛国吞吃。所以周择润的投机很有水准。
所以把周择润看成一个投机者,这对于刘得翼来说是不能容忍的。但是周择润不让刘得翼去西院管那些事。只说,就那几个侍卫守着他,说道影响也就那几个人,就当他泄愤吧。同时他莫名的有点惊异,作为戏子的苏文海,这些零碎传过来的话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说出来的,而且他可以毫无情面的把段光烈的种种缺陷犀利的说出来,莫名的他想到了段良玉,那位巾帼豪情的女将军他的妹子……之后他的心意外的有点怅然……看来,苏文海绝对不是他所理解的,不然良玉不会爱上他……可能,还是自己偏见了。
不过,苏文海那些言论居然非常吸引那些看守他的军人,他们很希望听他高谈阔论,评说一下当今时势。还悄悄的带报纸进去给苏文海看。
杭州湾大捷之后,西院的攻击声音似乎平静了很多。
当时一直提心吊胆的孙济生暗自松了口气。
那天刘得翼在将军府议了一上午军情之后,临结束时他笑着告诉周择润,说及这几天西院安静很多,听说苏文海都不愿意讲话了。
周择润听了扬了下眉:“怎么了?”
“有军士一直偷偷带报纸给苏文海看,杭州湾大捷的消息报纸上都刊登满了。”刘得翼呵呵的笑。
“他看到我的铁拳了。” 周择润微微一笑站了起来,突然感觉那个苏文海实在有点有趣,在看到他的铁拳之后居然就不愿意讲话了,就像一个闹情绪的人,不由他笑着出了屋子。
外面阳光十分的和煦,周择润想了下突然的:“走,去看看他。”
刘得翼顿了下:“将军……”
周择润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了,我感觉你好像看到他很头痛。”
刘得翼不由耸耸肩:“牙尖嘴利的,没理都能说到有理,有的时候我真感觉拿他没法子。这人身上看不到屈服两个字。”
“是嘛?”周择润笑:“难得,一个戏子能做到这样也不容易了,而且之前我断续听到他对我扣的投机者的帽子,似乎也蛮有道理的。”说着突然呵呵呵的笑了。
或许是杭州湾大捷,也或者是今日的天十分的绚烂,所以周择润意外的精神很好,当时两个人就一路散步,后来就转到了西院。
“这半个多月,都没顾及他,不知是怎样的境况。”周择润说着,抬脚已经进了西院。
刘得翼耸耸肩,只是无奈的笑笑。
两个人进了西院。里面静静的。正午的日头暖暖的催人睡,杭州湾的大战并没有波及到这座院落。
那几个侍卫靠在墙角边。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闻不到外面的铁血和杀戮。
因为太静了也因为春意暖的太和煦,所以那几个侍卫不知不觉都歪在墙角睡着了,周择润看了眼也没说话就往厢房那边去。到了门口发觉里面空荡荡的一时怔了一下,眉莫名的已经立了起来。刘得翼急忙往院子里看去,不由松了口气,穿着宽大布袍的苏文海在院子里。不过他很快感觉有点不对。
“他在干什么?”周择润突然冷冷的看住刘得翼。
刘得翼这才看明白,苏文海几乎已经把院子里的花卉全部给拔了,原本满园的花卉,这回全部在他的脚下,红色黄色粉色的花瓣飞的到处是,原本好好的一个院子给拔的一片狼藉,看上去既冷漠又破败。
周择润的眼里已经都是火焰。
刘得翼皱着眉大步奔了过去,一把拉住苏文海又是气又是无奈:“你这是干什么。”
苏文海似乎被吓了一跳。
刘得翼一时有点哭笑不得:“好好的一院子花,你都拔了,搞得这样,你想干什么。”
从略微的心虚中回过神的苏文海,垂头沉吟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眸子里都是淡淡的冷色:“你认为我还能看桃红柳绿吗。”
“来人。”周择润铁青着脸。
那些歪在墙角边休息的侍卫猛的听到怒喝,都吓得不轻的惊醒,急速的爬起时,看到将军站在长廊下,而院子里一片狼藉,花花草草被拔的到处都是,散了一地。当时吓苦了的飞奔了过去。
“给我绑了。”
苏文海眼角一凝,转头冷冷的扫向周择润,突然眼神莫名的一阵震动,随即那满眼的冷漠转成惊愕……
周择润一步一步的走下长廊……
那一步一步沉稳而来,那坚毅的面容,挺拔英武的身形……苏文海突然感觉脑中一片空白……
周择润没有忽视他突然震惊的眼神,
看到他渐渐苍白的脸色。就那一刻突然一种心灰意冷兜头盖脸的袭来,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一看到苏文海就想到可能已经逝去的于镇海,所以原本很好的心情一下烟消云散。
苏文海的眼神已经很明确。在水岸边的确,他遇见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苏文海。
一种说不出的嘲弄和幻灭,在他的眼底沉浮……
……
那些侍卫扑过去,拧过苏文海的手腕想捆绑他的时候。
周择润突然也不想说什么了,只淡淡挥了下手:“,放了他,给我好好的看住他。”说着转头而去。
那些侍卫急忙松了手。
刘得翼惊讶的看着苏文海黑得像墨染的眼睛,恍惚的看着周择润远远而去……神色震动莫名……
……
困惑的,刘得翼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苏文海似乎是认识将军的,而不是如将军所说的在那水岸边的一面之缘。他和将军的起伏情绪居然有点相似。将军是因为最终否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而十分的失落遗憾。如果仅仅是水岸边的一面之缘,如果没有把苏文海引到于镇海的身上,将军绝对不会有这样大的落差。
但是,仅仅和将军有一面之缘的苏文海,他的情绪波动似乎也显的大了些。
心思慎密的刘得翼带着疑惑出了院子……
……
那些侍卫半拉半劝的把苏文海送进了屋子……
……
听着门被关上。
怔怔出神的苏文海恍惚的,手摸索到那张靠窗的桌子……
那个男人……
他费力的想着……
那个男人,
是那个男人,他……穿着皮鞋就踩进了水里,身上的灰色长袍下摆立时湿透。他浑没在意的涉水走到那个埙掉落的浅水沙石中,把那埙拾了起来,用水清洗了流进去的沙石。然后把埙递了过来:“你吹的真的非常好,我念书那阵,私塾里的一位先生也会吹,不过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回听到感觉很亲切。”他微笑的看着他。
当时……
他有点机械的接了过去。
那男人笑:“我是做生意路过上海,听说这十里桃林里安葬着十七义士和许文强先生的墓,便过来凭吊一下。是兄台的埙声,把我吸引了过来。”
当时,
当时他有点恍惚的看着这个极酷似文强的人,
是的,他太像文强了,所以印象十分的深刻……他扶了下涨涨的额,缓缓的坐进桌边的藤椅里……
记得的当初他对那个人说了这句话:“荒草埋义士,难得这乱世还有先生这样有心之人。”
而那个男人,是这样回答他的:
冷月野风底,那个男人对他微笑:“忠诚义士总会有人记住的。”
周择润……那个人居然是周择润。苏文海茫然的,感觉心抽搐的痛……他居然是周择润,那个寒冷的黄昏,那个被军方封禁的桃林……这位大将军一身便装去了荒冷的十里桃林祭奠十七义士……而当时正好是风声鹤唳段光烈和丁力在暗中搜寻自己的时候。
泪……不停不断的,不停不断的在滴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当初一封电文留住十七义士的遗骸,原本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一份回报。而他居然会在文强被杀,在风声鹤唳的当口悄悄的去了十里桃林……作为掌控一方的大军阀,他居然会冒这个不必要的风险。而他祭奠的只是几个被国家势力消灭的异类分子,对他没有益处,反而有风险。但他却依然悄悄而来又悄悄而去……不留一丝痕迹,
那他所要祭奠的是那一份知己的豪情吧……
所以他来到了上海,把日本人赶走了,之后是杭州湾大捷……
……
就这样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只感觉天色已经昏晦了。慢慢的……整个人倦的紧,是失去寄托的一种疲倦。
他整个人突然变的空洞洞的,一丝一毫活动的气流都抓不到。连他自己都很吃惊,自己居然会这样的颓废。颓废到整个思维完全处于近乎茫然麻木的状态。
莫名的,一种死亡的灰暗死死的抓住他。他想良玉,想他的祖父,想他这颠沛坎坷的一生……其他突然都不想要了,就想安安静静的坐在祖父和良玉的身边……
记忆中一直在跋涉,为了各种理由努力的往前走没有自我的往前走。终于,到了此刻他突然感觉,一切似乎是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局……
他想留住和良玉在一起的温暖,虽然他一早就已经有心里准备,包括他也曾安慰过良玉。可是一旦知道失去,他居然完全不能接受,一点都承受不了,而导致他间接的失去良玉,似乎周泽润有着不能脱去的干系。所以他嘲笑他讽刺他,对着他张狂着,不知所以的做着一些乖张的事情,似乎这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但是,现在似乎没有必要去做这些了,也根本都是自己在自导自演一个笑话,让人笑的笑话。他似乎根本没有理由去讽刺挖苦周择润,一个可以冒险去祭奠为国货运动而献身的义士,可以打击日寇的将军在国内根本是没有的,他居然还在讽刺挖苦他……
水岸边的偶遇之人居然是周泽润,那份情义够压住他的心。他原本张扬着想极尽嘲弄的心思已经不堪重负,果真是如此,那他真的不希望这个人在他的注视里走向他所不能接受的一面,毕竟事实是严酷的,段光烈刚出来不是也是热血的……
筋疲力尽的他终于昏沉沉的伏在桌上睡着了。
连着二天周择润一直往吴淞口查看水域地理。
那天和刘得翼从吴淞口回将军府时,看到孙济生一脸焦虑的从西院方向走出来。
孙济生远远看到将军,当时怔了下,随即快步迎了过来。
“你去看苏文海了?”
孙济生微微不安的:“是的。”
周择润也没有责怪之意,当时只淡淡的顺口问了句:“这两天是不是安静了些。”
孙济生迟疑了一下,终是老实的:“他,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了。”
周择润怔了一下。
“两天没吃东西,他……?”刘得翼不由望着周择润。
“刚才我去劝他也没用。“孙济生不安的搓了下手。
周择润顿了下:“我去看看。”说着抬脚就往西院走去。
刘得翼也跟了过去,孙济生也跟在后面。
西院很静,夕阳洒下的最后一缕阳光,把西院浸得更似浓醉在岁月的深处,任何动静似乎只会破坏它的安宁。
……
周择润穿过院门,在走向那排厢房的时候发觉苏文海就坐在廊下,厚实的木椅被夕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苏文海沉静的坐在那里,眼睛黑的似墨染,旧旧的布袍没法掩盖他素淡清贵的气质。夕阳下,把整个人映得虚幻又不真实。
周择润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莫名的跳了一下。沉静的他,果然更多了一份清贵高华。
见他只是安静的看着院子里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入了神。
……
院子里突然踩出的脚步很快惊起了沉浸在夕霞底的那个男人。周择润明显感觉到他嘴角勾起的冷意,随即他迎视到的是一双没有温度的冷漠的眸子。虽然依然是令人心动的那抹化不开的墨染,但是却多了冰雪的寒意,空气似乎有点僵冷。
刘得翼感觉到将军很难打开这份僵局,当时已经走上一步:“济生说你有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是为何。”
苏文海顿了片刻,突然微微的一笑:“或者可以说是生无可恋吧。”
刘得翼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而且回答的又是那样轻松随意,一时怔了一下。
“是男人,居然这样逃避怯弱。”周择润走上一步,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在将军的眼里,我不过是个戏子,而戏子无非是一件物品罢了。”
看着他嘴角勾出的自嘲,周择润淡淡的:“当初你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投入伶人这一行,为什么到如今反而自我轻贱。”
苏文海突地一震,疑惑的看了周择润一眼。随即很快淡冷散漫的:“人自然会变,当初的想法又怎能几十年不变的延续……将军难道不是如此,曾经的竹林结义救国护民,到此刻的将军富贵民不聊生,”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弧,连带眉眼也带出新月般的魅惑微笑。
刘得翼的脸色一阵铁青:“你……”
却看到苏文海带着挑衅飘了他一眼。不由强压住怒意,生怕自己一不留神落了苏文海这张利嘴里,到时反而令将军难堪。
孙济生听得紧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感觉少爷真的是一心要求死了。
周择润的眼神从苏文海的脸上缓缓的划过,深邃冷凝的眸子突然淡淡的:“护国运动只是一场笑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彻骨的寒冷,眼神随即转向虚空处,顿了片刻:“是男儿郎就不要玩绝食这种幼稚的游戏。”说完径直就往院子外走去。
靠在椅子里的苏文海,神色莫名震动的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夕阳下的背影高大又寂寥,就像一条独自行走在蛮荒中的独狼……
墨染的眼睛渐渐泛出水色,带着说不出的情绪,怅怅的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忘了周遭的一切,就那样带着一种难言的怅惘……
刘得翼在边上看得心惊,苏文海的情绪和他面对将军时的表情反差居然这样的大……
周择润的背影终于消失在院门口,
苏文海顿然感觉乏力的靠进了椅子里。
刘得翼狐疑的站在那里,苏文海对于将军的情绪波动令他困惑不已。
济生走了过去,似想解释:“少爷,将军他……”
“济生,不用说了。”苏文海疲惫不堪的靠在椅子里,神色黯然……“时势如此,我真不知该如何去对他下论断。嘲讽他只不过他身为大军阀听多的是捧承,所以也不必多我一个。”
刘得翼莫名吃惊的,这个男人的言谈总透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风范。
苏文海神色暗淡的,一时只用眼神示意济生可以去了,便深深的靠进椅子闭上眼睛再也不想说什么看什么了……
站了片刻,刘得翼示意济生该走了。孙济生才嘱咐了侍卫过一会会就让苏文海回屋。
桐庐,
曲尽通幽处,春日的阳光十分明媚。
错落的花圃间,群芳吐艳,花香弥漫。
和煦的暖风里,蝴蝶和蜜蜂,在阳光里翩然穿梭着……
……
在一个雅致的院落里,似乎有小婴孩的叫嚷声。
镜头推进,宽大敞开的窗户里,杨迪伏案在绘图。边上站着大黑,在看师傅画图。再边上是一个清秀灵气的女孩,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穿的花团锦簇像只甜糯小团子的非常可爱的小婴孩,溜圆的杏仁样的黑眼珠生气勃勃的瞪着杨迪,一边二只小手扑腾的像小鸟的翅膀。对于伏案的杨迪一直没有关注他,小糯米团子表示很生气,所以他已经扑腾着小手对杨迪发出多次提示,但是显然杨迪根本没有想理会他。一时小糯团子子有点傻眼了,转头看着贞贞一脸忍不住的笑,一时颇受打击的又用力的往杨迪那边挣去。贞贞没法子,只好抱着他靠近一点杨迪。他那粉嫩粉嫩莲藕一样的小手就很不客气的去抓杨迪的毛笔,杨迪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黑框眼镜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了眼小糯米团子:“不要吵,大伯在给你爹写信,把你最近一段时间所做的坏事尽数要告诉你爹爹,比如每次大伯抱你你就在大伯身上撒尿,撒完还愉快的笑。小糯米团子见杨迪和他说话,一时开心的只扑腾小手,在杨迪讲完之后他笑成小桃花一样的:“嗯咯”!表示了一下回应。
抱他她的贞贞几乎笑倒,大黑也在边上笑:“我们家圆子的话只有他自己明白”
小糯米团子感觉大黑在和他说话,目光炯炯的看了大黑一眼,粉嫩的小手又去抓杨迪的衣服。
杨迪点了下头:“还有,每次各位师兄师姐练功的时候你就吵闹,不是叫嚷就是到处传播你的便便,让各位师兄忙着帮你擦屁股连功都没法练。”
小糯米团子眨巴了一下炯炯也有神的眼睛:“嗯咯!”随即又是一阵扑腾的想往杨迪身上蹭。
杨迪很严肃的:“还有每次去串门,你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大叫大嚷的要她们抱,然后找奶吃,那个是跟谁学的。”
小糯米团子又眨巴了一下杏仁一样黑亮的眼睛,随即又欢腾的莲藕样的小手不停的抓着杨迪的衣服:“嗯咯嗯咯嗯咯。”的表示他比较同意。
边上的大黑已经笑到不行了,他讨好的想抱小糯米圆子,但是团子似乎一点也不待见他,就是使劲扒拉着杨迪的衣服。
杨迪把一卷画稿,卷好封在一个大信封里,然后交到大黑的手里:“你马上去一趟上海,路上小心,把这个交给玉函,让玉函想办法给到你师叔。你师叔听说现在在将军府,但是失去良玉我很担心,我怕他有事,这些画是糯米团子的生活记录,他再看不开,看到有这样可爱的儿子也一定会回转头的。”
大黑慎重的接了过来:“师傅,你放心。”
“行礼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这就走。”
“好,我们送你去车站。”说着站了起来,顺手抱过已经折腾了老半天的团子。小糯米团子一被杨迪抱起,立时神气活现的,瞪大着溜黑的眼睛左顾右看再也不理会贞贞了。
大黑笑:“看,团子就是个大人物,我们抱他还看不上眼。”
“走。”杨迪亲了下糯米团子粉嫩的小脸蛋,率先出了屋子。
一出门,小糯米团子就开心了,眼睛立时忙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一时被天上的小鸟吸引了,一时又被各种鲜艳的花朵吸引,然后一阵风吹来飘落一片树叶,又惹得他东张西望寻找了很久……
一路匆匆出了曲尽通幽,直往车站赶。
路上开始有路人,然后小糯米团子看到穿的漂亮的小女孩就各外专注,谁挡了他的视线,他必然要大声嚷嚷,小嗓门还不轻,一路也不知有多少人惹毛了他。令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直瞪的雄赳赳的,所以这一路非常受人注目,最多的就是赞叹:“这孩子真漂亮,瞧那眼睛,多有神。”
然后小糯米团子就这样一路比较醒目的招摇过市。
杨迪一边走一边开始教育:“你爸爸妈妈可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啊,你可不能给你爸妈抹黑,我看你就像只小花痴,太不长进了。”
小糯米团子正忙着四处张望,听到杨迪在和他说话急忙转过头,扑腾了下小手表示:“嗯咯!”
贞贞拉着大黑笑到肚子痛。
入夜,孙济生去了玉函和晓白的住处。
十分忧心的孙济生告诉了玉函,苏文海已经有两天水米未进了,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说:少爷说他生无可恋了,并说可能是获知女将军战死的缘故。
玉函和晓白一时都吃惊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孙济生不能久留,拜托玉函晓白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之后告辞离去,
屋子里的两个人一时有点一筹莫展。
两个人愁肠百结发了阵呆,门被敲响。
晓白打开门,看到一个日本浪人打扮的人。
那人就站在门口,很直接的:“我今夜去将军府劫阿海出来。”说完转身没入黑夜里。
晓白怔忪了片刻突然醒起:“那个人是加藤,师傅跟我说过,他是冷元勋的结拜弟兄。”
玉函急促的追出一段路,终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最后喘着气回来,想了下感觉很棘手:“我们必须马上去将军府附近,如果有问题及时想法子,必要时就把海叔的身份说出来,谅将军也不会难为他。”
“是的。”晓白急忙点头:“加藤虽然本事了得,但是那是周将军的府邸,可不是段光烈的。我感觉他太轻率了。”
玉函点头:“我估计他一定踩点了很久了,要不早就动手了。不过还是很危险,我们这就走。”
二人当时抓了件衣服就匆匆出门。
昏睡中的苏文海似乎感觉有人站在他的床边。他懒得理会,也是因为人虚乏的连眼睛都睁不开。随即他感觉被这个人背了起来。并把自己和他牢牢的绑在一起。只感觉自己被背了出去。那人很警惕,走的谨慎而小心。
他们应该已经穿过了西院里护卫的看守。渐渐的他感觉那个人似乎在往上攀爬,应该是到了屋顶。
但是,但是不知是哪棵高大的树那恼人的树枝生冷冷的划了他一下,他痛的一阵战栗。那人被惊动了,忙着照顾他,一块青瓦就这样滑下了墙角。他听到了青瓦落地的脆响。将军府何等的警备森严。立时一阵警讯。灯光火把立刻被燃起。他感觉他们应该在通明中已经无处遁形了。不由他无奈的低低的:“加藤,你不该来的。”
那人猛的震了一下,随即那带着压抑的情绪涨的满满的:“对不起阿海。”
他知道,他在笑。他没有怪他,其实他已经被他感动了。
周择润闻到警讯披衣奔到前庭的外墙前,就看到里里外外的火把,把外墙上二个人照的通明。
所有长枪都指着高墙。
苏文海深深吸了口气,刺眼的光芒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但是他在说话,冷冷清清的声音压着墙下的喧哗:“周将军,我这就下来,你放了他。”他指着加藤。
周择润在一瞬间有一种突然的哭笑不得,居然又是这个苏文海。
而这时已经有军人搬来梯子,七八架梯子。
加藤知道已经无法逃走,怕那些人爬上来令到苏文海受伤,当时一震手臂:“我们自己下来。”说着飞出蜈蚣抓勾住墙角飞速滑了下来。
人才一落地,边上的军人已经扑了过来一下扯开他身上的绳索把苏文海和他拉开。
灯火通明中,周择润眼神锐利的望住苏文海:“他是不是日本人。”
“他是我朋友,你放了他,我不会逃走了。”
周择润不由皱了下眉冷淡的:“他是日本人就不能走”
突然边上一阵喧哗,周择润猛的回头,突见加藤夺了一把军刀:“周将军,我这就死,但是阿海是个好人请您不要难为他,”说着转头看住苏文海:“阿海,你不可以轻生,一定要活下去,因为我的义兄,他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说完举过军刀就往腹中切去。
苏文海的心猛的一阵巨大的撞击,在他一刀切入的时候,他的人突然像疯狂的小兽,猛的挣了拉住他的军人冲向了加藤。加藤看到苏文海近乎疯狂的冲向他,一时吃惊不小,但是刀已经收不住。猛的一阵锐冷的刀光,一道锋锐的刀影从天斩落,一下把加藤的刀砍为二截。刀的锐势一去又失了准头,虽然刺入苏文海的肩膀但不是太深。加藤惊的抱住苏文海:“阿海阿海……”
苏文海虚乏的望住收了军刀的周择润:“他是来救我,但是他身上没有武器。他是,存了救不了我……一起死也不伤害中国人的心。”
“快去叫军医。”周择润收起军刀大声的。
“阿海,我就是死了也是该的啊。”加藤痛心的急速从怀里掏出伤药给他止血。
周泽润吃惊的看着他熟悉的小心的拉开苏文海浸血的衣服,飞速的上了消毒的药,又敷上了药粉随即很快的包扎好。一脸冷汗的苏文海看着加藤飞速的给他包扎着……
军医已经背着药箱奔来时,加藤已经处理好了伤口。
或者失了血也或者心力过于憔悴,苏文海显得狼狈又疲惫,他吃力的看着了眼周择润:“将军,不要杀他,他没有歹意。”
周择润看了眼边上的侍卫:“送他回屋里去。”
苏文海固执的站着。
“那次监狱里劫狱的也是你。”周择润目光锐利的望住加藤。
加藤恭敬的:“是的,我对阿海仰慕已久。虽然我是日本人,也很不能接受我国目前的战略扩张,但是我做不了什么,我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想保护阿海。”加藤顿了一下:“阿海一直憎厌我是日本人,但,我的义兄是中国人,他是阿海最亲密的朋友,不过他已经不在了,是为了保护阿海去世的。”
说着看了眼苏文海,苏文海的脸色莫名白的似雪一般,原本黑沉沉的眼眸已经被泪水淹没,人突然失力的往后仰去……周择润急促的抢上一步,一把扶住苏文海,转头吩咐侍卫官:“送他回屋子里去。”
站在边上的侍卫官急忙过来背起苏文海由军医护着,飞速离去。
加藤看着苏文海出了自己的视线,眼底是一抹无奈:“所以,我想做的只是义兄没有能做下来的事情。”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周将军是非凡的人物,阿海心里明白的,希望将军能善待阿海。”说完,加藤又深深鞠了一躬。
周择润轻轻挥了下手:“你走吧。”
加藤又是深深的一鞠躬:“谢谢将军。”说着转身离去。
军队自动让出一条路让加藤离去。
军队和护卫各自收队而去。周择润最后还是往后院的西院走去。
军医已经退了出来,屋子里只点了盏油灯。
周择润走进去,侍卫退在一边。
他走到床边,昏睡中的人却在流泪,那泪控制不住的不停不断的在流……在流……
周择润莫名情绪的站了很久才退了出去,一边吩咐侍卫好好守着,有什么事如果他不在就向孙参谋长汇报。
侍卫不敢怠慢的点头领命。
那晚周择润没有睡,一是,战争的阴影已经紧逼上海,日本人的疯狂是他低估了,虽然外面的战线拉的这样的长,居然还想和自己一战,云贵到现在依然没有动静,虽然结盟但是军阀间的各怀鬼胎还是令他寒心的,目前只有阎罗王和陈炯炯是被他说动要为国而战。如果上海一旦开战,他担心的不是士气,而是军火。军火的储备明显不足,他没有想到事到临门一脚,云贵会退缩!这对于他来说非常不利。一时感觉十分的孤独。
原来他一直是那样孤独,他的强悍和犀利还是不能掩盖心里莫名的孤冷。在这个乱世,可以能振臂而呼同时有所作为有气魄气概的可谓少之又少。或者良玉是一位,可惜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帮他。还有一位,他心里一直记挂的,可惜已经不能见了。莫名的又想到苏文海。
隐隐中他感觉到苏文海并不是他想想中的那样不堪,脑海中回顾的点滴似乎张扬不可理喻但是,那似乎也是一种痛到骨子里的绝望才令他有这样的不可理喻的行为。
又想到,他牙尖嘴利的要挟自己放了那些军人,又想到那些家眷都安全的转移了而他却留下了……似乎,他对他的确有误解,而苏文海对于自己的态度一直浑不在意,不要说畏惧简直是有点挑衅。这对于一名戏子来说似乎有点……
他微微皱了下眉:苏文海的所有的举动包括冷静犀利的词锋极手腕都在告诉别人,他不是你们所认为的戏子。想到这里心里莫名的:良玉会和他成亲,以他的敏慧多智似乎的确够得上良玉爱他。
第二天,周择润和刘得翼去了独岛和孤岛,这二座岛屿正好成夹击之势,所以是一个战略要点。独岛的布防已经全部完成。
当刘得翼率领亲兵卫队陪同周择润踏上孤岛的时候,迎头感觉到一股叙说不出的孤寒冷意。
孤岛上就一个很大的简易建筑,一点军士防务都没有。在他们登上孤岛的时候,那里出来几个老兵,紧张不安的看着他。
有个胆大的带着还有三个人过来行礼。
“你们?”刘得翼困惑的。
“我们是,是段、段将军那时侯的,这里一直荒芜着,所以就我们这几个人。”他小心的回答。
周择润看着远处破裂的简易房:“那里是做什么的。”
“前年军队犯疫病的时候,这里住过近万名患病的军人。”
周择润似乎想起了,当时张峰的电报里有说过的:“疫病情况怎样。”
其中一个老兵如实的:“段将军怕疫病蔓延,把那些军人关在这里原本是想杀的,但是女将军不同意。”
“后来怎样了?”刘得翼问。
那老兵小心翼翼的:“女将军是要求给治疗的,可是不巧的是,听说治疗疫病的药材采购不到,当时女将军去找药的时候段将军想下杀手。”
周择润在边上冷哼一声。
那老兵不由的:“是的,可是,不知怎的,女将军的丈夫苏先生突然假扮医生就进入封禁区,谁都知道女将军对先生非常的看重,所以一时没人敢下杀手。”
周择润的脸色莫名的一震。
“你说女将军的丈夫苏先生进入了疫病区。”
“是的,是的啊。”后面三个老兵连连点头:“苏先生真的是好人啊,没有他真的会死好多人啊……”
当先的老兵忙着小心的复述:“得病的将士被隔离原本就是情绪很不稳,当时进来没两天就死了十几个,还有的每天打架撒气。自从苏先生来了,他和那些士兵说话,和他们聊天,教他们唱歌,说笑话。那时候真的没法想到这里关的都是病人,大家都很开心很开心。”
“是啊,是啊。”后面的三个老兵一边点头,一边声音有点哽咽的擦着眼睛。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酸楚,周择润突然的很是动容。
为首的老兵继续低低的述说着:“后来那些军人得了药,病都慢慢的好了了,就死了十几个实在很严重的。再后来,苏先生他也感染了。那时女将军夜夜守在外面,我们都看着揪心。后来军医也死了,苏先生就做军医,最后军人都恢复了,那时苏先生开始病全发作出来了。我们都以为他没救了,谁知他居然活了回来。”那老兵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是不是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一时惊起的就急忙收口再也不敢说了。
刘得翼在边上听的也很动容,看将军的时候,发觉他的神色也是起伏着。
从军舰上开始登陆的军人开始布防。
周择润让刘得翼给四位老兵一笔军饷让他们下孤岛去安生。
四位老兵千恩万谢由亲兵带着离去。
独岛的事情布置完毕已经过了中午,周择润看了下怀表,当时就下了独岛,驱车回将军府.
进入将军府周择润尽直往西院而去。
……
春暖的阳光下,周择润扫了眼光秃秃的院子,原本花圃里的花卉都在那日被苏文海去全部拔光了。一时微微出了会神,就往右边的厢房走去。
刘得翼跟在后面,感觉将军似乎被独岛的事情触动到了。
侍卫安静的立在厢房外,看到周泽润急忙行礼。
四下十分的安静。
阳光从木格子窗洒进了屋子里……
周择润推门进去时,苏文海靠在一张藤椅里,眼睛漫无目的的望着院子里那棵独立粗壮的梧桐,眼神迷茫而恍惚。
……
周择润看着这寂寥的人,剪影在日晕里,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奇怪的不忍……
军人的步履是坚定有力的,虽然他放轻了脚步,但是苏文海已经觉察到了。回转头看到周择润的时候不由怔了一下,但是苍白的脸容还是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将军。”
周择润看了他片刻,外面的侍卫小心的站在门口。
跟上来的刘得翼打破了沉寂,问那侍卫:“苏先生进食了吗?”
侍卫为难的怔怔的。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
良久的沉静,
苏文海的眼睛缓缓的转到窗外,轻轻叹了口气:“将军,文海一生坎坷,遇到良玉是我所没有想到的,所以坦白的,我的确没有办法接受她离开的事实。这残败之躯的确愧对挚友对我的信任。但是,该做的似乎都已经做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了。将军对文海的种种,文海心里明白。现在,我心里什么怨念都没有了……”
周择润没有想到苏文海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再也没有尖锐的刺,只是平静的似一泓不动的秋水。
但是,越是这样的他越令他放不下。独岛之行让他见到了一种纯粹的情义,没有杂念的只想为对方分担。
他沉吟了片刻,随即转头吩咐刘得翼:“去把车准备好。”
刘得翼怔了下,随即点头先自出去。
周泽润走到苏文海身边,眼神莫名的变得十分的柔和:“良玉是我的妹子,护国运动,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如果在这世上还有亲人的话,就只有良玉最爱的人。”
苏文海震惊的抬头,茫然的看着周择润……他没有想到周择润会对他说出这样温和的话,那话音里是不能放下的关心……这个周择润,这个与他有过纠集却令他矛盾痛苦的人,这个他认为完全是一个冷酷铁血的人……
周择润似乎能明白苏文海在这一瞬的吃惊和疑惑,尽量令自己的语气平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地方你应该熟悉。”说着俯身抱起靠在藤椅里的苏文海,一边吩咐那几个侍卫:“把藤椅带上。”说话间已经大步就出了厢房。
侍卫都没有想到的吃惊的急忙抓了藤椅跟在后面。
苏文海一时脸莫名的通红,但是因为身体极度的虚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被周择润一路抱出西院,直到坐进周择润那辆军用捷普车。
汽车里,刘得翼也是吃惊的看了眼周泽润和被他抱进车里的苏文海。
“去十里桃林……”周泽润简短的说着一边让苏文海坐好,一边让侍卫把藤椅放上车。
苏文海的心莫名的一紧,转头时看到他坚毅的眉眼底是一种读不明的沉默,一时莫名的心绪不宁……
汽车很快驶出了城区,直往郊外。
汽车里很静,谁都不知周择润为什么要去十里桃林。
接近十里桃林的时候,汽车里更是静的只有车轮和发动机的声音。
十里桃林就在近前,
苏文海的眼睛落到了窗外,扑面而来的那条大湖……
那条大湖,一波波的细浪翻卷着,在快偏西的阳光底,绚烂的闪耀着。
风,从车窗外扑入,带着春的暖意……但是,苏文海的神色却是无尽的寂寥……
这条水岸勉强够这辆军用吉普车通行。
周择润偶一回头,看到靠着吉普车车窗,神思辽远的苏文海,寂寥又苍凉的眼神。居然令他有种似被钝钝的利器刺痛的感觉……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让人读不透的人,说他是戏子,风华绝代容色俊逸似乎非常可以让人信服,但是同时他却能获得叱咤风云女将军的爱慕。你说他任性癫狂张扬,可是不着痕迹的,就会让人落入他的圈套。你说他贪幕虚荣,所以才从戏子攀爬上女将军这样高的军阀门第。可是他却视自己的生死如浮云……
最后下车的时候,苏文海被周择润抱起一路往桃林里面走去。从他走的角度和方位,苏文海感觉到周择润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一时心潮不能克制的波动.
……
藤椅被放置在十七义士的墓前,苏文海被周择润放入藤椅里。
他微微抬头,周围的桃树已经是绿意盎然……
周泽润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传来: “你应该熟悉这里的是不是,至少你曾经把我误会成许文强,我想曾经在上海滩由许文强带动的国货运动你应该知道。”
苏文海轻轻透了口气,缓缓的,尽量令自己的语气平稳:“他们都是些异类分子,将军能认同他们,他们即便粉身碎骨,想来也是有安慰在了。”
周择润的眼睛惊讶的落到苏文海的身上,虽然是那样淡淡的几句话,但是周择润的眼底却是不能克制住的吃惊:“难得,你有这样的认知。可见,的确我对你有很深的误会,是我曾经用世俗的眼睛在误会你,你能说出这句话,真的让我吃惊。”
苏文海至此可以肯定,周择润并不是怀疑他的身份而带他到这里来,一时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周择润走到一边折了些松枝分别放在十七义士墓和许文强墓前:“你可能对许文强比较熟悉,你说你已经生无可恋,但是这些人是对生命有很大的热爱。但是,最后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死了。同样是男儿郎,同样是有识见的人,我想你并不输于他们,为什么要放弃?”他转头望住苏文海。那坚毅的眼神,英武的气势令苏文海莫名的心跳心虚。
周择润转过身轻轻拍着十七义士的墓碑:“你有你放不下的,我也有我放不下的,我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苦涩的笑:“他死了之后军政府销毁了他所有的档案资料和物件,捣毁了他的居所,把他的随身物品当众焚烧殆尽……”他深长的叹了口气:“这就是一个软弱腐败的政府对一个有抱负有志向有作为的人下的杀手……”
苏文海莫名震惊的抬头看着周择润。
良久,周择润才平静下来,“你说的很对。”他缓缓的走在浓碧的桃树下:“护国运动就是富了大小军阀,苦难了自己的国民。其实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初衷,于镇海的死更让我坚定了我的信念,我突然觉得我不孤单,有这样一位一身繁华的人可以抛却所有为了他的信念而置死地一击。”他轻轻透了口气:“我在他的坟前说过,我要把他的国货运动提升到国家的大一统。”
苏文海感觉自己的嗓子突然被梗住一般,思绪一片混乱……整个人似受到一种无法叙说的冲击,令到他当时已然泪湿衣襟。
……
风萧萧的刮着枝叶,四下只有周择润带着思绪的声音,还有因由震惊而怔怔凝望住他的苏文海……泪,已然湿了他的衣衫……不知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令他的感情在那一刻想抑制却还是莽莽撞撞的流动而出……
刘得翼站在一边,一边吃惊将军这样深的情绪,同时也为苏文海的泪湿衣衫而意外。
周择润缓缓转过身,看住苏文海:“这个诺言无论是否实现,我都会用尽毕生之力去做。”他轻轻的,“所以,你要知道,我们这个国家太苦难了,以你的机智和聪慧怎能这样就放弃了呢。就算现在找不到目标,但不能说你永远都不会找到目标。”
苏文海干涸的唇噏合着……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周择润走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我今天去了独岛,听说了你和良玉在独岛的事情,说实话我很感动,感动到你的真性情,同时我也纠正了对你之前的世俗眼光,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在如今这个环境里,活着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又岂容轻贱……”这最有一句话,说的坚冷又不容否定。
……
桃林回来时天都暗下来了。
周择润意外的留在西院用饭,苏文海陪着他喝了一碗粥,周择润见他开始用食了,终于放心的离去。
但,那夜苏文海却一夜没有睡。他没有想到周择润对待于镇海的知己倾心是那样的深,那样沉甸甸的感情压得他情绪波动极大,最后直到天亮才昏沉沉的睡去……
但是由于最近他的身体透支过大,无论肉体和精神,这回又受到这样大的冲击,一时高烧就汹汹的上来了。
昏睡中,他一会看到良玉温柔的对他笑,一会又看到周择润寂寞的背影站在十里桃林的水岸边,似乎在寻找一个他永不能见的知己倾心……那一刻他的心居然有一份碎裂的感觉:我要把他的国货运动提升到国家的大一统……这是这位戎马天下的将军在自己的墓前立的誓言……泪不停不断的从眼里渗出……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将军这一份深厚的情义……
他渴望和良玉组建一个温暖美满的家庭,但是却被严酷的现实碎裂了。而几乎就是周择润间接碎了他这一生唯一的念想。他知道,出现这样的局面是周择润的手腕和掌控的局势里。让直系和皖系火拼之后,最得益的无疑就是他。或者别人还没有看到,而他已经看到这一层。心里存着不能原谅,而同时周择润的所作所为却一直在令他不得不认可,做大事业的人自然不能有寻常人的慈仁。
所以两难之间唯有放弃,他放不下良玉对他真挚的情义也不能原谅周择润,但是却无法继续他心里隐隐设想的一种报复手段,所以,最后他决定放手。
可是,没想到,桃林的一次谈话令他更是失去方寸。周择润有他的理想和目标,这样高远的思想是他一度误解了他。所以他放手不得,接受他又难以做到。他不想被他感染,他感受到周择润非凡的魅力,士为知己者死压迫到他几乎难以承受。他知道他已经不能死,万一自己死了,万一自己是于镇海的秘密让周择润知道。那他死了也是有负周择润的。这位孤独的雄者为何还要承受他心里认定的知己者的打击……
心念混乱纠缠,生死都不能由得自己,一时间情感的巨大震荡令病势汹汹而来。
苏文海病了,病的凶猛又突然。过来几位军医认真把脉之后都说是情绪起伏过大,心情郁结过深,加之身体状况一直比较虚乏,所以病情来的凶猛又突然。
良方、好的药物都用了下去,
几日过去,却是见效甚微。
……
那日周择润风尘卜卜的赶到西院,苏文海从昏迷的状态中被周择润轻轻的叫醒。他看着周择润的身上似乎披着硝烟……但身体传来的痛楚令他不由皱了下眉。隐隐中似乎感觉,自己应该听到很多炮火声,但是头痛的令他无法思考。
周择润粗糙的手轻轻抚摸他苍白的额头,高烧依然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不由他重眉深锁。转头望着守在边上的军医。
军医谨慎的:“高烧比几日前退了些,但是总有反复。昨日基本平复,今日又上来了。”
“不要总用中药,西药的抗生素,可以消炎吗?”
军医面有难色:“西药目前很紧缺,都在军队里,不能随便取用。”
周择润轻轻锁了下眉,随即:“去调二支过来,不能再耽搁了。”
“将……军……”因为高烧而脸色潮红的苏文海急促的拉住周择润的手。
周择润急忙转头:“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不要去取……药,西……药……得来……不……容易。”他微微气喘着。
周择润的心突然一恸,不由轻轻拍着他的手安慰着:“不要多想,只调二支过来不碍事,你好好养病。”
泪,莫名的从苏文海的眼里闪出,他吃力的摇了摇头。
周择润莫名的感触,用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苏文海勉强积聚气息:“将军,我……我这身体恐怕支持不住了,但是,但是……我明白……将……军的志向,之前……是我对将军误解。”
周择润莫名震了一下,才待说什么,遥遥的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震的窗户上的墙灰都弥漫飞落。周择润整个人霍的站起来。一边急促的吩咐:“好好看着,随时向我汇报病情,还有如果情况紧急就马上转移。”
侍卫急忙应声:“是,将军。”
苏文海吃惊的看着飞落的墙灰,和周择润急促而去的背影……
隐隐的枪炮声时起彼伏……
就在苏文海病倒的这七八天,战火急促的在吴淞口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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